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秦始皇大传-第5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蒙恬带着侍从,当着庭院中门而立,众多骑卒纷纷下马跪伏在地,后面跟来的民众也全俯伏,口中大声喊着:
“扶苏公子已上当而死,蒙将军不能再上当,始皇帝明明已死,诏书乃李斯等人所伪造,将军千万不能上当!”
众口一声,有如雷鸣。
有些兵卒和民众还指着躲在蒙恬身后的颜取骂:
“什么御史,分明是假的!”
“不错,不错,诏书是假的,当然送诏书的使者也肯定是假的。〃拥挤在颜取身后的众父老,反而和前面的群众一唱一和,真使颜取哭笑不得。
蒙恬仰天长叹一声,向兵卒和民众说:
“各位同胞兄弟以及乡亲父老兄弟姊妹,你们真的要陷蒙恬于不义吗?”
“看样子,我们总算是赶早了一步,把将军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一名跪伏在地上的中年人说。
“是啊,是啊,你还没看到将军从容就义的样子,真的使人感动!〃蒙恬身后的一位父老说。
“对啊,对啊,可以为你们这些年轻人当典范!〃众多老人齐声附和。
“都是这个狗御史逼死了扶苏公子,现在又来逼蒙将军,兄弟们干掉他!〃有兵卒在人群中喊叫。
“不错,干掉他!〃诸多兵卒和民众高声呐喊相和。
“干掉他,这个狗信使!〃又是一阵吆喝,后面拥挤进来的人不知怎么回事,盲目地跟着喊。
蒙恬大喝一声,全场才静了下来。
他一手执剑,厉声地喊道:
“蒙恬一日不死,就要维持军纪,民众可留下,我军士卒立刻退出,违令者斩!”
他又回头呼唤:
“王将军!”
“末将在!〃王离肃立听命。
“校刀手何在?〃蒙恬大声问:“军正听令!”
“末将在!〃头带奇兽獬冠、象征执法公正的军正,躬身答应。
“速带两百名校刀手,遇着在场士卒,驱逐出场,违抗者立斩!〃蒙恬虽然是散发覆面,待死之身,但发号施令仍然有一股大将的威凛。
在人群中的骑卒,此时连马都不要了,纷纷挤出人群,府外兵卒听到蒙恬下了这道严格命令,全都跨上马,一溜烟地跑了。
军正带着百校刀手巡视各处,回报兵卒都已离开全场。蒙恬凄然一笑地说:
“蒙恬本想奉诏自裁于扶苏公子灵前,让各位父老代表见证蒙恬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将军要是算贪生怕死,那我们都算是苟且偷生了!〃人群中有人大喊:“将军不能死!”
众人相和,声震府内外。
“那就让各位为蒙恬作见证吧!〃蒙恬回手即要自刎。
这次反而是颜取双手拉住阻止,一面示意要王离夺下蒙恬的宝剑。
“御史大人,你这又是做什么?〃蒙恬问。
颜取两眼含泪地说:
“黔首爱戴将军之情令在下感动,再说,将军应顾全大局,将军一死,北边情势危矣!”
“那御史准备如何处置犯官?〃蒙恬微笑着问。
“暂且易地安置,在下这次回咸阳覆命,一定会代将军向主上说情,而且请求另行派人监军。”
蒙恬垂头叹气不再言语。
民众全都向颜取叩头致谢。
过了数日,颜取将蒙恬移至阳周囚禁,他自己急忙回咸阳等候始皇回驾。
但等到胡亥回到咸阳,他接到的消息却是始皇驾崩,明令发丧,胡亥太子立为二世皇帝。
他到此才完全明白,传言果然非空穴来风。
同时,囚禁在阳周的蒙恬,除了也听到这个消息外,还得知蒙毅在祭祷山川回程途中,在代州遭到逮捕。
他知道蒙家这下是完了!
