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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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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那些家伙还说了一些话。”我无法判别电话那头的同事口中的“那些家伙”,指的是凶嫌还是所有美国国民。
“说了什么?”
“这个嘛,我想不方便说……。:”这时他突然含糊其辞。
挂上电话后,我到隔壁部门去用计算机,连上网络确认了那则新闻。网络新闻上报导的内容和素未谋面的九州岛后辈所说的一样,全国各地的快餐店陆续遭到纵火,好莱坞电影的海报广告牌上也被人插着刀。知名的红白商标碳酸饮料的自动贩卖机也遭人以棒球棒打坏了。寻着网络上的数据,我也查到了在美国刺伤日本选手的嫌犯所说的话。虽然不知道可信度多高,网络报导里指出嫌犯毫不在乎地说:“不管对日本人做什么,他们都不会生气。就算被抢钱、被刺杀、被威胁也不会生气。那应该就是高兴吧?反正他们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真是个阳萎的国家。”
这应该是一种挑衅吧。就算原本不讨厌美国的人也会被激怒吧。同时我也看到了众议院确定解散,即将同时举行参众两院选举的新闻。
我离开了计算机。不管哪个网页,都充斥着匿名、具名的各种漫骂与诅咒。一些根本没有和美国人交谈过的年轻人,凭借着在网络上搜寻到的情报狂妄地叫嚣着:“美国人根本什么也不懂!”
透过办公室的大窗户往外看,湛蓝色的晴朗天空令人心情愉悦,洁白柔软的云朵在天空中飘荡,我吓了一跳。原来整个世界都是晴天,宛如被和平所包覆。正心想着原来天晴了的同时,眨了两三次眼,只见天空乌云密布。刚才的晴天就像一场幻觉。
23
那天深夜,我走出最后一班电车,离开了地铁站。如往常一样来到停车场,牵出我的脚踏车。
我骑着车走在阴暗马路护栏内侧。因为路面很窄,有几次差点就要跌倒,我的大腿上下运动,拚命地踩。
回家的途中,在左方有一家以炸鸡闻名的快餐店。已经过了营业时间,但长满白发、体格健壮的老先生立像依然站在店门口。他伸出手,摆出欢迎的姿势,即使已经打烊了,的然敬业地站着。店门口有一个停车场,我必须穿过其中,但因为有段高度落差,所以我下了车,牵着脚踏车向前走去。
我边以左眼余光瞄着白发老先生边前进时,突然感觉有东西在动,于是我停下了脚步。同时紧握脚踏车的煞车,发出了尖锐的煞车声。
“谁?”一名年轻人说。
我定睛看了看。一股人声嘈杂的喧闹像吹拂树枝的风迎面而来。这时才发现前方有三个男子挡住我的路,后面也站了两个人。
他们应该是国中生吧,每个人的脸上还带着稚气,没有穿制服,只穿着廉价的整套运动服。半数人剃着小平头,男一半则是烫了夸张的卷发。面前的其中一人手上还拿着白色塑胶桶。白色的桶盖已经打开,飘出一股煤油的味道。我看着塑胶瓶、从瓶口滴到地面的液体,再看了看左边的快餐店外观和白发白衣的立像。
“要放火吗?”我问。说完眼前的年轻人似乎一阵紧张,他们的头发被刚才的那场雨打湿了。
“大叔,你怎么知道?”眼前的年轻人说。他比其它年轻人高了一个头左右,可能是这群人的带头大哥吧。
“三更半夜里看到拿着塑料桶的年轻人,会这么想是理所当然的吧。”我虽然觉得害怕,还是虚张声势了一番。“还是应该问‘要用煤油洗澡吗?’比较合适?”
“大叔,少瞧不起人!”
