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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酿酒坊-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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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样的表情只持续半分钟,三魂七魄已归位,在察觉到自己已从噩梦中醒来后,悲伤居然忽而转化为浓浓的恨意,自怜立刻被强烈的戾气所取代,忽然,他一把推开玲珑,跳起来便向门外走去。

玲珑没防备,被推倒在地,听到门的开关声,一时有些恼怒。将刚刚的一幕回放了一遍,却又猜出了点什么,望向房门,想到那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有着那么浓的恨意,终究还是让她于心不忍,披上衣服,拿起外套,跟出去了。

这时候整个客栈的人都睡了,本来就是个小客栈,晚上走廊里也不点灯,漆黑一片。大概是房屋封得不够严实,不知道从哪里刮进来的北风从四处袭来,团聚在玲珑周围,让她下意识缩缩脖子。外头北风呼啸,吹在某个缝隙里,发出鬼一般的低嚎,让人听了有些毛骨悚然。

玲珑下意识放慢脚步,仿佛怕惊起什么似的。顺着短廊来到尽头,楼梯口,一个单薄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坐在台阶上,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他的头埋在双膝之间,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低声抽噎,那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被外头的北风声盖住一些,有种说不出的凄清可怜。

玲珑的心抽了一下,悄然走过去,将棉袍盖在他身上。墨羽惊了一下,慌乱地用手揉干眼睛,头侧到一旁。

玲珑坐在旁边,也抱着膝,直视前方。踟蹰了半晌,也不知该说什么。想安慰又无从说起,说别的话题更显得白痴,所以她只是呆坐着,一言不发。

墨羽平静了情绪,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可等了半晌,对方也没说话,他觉得不自在,只好先开口:“你怎么出来了?”语调还带着哽咽。

“呃,”玲珑愣了愣,扭头望向他,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能望见他水亮的眸子,“怕你着凉。天这么冷,生了重病就不好了。不管你以后想做什么,前提都是必须要有一副好身体。”她不疾不徐地说。

墨羽心中一紧,只觉得更加酸涩,他忽然觉得一切是那么的可笑,自己的家人要害自己,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却能给予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关怀,他嘲讽一笑:“你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吧?”

“不想说可以不说。”她淡淡地道。她好奇心虽强,可却并不愿知道与她无关的秘密。

“我娘是我爹的妾侍,”可墨羽却并不成全她,徐徐道来,“我爹是京里的大官。在这之前,我娘一直很受宠,她是胡商家的女儿,善良、随和,在府里十几年,从不争宠,对下人极好,即使那些人嫉妒她陷害她,她也不恨。可就在三个月前,她居然被大夫人毒死了!而这一切都是那个老畜生授意的!”他的语气激动起来,身体因为气愤,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虎毒还不食子,原来他以前宠爱我和我娘都是假的!全是假的!他毒死了我娘,居然还要毒死我!”浓烈的恨意如北风般凛冽,席卷了四周。

玲珑心里一惊,大户人家的内宅果然像书里写的,阴暗肮脏,人命如蝼蚁。女人间互相斗法还好说,可当家人授意正妻处死小妾和庶子,这里面必定大有文章:“然后呢?你逃出来了?”

“嗯。”墨羽的眼眶盈满泪花,哀伤地低下头,“奶娘帮我从狗洞里钻出去,逃出来的。也不知道奶娘现在怎么样了,被老畜生知道,奶娘也活不了了。”

“后来呢?你是怎么从京城逃过来的?”

“刚出京城,我就被拐子抓了,棉衣和值钱的东西全被拿走了。他们本来要把我运到利州,到这儿是来给他们的东家验货,就是周三。周三那个混账,他居然做人口买卖,他非要……留我在身边。”墨羽的脸发红,紧咬牙,恨不得将周三的脑袋咬碎,“我不依,逃了出来,没想到被他找到了。要不是你,我就又被他抓回去了。”

人贩子哪儿都有,玲珑倒不觉得稀奇,听那意思,如果她没救墨羽,那现在墨羽大概已经在给周三当兔爷了:“你身上的伤是他们打的?”

