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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酿酒坊-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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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公公和魏嬷嬷完全没想到王妃会说出这番话来,他们本以为新王妃会借机揽权,再给他们来个下马威,可她居然如此和气,还说只要完全尽忠,她作为王妃会尊重他们这些下人。他们的确一直把王府当成家,但如今听到王妃这么清楚地说出来,一股感动不禁在心底油然而生。两人全都双眼含泪地跪了下去:“奴才一定不会辜负王妃的信任,定会为王府尽心尽力,万死不辞,请王妃放心。”
“行了,都起来吧。我是认真地交权给你们,也希望你们能认真地打理好王府。要是没什么事,都去忙吧。”
“是,奴才告退。”
豆荚给玲珑倒茶润喉,笑道:“王妃真厉害,两句话就让他们死心塌地的!”
“是不是死心塌地,还得看后面。”她并不想打理王府的琐事,况且就算她想给王府改制,现在也不是时候。
崔嬷嬷从外头进来,谨慎地道:“给王妃请安!”
“坐吧。”
“老奴不敢,老奴站着就行了。”她倒不是怕王妃,但这个新王妃的确不好对付,必须得小心应对。
玲珑也不勉强,淡淡笑道:
“本王妃叫你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飒园的月婵姑娘是你的外孙女,今年十六岁,也该成亲了。”
崔嬷嬷的眼睛缩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玲珑也不在意,接着笑道:“因为嬷嬷是母后的乳娘,一直为母后尽心尽力,所以本王妃决定,为月婵姑娘脱离奴藉,并陪嫁一间铺子。月婵有模样还有陪嫁,寻一门好亲事完全没问题。找个殷实点的小门小户,嫁过去就能当家作主,相夫教子,舒服自在。崔嬷嬷意下如何?”
崔嬷嬷整个人都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万万没想到王妃会这么安置月婵,她曾想过将月婵给王爷当通房,王爷看在她的面上也不会薄待了月婵。可听王妃这么一说,脱了奴籍,凭王府的名头,嫁给殷实小家当正妻也不是难事,不比当通房来得舒服自在。
当下万分感激地跪地磕头:“老奴谢王妃恩典!”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丫鬟闹跳井
婚后第三天,按惯例回门,上午先去青溪侯府坐坐,吃了顿午饭,也没发生什么事。下午又赶到禾田郡,在铃铛山庄过了一夜,也不敢多呆,第二天就回来了。
皇家规矩甚多,宫中在王府又设有耳目,万一传出去说幽王妃流连娘家,毕竟不好。再说明面上青溪侯府才是玲珑的娘家,玲珑并不想让陈关飞夫妇过多地暴露在外。
敏豪是跟他们一起回来的,玲珑已经在王府的南边挑了一处僻静的院子供他居住,名为漱香斋。又让魏嬷嬷挑了个伶俐的小厮名唤碧霄的贴身服侍,选了几个小幺儿负责打扫,另外安排了一个老实的中年仆妇总管理。
她没给敏豪配丫鬟,他这个年纪,万一产生了不该有的旖旎情愫,那可就糟糕了。
水流觞由于身体原因,只是在兵部挂了个闲职,既不用上朝也不用上班。不过多数时候他都会在外院,跟几个清客不知道在密谋什么,不常出门。偶尔花倾城会来,但来的次数很少,每次门都不走直接跳墙。反倒是云翎玉来得很勤,反正二人是表兄弟,外界也不会多想。
玲珑婚后第二天才知道,王府最隐蔽处还住着一个人,一个号称神医的幽灵老头。他是花倾城的四叔,名叫花国凡,对医学有着一种极疯狂的热情,以至于终身未娶。干巴瘦,容貌普通,估计是综合了青溪侯和水佩兰的所有缺点。这老头就像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平均一个时辰只说两句话。还得一个字一个字蹦。
目前他正在研究帮水流觞解毒,每天早上都会来给他针灸,防止毒素蔓延和肌肉萎缩。
玲珑安顿好敏豪后,从漱香斋出来。不料还没走到飒园,迎面便看见月婵红肿着双眼,快步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梨花带雨地磕着头哀求道:“王妃,奴婢求求您,不要将奴婢赶出府,奴婢求求您了!”