“为什么要放火?”我对着面前的年轻人说。
“因为美国太令人火大了。”他说的理所当然,就好像在说因为老师很令人火大、父母很令人火大一样。
“这家店并不是美国。”这里的店长或店员应该都是日本人吧。
“这里对我们来说,比起另一家汉堡店,这里才是美国。”
“就算放了火,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低声说的同时,几名年轻人异口同声地说:“大叔,少在那里说大话了。”
这句话并没有刺激到我,但随即我感到喘不过气来。胸口像是被人紧紧压住,无法呼吸,双肩不断上下晃动。我闭上眼睛,强忍着想要蹲下的不适感。“应该是过度疲累喔。”我想起医生的话。我到底为什么这么疲累?
“喂!你后悔了吧。”
“才不是。”咳了一阵之后,我感到晕眩。“你们几个,”看到自己伸出的食指不停颤抖,实在觉得好累。“为什么这么讨厌美国?”
“当然是因为他们瞧不起我们啊。”年轻人声音中混杂着口水说。
“那个人会刺死足球选手,并不是为了瞧不起你们或我们任何一个人啊。”
“你不知道凶嫌说了什么吗?那根本就是侮辱。美国总统既没有道歉,也没有反省。”站在我右手边的年轻人突然冒出一句。紧接着眼前像是带头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嘟着嘴说:“大叔,我们脑筋不好,想请教一下,”道时说才注直到他原来戴着眼镜。
“我们小学的时候美国不是攻击某中东国家吗?说什么人家可能拥有核子武器。同时朝鲜半岛的国家宣称自己拥有核子武器,那为什么就不攻打那个国家?他们只会把炸弹丢到自称没有核武的国家,却保护那些宣称自己拥有核武的国家。这算什么?我们真的不懂啊。”
“或许这里面隐藏了不为人知的内情吧,而且也不能确信所有我们知道的信息都是正确的啊。”说完,我想起这次足球选手被刺的事件,所有的信息都是正确的吗?我们只能藉由电视和网络获得信息,大量而又错综复杂的信息之中,究竟哪些是正确的,哪些又是错误的?我们真能分辨吗?
“少在那里打马虎眼了,大叔。”拿着塑料瓶的年轻人上前一步,他想把剩下的煤油浇在我身上吗?
怎么办?我不停地想着。我不太可能跳上脚踏车成功脱逃。用用你的脑,我的脑中浮现了这句话。
“喂!干脆把这老头也一起烧了。”拿着塑料瓶的年轻人终于说出口了。深夜的沉默笼罩着所有人,仿佛全体一致同意的共识。我身后的年轻人呼吸变得急促,他在等待国王下达指令吗?
我突然决定潜入眼前这个带头年轻人之中。腹语术。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战略或是胜算,只因为我只有这个武器了。
我看着年轻人的身体,想象将自己重迭在他身上。因为太过焦急,使我无法集中精神。心跳愈来愈快了。冷静点,马盖先。脸颊感觉到麻痹了,太好了。于是我马上停止呼吸,念着台词。没时间思考该说些什么,但是又非得说些什么不可。于是随口念着临时想到的“我想还是放这大叔走好了。”
果不其然,年轻人伸出手指着我,面无表情而认真地说出:“我想还是放这大叔走好了。”其它人听到后,纷纷异口同声而惊讶地反对:“什么?放他走有什么好处?你怎么突然胆小起来了?”
