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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荒-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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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砖小道的两旁是杨柳树,一条条发着嫩绿的柳条垂落而下,周围的人家都是大户人家,宅院庞大却不拥挤。门口站在各自看门的家丁们,神情严肃一语不发,哪怕是他们的那双明亮眼睛,呆滞的神态也未曾因林易的走过而转动丝毫,恍若一道道没有生机的雕塑。

“这里便是古街?”林易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之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眼中有些难以道诉的惊异。

这条街道太安静了,安静的使他开始压抑,直到一种莫名的危机出现在身后。

转身望去,林易只见远处行来一辆风驰电速般的马车。马车很快,前面靠一匹白色的骏马儿艰难的拉着,木轮咕噜咕噜的转动,他急急让开道路,以免自己被马车撞飞,马车从他的侧身一闪而过,朝着远处奔赴前去。而就在前去不远处,林易又见这辆华丽的马车开始减下速度,缓缓悠悠的转进了一条深巷子内。

“那不正是古街十三巷的位置吗?”林易一边暗想着,一边加快了赶上前去的脚步。不知为何,在他心中竟莫名的开始紧张起来,仿佛有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去,而且那付钱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条豪华的街道上开一个如此阔气的墨砚画坊?

前面转进巷子的马车进去一会儿后便又从新出来了,依旧是那匹白色的骏马儿拉着马车。马夫挥着一条长鞭,脸色比来时轻松了无数。

林易没有在意这辆马车的往返,他知道车里面的贵人已经下了马车,所以他只顾自己不断向前走去,眼看着就要靠近那个深巷的转角处。

巷子很深,没有阳光照射的进来,周围是两道高耸的围墙,彻底划分出了两座不相往来的院府,林易走在其中,脚步越走越快,身子越走越深。但再深的巷子终会有尽头,所以林易尚未走到尽头时,却已瞧见了尽头里的那座毫宅,且豪宅的大门之上正挂着一块硕大的木匾,匾上题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墨砚画坊”。

将画坊设立在一座无比华丽的豪宅里,不得不说画坊的主人十分大气与阔绰,林易心想着自己此番前来还面线钱,不禁有些觉得好不识趣。

毕竟能有这般大小画坊的人,又哪里会在意几碗路边小摊上的面线钱。

大门直直的立在远处,威严而充满艺术感,林易停顿的身子略作迟疑,直到许久后他终于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再次向前走去。

“即便就算他再有钱,自己也不能白吃别人的,虽然那只是几两碎银子的问题,可若不还,便是我道义不足了。”林易心中暗道,随之更加肯定了偿还的道理,踏步向豪宅之内大步行去。

“少年行至画坊,不知所为何事?”刚一走进豪宅,便有一道充满磁性的声音传至耳中,林易转头望向出声之人,发现那是一名颇显百无聊赖的俊俏青年。青年生的俊美,脸色随意,嘴角挂着弯月似的淡淡微笑,清澈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林易,倒是未有半分狗眼看人低的嘲讽之意。

林易见对方如此询问,好心好意之下自当该礼貌回之,说道:“不为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在下昨日曾在面摊子上吃了几碗粗面,后来却是画坊的人提前帮在下付了面线钱,所以在下今日前来,准备还上那些面线钱。”

青年听了林易之言,很显老成的点了点头,淡笑道:“少年可是有心了,你进去吧,帮你付钱的人就在里面。”林易报拳道谢,转身欲要走进屋内,但这时青年却又突然道:“不知少年名讳?”

“林易。”林易并未有什么顾忌,诚实回答。

“我叫朱墨阳,切记小心里面的那些人。”朱墨阳笑意斐然,好心提醒道。

林易听了朱墨阳之言,微微蹙了蹙眉并未再开口回答,随之转身像内院之门走去。

脚步带着平衡的节奏感,林易的身子走到了门庭前面,一股熟悉的味道便从屋内飘忽而来,那是笔墨散发的味道,也曾让他留恋了十几年。然而,就在这熟悉的味道里,林易敏锐的发现其中还参杂着道道嬉笑声,有男有女,隐隐约约之中带着一句句充满戏弄的趣味。

