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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齐之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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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羽父的注视下回过神来,放下抚在胸口的手,衣领已经被抓出了深深的褶皱。我一时也没有更好的计策,便示意他先退下,然后叫上果儿去书房看看同儿。不管怎样繁忙,我都要抽些时间出来关心他的功课。
  
  七国交兵,天下大乱,人人自危。同儿也有些惴惴不安,但身为王子,他已经有了超越同龄孩子的见识和勇气。他不会来问我“为什么父亲和外公要刀兵相向”的傻气话,他只问:“外公是不是觉得江山一统,才会有天下太平?”
  
  我道:“也许会有一时太平。但有人的地方就不会有长久的太平。”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母亲,孩儿不才,不敢有外公一统天下的志向。但若有朝一日为王,一定保全鲁国土地,为百姓争一时太平。”
  
  我摸着他的额头,道:“同儿有这样的志向,也很不容易。母亲绝对不会允许旁人来夺我同儿的土地和子民。”
  
  从同儿的书房出来,我便在齐国到纪国的必经之路上布了探子,时刻汇报他们运送粮饷的情况,顺便监视是否有输送战场的援兵。
  
  在父亲和儿子之间,我已经做出了残酷的选择。我只希望在这场抉择中诸儿不要出现,假如我的矛头失去进攻的方向,最后就只能戳向自己。
  
  ――――――――――――――――――――
  
  这一场战争旷日持久,所幸生辰的时候还能收到杏脯,而不是诸儿发兵的消息。一年之后,父亲率领的四国联军已经疲惫不堪,宋燕小国的战争军费已经拖垮了他们的半壁江山,两个小国率先败盟。
  
  如我所料,战争越拖到后面,对我们越是有利。一日更深,政务处理的晚了,我就和衣睡在了书房的榻上。才合眼不久,就听门外喧哗。我知道这个时候敢来扰我的,绝对不是等闲的事情,就叫人在榻前挡了个屏风,宣吵闹的人进来。
  
  来人是我派在外头的探子颛孙生,我道:“大呼小叫的,有什么要紧的事?”
  
  颛孙生跪报:“君夫人,卫国国君姬晋薨了。”
  
  半夏的丈夫死了?我翻身坐起来,贴近屏风问道:“怎么回事?快说!”
  
  “病逝的。小人刚探到消息,未等卫国发丧,就快马回来报您。”
  
  我嗫嚅一句:“世子姬急继位,倒不知怎么安置半夏呢?”
  
  颛孙生却说:“不是世子姬急继位,是如今的君夫人,姜氏的儿子。”
  
  “姬寿?”我暗叹一句,半夏果然本事。
  
  “是小公子姬朔。”
  
  “怎么会?”
  
  “卫国国君听信谗言,以为世子念当初夺妻之恨要杀他篡位,故假意派世子出使齐国,命人见乘舟持白旄者杀之。谁知公子寿与世子急感情甚笃,得知父亲要杀大哥,便连夜赶去为他送行,用酒灌醉世子后,自己乘着船,手持白旄,以身代死。世子急赶去的时候,姬寿已经被杀,姬急痛苦万分,表明身份,以求同死。卫君一夜之间连失两子,后悔莫及,没几日就郁结而亡了。”
  
  颛孙生的影子被昏黄的烛火映在屏风之上,像个皮影人儿,微微颤着。我越看越恍惚,听他说的那些话,也好像是戏词。我沉默半晌,细细咀嚼他的话……豁然大悟。
  
  我哼哼笑了两声,道:“那进谗言的人,莫非是……”
  
  “正是姜氏。”
  
  屋子里又是一阵静默。
  
  我拢了拢衣服,从屏风后面绕出来,大声道:“卫国姬朔年纪尚小,一时担不起大任。现在他们群龙无首,败盟是迟早的事情,再不用多久,战场上就只有齐国孤军作战,真是天助我也!速速将此事报与前线国君,这仗,就快打完了!”
  