“嗯。逃过几次,又被抓回来,就弄成这样了。”他说得云淡风轻,但玲珑仍能听出他的沮丧。

两人沉默了一阵,玲珑问: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墨羽愣了下,玲珑说:

“我和娘要上京寻亲,还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不能带你。”

“是么。”墨羽苦笑,垂下头,心突然之间变得空荡荡的。果然他是不幸的,刚刚感受的温暖,片刻间就要消失。酸涩包裹着不舍,忽然之间他比刚才更想哭。

“我看你还是去找个落脚的地方,以前的事暂时先不要想。不管你是想积攒力量,将来报仇,还是想重新开始,好好地活下去,都应该先安身,再谈立命。”

墨羽陷入了沉思,多日的逃亡根本让他没有办法思考,各种灾难接踵而至,他措手不及地应对,从没想过以后该怎么办。可现在听了她的话,他真的觉得自己该好好考虑一下将来。

他终于明白过来,已经没有人能保护他,能保护他的只有他自己。

他满眼苦涩地望着她,面前这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居然能想得如此透彻。是的,他想过报仇,日日想夜夜想,可他忘了他没有能力,他甚至连衣都没有,饭也吃不上,何谈报仇,真是可笑!

他要强大!对,他要重新开始,然后变得强大,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才能为娘报仇!

“谢谢你。”他对她真挚地说。

“夜了,早点歇着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拍怕他的肩,说,起身,先走了。

墨羽扭头望着她的背影,一缕清冷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射在她的身上,还带着窗外舞动的树影,为她镀上一层银光,仿佛是那含苞待放的白莲,随风摇曳,遗世而独立。

恍惚间,他觉得她似乎在散发着光芒,那光芒虽弱,虽冷,但却牢牢地刻印在他晦暗的心房,驱走黑暗,让他终生难忘……

=====

☆、第五章 进京

行程为此耽搁了三天。

秦氏的烧退了,只是还犯嗽疾,但并不妨碍赶路。墨羽虽然有伤,但也都是皮外伤。于是一行人便擦身而过。哪成想,命运的羁绊已经无形地将两人牢牢地缠绕在一起,后来每每想到这一段,她都会一边想骂天,一边惆怅。

牛车吱吱嘎嘎地行进,而远处,那抹身影回眸之后,痴痴地站立了许久,他深深地望着那只给他带来几日温暖,却足以温暖他一切的影子,像一座雕像,久久不愿离去……

京城繁不繁华,玲珑不知道,但绝对牛叉。

首先,守城兵不许牛车进,大概是怕影响市容;其次,他们居然收了十个铜板的过路费。

想想一路走来,每过一城,都会象征性地收取三到五个铜板的过路费,而京城的过路费更是体现了它一国之都的风范。玲珑心想,这个国家干脆改名叫明抢国算了!

打发走了大牛的车,母女三人提着包袱进城。满眼喧闹,纵使是隆冬时节,依旧摩肩擦踵,车水马龙。街道规划整齐,酒楼商铺林立,华服名驹随处可见,上好的熏香到处可闻,每一处都繁华的令人惊叹。

秦氏从没上过京,一手领着一个孩子,忍不住东张西望,精神既紧张又兴奋,这京城就是不一样!

敏豪也不呆板了,街边的好吃的、好玩的逗引起他的全部兴趣,要不是母亲拉着他,他肯定会撒丫子地跑去看热闹。

完全古色古香的都城。

算起来,水流国建国也才半个多世纪,还不到一百年。想当年,先皇十二岁上战场,十六岁开始逐鹿天下,花了整整三十年时间,终于将当时的乱世十国统一为一个王朝,即现在的水流王朝。

战争结束后,社会动荡,百废待兴。先皇又足足花了二十年的时间,努力恢复国家的元气。可以说他是一个传奇,水流国能有今日的繁荣,百分之八十是他的功劳。

现任的水流国君则是水流王朝的第二任皇帝,这位皇帝二十二岁登基,至今已有二十个年头,成就比较中庸,不好也不坏,如果能一直平庸下去,那还是他的福气。因为自从老皇帝死后,各方开国功臣的势力蠢蠢欲动,外戚功臣专权,皇上在夹缝里求生存,努力寻平衡,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所以对这位皇帝,百姓也没寄予太大的希望。

