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焚心祭-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理现象,爾众人还是能感觉到大地的震颤,立刻联想到楼内的十几条人命,同样震颤的是早就高悬的心。
随即是惊叫、惨叫。王致勋叫道:“立刻进入,立刻进入抢救!”巴渝生拿起对讲机呼叫市局应急中心的总调度:“急救车和消防车立即到位!”
调度说:“消防车会从江兴中路口进入余贞里,考虑到路面狭窄,先进入的是东风145型,还有十五吨的双桥车待命;急救车会从长沙路口进入!”
救火车和急救车的笛声大作。
浓烟已从那扇破碎的窗中冒出,火光也清晰可见。
窗口处,一个人影跳下,落在潇湘主楼院中,一声惨叫,生死不知。
十余名特警已冲到潇湘主楼的正院门,巴渝生心头一动,跑向瞿涛问道:“主楼厨房在哪儿?”他刚才虽然仔细看过主楼的内部结构图,还是想核实一下。
瞿涛说:“底楼。”
巴渝生略略放心,瞿涛又想起了什么,说:“不过,二楼主宴厅里的餐桌同时可以做火锅和烧烤,掀开桌面,有十二个单独的小煤气灶。”
“你是说有煤气管道通上二楼?”
瞿涛点头。
浓烟中,又有一个人跳下来。
巴渝生来不及去看结构图确证,向王致勋叫道:“二楼也有煤气管道,当心二次爆炸!”王致勋同样向特警队员喊话。
呼叫声中,又一声巨响,再次爆炸。煤气引起的可能性不大。巴渝生大概了解煤气爆炸的成因,煤气在室内必须达到一定浓度、和空气比例合适了,才会爆炸。从第一次爆炸到现在不过二三十秒,煤气可能正好达到那个浓度吗?
视野中,二楼主宴厅的外墙被炸开了一个大缺口,更多的砖石和木头落下。所有玻璃窗都被震碎,也许是第二次爆炸的效果,也有可能是突发大火所致——此刻,熊熊大火远远就能望见,浓烟已经裹紧了整个巴克楼的上半部。
又有两个带火的人影从不同的窗口跳下。
各种声音鼎沸中,消防车的水管已架起,直接从水罐里开始洒水。巴渝生对王致勋说:“你继续负责指挥。”向燃烧的巴克楼冲去。
“大巴,你是不是疯了!”王致勋厉声喝道。“你可是现场总指挥!”巴渝生叫道:“楼里救人和清除歹徒也需要指挥!”继续往楼里奔去。那兰,你是否无恙?王致勋向消防车叫道:“水枪,水枪掩护进楼!”他把湿毛巾扎在脸上,跟着两名带了水枪的消防队员和三名武警跑入楼内,感谢老式洋房的木地板、木楼梯,火已从二楼烧下来。一名消防队员叫道:“首长,你快回吧,这楼随时会塌!”这时,两名早先冲入的特警先后背了两个人下来。不是那兰。巴渝生三阶一步地跑上二楼,几个特警在扶持将要晕厥的三名人质,除此之外,面前是一片火海,燃烧的窗帘,燃烧的桌布,燃烧的家具,燃烧的地板,燃烧的尸体——地上一动不动躺着一个人。
“那兰!”巴渝生叫道。没有应声。即便有湿毛巾捂面,巴渝生还是觉得浓烈的烟火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能感觉到消防水带冲进来的阵阵水沫弥漫,但一时不足以灭掉几乎无处不在的嚣张火焰。他看见了《新江晚报》的记者郭子放,被一名消防队员架着往外走。郭子放和那兰是老相识,莫非出事前,他们在一起吃饭?“那兰呢?”巴渝生大声问。郭子放显然已在半昏迷状态,张了张嘴,还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突然听见有人大叫:“快撤!楼下厨房着火了!可能会有新一轮爆炸!”巴渝生觉得有人用力推搡自己,几秒钟后几乎所有人都离开了二楼。除了躺在地上的人。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那是不是那兰!刚到楼梯口,一股强劲的火焰从一处短小走廊里如猛兽般咆哮而出,和从楼上下来的火焰会师,共同吞噬着这价值亿万的楼房。有人叫:“快走!”