  这事迅速传播开来,天还没有亮,宫廷里就忙碌起来了。他们有事做,我也可以回宫偷个清闲。果儿来为我梳头,这几日我都在书房不曾回来,陶罐里的几枝花她倒是替我打点得很好。
  
  我其实并不愿有太多的空闲,一有闲情,就忍不住去回忆过往,十年不改。
  
  姑母因为善待庶出的公子,留下了既善且美的贤名。那恐怕是因为她没有自己的孩子。我为了同儿,与自己的父亲兵戎相见;而半夏,也不惜对曾经的情人痛下杀手。这恐怕才是齐姜女子真正的面目。
  
  我下意识地抚着胸口,仿佛要确定诸儿依然在我内心最柔软的所在。
  
  陶罐里一朵木槿花开得正艳,好像半夏出嫁时候明媚的笑靥。我上前掐碎一朵,诡笑道:“半夏,你失去了姜姓,就只是一颗毒草!”
  




议和

  父亲的联军纷纷败盟,撤出纪国的战场。最后一场战役中,姬允的箭射穿了彭生的右肋,彭生重创几死,齐军失去将领,顷刻之间,兵败如山倒。父亲只得带着所剩无几的残部逃回临淄。
  
  我率领百官出城十里,迎接得胜回朝的姬允,远远看见他坐在马上,骄傲得像一只孔雀。这恐怕是他一生之中最伟大的胜利,终于可以像一个男人一样纵马驰骋,杀敌于疆场,而不是躲在阴暗的角落,以暗箭伤人。
  
  父亲铩羽之后,一病不起,没多久,齐国就传来了他薨逝的消息。他谋划了大半辈子的霸业,间接毁在了我和半夏这两个祸水手里。其实,男人有的时候比想像中的还要脆弱,他们总是身披坚甲,是因为坚甲之内,不堪一击。而女人,就只消一袭罗裙。
  
  姬允让我去偏殿见报丧的齐使。我很想为他落几滴眼泪,还他教养之恩,但是哭不出来,也就不再勉强自己。我问齐使:“君父薨逝之前,还留了什么话?”
  
  使臣道:“嫡长子姜诸儿继位。继位之后为父报仇,不灭纪国,死后不得入祖庙。善待公孙姜无止,用度礼仪,一如生前,不得有所减少。两位公主,不必前往吊丧,终生不能回省。”
  
  我仰天而笑,冷冷道:“知道了,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七国之战,连薨了三个国君。郑国世子姬忽,半夏的小儿子姬朔,还有诸儿先后登上王位。看似贞元会合,新旧交更,但越是新鲜的血液,越是蕴藏了无限的潜能和欲望。只怕纪国狼烟未灭,天下又要再燃烽火。
  
  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诸儿率先派使臣向鲁国示好。姬允因打了胜仗,自得意满,竟充起和事佬来,妄想调停齐纪两国的世仇。三国国君在黄地签订了休战的盟约,姬允主持大局,出尽了风头。
  
  回来的时候对我说:“我看姜诸儿也不过如此,世人传他是刑天再世,我还当他有三头六臂呢,竟然漂亮得跟个娘们似的。”姬允身着华服,向来谦恭有礼,从来不会说这样粗鲁的话。我接过他的大氅,微愣了一下,没有接他的话茬。他自顾说着:“一个男人,拉不开弓,投不进壶,倒连酒也不会喝,才几杯,就醉得像滩烂泥。竟然身着女装,扮起舞伎来了……可见,坊间传说也不尽然,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我们的同儿长相倒是和他有几分相似,可别和他一样,这种窝囊性子,早晚亡国败家……”
  
  姬允越说兴致越高昂,这么些年,我们之间从来没有正面谈论过诸儿。诸儿十几岁的时候就随父征战,早有煊赫威名,姬允心中多少有些戚戚。此番谋面,发现自己谬采虚声,故又自得起来。今天这话,多一半是说给我听的。
  