听到大家这么说,带头年轻人只是站着发愣,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这样责备他。我马上进行第二次腹语术,将意识与他重迭,屏住呼吸,“真是蠢毙了,我要回去了。”
“真是蠢毙了,我要回去了。”年轻人说。
“喂!你怎么突然变窝囊了。”我上气不接下气地看着其它年轻人生气叫嚣。我喘不过气来,而且除了胸口紧绷之外,还感觉呼吸断断续续的,用脑思考时让我更加痛苦。整个身体都在晃动,大大地喘着气,就要站不住脚了。我的胸口疼痛,甚至连头也痛起来了,稍一松懈可能就会握不住脚踏车的龙头。不过这时我又想到另外一句台词。
“说算是乱搞一场,只要坚信自己的想法,,迎面对战,世界就会改变。”还是我念书时常说的一句话,虽然乳臭未干,但是也只有这股乳臭未干的心情才能振奋我。
再来一次。我用力咬着牙,在眼睑上施力,又试了一次腹语术。再一次,再一次就好,我告诉自己。
眼前的年轻人就像个听话的好学生,跟随我的想法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他指着快餐店上方的招牌,说:“那个炸鸡店老头戴着的黑色领结,看起来好像他的身体喔。”招牌上的老先生穿着白色的衣服,不过或许是视觉上的错觉吧,脖子以下的黑颉结看起来就像张开双手的身体。再仔细一看,果然老先生的身体变得头重脚轻,还挺可爱的。虽然我以前就发现这件事,但还是第一次藉由他人的口中听到。
“啊?”围在身边的年轻人听到这个唐突的发言,都不禁倒退一步。接着所有人仔细盯着招牌看,发出了赞叹:“啊!”接着几个人纷纷露出童稚的笑容:“喔,真的很像耶。”听得出他们已经忘了刚才的血气方刚了。
我连忙趁此空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上一蹬,跨上了脚踏车,同时用力踩着脚踏车板向前骑去。
快跑,逃离这群人,我在脑中不停吼叫着。耳鸣袭击着我,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24
逃离那群年轻人后,胸口的闷痛也逐渐好转了。我悠闲地骑着脚踏车,却不禁在住家附近停下脚步。因为明明已经很晚了,周围却突然如同白昼一般,并且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明亮和骚动。
烟雾、火焰和人群。我无法分辨其顺序,只觉得眼前不断出现这些景象。住宅区道路的右方,灰色的烟雾向上窜升至热气蒸腾的夜空,分不清红色还是橘色的火焰有如液体般晃动着,众多人影聚集在四周,仿佛将火焰团团围住。
我被烟呛晕了。随着风向改变,仿佛拥有肌肉般轮廓的烟雾向我飞来,我不停地咳嗽,只好闭上了眼睛。
风向又变了,烟雾顿时消退。我牵着脚踏车,挤进了围观民众之中的空隙。民众聚集成好几排的扇形队伍,我就站在最后一排。
着火的是安德森的房子。
安德森经营英语会话补习班的平房被烈火所吞噬,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窗户的框架已经掉落,屋子里燃着熊熊火焰。火势肆无忌愕地蹂躏着整栋房子,使得原本已经闷热的夜晚变得更加酷热。周围的空气很干燥,我不禁也感到口干舌燥。“消防车呢?”我漫无目的地叫着。
“应该有人叫了吧。”右边有人回答。
我转过头去,是一个满头卷发、长着鹰钩鼻的男子。他穿着像是睡衣的薄T恤和运动长裤,和我住在同一个町内。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只知道他本来是公交车司机,被解雇之后一直没找到工作。
由于火势的关系,他的侧脸看起来轮廓非常清楚。橘色的光影在他的眼珠里闪耀、跳动着,非常耀眼。他撑大了鼻孔,右手上还拿着令人觉得不妥的香烟。
“就算不叫也无所谓。”
突然有人这么说。原来卷发男子身后站着一个略微发福的年轻人。他戴着眼镜,看似不愉快地鼓着一张验。此时又传来了笑声,仿佛附和着年轻人的话。
“喂,真的有人叫救护车吧?”我加重语气再确认了一次。
“有什么关系,你想掩护美国人啊?”不知是谁说了这句话。
“安德森是日本人啊。”我怒吼着。刹那间,我突然了解这场火灾并非偶发事件,而是足球选手事件引发的另一起事件。也就是说,这起事件和快餐店的纵火是有关联性的,而且是因为相同原因和意图所发生的事件。都是因为某些人恶意携带塑料瓶和简易打火机所采取的行动。
“那家伙当然是美国人。”有人说。接着四周便传来赞成的意见。“那家伙哪里是日本人了?”