一行人离开潇湘主楼不过数步,巨响再起。
第三轮爆炸。
那兰,你在哪里?
案发后25分钟,江京市第六人民医院
离余贞里最近、又有强大急救能力的三级医院是江京市第六人民医院。整个医院,从急诊室到手术室,都剑拔弩张。医护人员在平滑灰白的大理石地面上行走匆匆,时不时有低声快速地交谈,又匆匆奔赴下一站;进进出出的警察更都是神色严峻,手机铃声不停响起。病人们和来探视的家属们虽然远非身处世外桃源,但听说这起刚发生不久的余贞里会所抢劫人质案的并不多,大多数人都联想起不久前发生的病人持刀砍伤医生的恶性案件,都在猜,又有谁被砍了?
急诊ICU的主治医师张蕾检查完病人后,边往病房外走,边在病历上写记录,险些和一个急忙忙走来的警官撞在一起,急诊室固有的压力、突然降临的大批病人,使她难免有些焦躁,她摇着头说:“有些常识好不好?ICU的病人这会儿不可能接受你们的‘采访’,等病情稳定、哪怕清醒过来,你们再来好不好?”
那警官看上去三十岁左右,戴了副眼镜,满脸抱歉地说:“我不是来做笔录的,只是想问问那兰的伤情。”张蕾“哦”了一声,继续往值班室走,说:“目前没有生命危险,这是你最关心的吧?”“那当然。能问问具体诊断是什么,预后怎么样?”那警官问。
张蕾说:“轻微烧伤,最麻烦的是,她跳窗前后,很明显头撞在了什么地方,导致昏迷,多半是脑震荡,刚拍过X光片,有轻度颅底骨折,至于脑子里还有什么损伤,得做CT或者核磁共振。这个要主任再看一下,等会儿才能决定。脑震荡导致的昏迷一般不会很久,估计她过一阵子就会醒过来。”
那书生气十足的警官脸上微微露出了欣慰之色,又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市局的临时办案中心设在六院医务楼的一间会议室里,这选择顺理成章,因为所有幸存者都有或轻或重的伤势,都在六院急诊接受治疗,而医务楼正好毗邻门急诊大楼。
会议室里有十余把椅子,但巴渝生选择站立,静静听着王致勋和姜明的汇报。虽然扑救及时,潇湘主楼因为连续三起爆炸,火势仍未完全得到控制。消防人员多面出击,正在努力确保火势不蔓延到潇湘的东西二楼以及附近的其他巴克楼,这在拥挤密集的巴克楼社区谈何容易。
人员抢救工作也只能算暂时告一段落。令人欣慰的是幸存者是大多数,令人扼腕的是至少发现有两人不知下落,初步认定是未能撤出的两名人质,爆炸烟火三重劫,估计凶多吉少。这两个没有下落的人恰恰是潇湘的老板之一戴向阳,和戴向阳的心腹鄢卫平。这鄢卫平同时也是戴向阳创建的鑫远集团的顶梁柱,更是戴的侄女婿。巴渝生立刻想到在烟火中看见的那具尸体。
“等火势控制住,才有可能找到尸体……也不知道尸体是否保持完整……具体情况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问了?”姜明问。
巴渝生看着一名警员递来的一张纸,上面是十几个名字,有些名字边上打着问号,大概是急忙中还没有核实是否用字正确。他斟酌出声:“可以开始问了,问题是,先从哪一个开始?”如此多的目击者,比较合乎情理的是发动一批干警分头开始做笔录。但巴渝生隐隐觉得此次事件远非黑白分明那样简单,劫匪很可能还在幸存者之中。
王致勋说:“我最担心的是劫匪趁乱逃走了……我们的封锁工作做得很好,但现场实在太乱,大量的烟火,巴克楼之间离得又近,逃脱不是没有可能。就算现在要搜索缉捕,因为不知道凶手情况,也无从下手。”
姜明说:“你担心得有道理,因为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看,所有幸存者,或者是顾客,或者是潇湘的工作人员,乍一看都不像劫匪。”根据瞿涛所言,潇湘是半私人的会所,主楼的房间更是需要老板批准或内部人员进入订座软件系统才能包下,顾客的背景乍一看的确不会令人生疑。
比如郭子放,或那兰。
可惜,那兰仍在昏迷中。
巴渝生问:“哪几个幸存者伤势最轻?”