  我若无其事地应和着,仿佛他在谈论天气,心中却多了一份惕励。
  
  诸儿容貌,与洛神无二,恐两军阵前难以立威,故每每征战,都以一副鬼面具示人。但他战神的名号却是凭着本事在疆场上一步步厮杀出来的。射箭投壶,是诸儿教我,他的能耐我当然清楚。至于酒量,诸儿自小嗜酒,更是千杯不醉。如今他肯在纪鲁两国的国君面前示弱,应是已谋定对手,使出的骄兵之计。
  
  果不出我所料,诸儿一面在黄地立约,一面在纪国边境驻扎重兵,对其耽耽而视,三国局势再一度紧张起来。姬允觉得自己难得当了回和事佬,还当得颜面扫地,又经朝堂之上众臣鼓吹,便想出兵围剿。
  
  我初闻此信,劝他:“齐国不过驻兵边界,对纪国秋毫无犯,君侯此时出师,师出无名,再叫他反咬一口,倒说您率先毁约。”
  
  姬允摆手,傲慢道:“姜诸儿灭纪之心,昭然若揭。他不过是在等待时机,我此刻不派兵,让他得着间隙,岂不叫他得逞了?”
  
  “可七国战事才歇,我们虽然得胜,但也劳民伤财。国库未丰,君侯,这时候恐不宜再战!”我伏跪过去,枕着他的腿,妄图软化他发兵的决心。
  
  他却将我推开,肃然道:“鲁国需要休养生息,难道齐国才战败,就不需要了?寡人这是乘胜追击,夫人不必多言了!”他从榻上起来,半蹲在我身边,阴森森道了句:“姜诸儿此番必死!夫人,你既嫁来鲁国,生是我姬允的人,死是我姬允的鬼,其他的,就不要多做妄想了!”
  
  姬允甩袖而去,我目送着他决绝的背影离开,终于咽下了嘴里的话。地上的砖凉凉的,一直凉到心里。我劝他不要出兵,实在不是怕他会杀死诸儿,我只是怕他会在失败之后赔上属于我儿子的土地。可惜他不会信我。
  
  朝堂上下,文武百官,一片主战之声,连向来远见的申溃б参刺岢鲆煲椤2还褪且淮谓男业氖だ丫盟腥硕汲寤枇送纺浴Q劭创笳皆诩矗乙丫弈芪Α
  
  两个和我休戚相关的男人挑起了一场战争,我却被彻底排除在外。战场就在鲁国的奚地,我曾经反对过,但事关诸儿,姬允就摆出了十足男人的架势,不准我再多置一词。
  
  这场战争比我预期的要快,不论是开始还是结束。姬允师出无名,没能拉拢到任何盟军,就连纪国也不肯派兵。
  
  三个月后,诸儿所过之处,皆弃甲倒戈,溃不成军。鲁国几年的积累毁于一旦不说,还几近覆国。沿途驿站,不断有快马将战报送进宫里。齐军铁蹄踏处,横尸遍野,诸儿不但活坑已经缴械的士兵,就连城中的老弱妇孺也全数诛尽。那个带着厉鬼面具的男人,横行在鲁国的土地上,杀人越货,几近疯狂。我看着眼前的战报,几乎不敢相信,那个让人闻之色变的恶魔,会是诸儿。
  
  鲁军连连溃退,已无还手之力。诸儿四处张贴檄文,“姬允不义,背盟败约,鲁国不降,杀伐不已。”情势如此,姬允不得不派使臣前去求和。若求和不成,只怕难逃灭顶。
  
  几日后,已经被吓破胆子的使臣终于从诸儿的中军大帐里带回他的亲笔书信。寥寥几字,叫姬允前去齐国议和。
  
  顺道带上君夫人归宁。
  
  自开战以来,姬允的脾气变得越发莫测。时而暴躁,时而亲和;时而扔下我几天不理,时而又没日没夜,流连不去。他总是在一番温存之后,对我恶语相向;又总是在我遍体鳞伤之后,百般抚慰。那封书信更是激起了他所有的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朝中开始准备议和的事项,申溃鲜瑁炊晕胰ァ<г拭挥欣硭怪贝澈蠊弊盼业拿娑约г室逭洗剩骸芭惺遥杏屑遥胖埔病@裎尴噤拢略蛴新摇E映黾蓿改溉粼冢克暌还槟=穹蛉烁改妇阃觯抟悦媚种怼B骋员裎窨尚写朔抢裰拢 
  