当然,这些都跟母女三人没关系。他们是接近黄昏时分到达的,也没投客栈,一路打听着,直接寻往给事中府。

玲珑本想提议大家先换身衣服,免得大宅门的奴才狗眼看人低。不过看见秦氏手跟抽筋似的抿着头发,兴奋得嘴唇直哆嗦,她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

反正就算换了他们最好的衣服,估计还是会被狗眼看低,豁出去,丢人就丢人吧!

嘱咐了姐弟两句,领着俩孩子,秦氏大踏步,迫不及待地往陈府走。玲珑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全是汗,手还微微发颤,尽管她竭力克制。

陈府位于京城西边,属于中产阶级区,住着的都是小于三品的京官。陈府的外观也与其他府邸没多大区别,不算大也不算小,朱红的大门外两头石狮子,还栽了几棵柳树。大门的铆钉被擦得熠熠发亮,拴马柱上栓了两匹马,外头还有两顶华轿。正门上有一匾,上书“陈府”两个大字,正门没开,只有东西两个角门有人出入,那门前三五个青衣小厮,正在打扫台阶上的积雪。

秦氏远远地站着,心下有些紧张,掸了掸衣服,又抹了抹鬓,教了敏豪几句话,这才蹭上前去笑问:“这位小哥,我打听一下,这里是给事中陈世美陈大人的府上吗?”

那小厮闻言,停住扫帚,抬起头来,打量了三人一眼,嘴角一撇,小眼睛里划过一丝轻蔑,好半晌,才打着官腔哼呀:“你们哪儿来的?”

☆、第六章 当秦香莲遭遇陈世美

秦氏出身书香世家,她的父亲十分清高,连带着她的自尊心也极强,而今被小厮如此轻视,心里顿时憋了一口气。但有求于人,她又不得不将心里头的不舒服压制下去,努力扯出一丝赔笑:“我们是从湖州陈家村来的,是陈大人的亲戚,这次特地上京来探望陈大人,麻烦小哥儿你进去通报一声。”

玲珑心里暗赞秦氏聪明,幸好说是亲戚,要是说是夫人,以这小厮狗仗人势的样子,还不得把他们打出去。然饶是如此——

“亲戚?就你?”小厮冷笑,竖起眼睛,再次打量了秦氏一番,嘴角撇得更轻蔑,“实话告诉你,自从老爷升了官,来攀亲带故的就没断过,一律都被打出去了。看在你是个婆娘,又带了两个孩子的份上,这次先饶了你,收起你的那些腌臜心思,我们老爷也是你能见的?快走快走!”

他两脚叉开,叉起腰,就像一只凶神恶煞的大茶壶。

秦氏被他数落的一张脸通红,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辩驳,她明明不是来占便宜,她明明是陈世美的正妻,却被误会成这样。被人用言语如此糟蹋,刚才心里憋的那口气这会儿因为羞恼而变得更加膨胀,全堵在她的胸口。

一旁的玲珑见状,急忙开口:

“这位小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大户人家的确总有厚着脸皮上门攀亲的,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一竿子打死一船人。万一真是你家老爷的亲戚,你一个看门人回也不回,就直接给撵走,到时候要是老爷怪罪下来,你也吃亏不是。这样,看这天寒地冻,小哥哥你也辛苦了。娘,咱也不能让小哥哥白跑一趟,怎么也得让小哥哥一会儿能打点酒喝。”说着,给秦氏使了眼色。

秦氏先前没看明白,直到玲珑使眼色使得眼睛都快抽筋了,她这才明白过来,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只得摸出一串钱,笑着塞在小厮手里:“小哥儿,就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我们真是陈大人的亲戚,绝不扯谎。”

小厮一见有赚头,心中喜悦,连带着面部表情也和善起来,说话也客气多了:“你们真是我们老爷的亲戚?”