我无法放任不管,于是我立起脚踏车立架,将车子停在原地。接着拨开了围观的民众向前走,尽可能走近这栋燃烧中的平房。
围观的民众比摇滚乐团的观众更牢不可破,很难突破人群往前走。现场挤满了众多男女老幼,每个人都露出忱惚的神情,呆呆地望着火场。
不会吧,我一边前进,心想现场有这么多人,真的没有人打电话到消防队吗?一定有人打了吧?两种想法在脑海中不断交替出现,难道真的没有任何人打电话吗?
“隔壁房子的人,”我喃喃地说,“相邻的两户家人一定会打电话的,不然要是延绕到他们家怎么办?”
“相邻两边都没有住人啊。”一个声音冒了出来。我无法分辨这声音是因为有人听到了我的喃喃自语而做出的响应,还是我在脑中自问自答,但我就是听到了声音。“一边去旅行,一边已经搬走,两边都没有人啊。”
“不要开玩笑了,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我回答道。“这样不是正好吗?把美国全部烧光光最好。”
“那是安德森家,不是美国!”我从口袋拿出手机,准备按下按键。我得赶快打电话报誓。“那你说说看是哪一州啊,那里是美国的哪一州?”
“你少啰唆,小心把你也一起烧了。”对方拍打我的手,手机应声飞了出去,掉到马路上。我气炸了,但却无法弯下腰去捡。只好扭过身子,忍受着周围的白眼和啧啧声,努力挤到围观民众的最前列。
好热。热带夜里发生的火灾超越了忍耐极限,热气不断往我的脸上袭来,火势之大令我无法继续往前走。虽然现场没有警察和消防队员,但围观民众的队形却整齐地停住,仿佛眼前有条封锁线。是迫于火势而无法更往前去了吗?我向后退了几步。
火焰在夜空中向上延伸。犹佛不知名的物体伸出触手不断地摆动。我感觉到的不是绝望,而是希望和鼓舞的气势。在我望着火场的同时,一股沸腾而起的心情从腹部不断上扬。映入眼帘的火焰就像是我的能量,是我勃起的性器,我感觉到一股野心勃勃的快感,我看得入迷了。
脑中的角落里响起了音乐。起初我以为是单纯的声响,不以为意,然而音乐愈来愈清晰,是舒伯特的〈魔王〉。当我还是小孩时,音乐课本里的那一首〈魔王〉。
舒伯特的〈魔王〉。当时老师在音乐教室里告诉我以及全班同学这首歌的内容时,实在令人愕然。那股求助无门的恐惧让我全身不停颤抖。
深夜里,父亲带着见子骑在马上奔驰。这首歌就是描述这对父子的问答。
“儿子啊,你为什么遮着验?”父亲间。
“父亲,你看不见吗?有一个戴着王冠的魔王啊。”儿子回答。
“那是雾啊。”
“父亲,你听不见吗?魔王在说话呀。”
“那是枯叶掉落的声音啊,冷静一点。”
“父亲,你看不见吗?魔王的女儿在那里呀。”
“我看见了,但那是柳树呀。”
“父亲,魔王抓住我了。”
这时父亲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他加速马力向前冲,拚了命地赶到宅邸。
我不得不想,这实在太相近了。歌曲里的小孩就像现在的我,只有我听觉到魔王的存在,但不管我怎么嘶吼、大声疾呼或是害怕得直打颤,身边却没有人感觉到魔王的存在。
我忘记眼前火焰的存在,全身不停颤抖。拍头,向上,天空中有雪,看起来马上就要下一场大雨,但是空气却很干燥。的佛这场火止住了即将落下的雨。
舒伯特的〈魔王〉里,小孩最后怎么样了?我应该知道答案的,我问自己。我拉着自己的领子,逼问着“到底怎么样?”。