玲珑刚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现在又被她的话弄得一头雾水,蹙了蹙眉尖。问:“这话是从哪儿说起啊?”
“奴婢听外祖母说,王妃要将奴婢配人!王妃,奴婢在王府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从不敢出任何差错,求王妃看在奴婢一直尽心服侍王爷的份上。不要赶奴婢走好不好!”
“本王妃的原话是,念在你外祖母劳苦功高,特地让你脱离奴藉,送你一间铺子做陪嫁,给你挑一门好亲事。不好吗?”
“奴婢谢王妃好意,可奴婢只想一辈子服侍王爷和王妃。奴婢一见王妃,就知道王妃是个体恤下人的主子,只是这府里杂事繁多,下人之中难免有偷懒耍滑不听使唤的。听说王妃在府外有自己的私产。而今入主王府,自然没有太多精力去一一料理那些琐事。奴婢在这府里这几年,也略略通晓些事情,奴婢愿为王妃效绵薄之力,以王妃马首是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只求王妃能让奴婢服侍王爷,请王妃成全!”
话说到这份儿上,再不明白其中含义那就是傻子。豆荚一腔怒火噌地窜了起来,指着她骂道:“我说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放着好好的正妻不当,偏要去当通房,人贱到你这种程度……都快让我膜拜了!”
月婵的脸刷地白了,就在这时,豆浆快步走来,见此情景诧异了下,才说:“王妃,大公主来了。”
玲珑点头,看也没看月婵一眼,绕过她就走了。月婵的脸色更白,凭借一股勇气,突然回身抱住玲珑的腿,哀求道:“王妃,奴婢一定会永远忠于您的,今后无论您让奴婢做什么奴婢都会去做,只求您能让奴婢在旁边贴身伺候着王爷!”
玲珑拔了拔脚,愣是没拔出来。豆荚不耐烦了,足尖一扫,直接将月婵扫一边去。力道虽然不大,但足以让月婵疼得够呛。月婵摔坐在地上,愣愣地望着她。玲珑头也没回,淡淡道:“通房的事情我做不了主,谁需要通房你找谁去。”
说罢,扬长而去。
月婵愣了半晌,忽然重新跪地,欣喜地磕头道:“多谢王妃成全!多谢王妃成全!”
豆荚哭笑不得:“她那是什么脑子啊!”
玲珑直接翻了个白眼,表示她无语了。
水凝蕊今天来也没什么事,主要是来拜访一下弟媳,坐一坐就走了。玲珑在她走后,出府去了灯笼椒一趟。
水流觞在结束公事后,又抽空和敏豪聊了一会儿,主要是聊学问上的事。让他纳罕的是,看似腼腆的敏豪在国策方面居然能侃侃而谈、见解独到。两人越聊越投机,最后一起在外院吃了晚饭。水流觞暗暗点头,果然这姐弟俩都不一般。
掌灯时分,他回到飒园,踏进房门,只见里面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入琴退出去后,水流觞坐在桌案前,拿起笔写了几个字。就在这时,外头一个人进了来。他以为是玲珑回来了,没想到来人是月婵。
只见她穿了身鲜亮的衣服,脂粉香浓,头发上特地簪了一朵漂亮的牡丹花,手里提了个茶壶,娇娇怯怯地屈了屈膝,嫣然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王爷,这是才泡的云雾茶,您润润喉吧。”
水流觞瞟了她一眼,只是淡淡地嗯了声,不再理她。月婵有些懊恼,下意识摸摸头上的花,却又不敢打扰,打开香炉,往里头撒了一把沉香,正要点燃,水流觞道:“不必点香。”
玲珑不喜欢屋里烟熏火燎的,每次熏香都是早上熏一次,等烟散尽了她再进来。
月婵闻言,讪讪地收回手。默默地站在一旁,碰了个软钉子心中不免有些急,望着水流觞完美的侧脸,即使他坐在轮椅上。她的一颗芳心仍深深地陷给他。从她第一眼看见他起,她的迷恋就开始了,不但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越来越浓厚。
她痴痴地望着他,咬咬唇,终于下定决心,手摸到盘扣上,一粒一粒地缓缓解开,轻柔地道:“王爷,奴婢想伺候您。”
水流觞微怔。侧过头去,却见她拔下钗环,一头乌云般的青丝垂落下来,紧接着衣衫半开,露出雪白的亵衣。他淡然地看着她。她没看到他眼底逐渐凝结的寒冰,只是觉得在他的注视下,忐忑又害羞。可一不做二不休,她索性将外衣完全脱下来,让那玲珑有致的上半身若隐若现。
“滚出去。”他声音如初地说,可那话语里带着的冷凝却让她浑身一颤。
一股伤感弥漫开来,月婵心中大恸,脚一软,索性扑倒在他面前。伏在他的膝上呜咽道:“王爷,求求您别拒绝奴婢!奴婢是真心喜欢您的,奴婢不求名分,只求能一直呆在您身边默默地守候您。您就让奴婢伺候您吧,哪怕只有一个晚上,奴婢就是死了也甘愿!”
