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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齐之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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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迷惑了,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已欺身过来,离我近在咫尺。“桃华,让你的儿子不要出兵!即使出兵也没有用,你知道后果的。”
  
  我猛地甩甩头,拉住他的衣领,恳求道:“当初父亲伐纪,你就可以出兵。你若奇袭,郑鲁联军必乱,纪国必亡。你……你当初肯依我一次,如今……就再放我儿子一马。”
  
  “桃华”,诸儿抚着我的头发,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当时我就劝君父,灭纪时机未到,不宜轻率。他不听,还带走了齐国大部分的兵力。剩下的一些既要负责前线军粮,又要守住自家城门。当时山戎就在城外不远的地方驻扎,等着坐收渔利。要说临淄是座空城,其实也不为过。若不是我坐镇其中,只怕君父出师未捷,齐国倒先叫那些北方蛮夷攻破了。你以为是我不想出兵吗?我是实在无兵可出。……你的信我收到了,放在署名姬允的信囊里,你以为那是我放他一马?父王在外作战,我要是能离开,又怎么会放过他?”
  
  他继续说着:“君父战败以后,齐国元气大伤。奚地之战我为什么要亲征,为什么坑杀俘虏,又为什么屠城?我手里只剩这些纪国战场上逃回来的败军了,想要赢,就必须速战速决,一时半刻也不能拖延……才能把你从他手里要回来。”
  
  “为我……真的为我?”我喃喃道,只觉得胸口憋闷。我儿子的土地上兵连祸结,就是因为我?诸儿用情如此,又叫我如何承受得起?“你当时驻军在纪国边界……”
  
  “那是为了引姬允上钩,你们以为我要伐纪?当时的兵力根本不足以伐纪,灭了鲁国几座城池,就算侥幸了。”
  
  “你……你疯了吗?这是在豪赌!赌你的身家性命!”
  
  “为你就值得。”诸儿温柔地对我笑,却带着凌厉的眼神,“桃华,今时不同往日。姬同要是出兵,就是给纪国陪葬。他肯臣服我,我就可以保他平安,这也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可要让他想清楚了。而你,你不要忘记齐国才是你的家乡,你本该是我姜诸儿的!”
  
  我无言以对,诸儿的话根本不容辩驳。弱肉强食,就是乱世里的王道。同儿有母如是,不知道是他的幸,还是不幸?
  
  诸儿的手穿过我半敞的衣襟,触碰到肌肤的霎那,我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即使我穷尽全力也无法抗拒。
  
  ――――――――――――――――――――
  
  我在祝邱小住了数日,诸儿终于被一封书信拉回了临淄。临行前只说:“王姬难产死了,诞下一女。我需回去料理后事,你在禚地等我回来。”
  
  我后来听闻,王姬死前,竭力而呼:“所嫁匪人,所嫁匪人,是吾命也!”气绝时也不肯闭眼。
  
  离,是她留给那个孩子的名字。
  
  而诸儿所谓后事,意指安抚周天子。于他来说,王姬死得实在不是时候。
  




插花二 改名

  八岁。
  
  桃华兴冲冲跑进诸儿的书房。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什么为什么?”
  
  “都是‘墨骓’惹得祸,你应该给他改个名字!”
  
  “墨骓又怎么惹到你了?”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和某位霸王的马很像吗?”
  
  “那又怎样?”
  
  “所以咯,人家都是来看霸王文的,又怎么会给你留评?!”
  
  ―――――――――――――――――――――――――――
  
  镜头正在缓缓推近……
  
  祝邱行宫,诸儿寝殿,内室,绕过屏风……马赛克。
  
  “只要我想要,你真的能倾其所有,枉顾天道人伦吗?”
  
  “你还有什么怀疑吗?”
  
  “那……替我杀了小白!”
  
  “为什么?你不是和他很要好?”
  
  “要好又怎样?反正我的文里不能有霸王!”
  