“死了不是吗?”我回答道。在歌曲的最后,父亲骑着马抵达宅邸时,怀中的孩子已经死了。当时还是小孩的我,听到这样的结局只是属到无比恐惧。如果像是〈放羊的孩子〉,因为说谎而招来悲剧,还比较能理解,但我不懂为什么一个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小孩居然会死。他发现了魔王的存在,并将这件事告诉父亲,但却仍然没有机会获救。
听到消防车的警笛声时,我不知道已经在现场站了多久。总之,远方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我顿时清醒过来,摇了摇头,以稍稍稳定的心情环顾着四周。
我看到了安德森。起初只看到一个在火焰映射下的黑影,过了一会见,一个清楚的轮廓和肤色的人形才浮现眼前。他在前方几公尺处,双膝着地,看着眼前的平房。接着他站起来,转过身来面对着围观民众,望着我。
他虚弱地跨步,直提挺地向我走来,似乎是发现了我在现场。身材高大而体格壮硕的他拖着步伐,慢慢地靠近我。或许是心理作用吧,围观的民众似乎都紧张了起来。
“安藤桑。”安德森站到我的面前说。
“啊——”我只能无意义地拉长着音。
“都烧光了。”他悲伤地皱着眉头。
“啊——”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辩解些什么,还是该怎么道歉,我完全不知道。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坐倒在地上。
“你还好吧,安藤桑。”头顶上方传来了安德森的呼唤。
我抬起头看着他。想说“对不起”,声音却出不来。他看起来很落寞,却又坚毅地微笑着对我说:“人生在世,就是会有这种事呀。”
回到家后,润也和诗织紧靠着坐在客厅里。他们两人坐在电视机前,看到我回来,润也举了举手,说:“哥,你回来啦。”电视屏幕的光芒映照在两人脸上,呈现红绿色,也让表情看起来很不安。
“哥,安德森他,”润也劈头就说。
“嗯,我刚才看见了。安德森他没事。”
“那他家呢?”
“都烧光了,消防车也来了。”我的手机也总算是捡回来了。
“哥,我突然觉得好怕。”润也双眼盯着电视,头也不回地说。也不管女朋友在身旁,说出了这么泄气的话。
“因为我们太害怕了,所以才一起看这部振奋人心的电影。”诗织也两眼直视着电视说。
我看了看电视屏幕,那是一部描述人类和外层空间生物展开一场肉搏战的电影。我曾经看过一次,但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部电影可以振奋人心。
“总而言之,在这个世界上,”润也指着电视说:“人类是很团结的。”一副解说的语气。
团结并不一定是坏事,我的脑中响起“Duce”老板说过的话。
“哥,人死了之后不知道会怎么样。”润也突然冒出这句话,把我略了一跳。“怎么会突然讲到这个?”
{文}“这部电影里。好多人一个接着一个死掉。因为死得太容易了,所以好恐怖。”
{人}“死后应该也会存在于某处吧。”
{书}“某处是哪里?”
{屋}“如果对他们打招呼‘最近好吗?’,应该也会回答吧。”
“对着死去的人说‘最近好吗?’听起来好讽刺喔。”诗织无力地笑了。
“不过,比起被人遗忘,说不定偶尔这样问问他们,他们会更高兴吧。”我毫无根据地乱说。
“那我死后哥你也会不时像这样和我说话吧。”
“润也,最近好吗?这样吗?那你会怎么回答我?”