第二十九章指鹿为马
1
三十七年八月,始皇车驾经由九原,从直道至咸阳,发丧,太子胡亥继位,号为二世皇帝,九月,葬始皇于骊山。
十月改元,为二世皇帝元年,胡亥年二十一岁。大赦罪人,李斯仍为丞相,赵高为郎中令。胡亥年少贪玩,不理政事,多为赵高代行,朝中大权实际落在赵高之手。
元年十月,二世下诏:
“始皇帝功过三皇,德超五帝,寝庙祭牲及山川百祀,应将始皇列入,并增重其礼,故令群臣议立始皇专庙。”
“古时天子有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虽万世更替,庙却不能毁。如今应单独增加始皇一庙,称之为极庙,四海之内各郡县必须按时进贡,派人供职,祭祀用牺牲,一定要超过所有前王,而且礼数要更加完备。秦国诸先王庙,有的设在西雍,有的设在咸阳,今后天子只要在始皇庙祭祀即可。”
二世皇帝听了非常高兴,准了这项建议。
始皇葬礼及覆土,再加上建始皇庙,全都是浩大工程,征用徭役及材料无数,黔首叫苦连天。
等到始皇棺椁入穴,赵高为了整肃宫中异己者和敲诈钱财,提出了一项奇特而又残酷的建议。
在准备覆土尚未开始的前几天,赵高启奏二世说:
“始皇陵墓范围既大,内里宫室和地上宫殿一样,而且从前六国掳获来的奇珍异宝,大都陪葬地下,其中虽然设置了机关弩矢,可以防止盗墓者的闯入,但这些机关都是工匠所设置,或本身起盗心,或无意间泄漏了机密,都会危害到始皇陵墓的安全。因此臣建议,封穴覆土之际,所有知道机密的官员、监工、工匠及劳改犯,全部封埋在墓穴之内。”
二世未问任何理由,予以批准。
接着赵高又上了第二道奏简:
“后宫始皇御幸过的妃姬宫人不下数百,有子者固应留在宫中,按照规定,无子宫人三年应从志愿出宫,但经过始皇御幸过的,再嫁实在不太合适,应该全部用作殉葬。”
自周以来,贤王为了殉葬礼俗太过残忍,多半已改为用陶俑陪葬,赵高这项建议是对宫中来个大扫除。
因为凡是受始皇御幸过的女人,不管得宠与否,身份就与一般宫人不一样,她们自命是主母始皇宠爱,对赵高更是不看在眼中。
赵高这项建议正是针对这些恃宠而骄,常给他气受的女人而来。
这两项建议对赵高来说,还有一种极具经济效益的附加价值,因为二世授权他全权办理,只要他大笔一挥,说谁该殉葬就该谁,他并要心腹传出风声,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命。
这两类要殉葬的人,在事先都遭到囚禁,美其名为优待保护,得到消息的家人和亲朋,莫不极力设法营救。
于是赵高府中门庭若市,这次发的财比上次炒地皮还要来得多。
剩下一些平日与赵高不合,或是宁死也不愿向他屈膝,或是实在没有钱可以赎命的人,数目仍然不少;应陪葬的宫人逾百,该殉葬的官员、监工、工匠和劳改犯,总计超过五千人。
这两种人的殉葬,分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举行,宫人是在白天以公开仪式送进陵墓,而后者则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押进陵墓,将陵墓外的石门封死,全部活活地窒息在里面。2
赵高当然忘不掉尚分别囚禁在阳周和代城的蒙恬兄弟,他一再上奏,应该早日加以处决。
胡亥对蒙家总有那么一份感情,再加上幼公主从旁说情,胡亥有了释放蒙恬兄弟之心,赵高大为紧张。
那天,赵高在下朝后对李斯说:
“如今大事已定,丞相侯位将世代勿替的子子孙孙传下去。”
“这都是赵大人协助。〃李斯回答。
现在李斯见到赵高心中所存的那种压迫感,随着赵高的扩张权力,是越来越沉重了。不错,赵高目前还遵守两人事前的约定,赵高管宫内,李斯管外府,但他发现到赵高控制了二世,就等于控制了他这个丞相和全国。
赵高对他态度越和蔼恭顺,他越感到胆战心惊。
“丞相志得意满之际,可曾记得一项心腹之患?〃赵高眯起一双鼠眼作鹭鸶笑。
“什么心腹之患?〃突如其来的话,李斯一时会不过意来。
“在阳周的蒙恬,在代城的蒙毅!”