伐纪

  王姬的丧礼过后,诸儿频繁来往临淄和祝邱两地。朝欢暮乐,日子过得放浪不羁。我几乎要沉湎其中,可诸儿还是没有放下他图霸天下的执念。临淄城里,始终没有停止对战争的运作,诸儿一直在等待时机成熟。终于有一天,他对我说:“桃华,我要开战了。”
  
  在此之前,我已回鲁国召集大臣商量如何应对。可强弱悬殊,哪里还找得出万全之策?如今之计,唯有自保。
  
  同儿与我,始终以礼相待,但恭顺背后,已是疏离。于情,我是他的生身母亲;于义,我是杀他父亲的帮凶。我一心护着他,最后还是要将他置于两难的境地,同儿何辜?我违天逆命,他竟成为最大的牺牲。我曾耗费十年心力,如今的鲁国,也只剩季友还愿意同我亲近。
  
  此番归鲁,除了通风报信,实在没有更多可做。我自觉仁至义尽,也未多作逗留,就回了禚地。
  
  诸儿来和我辞行,嘱咐了一些琐碎的事情,叫我顾好自己的身体,丝毫也不像一个即将出征的人。他不会来向我打听鲁国的动向,这是他的骄傲,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不管鲁国出兵与否都不会改变战争的结果。
  
  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把亲手缝制的战袍给他,但最终没有拿出手。女工不是我所擅长,我想他也不缺我这件袍子,就好像我不必对他说“愿君旗开得胜”之类的话,那些对他来说都是多余的。传说里,他的身上流淌着上古战神的血液,没有人能够在战场上击败他,我和坊间的百姓一样,对此深信不疑。
  
  我说:“我浸了桃华白芷酒,在禚地等你班师。”
  
  “好。”诸儿笑,齿牙春色,尽显揽月之豪情。
  
  ――――――――――――――――――――
  
  可是战争却没有我预想得那么顺利。诸儿曾在奚地大肆坑俘屠城,已失民心。纪国百姓以为,齐侯暴虐,战败和投降都不会有活路,唯有拼死反抗。结果,边境三邑久攻不下,战事已经拖了整整一年。
  
  在这一年里,纪国战场到禚地行宫,快马传书,从未中断。可诸儿只诉离觞,却丝毫不提前线战事。我开始惶惶不安,修书追问,他只说,灭纪是迟早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禚地行宫来了齐使,他见我便道:“主上让我给公主传个话,请您看好自己的儿子,刀枪无眼,伤了他就不好和您交代了。”
  
  我一心都放在齐纪战场上,鲁国有一班贤臣辅佐同儿,奚地之战以后,百业待举,我从未担心他会淌这趟浑水。
  
  只因诸儿久战未捷,鲁国有些大臣开始蠢蠢欲动,欲联络郑国重演当年的戏码。可惜郑国受了诸儿的好处,以“内乱未平,国家不稳”为由推拒了。
  
  原本想就此作罢,但纪侯的夫人伯姬,正是当年的鲁国公主,遣使求救。同儿心肠软,见不得宗亲受难,便派兵驻扎在两国战场之外。
  
  我闻讯,日夜兼程赶往曲阜,回到宫里的时候,正值深夜。
  
  同儿一人坐在大殿上,企图用黑暗掩护自己。我慢慢走近他,点燃了两旁烛火,纵然满室生辉,还是无法照亮他晦暗的眸子。
  
  “同儿”,我唤他。他抬头看我,一脸迷惘。这些年,他越来越肖像诸儿,可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诸儿正是意气风发。“你派兵了?”我问得小声,生怕惊碎眼前的玉人儿。
  
  “嗯。”
  
  “我们还没有与齐国为敌的能力。”我走过去,见案上书信:速退兵,救纪者,寡人先移师伐之。那是诸儿的笔迹,却不像两国国君之间的对话,倒像在吓唬一个小孩子。
  
  “我知道,我已经退兵了。”我在他身边坐下来,本想安慰几句,却发现什么话自我的嘴里说出来都不合适。“他灭纪之后,就会攻打鲁国吧?”同儿问。
  
  “不会,我想他不会。”
  
  “因为你?”
  