“你呆在王府的时间也不短了。难道是这府里的风水不好,让你学会了狐媚惑主、不知廉耻?出去,飒园今后用不着你伺候了,明日一早你搬去庄子,等着崔嬷嬷给你选一门好亲事嫁了吧。”
月婵哽咽着,他尖锐的话深深地刺伤了她,女子的羞耻心让她只觉得无地自容,从地上爬起来,掩面飞奔而去。
玲珑刚回到院子,迎面就看见月婵只穿着中衣跑了出来,与她擦身而过也不停留,直奔而去。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刚踏进门恰好听到水流觞叫豆萁,吩咐她把地上的外衣扔出去,再点一把檀香,之后便进了内室去换衣服。
玲珑见豆萁手上分明是一件女子的衣服,也就猜了个大概。水流觞换好衣服出来,见她倚在门框上,有些不自在地道:“你回来了,这么晚。”
玲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你被调戏了?”
水流觞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明天你让人把月婵送到庄子上去等着出嫁。”
“我本来还想当好人,自掏腰包给她准备陪嫁铺子,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你自己掏钱吧。”
水流觞扑哧一笑:“真是小气鬼!”
玲珑睨了他一眼:“觊觎我的东西,我还要给她倒贴钱,难道我的头顶长光圈了?”
水流觞抿唇一笑:“你说我是东西?”
玲珑狡黠地眨眨眼:“你不是吗?”
水流觞忽然觉得自己上套了,当下不再谈论这个,转移话题问:“吃晚饭了吗?”
“嗯,和美人在灯笼椒吃的。”
“美人?”
“是小玉啦。”他们叫“小玉”叫习惯了,其实她觉得叫“美人”更有趣,“选秀马上就要开始了,小玉也要成亲了,最近她是春风得意,心花朵朵开。”
水流觞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泼了盆冷水:“一旦她成为六皇子妃,和你就是敌对的。”
玲珑沉默了下:“我知道。”她背着手,在屋子里踱了两步,“不过说真的,我挺喜欢小玉的,男尊里的女强,让人欣赏更让人佩服。”
“欣赏她的人的确不在少数。”
玲珑叹道:“小玉是真心爱水流苏的,希望水流苏不会被权力迷花了眼,辜负了小玉。没有一颗真心,走得越高,越会高处不胜寒。”
水流觞微怔,继而陷入了沉思。
次日,天刚蒙蒙亮,水流觞和玲珑还在睡着,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敲门声将二人惊醒。
玲珑睡觉轻,门刚响她就被惊动了。水流觞见她还没睡醒,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疲倦样子,不禁怒火中烧,冷声问:“什么事?”
外头的豆浆显然被冻了一下,硬着头皮回道:“王爷,月婵姑娘跳井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云府的请柬(求收藏)
两人都愣住了,水流觞眉头皱了皱,问:“死了吗?”