姜明接过巴渝生手中的名单,勾了几个。巴渝生指着一个名字说:“先和他谈。”
案发后30分钟,“潇湘会所抢劫案”临时办案中心梁小彤,三十一岁,如果你相信网上的流言,他是新一代的“江京四少”之一;但问他自己,他会不屑地挥手说:“尽是胡扯。父辈赚了钱,我们凭什么领受这样的江湖绰号?”但如果你问郭子放那样的资深娱记,梁小彤交游的圈子很多是富二代,他的生活也远谈不上简约和低调:他是江京“兰博会”(“兰博基尼车友会”)的元老,他每年必去三亚的海天盛筵,他和至少五、六位二三流的影视明星交往过……
他和不少富二代一样,也并非不学无术。他曾去澳大利亚拿过一个工商管理的硕士学位,回国后一直在投资,一直在或多或少地帮着父亲打理生意。梁小彤的父亲梁军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退出在北京部委公职后创办了“风行电力”,利用当年在电力系统的关系做电力系统的生意;到今天“风行集团”不仅仅做电力,生意的触角已伸到各类能源系统。梁小彤目前挂着风行集团副总经理的头衔,主要负责董事会的工作。这是梁军目光长远之处——负责董事会是建立强大人脉的绝招,让儿子和一个个手眼通天的董事们打交道,可以确保梁军退休后风行集团仍能长青不倒。已经做过两次心脏搭桥手术的梁军,退休的光荣日伸手可及。
所以当梁小彤决定合资天价买下三栋巴克楼、天价装修布置、在当今“狠抓”的风头下顶风开会所,梁军险些去做第三次心脏搭桥。好在潇湘的另一个投资合伙人是戴向阳,一个在整个能源行业里叫得响的名字,梁小彤的说服力无形中增强了多倍。梁军点了一生中最艰难的一次头,资金到位,潇湘诞生了。
这些历史虚虚实实,捕风捉影加逻辑、再加想象,真相恐怕永远只有梁家人自己知道。梁小彤走进临时办案中心隔壁的一间小办公室,警方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目击者。
从身份证照片上看,早几年的梁小彤模样应该算得上清俊,如今的他脸圆了不少,大鼻子头闪亮亮的,不知是油还是细小汗滴。他个子只是中等,但举手投足很大气,擠目光炯炯,有一种惯于做决策的首脑气质。身上的卡纳利西装在劫案动乱后、烟熏火燎后依旧刮目,左手腕上的劳力士在日光灯下仍能不时地反光。
显然,梁小彤是那种根本不屑掩盖自己富家子弟身份的人。
他的额头和脸颊有明显的擦伤和烧伤,但看上去都是浅表伤,脖颈处贴了巴掌大一块白纱布。皮鞋有一点被烧损的迹象,走路一拐一拐。令人惊奇的是一条长裤崭新笔挺,像是新换上的。
握手有力。这是梁小彤给巴渝生的另一个印象。巴渝生想,如果那兰在这儿,会怎么分析?即便在经历了生死大劫后,仍能保持犀利目光和有力度的握手,说明梁小彤至少在气质和心理上是属于“将门虎子”型,不管是真的镇静还是假装沉着,总之远非头脑简单的花花公子。
巴渝生向梁小彤介绍,今天做询问的是他和滨江分局刑警队队长姜明,以及分局另一名做笔录的警员,所有问询内容都有录音,提前感谢他的配合。他请梁小彤在三位警官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说:“事件过去刚半个小时,你们饱受惊吓和伤害后应该多给你们点休息和恢复的时间,但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尽快揪出罪犯,所以请你带伤来谈谈,在巴克楼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凶手是谁,以及他们可能的下落。一般来说,我们准备询问之前,都会有一系列的问题做提纲,但今天情况特殊,我们请你主讲,有问题我们会问。”
市刑侦总队队长和一个分局的队长同时亲自问讯,的确算得上“情况特殊”,梁小彤摸着略浮肿的脸说:“我一定配合。问题是,从哪儿说起呢?”