林易轻笑一声,不再理会那些轻如蚊虫鸣叫的打闹声。跨步向前走去,直到他的步伐刚一踏入门庭之内,数道如黑月似的液体便直直从空中向他泼洒而来。

眼看着这些不太友好的绘画者手中拿着盛墨汁的水桶,而水桶里的墨汁却向自己的这边泼洒,林易此刻身在画室之内,却没在他们脸上发现半丝对艺术的痴迷与疯狂。他们只有充满对外来者的挑衅与捉弄,满眼期待着外来者被墨汁喷洒的全身漆黑,仿佛这样才能使他们疯狂,这样才能使其成为一个合格的艺术家。

林易身为一名修行者,自然不会与这些凡俗的富贵之弟动粗,只是他同样不会任由着对方继续得寸进尺,况且他身上正穿着刚从布料店里买来的新衣裳,并不想就这样被墨汁溅起污渍,从而染上一片难看的漆黑。

所以,他只好动手阻止。

虽然只是点指微微一动,但却对周边的天地之气操控做到了极致。林易右手上的食指微卷,体内的天地之气蓦然自手心涌出,他操控着凡人不可眼见的天地之气,只见其周边的气息蓦然凝聚,像是在其周围形成了两道雨伞般,使空中泼洒来的数轮漆黑墨月便从中间开始向两边缓缓分开,最后竟被这两把无形的大伞直接避开到了身侧。

因此,墨汁便正巧与他来了个擦身而过,但却未有半点接触,确实是十分的恰到好处。

当然,能够看到他如此巧妙运用天地之气的人这里没有几个,门庭外的青年是一个,画室内的几名贵族学子有几个,还有一位便是画台上那德高望重的先生是一个。

那些墨汁被无形大伞分道之后便顺着自由落体泼洒在了地面上,黑色的液体开始洒地遍铺,又顺着木板的纹路不断滚动,最后将珍贵的木板上渲染出了一片片污迹。但就因为这些墨汁造成的块块污迹,使木板上的水墨看去竟像是一幅无比巨大,并由无数块面组合而成的意境超然的山水画。

而且,这样的山水画并不是顺其自然,倒像是某人不经意间的刻意所为。

……。

……。

第五十一章 挥墨于画,执笔于痴,画痴

墨水分数道落地四起,汁液未有半滴碰触到林易的身体,他依旧穿着那身干干净净的新衣裳,缓缓向里边走去。深邃的双目凝视着画室里的每个人,独显锋锐之气。

沉稳的脚步一步步踏向地面上的珍贵木板,鞋底踩在了湿润的墨水上,发出一声声压榨水滴的啪嗒声。林易行走的步伐不紧不慢,奇异的是在他脚下并未溅起一滴污浊的墨液,而是留下了一道道被鞋底晕开的鲜明脚印。

脚印看去有两排,分左分右,顺着地面上的那副山水之画痕迹而走,仿佛他在这幅画中走出了一条光明之路。

众多贵族弟子望向林易的眼里没有丝毫赞赏,没有人会在意那些落地后的墨汁形成了什么图案,更没有人会去注意林易走过的脚步都是步步为营。因为在他们心底里,只有最直白的失落,因墨汁莫名分道而失落,因林易轻而易举避开墨汁而失落,但从不为这个看似丑陋实则神秘的外来者所做的不寻常而有所顾忌。

“吃小爷一拳!”一位脸色白胖的锦衣少年突然自人群中涌出,带着紧握成拳头的右手向林易袭去。口中的叫喊声霸气凛然,肥胖雪白的脸色肌肤上有着一丝红晕,本是十分可爱的面容与身体,但此刻少年却表现的十分不善。

众人见他迎面而上,纷纷让开道路,深怕挡着了对方出击的路子。但林易侧眼瞧见袭来了一位不知好歹的少年胖子,身体根本不避不让。俊秀的面色骤然冷冽起来,对方三番四次的挑衅使他不想再忍,况且一个人的耐心总是有限度的,而林易正好达到了这个限度。