“我会回答你:‘都已经死了,哪有什么好不好?’”润也笑了。
之后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告诉自己“熄灯了”,然后闭上眼睛。
25
两天后我一个人在家。前一天,润也和诗织就说什么“想去看庞然大物”之类莫名其妙的话,于是搭火车旅行去了。应该是去看岩手山了吧。
意外发生之后,安德森曾经来向我致意。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不堪,却看不见一丝愤怒和愤慨。他说现在借住在朋友家,之后连续三次提到了“幸好没有延烧到隔壁家”。
“那就再见了。”虽然我嘴上这么说,却有种再也见不到他的预感。
那一天我请假没有上班。虽然九州岛出差迫在眉睫,根本不允许我请假,但身体就是不太舒服。就算只是坐着啃土司,也觉得胸闷。光是穿上西装外套,就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该不会是副作用吧。”
我躺在床上,呆望着天花板。我的胸口剧烈地鼓动,身体也随之晃动起来。正当我不经意地发呆时,脑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身体出现异常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就是那个戏剧性十足、荒诞无稽的腹语术。让自己的想法潜入别人的身体里,屏住呼吸,让对方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这一点应该称得上身体的异常吧。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股胸闷是否就是伴随着异常而来的副作用?
“如果不再使用腹语术的话,这股胸闷就会不药而愈吗?”我再度问自己。最近我老是这样自问自答。
“就像罹患流行感冒一样吗?”
“不。话说回来,腹语术这种能力真的存在吗?”
“不存在吗?”
“或许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吧。我自顾自地相信自己具备这个能力,而且深信自己能活用这个能力。说不定这一切只是事后把本来实际发生的事当作是自己造成的。”
“也就是说,我的精神不正常?”
“说不定胸闷只是症状之一。”
晚上我走下一楼,到厨房准备一个人的晚餐。我将煮好的意大利面和蒜头、辣椒一起炒过,加盐调味,只是这么简单的作业,却在烹煮的途中感到一阵胸闷,甚至还几度晕眩。
我双手捧着装在盘子里的意大利面,来到客厅里,漫无目的地打开电视机。当我在夜间新闻节目上看到了犬养,忍不住“啊!”地叫出声来。
不太清楚节目的主题,只见犬养用一实权威而理性的表情在发表演说。这似乎是个有现场观众的节目,一般观众围坐在距离犬养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
犬养侃侃而谈的是“日本的未来”。他并没有批判美国,而在叙述日本所潜在的经济能力和技术能力,并针对独特的精神性和情绪发表意见。犬养缓慢地说:“尼采曾经说过。任何民族,所有的民族都有自己独特的语言来评论善与恶。而国家就是运用各种言语和谎言,来包装善与恶。不管国家说什么,都是谎言,不管国家拥有什么,都是窃取而来的。”
又是尼采,我不由得心生警戒。之前“Duce”老板也曾经引用这位思想家的话。
“不要被国家骗了。我不会用任何谎言来向国民说明所谓的善与恶。用谎言搭起的桥梁,无法带领我们走向未来。也可以说,以前的政治家都是为国民的意见、迷信和流行所效劳,而不是为真理效劳。政治家不是应该为未来效劳吗?我不打算迎合国民,为什么?因为这样便无法架构未来。”
这是一种氛围,我想。犬养所身处的国家、这个国家所身处的环境,营造出了一股接受犬养的氛围,并且消除了隔阂。
“日本是唯一一个被投下原子弹的国家。”犬养说。“以前却从来没有一个政治人物在外交上将这个事实作为一个有效的武器。”他态度肯定地说。“我们是一群被驯养的动物。”
现场弥漫着尴尬的气氛,在弥漫着一味顺从和不负责任的社会中,这种肯定的语气让人好不痛快。
用用你的脑啊,马盖先。我拚命地想,顾不得叉子还叉在意大利面上,动弹不得。接着我尝试了几次腹语术。虽然前几天实验的时候,我已经知道透过电视屏幕并不能使用腹语术,但是却不由得想继续尝试。
我将自己和犬养重迭在一起,屏住呼吸,在口中喃喃自语。虽然我想不出该说些什么,但不能让犬养继续发表言论了。重复愈了几次之后,我屏住了气息。
心跳愈来愈快,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开始想象犬养继续说下去的话会怎么样。“最后,”犬养以极其威严、魅力的声音说:“我想引用一首我最喜欢的宫泽贤治的诗。”来了。我惊讶地几乎都忘了呼吸,上半身也晃动了一下。就像抑制河川泛滥的水坝溃堤,却只能在一旁观望,什么事也做不了,那种畅快的绝望快击溃了我。
“诸君啊,”我看着犬养的嘴型在动。
终于来了,我摆好姿势等着,咬着牙,紧紧握住叉子。
电视里的犬养彷佛对着我微笑,一口气念出了那首诗的后半段。“这股抖擞的,从属于诸君的未来国度吹来的,”
接着犬养清楚而大声的:“透明而纯净的风,感受到了吗?”