“先确证一下吧,你是不是跳窗逃生的?”姜明问。梁小彤点头:“是。”“案发后,现场的幸存者你都见到了吗?”梁小彤想了想说:“在救护车上和急诊室里,见到了一些难友。”“在接受治疗的人里,有没有见到凶手?”
梁小彤摇头说:“这个就很难说了,我自始至终没有见到劫匪的脸,至少我看到的幸存者里没有什么陌生面孔,但我并没有在急诊室和ICU一间间的串门儿,肯定还有没见到的人……比如那兰。”
巴渝生说:“请你从头描述一下。”
梁小彤
梁小彤很少睡懒觉。即便有时候玩到夜深、甚至玩到通宵,他也会早早起床,顶多在中饭后补个一两小时的午觉。这是从小父亲梁军对他的严格训练,不知从哪一年开始,这鸡鸣即起的生物钟彻底扎根,再也无法改变。认识他的人无论对他有什么样的偏见,江京四少也好,纨绔子弟也好,至少不会认为他颓废或者懒惰。
更何况今天是潇湘会所开张之日。谁都看得出来,梁小彤这位“二当家”花在潇湘上的心血多于潇湘的“正牌”戴向阳。这倒不能怪戴向阳不上心,他毕竟是一个大集团的老总,日理万机,而梁小彤可以苦心孤诣地装点潇湘这一新“玩具”。整个潇湘的装修、布局、家具购买、陈列古董的拍卖、餐饮定位定菜单,都是他来操办。每位声誉冠江京的大厨,都是他亲自三顾茅庐;装修时每个包间的色调,都是他和室内装璜设计师切磋定夺。
戴向阳呢?起了个不伦不类的会所名,潇湘。会所本身的基调和湖南毫不相关,戴向阳和梁小彤祖宗八代也都和湖南搭不上边,为什么叫潇湘呢?就是因为听上去文绉绉有点古典小资味儿吗?即便如此,梁小彤仍有种感觉,外面人一提到即将开张的潇湘会所,都自动理解成是戴向阳的新玩具。这大概也怪不了别人:戴向阳在他眼里虽然不过是个穿上了西装的土豪,但毕竟“叱咤”商圈这么多年。鑫远集团的规模不亚于风行集团;戴向阳是老总,自己只是个少爷;仅从会所的资本而言,戴向阳也胜一筹:两人六四合股,戴向阳的那六成不过是鑫远集团挥一挥衣袖拔一根毛,而梁小彤的四成却是他死乞白赖从老爷子那里求来。
通过众口相传和媒体的力量,观点和看法可以改变。会所开张日当然是梁小彤扭转错误公众印象的最好机会。他要以实际行动、更实际的形象,让会所的贵宾们逐个认识到,潇湘会所是个合资产物,梁小彤是潇湘的代言人,梁小彤在会所的印记无处不在。
正因为如此,梁小彤几乎是第一个到了潇湘的开张仪式。早上8:18分,在鞭炮声中,他和戴向阳一起剪彩;也正因为如此,整个上午他都在三座楼里穿梭周旋,和那些赏光来品茶的、吃早茶的、吃午饭的、围棋室里下棋的寒暄,给他们发千金换来的会员卡;也正因为如此,中午那个戴向阳领衔的饭局,梁小彤还是硬着头皮参加了。
潇湘的开张庆祝从一早就开始,重头戏却要到华灯初上之后。晚宴将是江京的众星云集,不但有鑫远和风行两集团的高层,颤巍巍的梁军将拖着病体亲自来为儿子撑台面,更有各界名流,文艺体育商界俱全;如果不是因为最近风声紧,至少有两位副市长会驾到,他们最终只能改为送花篮和贺词。
中午的那个饭局呢……不过是个普通的饭局。
这饭局戴向阳请客,请的是位“商界新秀”,这词儿是戴向阳的二把手鄢卫平说的,是对无名之辈的婉转客气称呼。梁小彤虽然痛恨老爸梁军至今仍把他当成一个能力低下、涉世不深的童子鸡看待,仍是没完没了地灌输人生哲学,但梁军有一句话至少有理:人生苦短,要用有限的时间认识结交那些能给你无限帮助的人。这大概是梁军刻意让梁小彤打理董事会事务的原因吧。和这“商界新秀”共餐,完全是浪费时间。
戴向阳为什么要请这样的客?