  我听完,冷笑一声,扯了扯衣襟,盖住曝露在外的一片雪白肩头,自顾描眉。血还是从衣服里面渗了出来,在丝帛上印出一个鲜红的牙印。
  
  姬允从榻上爬起来,绕出屏风,衣衫不整,蓬头乱发,指着我对申溃Т蠛穑骸八枪槟穑克枪槟穑克侨ヒ楹停∫楹停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说,写作是孤独的分泌物。
如果愿意给个评,我就不会那么孤独了。




南山

  我终于登上重返故国的马车,这种感觉并不好,身为一国之母,在战败的时候,比牛羊也高贵不了多少。
  
  同儿留了下来,有几位大臣辅佐监国。他送我到宫门口,默默地看着我,不置一词。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远没有如此沉重的背负。我不忍看他黯淡的眼神,转身上了马车。
  
  “母亲!”我听见季友唤我,挑开帘子寻声而去。他牵着苏平的手,站在马车边上仰头看我。“母亲,路上小心,记得早点回来。”每个人都一脸阴霾,只有他还扬着不谙世事的笑脸,像乱葬岗上一朵绝世的白花。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头,心里一阵抽痛。季友,你还只是一个八岁大的孩子,生在宫廷,就已经过早的学会了藏匿声色。
  
  “出发!”姬允粗喝一声,若崩厥角。纵华裳蔽体,也难掩其怯,喊得这么大声,更让人感觉穷途末路。
  
  马车缓缓前行,两个孩子落寞的身影渐渐模糊在我的视线里,我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不该生下他们,一个不贞的女人,是没有资格当母亲的。我本来只想捣毁自己的命盘,却连坐了亲生的骨肉。
  
  ――――――――――――――――――――
  
  十几年后,重蹈覆辙,一路之上,城社荒落,满目荆榛。初到鲁国的时候,沿途算不上富庶,但也不至破败于此。十几年含辛茹苦,我本想留给同儿最好的土地,却还是难逃倾国祸水的宿命。流民四散,哀鸿遍地,我不忍卒睹,一路之上都龟缩帘后,不闻不问。
  
  车行数日,已至齐鲁边界,我也浑然不觉。直到前方车队停滞多时,我才探身寻找果儿。
  
  只见关山起伏,连绵叠嶂。我问果儿:“我们路经何处,为何止步不前?”
  
  果儿道:“此处名曰南山,已是鲁国边境,翻过此山,便是齐国故土。山道阻长,前方车轮深陷,恐要耽搁半日。公主,车里憋闷,要不要出来走走?”
  
  我颔首,由果儿搀扶而出。仰之高山,目不可及。
  
  我低声吟唱:“南山有台,邦家之基。 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南山有桑,邦家之光。 乐只君子,万寿无疆。……”
  
  我问果儿:“还记得这首曲子吗?”果儿点点头,这曲子诸儿曾在生辰宴上为我吟唱,我道:“诸儿祝我寿比南山,原来此处就是南山。那年他送我肥马轻裘,如今踏雪已死,我这株桃花,怕也凋零得差不多了。南山巍峨千年,又怎是你我可以与之相比的?”
  