我瞪大双眼看着电视屏幕。虽然正视着电视,但是映在我眼中却是安德森那栋朱红色火光耀眼的平房。
就像河水从崩溃的水坝倾泄而出一般,窗外突然传来惊人的澎湃雨声。真是阵唐突的雨。
回过神来,看见了一个面目狰狞的形象。带着一丝悲壮和恳切的表情。心想,是魔王吗?仔细一看,原来电视屏幕上是自己的倒影。
26
隔天早上我锁上大门外出。虽然不是晴天,空气却很凉爽,仿佛酷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结束。我跨上脚踏车往前踩去,微风轻抚着我的颈部。
润也还没有和我联络,不过我想他一定正在岩手山附近像个孩子似的活蹦乱跳吧。到了公司之后,等着我的是平田困惑的表情。
“事情就是这样子了……”平田对着课里的人鞠躬致意。“不过这件事其实早就说好了。”
听说平田这个月底就要离职了。有人开玩笑说,虽说是月底,其实也只剩两个星期了。
听说他老家在岩手经营一家小小的熟食店,“想不到在那里还满受欢迎的呢,要是不继续经营的话,大家都会很伤脑筋呢。而且我也不讨厌那边的工作。”平田像在说明着什么似的。
“跟课长说了吗?”
平田准备坐下时,满智子问他。
“嗯,之前我只跟课长提过。他那么照顾我,我想过一阵子去看看他,顺便跟他打声招呼。”
“是吗?”满智子不带感情地说。
“我真的很感谢课长。”平田的心里似乎很痛苦。
这时我发现自己可能误解了。课长看起来总是在欺负平田,常毫不讲理地痛骂他。
但说不定他们两人之间存在着一种信赖感。我想象着平田对我大发雷霆地说:“都是你净做些多余的事!就是因为这样,课长才会生病的。”
“安藤前辈,午休结束后来开九州岛出差的行前会议好吗?”坐在对面的后辈站起来对我说。
知道了,我点头说完后,伸出手指按下启动键,打开计算机电源。主机深处发出声音和轻微的震动。
这是送修回来之后计算机第一次开机成功,说不定是个好预兆。
十一点多左右,部长难得出现在办公室里。听说他以“到京都拜访客户”的名义带着太太去旅行,部长爽朝地连声“大家辛苦了”地向大家打招呼,笑容中夹杂着罪恶感,看来传闻是真的。
部长拉高嗓门向大家打听课长的状况后,“对了,今天呀,”他开心地说:“有政治人物到这附近来了。刚才车站前面聚集了好多人,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是谁?”平田问道。
我的脖子像是被人描住了一般。就算不问,我也知道是谁到这附近来了。犬养。
“是犬养。”部长说,“他好像在车站前发表演说。虽然还很年轻,不过我满喜欢这个犬养的。”接着他夸张地大笑了起来,故装豪迈状。
“是哪一个车站?”我不经思索就脱口而出了。或许因为一个既不知长相、也不知姓名的小职员突然问他话,部长显然有点错愣,“喔,是JR车站。”他说。“不是地下铁,是JR喔。”
开会能不能延到改天?
我立刻拜托同事。“我忘记下午有急事了。”
顾不得午餐,我快步跑向车站。狭小的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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