“哦!〃李斯沉默不语。
说实话,李斯并不想杀蒙恬兄弟,反而觉得留着他们可以牵制赵高,到底他和蒙恬兄弟才是同类。
“前次我帮丞相除去扶苏,丞相得长居丞相位,并为子子孙孙保住通侯爵位,这次丞相应该协同我永除这项心头之患。〃赵高见他沉默,索性点破了说。
“以郎中令和皇帝如此亲近尚不能说服,老夫隔着一层,说话能够有效吗?〃李斯明为捧赵高,实际上乃是推辞之语。
“当然,以丞相一人的话,不会比赵高有效,〃赵高居然当之无愧地说:“但合两人之力,效果就足够说服主上了。”
“那要如何说法?〃李斯怕再说下去赵高会翻脸,不得不应付。
“主上如今想释放蒙恬兄弟,主要是由于众大臣和幼公主的反对,而蒙恬拥兵却没有反叛,使得主上怀念旧日情份。他始终认为蒙恬兄弟是人才,始皇在世时也一再向他提起,他们是他留给他的宰相和将军之材,希望他能善加珍惜运用,”赵高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留得蒙恬兄弟在,丞相的位置迟早是蒙毅的!”
“老夫老矣,不能当一辈子丞相,当然迟早会交给年轻人。〃李斯叹口气说。
“但丞相不要忘记,通侯之位世代勿替,却是赵高为你争取来的,〃赵高按捺着不满,反作鹭鸶笑:“更不要忘了,沙丘之谋,蒙恬兄弟早已察觉!”
李斯呆了一下,又长叹一口气说:
“老夫但听赵大人的!”
“据我所知,主上最恨别人说始皇该立扶苏不应立他。”
“真的是这样吗?〃李斯听得心头一震,赵高也知道当初他反对立胡亥的事。
“所以,我们只要加蒙恬兄弟这个罪名,主上一定会将蒙恬兄弟治罪。”
“赵大人没向主上提过这件事?〃李斯吞吞吐吐地说:“据老夫所知,蒙恬兄弟好像没有公开反对过。”
“这种事始皇不会问我,所以由我向主上讲,主上恐怕不会相信。你是丞相,在这方面说话比我有力量,再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丞相说他曾反对过,他就是反对过,而且以他们兄弟和扶苏的交情,这样说也合情合理,谁都会相信。”
赵高眯着眼睛,注视着李斯等他答复。
“好吧,〃李斯无奈地说:“什么时候觐见主上?”
“我赵高见主上还要等待什么时候?〃赵高狂妄地笑着说:
“现在就随我去!”3
赵高带着李斯去见二世的时候,二世正在抱着女人喝酒。天气虽然已是严冬,但室中壁炉生着熊熊炭火,二世和女人们都穿得极为单薄,这些女人更是只身裹薄纱,曲线玲珑,凸凹分明。
二世左拥右抱,周围还围着一大堆女人,有的为他捶背按摩,有的用樱桃小口喂酒给他喝。
他本人的手脚和嘴巴也一直没空闲过,东摸摸,西捏捏,左咬、右咬,碰到的全是香滑脂腻的肉。
他常感叹,父皇真傻,整天只知埋首奏简伤脑筋,说什么为黔首谋福利,为生民开万世太平,一劳永逸,牺牲这一代,永久造福后世千万代,到头来为天下百姓埋怨。
父皇真笨,不知道女人如美酒,要一小口一小口地闻着香味,然后一点一点地吞下去,让口中随时充满甘醇芳香。
父皇玩女人,就像喝开水,只是为了解渴,完全未体会到真正的女人味道,就像有些人将上好的美酒拿来牛饮,喝完就沉醉如泥,这怎么算得上懂得啤酒?怎么说得上懂得欣赏女人!
正当他对女人们大发这些妙论时,忽然近侍来报:
“丞相李斯和郎中令赵高求见。”
听到李斯,二世皇帝皱起眉头喃喃地骂着:
“这个老家伙这时候来干什么?赵高也真是的,他一个人来,还可以陪朕喝几口酒,哼几阕赵地小调给朕和美人们听听,带李斯来干什么!”