“没有,已经救上来了,刚缓过气,派人去请了大夫。人正在崔嬷嬷那儿,崔嬷嬷哭得厉害。”
“知道了。进来吧。”水流觞有些不耐地说,扭头对玲珑柔声道,“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看看。”
玲珑打了个哈欠,点点头,翻身裹上被子,继续装蚕蛹。她相信他能处理好。
对于月婵,她更没什么同情心,为了一个根本算不上是恋人的男人,居然也能去跳井,这个世界真玄幻!
果然,水流觞处理得极为干脆,恐怕是那位月婵姑娘触到了他的底线。其实水流觞和月婵并不熟,在玲珑没进府前,他的生活一直是由入琴等人贴身打理,月婵这个名义上的大丫鬟平常只是打打杂。直到玲珑进府,水流觞本想让她给新王妃当贴身丫鬟,哪知道她会做出那种事。
他生平最厌恶的就是脱光衣服自己爬上床的女人,这种女人他自幼在宫里看得太多,已经到了想吐的地步。
月婵狐媚惑主的罪名算是坐实了,连带着崔嬷嬷也没了脸,自请陪同月婵去庄子上养病。水流觞允了。反正在哪儿都是好吃好喝地招呼着,挑个宁静祥和的庄子给崔嬷嬷养老,也算对得起母后了。
选秀活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宫里乃至整个京城都忙得不亦乐乎。筛选秀女进宫的过程是很繁琐的,可京城那一批权贵们的女儿,她们是直接内定的。相比那些外省的秀女们,她们无需为未知的未来感到担忧。
京城里适龄的官宦小姐名单已经报到了内务府。虽然最终结果还没定下来,但玉美人有太后撑腰,和水流苏又情投意合。皇上也没反对,外界都知道,她肯定会成为六皇子妃。
云梦甜这次也参加了。最让人意外的是。镇国公家的墨蝶舞在名单被报上去之后,忽然染了急病,全身起满了小红疙瘩,久治不愈,无奈之下只得退出选秀。
西凤谣预感到这一次她的婚事是逃不掉了,万分郁闷之下,成天逼云翎玉主动退婚。可云翎玉只是敷衍她,却压根不退。他的原话是,反正都要娶,娶个能跟自己打架喝酒的,总比娶个装腔作势恶心人的伪淑女要强。
正当西凤谣想踹死那混蛋时。更悲催的事发生了,云丞相居然向皇上要了一道为儿女请婚的圣旨,皇上自然同意,并顺便又颁布了一道圣旨,让钦天监择吉日给花倾城和水芙蓉完婚。
水芙蓉纯情的单相思彻底被打碎,愤怒至极,据说当天夜里在芙蓉殿整整砸了一宿。
玲珑倒并不在意这场选秀,按水流国的规矩,男人在正妻进门满一年后方可纳妾。所以一年之内,她不用担心府里会多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亲王可以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四个夫人和无数个姬妾,原则上前三个份位必须全部满员。这些女人的娘家势力通常会成为夺位的助力,当然有的也是敌对方安插进来的棋子,这种棋子的破坏能力通常很强大。
玲珑在考虑,要不要在皇家把手插进幽王府内院之前。先把那些位置占满,从畅春园里挑几个好摆弄的,给她们升个职。听说畅春园里的女人,有好几个是皇上和皇后送来的,能送一次未必不会送第二次。
亲爹和继母给儿子争相送女人,这个年代果然玄幻!
就在这个时候,玲珑突然收到了云府送来的请柬,原来七月十四是云夫人的生辰。这日子好,要是再多一天,那就到鬼节了。
“生辰宴啊!”玲珑望着手里的烫金请柬,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问,“你会参加吗?”
坐在旁边抱着小呆嗑瓜子的西凤谣听了,睨了她一眼:“你说我能去吗?”