所以,他要对这个不知好歹的小胖子有所回应。

同样是一只白皙的右手向外袭去,但林易却不像之前那位胖乎乎的少年那般出手成拳,他伸开修长的五指,在空中缓缓旋转,带着一种巧妙而柔和的节奏感,像是一道曼妙的葵花之叶盛开,又如长蛇出洞般牢牢缠绕在了肥胖少年的右臂上,顿时使肥胖少年厚实的一拳打落在了空处。

右臂被对放缠住,肥胖的少年脸色一怔,他就欲撒手往回拽,然而林易的右手就像是长在了他的身上,使其无法摆脱,难以收回。一只纨绔到嚣张至极的小肥手落入经历生死而不死的修行者手里,又岂是能像袭击时那般容易挣脱的,结果更是可想而知了。

林易感受到对方的挣扎之力,脸色不好的他没想轻易放开,况且面对这些无知的富庶之弟,不抓住一人做到杀一儆百的效果,那么对方就是不休止的找自己麻烦。所以,他为了这个效果便直接用自己抓住对方的右手猛然使力,带着旋转的趋势巨力蓦然间开始暴涨,一把便将胖乎少年上达两百余斤的身子直接从人群里拉了出来。

一个十四五岁的驼子少年拽动重达两百斤的少年胖子,而且拽的那么轻松自然。

胖乎少年陀螺似的身体自半空中高高跃起,凶煞的脸上带有无比恐惧的木然,没等他口中再次爆喝出肮脏的粗口,右臂便被林易旋转之力造成了脱臼与骨折。骨头咔咔直响着,经络与碎骨传来的疼痛使少年呲牙咧嘴而不敢再语。

砰咚一声。

某人硕大的身体与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顿时溅起了无数星点般的黑色墨汁,陀螺沾染了墨汁后,看起来竟像是一个大黑球在木板上滚动,只是这一次的强烈碰撞,胖乎少年也彻底毁去了那副绘画在木板上的完美无瑕的山水画。

林易松开紧握对方的右手,皱着秀眉退步而去。

将对方制服他并不见得就会很高兴,因为对方但凡只要有点背景,那么麻烦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袭来,而且这次他也不可避免的在裤脚处染上了几滴细微的笔墨痕迹,仿佛点点黑色的米粒珠子黏在了他雪白的裤脚上。

“啊,痛死小爷了。”胖虎少年在木板上不断打滚,口中痛喊着,也不顾那些浸湿他华丽锦袍的肮脏羽墨。手臂及身体上传来的疼痛几乎让他癫狂,他不可忍受这样的狼狈惨痛,他接着谩骂道:“你这丑陋的臭驼子,你这个杀千刀的,竟然敢伤了我,我定要叫父亲大人杀了你,疼死我了!!”

林易耳边听进了对方的所有言语,只是他不想再做表态,所以选择了视而不见。

林易才不会因对方口中的恐吓就存有半点忌惮,他可是一位名副其实的修行者,即便是当面杀来帝国的数百精锐骑士,他也必然只会照杀不误毫不留情,而且造成这一后果的本就是那不知好歹的死胖子自找苦吃,对于他的出手教训,不过只是正当防卫而已。

转身用深邃的墨瞳相视画室里的其余学子,林易发现他们眼中竟有了一丝丝的恐惧,这一表现让林易心底里十分满意,因为他知道自己制造的杀一儆百之象已经达到了效果。

他甩手径直向前走去,不再丝毫停留,朝着那画台之上的中年男子步步迎去。

门庭外的青年见林易如此干净利落,满脸高兴的笑了笑,随之便又顾自己百无聊赖的守起大门来。而在林易身后,原先那些准备使坏的广大学子们嘴里不断碎碎念,好在并无人敢再向林易动手。

林易走至画台前,发现教画先生正看着一名黄衫女子绘画,脸上平静的像是一潭冬季湖水,安静而宁和。

未曾因之前的打斗与嘈杂声而有半点影响,黄衫女子对绘画的痴迷与专注使林易感同身受。当年他便是可以画上几日几夜不眠,几日几夜不食,甚至几日几夜不惑。

未入画,不可休,未痴画,不可留,未完画,不可止。

黄衫女子的背影一眼望去很是秀美,纤柔而苗条,林易身立其后方,故儿无法看清对方的脸,但他觉得能像她这般拥有曼妙身躯的女子,脸上又何如会丑到哪里去。他踱步向前走去,脚步轻缓的不曾发出一丝声音,眼前可视的唯有黄衫女子白皙且细如青葱的秀指轻握着紫毫笔,右边的藕臂在米黄色的宣纸上方不停上下挥动,用秀指掐住的紫毫笔在白纸上勾勒出了一道道笔墨的痕迹。