入席后,介绍罢,梁小彤才稍稍明白戴向阳“不耻下筵”的动机:那位商界新秀的确新鲜嫩绿,才二十六七岁,但为人聪睿精明又不失成熟,谈吐几句中就能深刻感受到。他有个挺老派的名字戴世永,说话有明显的陕西口音。寒暄中戴世永无意提起家乡作风古旧,父母虽然早就迁居到西安,起名字仍按祖宗定的规矩来,他是“世”字辈,名字中间一定要带“世”。戴向阳立刻动容,问他老家哪里。他说渭南。渭南哪儿?蒲城,高阳。
星光闪烁,火花四溅。原来是老乡。
戴向阳说,他本来应该也用族谱字来取名,是“绍”字辈。他出生的那个年代正好特别鼓励离经叛道,所以父母顺应潮流给他取了一个相当革命红心的名字。“绍”字辈比“世”字辈高一代,戴世永不折不扣的算是戴向阳的侄辈。
于是,戴世永开始一口一个“叔”来称呼戴向阳。再谈下去,梁小彤明白,戴世永也是做能源生意的。按着戴向阳半认真半打趣的说法,戴世永属于做能源生意中一拨新兴的“小坏蛋”:煤矿进口。当年山陕一带矿业疯狂,造就了无数千万、亿万富翁,戴向阳就是其中的翘楚之一。近年来国内煤价高台跳水,造就了几许破产煤老板,主要的竞争来自大量的廉价进口煤。鑫远集团虽然早已分化企业经营范围,不只做煤矿,但很明显戴向阳不愿坐以待毙,而希望能通过戴世永这样的新兴买办,涉足煤炭进口的生意。
梁小彤暗暗恼火,说来说去,主角还是戴向阳。于是他时不时会离席下去走走,到东西二楼昭显他的存在,反正席上还有鄢卫平作陪。
鄢卫平是戴向阳的首席跟班,一身多角,从集团副总,到贴身警卫,到戴家“女婿”。戴向阳有一妻一子,并无女儿;但他有个侄女戴娟,早年丧父后,先是戴向阳的老母亲带着她,老母病故后,就由戴向阳抚养。梁小彤见过戴娟几次,看得出戴向阳待她如亲生女儿,这两年戴妻携儿子移民美国读中学,戴娟、鄢卫平夫妇几乎就算是戴向阳的全家。
梁小彤和戴向阳早在数年前集团业务中相识,听说戴向阳的口碑还过得去,至少不像那种飞扬跋扈的暴发户,也没有明显的黑社会背景,甚至还在以前开煤矿的根据地阳关县开过孤儿院,孤儿院后来被一场大火烧没了,但“戴大善人”的名字据说至今还在阳关流传。商圈里假慈善的多了去了,不过假慈善总比不慈善要好,对不对?他对鄢卫平并不熟,也就是最近一起打理潇湘才有所接触。听说他是军校出身,初识戴娟的时候还是位蒸蒸日上的军官,戴向阳看中了他的才华、自律和忠厚为人,认为侄女嫁给他后可以终身有靠,便一力撮合,并将他带入集团上层。要让梁小彤这个挑剔的旁观者看,这年代才华和忠厚往往不会穿在一条裤子里,终身有靠这种想法更是浮云。
本来今天鄢卫平的父亲突然病重,他要登机去武汉探望,机票都已订好,戴向阳却执意让他至少和戴世永见过面再走,所以他临时将机票改到晚上。
再一次从东西二楼“巡游”回来,梁小彤经过主楼迎宾台的时候,发现小真的脸色略带了一丝紧张。
小真是主楼的迎宾小姐,兼领座,兼经理,兼花瓶。他一直记不起小真的全名,只见到她瓷娃娃一样的剔透肌肤,人就会酥掉半身,叫什么名字就不那么重要了。所以千万不要以为他没起过对小真的绮念,没打算带小真到他的“圈子里”炫一把,事实上他明示暗示过不知多少次,得到的都是不置可否的酒窝微笑和对弦外之音的乐盲。他也没有追究,因为他知道小真并非寻常的邻家小镇打工妹,而是有点来头,是戴向阳钦点的主楼迎宾。谁知道呢,说不定业余在戴向阳身边服侍呢,不值得他死缠烂打的火力。