  果儿恐我近乡情怯,安慰道:“公主容貌,十年如一日,并没有多少改变。”
  
  “只怕变得不是容貌。” 我抚了抚心口,当年将诸儿深藏于此,怕是藏得太深了。
  
  果儿在路边石头上铺了块布帛,扶我坐下休息,有仆从端来肉干果酪。姬允也从前面的马车上下来,远远看了我一眼,就扭头离去。
  
  此处也许没有多少猎户,山中野兽并不怕人,一只狐狸闻见肉香,探头探脑想要靠近。我扔了一片肉干过去,它窥伺良久,终于一路小跑,过来取食。小兽叼起肉干,回过身才跑几步,就有一支冷箭凭空飞来,直中后心。狐狸应声倒地,挣扎了几下,终于死在血泊之中。
  
  我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姬允持弓的左手还未放下,僵直地停在半空,冷冷地与我对视。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怀止?
  葛屦五两,冠緌双止。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止?……”
  
  空谷之声,高遏行云,不知何处山民讽咏新曲。
  
  姬允闻此唱词,积羞成怒,指天长啸:“谁唱此曲?谁唱此曲?给我滚出来!”
  
  “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鞫止?……
  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 既曰得止,曷又极止?……”
  
  歌声始终萦绕不去,姬允忿然举弓,却无的放矢。他大吼一声,当空三箭,折弓而去。
  
  我慢慢收回眼神,寻着狐狸死去的方向,看见草垛之中几只幼仔,正嗷嗷待哺。
  
  狐死首丘,果有其事。
  
  身在齐鲁之交,进退惟咎,就不知我死后,要面朝何方?
  
  自我离开齐国,十几年来,早已不记得眼泪为何物,如今目眢心忳,也只有继续维持着一脸漠然。我轻哼一声,起身掸了掸裙上尘土,钻进马车。这一路之上,都不愿再露面。
  
  ――――――――――――――――――――
  
  几日后,行至烁水,正是我与诸儿离别之所,车队再次停步。
  
  “公主”,果儿敲我车窗,声有哽咽。
  
  我挑开窗帘,眼前是一字排开的浩浩车马,黄旗紫盖,绣着齐国的皇家图腾和硕大“姜”字。
  
  姬允率先下车,所带使臣仆从也陆续列队,我才从车里出来,默默站到姬允身后。我抓着果儿潮湿的手心,也不知道是谁冒出来的汗。
  
  面前一支马队扬尘而来,领头一匹黑马,形似墨骓。马上端坐一人,英姿勃发,正是诸儿。我心头撞鹿,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其势难挡。
  
  诸儿翻身下马,环顾一眼,率先抓起姬允的手,热切道:“原来是妹夫啊,此番长途跋涉,想必辛苦。啧啧,几月不见,怎么老了这许多?”
  
  姬允怔愣于他的亲昵态度,缓缓抽出手,拱拳道:“怎敢劳齐侯十里出迎,实不敢当。”
  
  诸儿轻笑,再次执起他的手,“妹妹、妹夫难得来一趟,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诸儿夹着他的臂膀,领他前行,边走边说:“此番请鲁侯来,一是为了共结盟好,二来嘛,也是请你喝杯喜酒。周天子欲将女儿下嫁于我。我这几年忙于政事,一直疏懒后宫。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还是一无所出,说起来也很惭愧。如今能娶到天子的女儿,立为正室,为我打点幕后,添续香火,也算是桩美事。公主出嫁,必有同姓王侯主婚,我想妹夫你为我主婚,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不知鲁侯意下如何啊?”
  
  姬允被他拽着前行,想必心里也很疑惑,明明来签城下之盟,却被待如上宾。除了点头应承,也别无他辞。
  
  诸儿较十几年前已成熟不少,越显风标不凡。他对姬允,始终彬彬有礼,又一脸坦诚笑容,却没有和我说话。下马的时候,他曾向我点头致意,但面似秋水,波澜不惊。还未等我读懂他眼底深意,他就转过头去,再不看我了。
  
  “公主”,果儿的手加了一把力,我极力掩饰心中忐忑,低头跟在两人身后。
  
  行至前方,眼前一辆鎏金鸾舆,宝马香车,珠围翠绕。两名侍女挑开帘珑,里头端坐一名绰约女子,螓首蛾眉,皓齿明眸。传闻王姬容姿,美艳倾城,今日一见,果然不是妄言。
  
  “公主,”诸儿对她柔声道:“这是我妹妹、妹夫,来为你我主婚。”
  