“真是!真是!“秦氏和玲珑的头顿时点得如鸡啄米。

“那行,你们先等着吧,我进去通报一声。”小厮大喇喇地说完,转身,大摇大摆地进府去了。

直到进了角门,小厮才又恢复了奴颜婢膝的样子,只有嘴里哼哼的小曲儿能显示出他刚刚的得意。

他一路不紧不慢地到外书房,绕过一颗硕大的银杏树,只见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不时传出高声谈笑声。他有些嫉妒地望着书房门外两名待命的贴身小厮,在暗处掸了掸衣服,整了整小帽,刚迈开步子往里去,只见外总管陈百年正从书房里走出来,他立刻笑得阳光灿烂,肉麻至极:“小的给陈总管请安。”

“朱六,你跑到外书房来干什么?”陈百年三十来岁,一张黝黑的国字脸,体格魁梧,嘴唇略厚,看起来很严肃。

“陈总管还记得小的,您老人家真是好记性,小的能被您记住,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朱六回话还不忘谄媚。

“说正题!”陈百年眉一皱,不怒而威。

朱六却不慌,他知道这位陈管家最喜欢的就是听人奉承,偏偏越喜欢还越要装清高。朱六心中冷笑,面上却变得更加恭敬:“是。回陈总管,外面来了一个女的带着俩孩子,说是咱们老爷的亲戚。小的已经打发他们一次,可他们说他们真是老爷的亲戚,小的怕撵错了,就进来想找老爷回一声。”

“亲戚?他们自称是从哪儿来的?”

“说是从湖州陈家村来的。”

“陈家村?”陈总管听这个地名,觉得有些熟悉,想了一会儿,忽然,心头一顿,脸色晦暗不明,仿佛想起了什么,严厉地问,“他们上门的事,就你一个人知道?”

朱六唬了一跳,直觉出了什么事:“回总管,门外边还有四个扫雪的小厮,都看见了。”

陈总管愣了愣,而后长叹口气:

“他们居然先找上门了。你先去把她们迎到庭香阁,现在老爷正和潘大人谈话,等会儿我再去回老爷。”说罢,转身要走。

“陈总管,那母子三人真是老爷的亲戚?”朱六的八卦因子开始泛滥。

“不关你的事,瞎问什么!这府里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奴才来多嘴多舌!快滚!”陈总管一声呵斥,把朱六吓得一溜烟儿滚走了。

秦氏万万没有想到,她千里寻夫,要见丈夫一面居然这么不易,心底的忐忑不安更强烈。低头望着雪地,她紧张得后背开始冒凉汗,湿湿黏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玲珑领着敏豪不言不语地望着朱门上的牌匾,她一点也不想跟官家大宅扯上关系,可让母亲独自养活两个孩子,只为了所谓的自由,那也太自私了。

她心里清楚,秦氏根本没有能力撑住一个家,这么多年凭借一个信念撑到现在,已经到了她的极限,如果这次没有得到陈大的消息,他们依旧住在陈家村,那么他们真的会越来越穷,最后甚至吃不上饭。

更何况,秦氏一直希望能让儿子上学堂、考状元,最后光宗耀主,凤冠霞帔加身。她也希望女儿能嫁得好,不会在婆家吃苦受累。

因此,进入这个府 。她红着眼眶,对着面前这个终于被自己推上成功之路的男人,深情地唤了声:“陈郎!”

陈世美背着手,瞥了她一眼,她鬓角早生的华发和早已不负青春的容颜让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虽只有一瞬,但却被观察他的玲珑逮个正着。

接着,他将目光落在呆滞的敏豪身上,眼眸掠过一丝精光。

玲珑顿时产生出一种比刚才更不祥的预感。

☆、第七章 新人好嚣张

“陈郎!”一声呢喃,两行热泪顺着秦氏布满风霜的眼角滚落下来。

陈世美瞥了她一眼,勉强哼了一声,龙行虎步地走到上首的檀木雕花椅子上,坐下。

“陈郎?”秦氏被他冷漠的样子弄懵了,脑袋变得空白,胆怯地望着他,心里惶惶不安。

“坐吧。”陈世美皱着眉,不耐地说。

“哎!”秦氏欢喜地点头,摸着扶手坐下来。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村里的二庆赶考回去,说你在京城,还当了什么给事中,我带着孩子一路打听来的。”秦氏欢喜地笑着,一边絮叨,一边拉过两个孩子,“来,玲珑,小豪,快叫爹。”