女人们一听到丞相老头到,全都拿着衣裳,掩住暴露部分,嬉笑惊叫地跑了。
二世用袖子擦擦嘴边残酒,整理了一下衣冠,极端不耐烦地对近侍说:
“宣!”
近侍走到门口大声喊叫:
“主上宣丞相李斯及郎中令赵高觐见!”
李斯和赵高行礼完毕就席落座,李斯看到二世醉眼惺松,闻到室内弥漫不散的女人香味,明白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但既来之则安之,而且还不能不说上几句劝谏的话,以示他的忠诚。于是他委婉地说道:
“陛下年富春秋,喝多了酒会伤身体。”
“嗯,〃二世不耐烦地哼了哼,不答李斯的话,反而转向赵高问:“老师带丞相这种时候来,是否有什么紧急要事?”
“正是。〃赵高对二世没有李斯那样畏缩。
“什么事?〃二世惊奇地问。
“据北边传闻,王离军军心不稳!〃赵高有意加重语气。蒙恬已被囚禁,事情不是已起定了吗?
赵高不答话,却以目向李斯示意,催他说话。
李斯只得硬起头皮说:
“事情难已暂时期定,但蒙恬在军中的影响力太大,而且扶苏公子奉诏自裁,他却一再要求申辩,可见他早就怀疑沙丘之谋。”
“管它什么沙丘不沙丘之谋,〃二世哈哈大笑说:“如今朕已是二世皇帝,任何人再也无法否认,何况扶苏已死,将他们兄弟再囚禁一段时间,他们自然会为朕所用。父皇在生时常交代朕,他们兄弟都是将相之材,要朕善加珍惜运用。”
赵高先前对他所说的话,现在经由二世亲口证实,李斯听了暗暗心惊,看样子非除去这两个人不可了,否则哪还有他李斯在朝中生存的余地?于是他硬起心肠说谎:
“陛下,蒙恬兄弟向来仇恨陛下,绝不会为陛下所用!”
“为什么?〃二世带点不相信的口吻。
“老臣亲耳听到先皇问蒙毅,立太子该立谁,蒙毅回答应立扶苏。先皇又问立陛下你不好吗?蒙毅的答复很难听,老臣不敢照述。”
“说,你只是转述蒙毅的话,朕不会怪你!”
李斯越是不说,二世越好奇。
“他说……〃李斯欲言又止。
“快说!他说什么?〃二世明知不是好话,怒气已渐渐堆积。
“陛下请恕老臣罪,老臣就照实转述了,〃李斯欲擒故纵:他说陛下顽劣成性,好色贪杯,同时,同时……”
“同时什么?〃二世声色俱厉。
“同时……他说陛下才智资质都属平庸,绝成不了一个好皇帝!〃李斯迟疑了一下,也是因为他要争取点时间,对二世下最中肯的评语。本来他想用〃低劣〃两个字,但他怕太严重,二世真会迁怒到他这个〃转述〃话的人。
“气死我也!”
二世起立大叫,双手一挥,席上玉盘玉杯乒乒乓乓跌碎一地。
这种暴怒的脾气倒确实像他父亲。
躲在邻室的这些女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全都惊惶地贴着隔门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二世愤怒高叫起来,声音也像极始皇,现出狼音豺声。4
胡亥听了李斯的话,就再听不进任何人的谏言。
幼公主见数谏不听,甚至出动了二世最喜欢的侄子公子婴要来说服。
公子婴比二世小不了几岁,但少年老成,喜读书,颇有才智,始皇在世时,也非常喜爱这个孙儿,有意拉近他们的距离,希望能在胡亥继位后,以他的才干辅佐胡亥。奇怪的是,他俩性情完全不同,胡亥却凡事都肯听他的。
公子婴身高八尺,龙眉凤眼,年纪虽轻,却有帝王风采,始皇常开玩笑,为了这个孙儿的长相,他实在应立子婴父亲为太子。
公子婴劝谏二世说:
“古来君主听信谗言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故赵王迁杀其良将李牧而用颜聚,燕王喜用荆轲之谋而背秦之约,齐王建用后胜之议杀故世忠臣,这三位君主都是因为听信奸人之言,失国遭祸。蒙家兄弟为秦的大臣谋士,陛下想诛杀,臣偏偏以为不可。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的人,会使得内臣灰心而在外将士心生离意!”