玲珑点点头,婚事已定,大婚之前西凤谣不能再和云翎玉见面了。耳闻西凤谣又是一阵叹息,她笑道:“其实你应该庆幸,你若不是有婚约,说不定这场选秀最后就把你塞进宫里当娘娘去了。”
西凤谣顿时噎住了,狠瞪她一眼,一块绿豆糕扔过去。玲珑随手接住,咬了一口。
“哎,最近小玉好像没在京城。”西凤谣啜了口茶,说。
“她啊,不知道为什么离京了。”
“离京了?这时候她不是应该等着出嫁吗?”
“估计是赌坊又出了什么事吧。”
话音刚落,豆沙进来道:“王妃,畅春园的芳夫人带了一些姑娘来给王妃请安。”
玲珑眉头一蹙,西凤谣好奇地问:
“芳夫人是谁?”
“王府里的小妾。”玲珑顿了顿,吩咐豆沙,“你去告诉她,我正在会客,没空,叫她不必多礼。另外让她回去告诉畅春园里的人,以前该怎么过现在还怎么过,安分守己就好,今后也不必来给我请安。”
豆沙应下,出去了。
西凤谣冷哼了一声:“幽王府还有小妾?”
“十八个呢。”
“你们不是才成亲吗?”
“全是以前的。芳夫人还是皇上送来的。”
西凤谣不屑地“哈”了一声,闷了半晌,忽然咬牙切齿地道:“也不知道扒猪头家里有没有小妾,他那么下流无耻,一定有过很多女人!要是进门之后,让我知道他在家里养女人,我一定会扒了他的皮做鼓!”
玲珑满头黑线,做鼓?云翎玉这下子从猪升级为牛了。
不过通房妾室这种东西,在这个年代,凡是有点家底的人都会有吧。就算自己不想,家中长辈也会给安排几个。云翎玉可怜的皮啊!
夜阑寂静,窗根下的草丛里,蛐蛐在婉转地鸣唱。
水流觞靠在床上看书,玲珑沐浴过后,擦着头发,一身水气地走过来。自从昨天开始,她第一次对他的身体产生了隐隐的担心,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体内的毒会让他在每个月撕心裂肺地疼上一次。
当时正是半夜,他突然毒发,入琴急忙将他带走。他以为她睡着了,其实他出去时她就已经被他惊动了。她心乱如麻地披上衣服追出去,才从侍棋口中得知,当初花国凡保住了他的命,并将残余毒素用针灸给压制了下去,可由于毒一直没解,才导致他的这种后遗症,如被冰霜割裂般的疼痛。
她被侍棋带到暗室外,可望着那间灯火通明的石室,她终究还是没有进去。他不会想让她看到狼狈的他吧。
她让侍棋守住秘密。水流觞以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两人就这么互相骗着。
上午时她去问过花国凡,那个老头一个时辰终于说出了两句话:第一句,他死不了;第二句,解药已经有眉目了。
“发什么愣?”水流觞见她呆呆地看着他,笑问。
玲珑回过神来,说了句“没什么”,扔下布巾上了床,手按上他的腿。水流觞微怔,下意识地一缩,她却用两只手在上面轻重缓急地按摩起来。他的心头滑过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愣愣地问:“你这是?”
玲珑头也没抬,淡淡地道:
“虽然老头每天早上都给你针灸,但经常按摩一下也不会有坏处。”
水流觞凝着她乌黑的发顶,忽然唇角一勾,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伸手拿过一条干布巾,道:“你的头发还没擦干。”轻柔地帮她擦拭头发。
“我今天收到云府的请柬,云夫人生辰,你会去吗?”
“你自己去没问题吧?”
“没有。反正男女不同席,你去不去对我也没多大影响。”
他身体不好,去人多的地方也不便。再说丞相家的宴会他若只派王妃去送礼,对外也会造成一种幽王因为身体受伤,从此便安分守己不问世事的假象。
水流觞想了想,又道:“到时候你和姐姐一起去,这毕竟是你作为幽王妃首次出席宴会,她会照应你。”
玲珑点点头:“今天畅春园的芳夫人带人来给我请安。”
水流觞冷笑了一声:“她还真是不安分。我已经下令不许她们出畅春园,她们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你之前一直杜绝她们和外界来往吗?”