玲珑和敏豪望着陈世美面罩寒霜的脸,只是呆呆地望着,一声不出。秦氏急了,忙推他们俩:“你们这是怎么了?这是你们爹!快叫啊!”

玲珑无奈,只得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爹!”

秦氏讪讪一笑,对陈世美道:

“你离家太久,跟孩子都生了。”

陈世美微蹙的眉头此时拧得更紧,下拉的唇角撇出重重的嫌恶与冷绝。

就在这时,猩红毡帘再次被挑开,一名粉光脂艳的女子从外头走进来。她约莫二十**岁,梳着飞云髻,头簪挂珠钗,项上戴着金灿灿的赤金八宝璎珞圈,裙边系着葱绿宫绦,玫瑰玉比目佩。身上穿着缕金蝶穿百花大红窄裉袄,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外罩石青刻丝灰鼠披风,春葱似的手捧着一只宝蓝珐琅手炉,肤色白皙,身量苗条。

她的身后跟着两名插金戴银的丫鬟,进门来先给陈世美请了安,那名女子则慢了半拍,盈盈地屈膝,一双饱含春情的丹凤眼勾着陈世美,朱唇轻启,声如莺啼:“妾身给爷请安。”

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一股风骚。

“夫人。”陈世美满面笑容地站起来迎接,但仔细看却能发现,那笑同样不达眼底。

“妾身听说来了外客,也过来见见。”潘氏小鸟依人地偎在陈世美身侧,扫了一眼秦氏,仿佛才发现有人似的,“哟,爷,她是?”她的眼底滑过一丝不屑,再瞥了一眼敏豪,更是迸发出转瞬即逝的狠戾,唇角上扬,笑得阴冷。

“她叫秦香莲,是五年前被我休掉的那个女人。”陈世美淡定地回答,丝毫不为说谎而心虚。

秦氏听闻,脑袋哄地一声炸开,脸瞬间变得惨白,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全身的血液迅速抽干。她浑身颤抖如风中的树叶,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陈世美,无光无神,青白交错的嘴唇哆哆嗦嗦地颤声质问:“陈郎?你在说什么?什么被休掉?你这是什么意思?”

“五年前我已经给你休书了。我不知道你这次千里迢迢找上门来的目的,虽然我已经做了官,但也经不起故人一遍一遍地来打秋风。不过你我好歹相识一场,只要要的不过分,能帮的我还是会帮一把的。”陈世美丝毫不受秦氏的凄惨表情所影响,慢慢地说道,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好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玲珑心下冷笑,紧紧地拉住弟弟的手。

“爷还真是心慈,明明是个被休了的弃妇,上门来打秋风爷还能好言好语,要是我,我直接把她打出去!”潘氏嘴角含着轻蔑的笑,那双凌厉的丹凤眼射出来的寒光恨不得将秦氏撕碎。

“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休书?什么被休掉?”此时,秦氏的精神已经因一连串打击,混乱到了崩溃的边缘,她指着潘氏,浑身哆嗦着,暴吼道,“她是谁?这个女人是谁?!”

“爷,金大人来了。”此时,外头管家通报道。

“我还有事,你处理吧,毕竟是来投奔的,也别太克扣,抹灭了咱们府上的名声。”陈世美淡淡说完,就要走。

“是,爷,妾身省的。”

与此同时,秦氏见陈世美若无其事地要离开,怒火顺着脊背噌地直窜头顶,瞬间将她熊熊点燃,她饿虎扑食般地扑上去,狠狠地抓住他,“陈世美!陈世美!你给我说清楚!你这个杀千刀的负心汉!你想逃到哪儿去!你给我回来说清楚!”