林易走近女子身边,未曾开口打扰这份清宁的意境,双目直直的看着黄衫女子作画,没有去看她的脸,因为他发现身旁的先生同样痴于画中,不曾动作。

不知不觉间,时光随着黄衫女子的绘画渐渐流逝,小胖子与画室其余学子早已狼狈离去。林易看着宣纸上的画迹不断变多,不断变得完整柔美,开始渐痴渐迷,一时间竟像是陷了进去般,三人同时融合在了这份稀有的平静之中。

先生与林易同时目视着黄衫女子作画,始终不曾动作,唯有这名黄衫女子不停的掠动秀手,时不时用手中的紫毫轻点压在宣纸右角上的古华香石砚。

紫毫沾染了浓浓的羽墨,黄衫女子又将紫毫笔尖轻轻的伸进清澈的水桶里,使无比干净的清水里刹那间多了一朵向四周晕开的黑色莲花,而这朵黑色莲花在涟漪微起的水桶里轻轻化开后,竟变得如此绝美而妖艳。

沾了水份的墨液滴在宣纸上,顿时顺着宣纸上的纹路不断散开,形成了一片片柔润的荷花瓣叶。羽墨自画纸上由渐浓缓缓转化成了微淡,黄衫女子秀手轻挑紫毫笔尖,再次从荷花瓣叶中加了几笔细如蚕丝的墨色笔迹,随后便将手中的沾染着黑色羽墨的紫毫换成了珍贵的羊毫笔。

羊毫柔软细腻,笔尖轻沾了许些桃红加雪白的料色,黄衫女子拂手轻轻点在了米黄色的宣纸上,恍若一点朱砂般,顿时在墨色十足的轻薄画纸上出现了一朵艳丽的荷花苞。

而就因为这朵淡淡的荷花苞,使整幅以墨灰色为调子的画面变得生气十足,而且在林易看来,这朵荷花苞竟有些若隐若现的感觉,就像是冬季里的某位女子沐浴在温泉之中,雾气遮挡住了其天仙似的面容,显得十分美丽动人。

……

……

第五十二章 立于画坊,便为学者,学者不可交

点墨成笔,叶瓣也如繁花,痴于画者,便要做到心无旁骛,专致于一心,这样的人,方可称之为画痴。

黄衫女子执笔羊毫,在米白色的薄薄宣纸上画出朵朵绽放及尚未盛开的荷花与花蕾,墨色的荷花瓣叶与花梗开始成为薄纸上的那些桃红色的衬托,随着她不断的在纸上轻描点缀后,纸上渐渐展现出了一幅水墨桃红的荷花盛开图。

画已毕,藕臂般的秀手渐止,自然不忘停笔洗墨。古华香的石砚被盖上,无论是黄衫女子手中的紫毫还是羊毫,纷纷被投入清澈的水桶中。

顿时,笔落清水再次发出哒的一声,一圈圈微弱的涟漪卷起,墨色与桃红自清水中向四周缓缓散开,使清水里再次晕化出了几朵淡淡的莲花,显得分外妖娆。不过最终,这些形似莲花的墨迹都消散在了黄衫女子的甩笔搅动之中。

宣纸上的水墨之气逐渐被风干,一派荷花胜景逐渐成形。

先生点了点颔首,首先从先前沉醉的意境中清醒过来。他负手而立的站在画台之上,充满智慧的双眼仔细看着平铺在木桌上的这幅荷花图,没有赞美亦没有批评,只是微微说道:“画意有境,空对无神,笔墨成寸,不了凡心。”

黄衫女子听得先生之言后,惭愧的低下头颅,一抹羞愧的红晕从如玉雪莲似的面颊悄然升起,一直蔓延到了脖颈上。

身在后方的林易听言,渐渐从痴迷中清醒过来,他恢复到了现实立身的画坊里,并不曾因黄衫女子的雪肌巧手巧而感到惊异,只是先生之前的话语却让他陷入沉思,不断缄默思量。

然而,无论他怎般遐想,但都无法明白先生之意到底该如何解?