“怎么了?”梁小彤问。小真说:“没事儿啊,一切都好。”
“别当我看不出来……这么说吧,你就好像一幅名画,达芬奇的、梵高的、吴冠中的画,模仿的人多了去了,模仿逼真的高手也不少,赝品充斥拍卖行,只有极少数鉴赏专家可以看出仿品和真品的区别。”肤浅和粗俗是梁小彤最憎恶的,所以即便他知道小真只是高中毕业,说话时仍精心择辞。
“什么意思啊?”小真微笑,“是不是又要绕着弯子说我穿得没品味?告诉你哦,今天这一身行头都、是娟姐帮我设计的,要是不好看你直接找她。”
“娟姐”是戴娟,戴向阳的侄女。梁小彤不知道小真是真的听不出他的婉转夸赞还是有意把话题扯开,笑道:“我是说,我就是那样的鉴赏专家,眼贼,一眼能看出你脸上细微的变化,你的表情有那么一点点紧张,好像我是往你面前一站,就是个强占民女的土豪恶霸似的。”
小真“扑哧”笑出声,甚至没顾上捂嘴,好一块天然璞玉:“用我东北妹妹的话说,你也太会瞎掰了。”她略收笑容,又说:“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三楼醉花阴被莫名其妙加了一桌,我事先一点都不知道,人家都上门了,我才发现系统里面有更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换成别的女子别的场合,梁小彤会很“自然”地问:“被打到哪儿了?我帮你揉揉。”但他一眼看见旗袍上的青花瓷,立刻收了这念头,仿佛自己的咸猪手伸过去,青花瓷就会碎成千万片,只是问:“谁订的?”
小真说:“不知道……看来不是你订的?”
梁小彤耸耸肩:“来就来吧,来的都是客,只要付钱就行,大厨能应付就行,他今天不是特地多找了两个打下手的?”他突然想起刚才在二楼席上似乎的确看见小真带着两个人走上来,又问:“是不是一男一女?”
小真说是,又说:“三人席,应该还有一个,到现在都还没来,你要去给他们发会员申请卡吗?”她顿了顿,笑意又上眉梢:“其中一个可是绝对美女哦,个子很高,像模特。”
还是如此,换作别的女子别的场合,梁小彤会说,见过你了,我眼中再无美女,但想到戴向阳的一双虎眼、想到“娟姐”,他只是打趣说:“谢谢老板的提醒,我这就去侦察一下。”
他抬眼,尚未抬腿,就发现小真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两个黑布蒙面的黑衣人,两根枪管对准了自己,一把手枪,一把自动步枪。他是射击俱乐部的常客,对枪械的研究虽然不深,但远非菜鸟,所以后来慢慢认出,手枪是9毫米的进口货,多半是Glock,记得哪本杂志上看到过,是FBI探员的标准配置;自动步枪是国产95式,中西合璧。
拿手枪的蒙面人将手指放在嘴唇的位置,示意梁小彤不要发作声张,在两只枪口面前,对梁小彤这样识相的人,这种提醒其实没太大必要。他举起了双手。
小真感觉到不妙,连忙回头,“啊”的惊呼,立刻被一只黑手套捂住了嘴,呼声虽短促,也并不尖利,但足以传到离门口不算远的东厢房,那里是办公室兼保安室。
脚步声立刻从东厢传来,梁小彤暗暗叫糟:有人来救援通常是好事,但羊入虎口是他能想到最不浪漫的事。
潇湘不是天上人间,不是皇家一号,只是个餐饮为主的会所,尤其主楼只是半私人性质,来客靠的是邀请,並没有黑社会背景,没有小姐坐台,不设赌局,不许没事偷着High;诚然,会所里有几件古董陈设,贵重,但远谈不上稀世珍品。因此从设计一开始,保安警卫就谈不上头等重要。全职值班保安两名,昼夜轮值,装备仅限于橡胶棒。