她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大哭着,扑上去撕扯,可指甲刚碰上陈世美的衣服,就被潘氏用力拽了回来,趁势狠狠地推在椅子上。

陈世美头也不回地走了,秦氏重重摔坐在椅子上,刚刚那一瞬间的爆发仿佛用尽了她的全部力气,现在的她虚弱得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潘氏阴狠地冷笑一声,还嫌不够,上前去,扬起手重重地甩了她一巴掌。

秦氏毫无防备之下,挨了一耳光,脑子变得更加恍惚。

玲珑不干了,一个小三居然敢这么嚣张,冲过去对着潘氏的小腿重重地踢了一脚。奈何她人小体弱,潘氏痛呼过后,杀意浓重地回过头,抡起胳膊对着她的小脸重重甩一巴掌:“还真是贱人生的小贱蹄子!野性十足的乡下胚子!敢踢老娘,胆子不小!”

玲珑被打得一个趔趄,倒在地上,翻了个滚儿,脸颊瞬间紫胀起来。

秦氏见女儿被打,发了疯似的跳起来,扑过去拧住潘氏的头发就与她厮打起来。潘氏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娇生惯养,怎敌秦氏常年在乡间,纵使身子不好,也比潘氏强。一眨眼,潘氏便落了下风。

“瞎了眼的小贱蹄子,看着老娘挨打,你们还不上!仔细老娘一会儿扯了你们的皮!”潘氏一声招呼,两个丫鬟立马齐上阵,四个人撕扯在一起,很快秦氏便被打倒在地。

敏豪扑过来,抱着被扇得两眼冒金星的姐姐哇哇大哭。玲珑见秦氏被打翻在地,急忙上前,掐这个胳膊,扯那个头发地打混架,被重重地踹开,后脑勺生生地撞在椅子腿上,撞出一个大包,两眼发黑。敏豪见状,再次扑过来用力抱住她,哭得更大声。

一场混战以秦氏的失败,其他三人的胜利告终,潘氏根本没怎么动手,一切都有两个丫鬟代劳,这两个丫鬟更是打架的好手。秦氏面目苍白地坐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狠狠地瞪着潘氏:“你……你这个恶妇!”

“还敢犟嘴!贱人!”潘氏恶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总算出了一口气,命令,“把那两个哭哭啼啼的小崽子给我丢出去!看着就烦!”

丫鬟应声,将手里拎着的玲珑和敏豪带了出去。

“你要把他们带去哪儿?!”秦氏心急如焚地扑上去,却被潘氏一把揪回来,再一次重重地甩在椅子上。

“你到底想怎样?”秦氏恶狠狠地瞪着她,压着嗓子问,“别忘了,我才是陈世美的正妻,就算他纳了你,你也是个妾!”

“呸!”潘氏兜脸啐了一口,骂道,“还正妻?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也配!一个乡下婆娘,老的没边的黄脸婆,还妄想着跑到京城当官太太?!不自量力!你知道本夫人是谁吗?本夫人是堂堂安庆伯的孙女,礼部尚书的女儿!我家老爷下个月起就要到通政司,去做正四品通政司副使,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我父亲!只有本夫人才配站在爷身边,而你,只配回乡下种地去!识相点,留下你儿子,带上你的赔钱货滚出京城,从此再也不许踏进京城一步!”

“什么?儿子?”秦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瞳仁缩紧,心在胸腔里片片龟裂,碎片满地。

☆、第八章 无耻之徒

“那是我的儿子!”秦氏双目猩红,大吼一声。

“你的?那是陈家的。”潘氏冷笑,“爷说了,五年前他虽然一纸休书休了你……”

“他没休我!”秦氏暴吼,涕泗横流地抱住脑袋,痉/挛似的不停摇头,“他没休我!我没有休书!““无妨,把休书弄丢了,再补一封就是了。暖香,去外书房叫爷补一份休书。”

丫鬟应了声,转身去了。秦氏暴怒地瞪着她,叫道:“他凭什么休我?凭什么?我又没犯七出之条,我不服!水流国律法,先贫贱后富贵不得休妻,陈世美那个杀千刀的宠妾灭妻,身为朝廷命官,难道就可以目无王法吗?”