……。

……。

“先生,外边来了一群将士,口中扬言着要擒拿这位刚来的少年,领头的将军让先生把人交出去。”朱墨阳忽然闯进画室,压低了头颅,神色不像之前那般百无聊赖,着急说道。

“噢?竟有此事。”先生微微轻咦一声,目光从墨色的画中移开,透过画室的木雕隔窗望向庭院大门外,并未瞧见一丝人影,但耳边不由传来了一阵骏马踢踏之声,甚至在这些烦杂的马蹄声的背后,还有着各种兵器交织在一起所撞击而出的金属声。

先生似乎对这些将士有些不感冒,轻轻挑了挑眉峰,又将视线转移到了朱墨阳的身上,接着说道:“之前我让你坐于大门旁侧,是为何意?”

朱墨阳听闻,大叹不好,急忙抱拳恭敬道:“先生告诫弟子,立于门旁者,自当要让该进来的人进来,让不该进来的人拒之于门外。”

“既然如此,那你来这里向我汇报什么?”先生满眼责备的看着他,有些不悦道。

“是,弟子明白了。”朱墨阳没有因先生的微怒而惊惧,反而是展颜一笑,笑着回答道。

转身走向门外,朱墨阳此番出去的样子甩手大摆,浑身没有着急之意,心中更是不带丝毫的惊恐,恍惚间便像是受了什么教化般,变得十分得意洋洋。

林易惊叹看着向门外走去的朱墨阳,心中知道那些将士来之何意,既然无意烦琐他人,那么只有自己去解决这一切问题。所以,他转头看向那位难测的先生,鞠躬抱拳道:“多谢先生昨日的面线钱缓了小生饥饿,今日小生前来只为还上那些面线钱,方才幸得一见小姐作画,不由入神,现在,小生便告辞了。”

林易说着便自储物囊里取出了一锭银子,足足十两有余,随之轻轻放在了画桌上。

先生看着他不曾开口,只是淡淡的笑着,然而,因为林易此刻的话语,黄衫女子才转头从羞愧中望来,在她看到林易的模样后,不由变得十分惊异与错愕。

黄衫女子眼里的林易属少年模样,脸色清秀,看起来比她自己要小上几岁,然而,就当林易将目光也投向她时,她发现对方眼里的深邃竟让其迷惑起来。

因为林易的双眸是比无际大海还要更加深邃的眼睛,比夜幕降临时的蓝天还要深邃的眼睛,所以黄衫女子迷惑。

林易看着黄衫女子,发现眼前的人儿真是好看,至少比他以往认识的女子都要好看。女子挂着淡淡的绯红,俏脸上的错愕逐渐转为一抹沐浴春风般的笑意,她之所以好看,那是因为可以静下心来好好的看。

“青丝散披肩,发尾半席卷,绿巾绕颈秀,黄衫遮容颜。笑意斐然时,酒窝两岸现,轻扇蝶双羽,漫迷人世间。”如果要试问林易此刻的脑海里还有什么,那么就只有这首二到不可限制的诗句,毕竟眼前的女子就是这般模样,虽谈不上如梦似仙,可偏偏生的就是好看,格外好看,而且十分耐看。

“外边的麻烦皆由小生一人挑起,与朱兄无关,此事自当得小生去自己解决,多谢先生好意,小生告辞了!”林易收回看着黄衫女子的目光,再向教画先生一拜,转身便要离去。

而就在这时,那之前只说了十六个字的先生看了一眼桌上的白银,悠悠开口道:“少年可是有心了!”