梁小彤本人还没有到需要保镖的地步,他爸梁军有两个专业的,但那是因为老爷子是集团老总,江京城里大点的公司老总都有保镖。戴向阳身边除了鄢卫平外也另有两个保镖,其中一个兼司机,但因为今天会所开张,戴向阳说这样的日子里凡事图喜庆,带保镖反而“冲喜”,因此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也正是因为今天是会所开张,两名保安都在,一名在东西二楼来回转,一名坐镇主楼。此刻跑出来的主楼保安是个大块头小伙子,名叫吉三乐,会所的人都喜欢拿他的名字打趣,说特有喜感。但他此刻跑出来,只有悲剧。
枪响,小真惊叫。吉三乐中弹倒地。梁小彤回身低头看去,地上的大个子保安抱着右腿膝盖,血从指缝间渗出,强忍住哀嚎,痛苦呻吟还是泛出半张的嘴。
拿手枪的劫匪快步走向门口,对在地上煎熬的保安视而不见——专业劫匪范儿。他从怀里取出一串鞭炮,打火机点着了,甩出大门。爆竹声大作。这时候梁小彤注意到,这位拿手枪的劫匪腿明显有些跛,走路一瘸一拐,但并不影响他动作的利索。
潇湘会所主楼大门却在这一时刻,在听上去显然是欢庆开张的爆竹声中,被紧紧关上。甩鞭炮、关门,动作利索,再现专业劫匪范儿。梁小彤心中叫苦。
关上门后的专业劫匪亮出一副手铐将梁小彤双手锁住。拿长枪的劫匪用枪管点点梁小彤,又指指小真:“你们两个,扶他上楼。”标准普通话,略带南方口音。
梁小彤和小真艰难地扶起吉三乐,一步步挨上楼梯。拿长枪的劫匪一步三阶地跑上楼,楼梯口已经站了另一个持自动步枪身材略高的蒙面人。两人互相点一下头,好像舞台上歌手对乐队伴奏示意“准备好了”,然后一起冲进主客厅包间。
楼外的鞭炮声已停,楼内揭开了开张日的新篇章。
“都不要动!”高个子劫匪叫了声。标准普通话,暂时听不出口音。
“啊”的一声女子惊叫。梁小彤知道包间里只有一位女性在场,服务员华青。
“闭嘴!出声就找死!”刚才见过的南方口音劫匪说。“手都举起来!转身!”
这时梁小彤和小真已经在手枪逼迫下连拖带拽地将吉三乐拉到了二楼,一路来鲜血一滴滴落在楼梯上,梁小彤看在眼里,有些打眩。他从就有晕血的毛病,长大了稍好些,但远未达到“不为所动”的境界。
包间门开着,他可以看见屋里除劫匪外,众人都已转过身,高举双手;高个子劫匪腾出手,开始给包间里的人们逐一戴上手铐。铐环的方式有讲究,手铐的一个环套在一个人的左手腕,另一个环套在相邻俘虏的右手腕,这样一副手铐锁两个人,经济实惠。他低头看看自己双手在同一副手铐里,苦笑是不是该有那么点与众不同的优越感。
南方口音劫匪示意让梁小彤等三人进入包间,吉三乐被放在墙角时大概因为疼痛骂了一句什么,胸口被踢了一脚后再无声息。高个子劫匪把小真和吉三乐铐在了一起,大概因为时间紧迫,不再摆弄梁小彤手上的手铐。
前前后后,按照梁小彤的估算,一分钟左右。南方口音的劫匪飞快地在各人身上翻找了一阵,手机、钱包、钥匙串,都罗列在餐桌上。所有窗子都关紧,厚重的窗帘拉上。他又嘱咐了一句:“背后都不要长眼!都不要动!”
楼上突然传来轻微响动。梁小彤立刻想起来不久前小真告诉自己,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