按理说,送来的棋子是否得宠,也是各方势力所关注的,然而水流觞几乎不去畅春园,外界却如此平静,这只能说明那些棋子被暗中圈禁了。
“那些人的背景很复杂,我派了一批人暗中监视,基本上是只许进不许出。开始的时候,有人来探望,也是有丫鬟陪着。丫鬟都是王府的人。”
玲珑点头,这年代女子本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即使那些女人被暗中圈禁,外界也看不出来。
“我收到消息,东安省鹤山铁矿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故,死伤上百人。”
玲珑微怔:“那不是玉家的产业吗?难怪小玉离京了。”
“父皇派了他的心腹周大人前往鹤山,全面调查此事。早先传闻,东安的两省总督和玉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父皇暗中命令要严查。”
玲珑心头一凛,沉吟了片刻,微惊地问:“你是说,皇上想对玉家动手?”
“庞大的财富,功勋的后裔,自然会遭到帝王的疑心。”
玲珑想了一会儿:“是啊,有时候我想,这时代,商人再大斗不过皇权,只要被捏个错将财产全部充公,那皇上就发了。难怪青溪侯会那么低调,连官员拜上门都不见。”
“侯爷是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第一百二十四章 生辰宴,潘家现身
玲珑背靠在软枕上,问:“皇上既然能对玉家下手,你说他接下来会不会整治花家,毕竟花家比玉家还要大。”
“有姑祖母在,至少明面上不会,青溪侯夫人好歹也是父皇的姑姑。”水流觞看了她一眼,“你也要小心,在京城里,家产膨胀的太快,势必会引起多方注意。”
玲珑耸耸肩:“我只是个酿酒的,和花家玉家不一样,玉家控制矿产和流氓,花家控制了过多的民生产业,随便拿出一项都足以让帝王产生忌惮心理。再说我上头还有花家顶着。”
水流觞想想也对,玲珑平常就很低调,又有花家在明面上挡着,除非很深入地去查,否则大家都以为她陈家只是一个依赖青溪侯府生存的小商贾。就连认干孙女这件事,外界也认为是两人私定终身在先,幽王出面说服,才让青溪侯勉强同意给了玲珑一个身份。
一手垄断整个水流国九成市场的酒业巨头陈玲珑,在外界眼里竟然只是青溪侯府的一个小虾米,这是她刻意制造的结果吗?就怕引起怀疑和觊觎?如果真是这样,不得不说她真有心计。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干吗用这么惊悚的眼神看着我?我听说宫里的酒都是好运来酒坊专供的?”
“嗯。父皇最喜欢他们的瑞泉酒,每次喝酒只喝那一种。”
“你明天进宫请安时带两坛酒,帮我拿到御用酒商的资格。”
水流觞愕然:“你要我去……”
“当然要你去,说好的。你必须给我的生意提供支持。只不过是个御用酒商的资格,现在好运来酒坊早就排到我玲珑酒坊的后头去了,就因为你父皇从来不喝别的酒,内务府才一直不敢换供应商。我的酒品质有保证。只不过让你给你父皇撒个娇,推销一下,很难吗?”
撒个娇?水流觞满头黑线。
“你明天别忘了。”玲珑已经决定了。
水流觞无奈地扁扁嘴。答应下来。玲珑抖开被子,将自己包成一团。水流觞跟着躺下,却拉过她的被子钻进去。
“你干吗抢我被子!”
“我怕冷。”他一点不觉得无耻地回答。
玲珑满头黑线:“早知道就应该把被子做大点。”
“好啊,你明天通知绣房,给我做床大点的被子。”
玲珑再次黑线:“算了,反正就这一天,等我明天回玲珑馆去睡。你也用不着大被了。”
水流觞一怔:“为什么要回玲珑馆去睡?”
“明天整好满一个月。”
水流觞这才想起一个月后夫妻就要分院的规矩,闷了半晌,一本正经地道:“你以后就睡这儿,这样我找你谈事情也方便。”
“那怎么行?玲珑馆还有我的水床呢!”