先生的话与林易刚进来时所碰到朱墨阳说的话一模一样,林易不禁微愣心神,心中暗道这朱墨阳可真是个有趣的人,竟学会了先生的言行举止。

“你用足足十两银子还我,这可是比我之前付得面线钱多了不止数倍,莫非是想我再抽时间还你不成?”先生接着说道。

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先生给人一种很是和蔼的感觉,仿佛只要与他谈话,那么即便是脾气再暴躁的人也会变得心平气和,不再刚烈。

所以,林易此刻也有这种感觉。

他看着先生脸上那步入不惑之年的大方脸,再看着他十分秀气的眉宇,一头黑色的长发披肩,并不高大的身体看起来竟如此的随心所欲,淡如清风。

“小生并无此意,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先生昨日的面线钱对小生而言便是及时雨,如今小生手中已经阔绰,自当该加倍报恩,况且先生让朱兄前去阻挡那些官家将士,只怕会给墨砚画坊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小生不是个依靠别人的人,所以……。”

林易尚未说完,旁边的黄衫女子便是莞尔一笑,银铃般的声音不禁翠绿了院外的两株嫩叶桃花,仿若一段美妙的音乐。

她用细如青葱的秀指轻轻掩嘴,简单却带着韵感美。在这个年代,林易很清楚官宦之家或贵族富庶之家的千金都是如此矜持委婉,所以并不以为然,只是让他不明白的是对方为何而笑,因何而笑?

“先生是正直大义的人,先前少年所做的一切更是都被其看在了眼里,况且方才那位肥嘟嘟的少年本是寮城萧家最为纨绔的子弟,平日里总以惹是生非为乐子,少年出手教训他一顿倒也合情合理。”黄衫女子缓缓说道。

她的声音十分的悦耳,娇柔里又带着许许清脆,接着道:“少年如果往后还要在寮城行走的话,便得多加小心萧家的人了,因为萧家家主是出了名的护短,只怕会不断来寻少年的麻烦,当然,你若是能成为先生的学生,那么这些麻烦都会不复存在。”

“多谢小姐好言告诫,只是在下惹出的事就该自己去解决,而不是依靠他人躲避。”林易有些固执道。

他不想像自认为很简单的小事就依靠他人,更不想平白无故的便受他人的馈赠与恩惠,因为他知道只有恩情最难偿还。

“呵呵,少年倒是个明事理的人,只是我墨砚画坊也有自身的规矩。立身于画坊者,便是我常微的学子,即便你马上就走,但只要未曾踏出这间画室一步,那么我就不能把你交出去。”常微先生的话带有肯定,仿佛墨砚画坊悄然间成了林易背后的一座安全可靠的大山。他接着道:“虽然我知道你有足够的能力从那些将士队里逃走,但萧家的将士何止千万,你杀的了门外一小队,但能杀完兵临城下时的千军万马吗?”

林易听得常微先生之言,心底里的十足自信蓦然间变得极其骇然起来。而且,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也霎那之间变成了错乱,但整个人看去竟显得十分冷静。

陷入沉思的他,冷的安静,冷的平静,于是成了冷静。

……。

……。

第五十三章 势与痴,朱墨阳

门道外,庭院中,桃红色的花儿正繁华盛开,它们生长在桃树枝头,随着春风飘过而轻轻颤动,花瓣儿左右不停的摇摆,显得像女子一般婀娜多姿,摇曳生魅,自空中传来阵阵香气弥漫。

墨砚画坊的大门敞开着,大门中央站着一名俊美青年,正是那得意洋洋的朱墨阳。

“先生之意不可逆,你们即便要擒拿这位少年郎,那也不得在画坊内动手,不然以你们这些狗头军士的头颅,难道担当得起吗?”朱墨阳语气生硬,脸上不带丝毫的笑意,肃然冷酷说道。(文*冇*人-冇…书-屋-W-R-S-H-U)

围堵在十三巷的数十名将士气势汹汹,在听了朱墨阳的言语后,心中早已怒发冲冠。

领头的将军脸上一阵铁青,一阵苍白,只是他却怎么都不敢将手中的兵刃举起,仿佛眼前那立在门庭上方的木质牌匾拥有着什么魔力般,死死压住他心中的那股憋屈与嗜血之意。

朱墨阳看着这群将士们如此模样,心中早已乐不思蜀。

虽然先生时常告诫他不可太过强势与风头过盛,但这种时候的强势与风头大盛,先生只会对他赞美,而不会有丝毫的责备与怪罪。

每个学子都渴望得到先生的赞美,朱墨阳是先生最喜欢的弟子,可他同样希望得到先生不同层次的赞美与夸奖,况且常微先生在他心中早已是无比神圣的象征存在,因为先生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普天之下便没有他不可预料到的事。