他所谓的无节行的人,当然意指李斯和赵高。
他胡亥不听,派遣御史曲宫赴代,传诏蒙毅说:
“先皇本来准备立朕为太子,你反对而口吐不实诬蔑的批评,丞相认为你不忠,应该灭族,朕念在你先世忠良,实在不忍,乃赐你死,这也算对你宽厚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蒙毅向使者说:
“先皇册立太子乃国家大事,只会要群臣议论,绝不会私下问某个臣子。何况今上为皇后唯一嫡子,最受先皇宠爱,先皇走哪里就带到哪里,就像最后一次巡行,先皇二十多个儿子一个不带,只带今上一人,明眼人一看就会明白先皇的意思,蒙毅再笨,也不会笨得违背先皇的心意,而对今上乱加妄言批评。”
“这个本御史可管不着,〃曲宫冷冷地说:“我只是奉命来监督你自裁的!”
蒙毅又叹口气说:
“昭襄王杀武安君白起,楚平王杀伍奢,吴王夫差杀伍子胥,这三位君主都是犯下杀忠良的大罪,所以至今天下人都认为是大失策,最后的结果都是导致祸身殃国!希望大夫明了这一点。”
曲宫虽然听得动容,但二世来时交代,不管蒙毅怎么说,就是要把他的头带回来。于是他诚恳地对蒙毅说:
“廷尉执法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秦法的严峻,再多说也无益,不过本官会将廷尉这番话带回去转奏主上。”
蒙毅叹口气说:
“在下的本意也只如此,并不是想用辩口来活命!”
说完话,蒙毅拔出佩剑自刎而死。
曲宫命人割下首级,带回咸阳覆命。5
二世另外又派使者到达阳周,转告二世的诏命说:
“你犯的过已经够多了,现在你的兄弟蒙毅又犯下欺君大罪,连累到内史你,这次内史还是认命,善以自处!”
蒙恬从容地笑着说:
“前次在上郡我就有了死的准备,但为了平民怨安军心,才自愿改为囚禁于此,不过,蒙恬在死前有些话要向使者禀明,希望使者代为转奏。”
使者听了面有难色地说:
“前次使者颜取为内史求情,现已获罪,丞相和郎中令向主上奏劾,说他懦弱无能,未能达成使命。有辱主上或丞相的话,在下不敢转奏。
蒙恬见这位使者年轻却老实,不忍心再为难他,因此仍然微笑着指点他:
“你这次来是要带蒙恬的首级覆命?”
“正是。〃这位年轻使者为他一言道破心事,不禁有点脸红起来。
“放心,这里是阳周,不会再有军民来阻拦,即使是有,我也一定会自刎将首级交给你。”
“多谢将军。”
“那能不能转告在下的话给主上?”
“将军,请让在下自己选择,能转奏者转奏,不能转奏者省略掉如何?〃使者坦白得很。
“使者这样说,我就完全放心了,你一定会将话带到。”
“将军请说。”
“让我先说个故事给你听。〃蒙恬闲情逸致地说。
“将军!〃使者高呼:“临死依然如此闲雅,真神人也!只是在下不能转奏主上,岂不是浪费了将军此刻这样宝贵的时间?”