  王姬并未出车,也不言语,只是点头浅笑,梨颊微涡,美不胜言。我撇开头去,诸儿示意侍女放下帘子,一对人马,继续往临淄城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用前世五百次回眸,换你今生擦肩而过。
亲,擦肩而过的时候,请留个评。
让我攒够五百个评,好换来世执子之手。




践约

  诸儿始终以上礼待姬允,一不要土地,二不要赔款,只是平等结盟,仿佛两国之间从未有过嫌隙。盟约之后,便是他和王姬的嘉礼。姬允为诸儿殷勤主婚,宴上两人分席而坐,推杯换盏,相交甚欢。酒宴过半,又携手结了昆弟之好。
  
  我坐在一侧,蹙眉不语。长乐未央,难道这一路之上,颓垣败井只是幻象?诸儿大动干戈把我弄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他新婚燕尔?指骨捏得发白,这十几年来,我早已磨练得外宽内深,不会轻易显露声色,难道就偏要在诸儿面前功亏一篑?
  
  我死死盯着自己的指节,一只纤长白皙的手覆了上来,柔软如荑。我乍以为是名女子,抬头一看,却是小白,正朝我笑。
  
  “桃华,这许多年未见,你倒还是原来的模样。”
  
  我和气地笑笑,本想戏谑他,怎么还穿得像个长条的茄子,话到嘴边,却没有说笑的心情。
  
  他拉我起身,道:“鲍先生在那里,你不去见见?这老头子教书育人实在失败,这几年还念念不忘你读书时候的聪慧,好像他这辈子,就教出你一个像样的。”
  
  我低头苦笑,“怕那老头子念念不忘的,是我泡的茶。”我借着小白的臂力起身,回头看了眼已有醉态的诸儿和姬允,便随他去了。
  
  长得老态的人就有这点好处,年轻时候是这副模样,上了年纪还是这副模样,反倒显得后生。我上前一福,喊了声“先生”。从烁水一路至此,只觉事过境迁,唯有这两人,还能让我感到些许亲切。
  
  “不敢不敢。”鲍叔牙示意我起身,三人又坐在一处。几句寒暄过后,我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先生,奚地之战,鲁国虽败,但齐国怕也战得惨烈。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又不要钱,又不要地,到底要干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死谏了三个朝臣,劝也劝不听。”小白撇过脸去,悠悠道来,好像事不关己。
  
  “我?”我回头看了眼主座上的诸儿,见他醉眼迷离,刚从王姬的颈窝里退出来,又拉着姬允豪饮。我嗤笑一声:“为我?三哥怕是高看我了,这搅乱天下的罪过,我桃华,背不起。”
  
  “你以为大哥娶王姬为了什么?”
  
  小白也从诸儿那里收回视线,还想往下说,却被鲍叔牙打断:“公主,您要愿听老叟一句劝,还是和鲁侯回国去吧,从今往后再别见主上的面了。只怕这场杀戮还没有完结呢,现在离开,为时未晚。”
  
  我不明就里,想继续追问。果儿急急跑来,冲着前方女子唤道:“公主,公主……”那姽婳女子转过身来,却是连妹,朝果儿尴尬一笑。果儿吐了吐舌头,躬身万福,“是连夫人啊,果儿认错人了。” 连妹轻掀嘴角,还是难掩一脸愁云,想必这几年过得也不适意。
  
  我唤道:“果儿,你找我吗?”
  