“王法?我爷爷是安庆伯,我父亲是礼部尚书,老爷马上就是通政司副使,你讲得起王法吗?爷前些日子就说了,早就该去接小少爷,可一直不得空儿。前些天刚商量好要去接,不成想你就送来了。爷虽然休了你,但念在你这么些年伺候小少爷尽心尽力的份上,爷会给你一些补偿。可巧,前儿有给丫头们做衣裳的十两银子,珠儿,给她包上。”

一个年逾四十的嬷嬷走进来,恭敬地道:“奶奶,小少爷已经安置好了。”

“嗯,走,瞧瞧去。”潘氏含着洋洋自得的笑,不屑地瞥了眼秦氏,慵懒地说了句,迈开步子要走。

“你不能这样!你们不能这么对我!”秦氏绝望地扑上去,死死地抱住潘氏的大腿,“小豪是我的命!你们不能把他夺走!他是我的!儿子是我的!”

潘氏挣了两下没挣开,脚狠狠一踹,重重地踢在秦氏的肋上,骂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什么你的,那是爷的,是陈家的!你已经没用了,从现在开始,我这个当母亲的,会好好照顾我的儿子。”她特地为“母亲”这两个字加了重音,慢条斯理地冷笑完,吩咐,“来人,把她丢出去。再叫小丫头拿了抹布来擦地。”说着扫了一圈地面,重重地咬字,“脏!”说罢,出去了。

潘氏出了庭香阁,并未往内院走,而是去了外书房。

潘嬷嬷随侍左右,问:“奶奶不是去后院看小少爷吗?”

“谁去看那个贱种!”潘氏怒声道,凤眼里堆满了浓浓的杀意和狠毒,阴鸷地笑道,“后日老爷要去滁州几天,到时候,咱们好好招待那位小少爷。”

“这……不好吧,收留小少爷是咱家老太爷同意的,万一被老爷发现,到时候只怕会对奶奶你……”

“这个家你是奶奶还是我是奶奶?”

“奴婢不敢!”

“照我说的做。即使我生不出儿子,这份家业也只能是大小姐的,那群贱种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做梦!”

“是,奶奶最圣明,这份家业将来一定是奶奶生的小少爷的。”潘嬷嬷连忙随声附和。

潘氏满意一笑:“对了,叫来旺找人收拾了那对母女,留下她们终究是祸害,给她们找一个折磨人的死法。”

“是。”潘嬷嬷口里应着,脊背发凉,这位奶奶果然狠毒,可千万不能得罪她。

潘氏施施然来到外书房,小丫头打起大红撒花软帘,只见陈世美正坐在一张雕花梨木大案前看书,窗外柔和的光线透进来在他如玉的容颜上打下一道暗影,那认真的神情使他显得越发英俊。潘氏的心里麻酥酥的,这个男人还真是百看不厌。

想当初在没见到人之前,她并不满意这门亲事。可当第一眼看见他,她的一颗心便沦陷了。她不在乎他已娶妻,也不介意他的家世背景。如今,他也快要位高权重,而那个乡下婆娘也终于解决,根本不足以对她构成威胁。

想到这里,她越来越得意。还是她聪明,这日子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陈世美放下书,对着她那张发花痴的脸,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已经办好了,妾身已经将小少爷安置在听竹轩内,也给了秦氏母女一笔银子,不会亏待他们的。”

她扭动着水蛇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陈世美的大腿上,藕臂环抱住他的脖子,媚眼如丝地笑问:“爷,妾身处理得好不好?”

诱人的香气带着一股妖媚迎面扑来,让陈世美不禁有些情动,揽住她的腰肢,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轻嗅:“好。”

潘氏咯咯浪笑:“那爷有什么奖赏?”

陈世美的手已经攀上潘氏庞大的雪峰,重重揉捏着,问:“你想要什么奖赏?”

“爷,你会舍不得那个秦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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