“不然,〃蒙恬笑着说:“主上最喜欢听故事了,假若你覆命时,主上问你在下有什么遗言,你应说我跟你讲了一个故事,即使你不想转奏,主上也会逼你说出。”
“真的?〃使者半信半疑:“请讲。”
“以前周公辅佐成王时,周成王尚在襁褓之中,周公旦担任摄政,每天都背负着成王上朝,最后天下乃大定。成王小时有病,周公自己将手指甲剪下来沉于河水而祭祷说:'王还小,根本不懂事,政务全由旦代为处理,假若有什么罪过,理应由旦来承当灾祸。'这件事由史官记录藏在记府,这是可以查考的。等到成王长大,能够自己亲政时,有人向他进谗言说:'周公旦早就想作乱了,假若陛下不早作防犯,恐怕会有大事发生。'成王一听大怒,周公旦为了避祸逃到楚地。后来成王在记府看到这段记事,感动得流泪说:'谁说周公会造反?'于是杀了进谗言者,而迎接周公返回国都。”
使者亦深为感动地说:
“主上不问起,在下亦会转奏这段故事。”
蒙恬又长叹一口气说:
“我说这些话并不是求脱罪,而是希望能因我的死使主上有所反省,以为万民造福。”
“将军所言甚对,但在下只是奉命执法,不敢想及其他。”使者有催促的意思。
“自吾先人至于子孙,积功讲信在秦三世了,如今我将兵三十万,虽然身被囚禁,但是说反立刻可反,使者相信吗?〃蒙恬注视使者说。
“相信,相信,当然相信,〃使者连忙摇动双手:“将军千万不能这样!”
“要做早做了,不会等到今天!〃蒙恬长叹:“我何罪于天,为什么要无过受罚而死?”
使者在一旁不敢作声。
很久,很久,他才缓慢地说道:
“筑长城,自临洮至辽东,城堑万全里,其中免不掉会断绝地脉,也许这就是我得罪于天的过错吧!”
说完话,他自袖口取出毒药吞了下去。6
二世在宫内玩女人游戏生厌,酒池肉林,索然无趣,他有天闲得无聊,烦闷地向赵高说:
“朕年少立位,黔首都未能信服,先帝巡行各郡县,表现了声威,使得海内怀德而畏威,朕如今只待在宫中不外出,显得德威都差先帝一大截,无法使黔首信服。”
“陛下想显声威还不简单吗?〃赵高笑着说:“只要再循先帝巡行路线走一遍,在先帝立的碑上面加刻一笔,陛下的声名就跟先帝一样威盛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二世闻言大喜说:“那你会同李斯丞相准备出巡事项,准备好就立即出发。”
赵高知会了李斯,商议的结果,决定按始皇旧日路线,车队照旧时编制出巡,李斯、赵高等大臣从。
一路向东,经过原赵、齐等地,由海南下至会稽,二世旧地重游,上次只是有无皆可的小配角,这次却是所到之处万目所视、众口所论的焦点,感受当然与前大为不同,想法也就不一样。
但二世发现,巡行并不是件好玩的事,除了车船劳顿以外,又要应酬地方父老和意见领袖人物,还要接见官员,解决一些政务上的难题,烦都将人烦死了。虽然凡事都有李斯代为出面处理,他却不能不装出微笑,或是肃容端坐待在现场,听一些鸡毛蒜平民间自认为大事的小问题,不懂装懂,叱责一些失职的地方官员。
最讨厌的是,为了表示和父亲一样开明亲民,他每到一处稍大都邑,都会接受民众陈情,但这些人说的方言,十句中他只懂两句,就是话语晓得,陈情的内容他也无法懂,因为他对一般的风俗民情都茫然无知。因此他无法解答这些陈情事件,有时勉强解答,也是牛头不对马嘴,将陈情人都弄糊涂了。
看人担担不吃力,他只看到当日父亲在会稽表现的神采,书案前跪着数十人,父亲同时问十多个人的话,手上还在不断书写,真的是够威风够刺激,但是轮到他来,单独一个陈情人又哭又喊,又是下跪叩头流血,就会使得他惊慌失措。
最后,陈情的事只有完全交由御史大夫嬴德处理。
民众对这位年轻俊美的皇帝,开始时抱着很大希望,他们都认为快〃变天〃了。这位新皇帝脸上没有他父亲那股阴沉肃杀之气,应该是个仁德宽厚之君,但经过多次接触后,才发现他只是个〃绣花枕头〃,外表华丽,里面塞的全是稻草。
众随驾大臣原先因二世深居宫中,很少和群臣接触,众臣对他多少有点神秘意味的敬畏,但这次随行,看清楚他只是个傀儡,被赵高玩弄于股掌之上,他们除了担心以后,对二世也起了轻视之心,凡事对二世反而不如对李斯和赵高顺从恭谨。
二世发现到这点,常向赵高发怨言,赵高更加得意,对他的抱怨一笑置之。
最大的后遗症是,因这次出巡显露出二世的愚蠢无能,引发了赵高蛰伏已久的异志。
赵高在内心中常以和始皇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为傲。他一直在想,始皇既然贵为开国的天下之主,他至少也应封王侯。
帝太后将他阉掉,使他失去这项雄心;男性器官被去掉以后,他对为侯为王完全绝望,一心一意只想寻机会对嬴家子孙行报复。但始皇在世时,连这方面的事他都不敢痴心妄想。
因为,不知为什么,在始皇面前,他只能做一条忠狗。始皇一怒,他就浑身颤抖;始皇稍加颜色,他就会打从内心感激得流泪,这不完全是装出来的,真实成分居多。
始皇有股控制他身心意志的魔力!