“那就把床搬这儿来。”
虽然不知道水床是什么,但你的夫君还不如你的床重要?水流觞不满地腹诽。
玲珑想了半晌。笑道:“也好,其实我最喜欢你这屋的浴室了。”
原来夫君还不如浴室重要!
他并不愿深究自己为何会不满,行为上却直接在她胸前的红樱上狠捏了一把。玲珑哎呀一声,叫道:“你干吗掐我!”
他伸出胳膊搂过她,顺势将她带到自己身上,拉下她的身子直接吻住她。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只用了短短几秒种。
很快,红绡帐内,春情无限……
七月十四。丞相府中悬灯结彩,屏开鸾凤,笙箫鼓乐,通衢越巷。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川流不息,送贺礼者络绎不绝。
玲珑与水凝蕊联袂前往。乘坐的是幽王府的马车。水凝蕊今天穿了件莲青色夹金线绣如意云纹缎袍,发丝拢起,簪了两只掐金丝镂空孔雀簪,额上贴了一枚桃花钿,一如既往地恬静温婉。
玲珑则身穿一袭浅蓝色镶银丝万福苏缎曳地深衣,梳了个高椎髻,斜插一支攒金丝蓝宝石流苏,戴着一套赤金镶蓝宝石岁寒三友头面,额上一点白玉兰花钿,广袖宽松,娇俏玲珑,既贵气又不张扬。
丞相府门前很宽广,马车你来我往并不显拥挤。云丞相和夫人亲自在门口相迎,这是玲珑第一次见到云丞相,简直就是云翎玉的原版,却比云翎玉多出了一种沉稳如山的魅力。看到他,玲珑忽然想起一句话,腹有诗书气自华。
与他相比,云夫人就逊色了很多,那双眼梢上吊的眸子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儿,心思活络,不好相与。
云丞相夫妇恭敬地上前迎接,行了礼。彼此厮见过,玲珑让人送上一只华丽的紫檀木屏风作为贺礼。看着云夫人的表情她就想笑,云夫人明明看不起她这个平民王妃,却不得不打起精神以礼相待,那副纠结都写在眼底。
她知道,就算是云梦甜先甩了水流觞,水流觞被玲珑接手了还是让她们感觉不爽。
玲珑也不在意,反正就算她们再不甘愿,也得以下级对上级的礼仪相待。云夫人殷勤地亲自将她们引到府内的福荫堂,里面已经坐了一些夫人诰命。水佩兰赫然在座,旁边陪伴着几名身着华服的夫人,大家一起说笑。其中两名女子玲珑认得,正是烈王妃和四皇子妃,她当初进宫去敬茶时见过。
今天的云梦甜穿了一件珍珠红百花绸衫,下坠一条满地锦石榴裙,挽着堕马髻,戴了一套红翡翠雕花头面,脸若春桃,眼如秋水,娇怯怯俏生生,恰似误入凡尘的仙子,清灵纯净。
见到玲珑,她的脸不由自主地僵了僵,但马上就稳定住了心神,走上前盈盈一礼。无懈可击地笑道:“梦甜给大公主、幽王妃请安!”
水凝蕊温柔一笑:“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玲珑心里暗笑,水凝蕊这个弟控因为云梦甜甩了水流觞的事,背地里不一定扎了多少个小人才能维持今天的仪态。
云夫人叫云梦甜好生招待两位贵宾。之后便出去迎客了。玲珑二人等她一走,很默契地绕过云梦甜,也不理会她僵硬的脸。直接去给水佩兰请了安,又和烈王妃、四皇子妃彼此厮见过,行了平礼。
烈王妃比玲珑大不了几岁,三年前与水流烈成婚,出身靖南侯贺家,是嫡次女。贺氏之兄时任户部侍郎。
说起来,贺家和玉家还有亲戚关系。玉美人的母亲是现任贺家家主的庶妹。但由于玉夫人早逝、生意上有分歧等原因,玉美人现在和贺家几乎没什么来往。
贺家主要是种植花卉、制香和经营化妆品,尽管产业庞大,可由于不善经营,族内纨绔众多。导致整个家族不可避免地走上下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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