就好比在数日之前,常微先生曾在暗地里告诫他说,画坊在近日里会迎来一名少年驼子,驼子是贵客,所以让其守在门口好生等候着。这不,时日没过多久,林易便驼着弯背寻到了古街十三巷来。

这些神迹似得推算都不是巧合,而是先生口中说什么,事情便会发生什么,同时也是让朱墨阳愈发将先生看成世间神圣的充分理由。

“尔等还不速速散去,莫非是要先生出来与赶你们不成?萧家可真是好大的胆子,不仅生出个纨绔至极的肥胖子弟来,竟连你们这群吃干饭的狗都要逆天了吗?不要忘了先生所用的画坊牌匾是何人而立!”朱墨阳手指门庭上的木质牌匾,痛骂之声越发强烈,嚷嚷道。

将士们心生惧意,他们并未想到朱墨阳会如此维护那将自家少爷打成骨折的少年,而且不惜将背后立匾之人搬出。

青筋暴露的手中死死握住那藏在各自木鞘的刀剑,将士们的心中有十足的恨意与怒火,然而,就因为挡在前面的可恶青年头上立着一块珍贵牌匾,所以不管他们如何的愤怒与不屈,都始终不敢将刀剑拔出见光。

怒气攻心使领头的将军鼻子都已气歪,鼻息间的呼吸声如骏马儿拖累了马车般,沉重且冒着白色的热气。

他缓缓举臂挥动,目光冷冷的望向朱墨阳,像是要生撕了对方般,随后,便又在他就要咬破红唇的牙缝间生生挤出一丝声音,十分不愿道出一声“撤!”

常言道:“将不下令,兵不卸甲”随着将士首领的这声审判似的命令响起,身后那些蜂拥似堵住巷道的将士们即便心中再有不愿,那也只得纷纷掉头朝十三巷巷口灰溜溜的踏步离去。

朱墨阳见将士们被自己训的没有一丝脾气,甚至那拐道远去的模样都充满着狼狈,这才将满脸的肃然重新化作笑意,转身向画坊门内行去。

“萧家的一群耸人,不过是些狗头炮兵,竟还敢在我家先生的画坊门前讨伐要人,真是吃了豹子胆了。若是我家先生出面,恐怕尔等都得有来无回!”朱墨阳大声叫喊着,显得依旧十分生气。

话中余音不断,似乎是朱墨阳故意加大了音量,声音自大门朝院内四周传开,嚣张至极的声势仿若震动了院中的许许桃花瓣,竟使两颗桃花树上有片片花瓣曼舞飘落,格外美丽。

画坊内,林易清清楚楚一字不漏的听到了朱墨阳方才的话语,他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好像并不是很在乎。只不过,之前在其眼中的骇然渐渐清醒了过来,

眼前的常微先生太过神秘了,以至于他靠明亮的两眼都无法看透。平静时的他就像一潭深水,深不见底;而皱眉不悦时的他,便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汪洋大海,漫无边际。

常微先生并不知道林易此刻心中对他的所有想法,但他知道刚才的那些叫嚣都是朱墨阳故意为之,他微微摇了摇头并未开口说什么,只是一旁的黄衫女子却早已笑开了花,呵呵笑声如似风铃传诵,绝美的俏脸望去竟如同一朵唯天山存有的洁白圣洁的雪莲花,且在暖春的曼妙时节里娇艳绽放。

“先生,学生已将那群耸人都打发走了,萧家的人断然再不敢上门要人,而且我量他们的肮脏蹄子也不敢踏进画坊之门半步!”朱墨阳回到画室内,恭敬的对常微先生抱拳道。

嘴角带着无时无刻都弯曲着的弧线,朱墨阳的笑脸十分容易给人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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