现在这项魔咒已随着始皇的死而解去,他已是个自由人。
如今蛰伏心中已久的野心蠢蠢欲动,就像惊蛰季节第一声春雷响后,在泥土下急欲出头的冬眠动物!7
巡行到会稽原吴地时,有齐人蒯通求见,自言少时曾得异人传授,精通易理及相人之术。
蒯通来得正是时候,赵高大喜,立即接见,迎入宾馆密室。
两人行完宾主之礼,各自就席落座后,赵高首先问道:
“蒯先生此来,有何见教?”
蒯通不说话,先看了看室内侍仆,赵高明白他的意思,向左右宣布说:
“这里不用伺候了,没有吩咐不准接近!”
左右退出以后,赵高笑着对蒯通说:
“这间密室声音再大也不会外泄,先生可以畅所欲言,不必有什么顾忌。”
蒯通打量着赵高,赵高也仔细的先为蒯通〃看相〃。
只见蒯通身高八尺有余,四十多岁,相貌清奇,举止潇洒飘逸,的确有股仙风道骨的韵味,先声夺人,赵高就有了信服之心。最后他忍不住又催问说:
“先生不远千里,风尘仆仆要见在下,还望不吝指教。”
“果然如我所料!〃蒯通不答赵高问话,反而先自赞叹起来。
“先生所料为何?〃赵高好奇地问。
“先师授业时,曾对通说过,当时尚是秦王的始皇,生辰八字为有历史以来的最大奇数,正月正日正时生,理当成为统一天下,为万世开太平的明主,尔后果然证实其言。始皇一统四海,开疆辟土,成为历史上版图最大的真正独掌实权的君主,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错,不错。〃只要提到始皇,那股魔咒的威力又出现了,赵高端坐肃容,连声称是,但是心里却老大不高兴,老远跑来找他,要谈的却是始皇!
但听到蒯通又说:
“在下前不久才知道一件大事!”
“哦,什么大事?〃赵高插口问。
“郎中令大人你是和始皇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
“不错!〃赵高傲然地回答,但接着又紧张地问:“这怎么会是件大事?”
“具有这种生辰八字者乃是开国天下之主,怎么不是件大事?〃蒯通兴奋地说:“大人想想看,一生下地就受到普天下同庆,这是多可贵的天命!”
虽然明知密室内外无人,但赵高一阵紧张,仍然以手指唇作了一个禁声手势,亲自起立巡视室外,然后再紧闭室门回座。他故作姿态地正色说道:
“先生,这乃是灭门大事,不是随便说得的!”
“那在下告退了。〃蒯通起立欲行。
赵高连忙起立,双手将蒯通按住:
“先生真的以赵高为愚鲁,不肯赐教?”
“在下素闻郎中令足智多谋,气魄超人,才不辞劳累,千里迢迢赶来,想不到大人如此畏首畏尾!〃蒯通气愤地说,音量并未放小。
“先生错怪了,赵高陪笑着,就在蒯通席位对面坐下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