  果儿闻声过来,俯身道:“公主在此处啊,那连夫人身形还真是像您。宴要散了,主上找您回驿馆呢。”
  
  我应了一声,起身告别小白和鲍叔牙,又往主坐去。
  
  诸儿整个人跌靠在王姬身上,拉着姬允的手,道:“大哥,小弟洞房花烛,就不多留你了。”“连妹,连妹!”他又大喊,连妹碎步跑来,跪在诸儿面前,“君侯,妾在此。”
  
  “你不是说和公主姐妹情深,央我留他一晚叙旧吗?你自己和鲁侯说吧。”
  
  连妹低着头,并不吭声。诸儿又贴近姬允小声嗫嚅了一句,像是后宫争宠之类的话。姬允已醉得不轻,含糊道:“那就让桃华留下陪陪连夫人吧。”
  
  诸儿对身边阿费道:“带公主回昔日守闺之所吧。”复又揽着姬允的肩头,一手收紧王姬的腰枝,笑道:“大哥放心,明日我就将夫人送回。今日良辰好景,小弟已有美人在怀,又岂敢忘记大哥。”
  
  诸儿击掌,适才献舞的八名美女齐刷刷跪在姬允面前,娇声唤了句:“君侯。”
  
  阿费伸手引路,我不再看他们,扬着下巴,随阿费走下台阶。看见远处小白朝我摇头,我佯装不见,径直往殿外走去。不管诸儿想干什么,我只听他亲口解释。
  
  ――――――――――――――――――――
  
  回宫的路我最熟悉,也无需他人指引,果儿和阿费紧紧跟在我身后。出了正殿,路越走越荒凉,整个后宫,就只有通往桐月宫的方向还点着稀疏的灯火。我并未在意,昔日幽闭其中,父王后宫的花锦世界早就模糊在我的记忆里,仿佛这里本该如此。我捏着汗湿的拳头站在宫门前,直到此刻,才有回乡的怯意。
  
  两柄长矛挡住了我的去路,守门的侍卫道:“主上寝宫,岂能乱闯?”
  
  阿费喝道:“大胆,主上吩咐公主来此等候。”
  
  我步入桐月宫,本以为此处早已荒废,却见院中枝繁叶茂,花团锦簇,一汪活水,汨汨地流淌着,一如儿时。屋子里纤尘不染,兽炉里燃着龙涎,案上茶水尚有余温,榻前立的屏风,正是半夏所赠的桃花美人图。
  
  我缓步其中,用指尖触碰所到之处。榻上放着诸儿的月白长衫,我还记得那天,也是他大婚,穿着这件衣服,在深夜里爬我的窗户。深埋心田的诸儿再次鲜活起来,我置身其中,仿佛从未离开。
  
  果儿和阿费不知何时退去,我闻见身后淡淡酒味,糅杂着安神草的香气,却不敢回头。一双结实的臂弯将我紧紧缠住,熟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桃华,你终于回来了。”
  
  温热的唇覆上我的唇,我接过他嘴里的杏脯,带着酸酸甜甜的味道。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本想质问他究竟要做什么,却再没有开口的勇气。
  
  那一夜,我一直伏在诸儿的怀里,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又哭。诸儿问我:“这十几年,你到底是攒了多少眼泪?”
  
  ――――――――――――――――――――
  
  仿佛过了一世,又仿佛只是一刻。只听殿外雄鸡司晨,生生将我从梦中惊醒。
  
  我悲凉地叹了口气:“鸡既鸣矣。”诸儿已和我践约,我是不是也该走了。
  
  我的头被他压进怀里,听他柔柔道:“匪鸡则鸣,苍蝇之声。”
  
  我愣了一下,小声试探:“东方明矣。”
  
  诸儿把我箍得更紧,叹道:“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
  
  哭了一整晚,终于为如此细小的幸福破涕而笑,儿时赖着诸儿,总是这么应对他。
  
  可任我百般无赖,诸儿终究是要走的。
  
  我道:“你是不是要走了,我也要走了,我们终究不能在一起。”
  
  诸儿没有放开我,我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体里即将蓬勃而出的力量,声音也随之凛冽:“桃华,我隐忍了这么多年,今日要你回来,难道只为一夜?”
  
  我突然想起鲍叔牙说的“杀戮未结”,蓦地翻身而起,也不顾牵扯长发,掰过诸儿的脸,肃然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我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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