  “同儿,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说过什么,你说,若有朝一日为王,一定保全鲁国土地,为百姓争一时太平。这里再经不起任何一场战争了,我知道你不愿臣服,更不愿认他这个舅舅。可慷慨赴义,是莽夫所为,你是王,就要学会忍。”
  
  “母亲。”他看了我许久,终于趴在我膝头,哽咽道:“您说得我都明白,我是王,我就只哭这么一次,您就允我这么一次吧。”泪水浸湿了我的罗裙,我开始恼恨自己,当初好不容易逃出父亲的樊笼,为何转眼又将他生在君王之家。
  
  我只能拍着他的背轻哄,等他一哭完,我就要走了,我的存在只会让他在鲁国陷于更尴尬的境地。
  
  冥昼未分,更漏犹滴,梦里一场梨花雨,那个愿意依偎着我哭泣的惨绿少年复又恢复了冷峻的神情。我已身在回禚地的马车,怀里空空荡荡,如梦方醒。
  
  ――――――――――――――――――――
  
  鲁国退兵以后,诸儿终于攻克了郱、鄑、郚三邑,并迁徙了城中百姓。之后连战连捷,一路打到纪国国都部城。
  
  兵临城下,诸儿曾遣使臣告纪侯:“速写降书,免至灭绝!”纪侯不从,告之来使:“齐吾世仇。不能屈膝仇人之庭,以求苟活!”
  
  于是,部城又难逃一场血雨腥风。
  
  破城之日,纪侯将城邦妻儿交与其弟姜赢季,独自一人星夜潜逃。诸儿派人搜遍全城,也未将其寻获,史官们无从落笔,只能写个“不知所终”。
  
  姜赢季无计可施,只能献上降书,并土地户口之数,愿为齐侯外臣。诸儿也没再赶尽杀绝,在纪国宗庙旁拨了三十户给他,封了个庙主。
  
  伯姬在国破当夜就死了,剩下一个妹妹叔姬,也是鲁国公主,当年从嫁过来。诸儿欲送她返鲁,回去继续享她的富贵,她却道:“出嫁从夫,是女子之义,只请留守宗庙,为夫君守节。”诸儿感念姐妹俩的节烈,允了叔姬的要求,又以夫人礼厚葬了伯姬。
  
  我知道诸儿其实并没有世人传言得那样酷戾,只要此事无关乎我。他伐纪三年,我在禚地行宫,深居简出,几近遁世。可是,史官们始终不肯放过我,叔姬一事,我又成众怨之的。
  
  “世衰俗敝,淫风相袭。齐公乱妹,禽行兽心。泱泱大国,不及小邦妾媵,矢节从一,宁守故庙,不归宗国。卓哉叔姬!”世人口诛笔伐,在我身后,恐也只有恶名留于竹帛。
  
  历朝祸国的女子们,承受着于千秋万世中难得一遇的君王之爱,这就是她们最为深重的罪孽。
  

作者有话要说:更多收藏,虚席以待。




禚地

  人生朝露,会少离多。诸儿出征三年,我在禚地行宫,盼得眼欲穿、肠欲断。终于收到他即将凯旋的消息,难掩心中雀跃,决定去半路亲迎,送他回祝邱行宫。许是兴奋过了头,竟然未觉出行仪仗之奢华,已经僭越了国君之礼。
  
  诸儿见到我的队伍,瞠目看我,复又抚掌大笑。眼前是身着金甲的绝美男子,昔日白玉而砌的皮肤已经晒成了黝暗的麦色,更是把编贝般的牙齿衬得雪亮。我看得失神,他下马向我行了个国君会见时的大礼,吓得我连连后退,却被他一把扯进怀里,在我耳边笑道:“桃华迎我,好生隆重啊!”
  
  我连忙从他怀里逃出来,面红耳赤,却又被他揽回去,“你怕什么?你就是要当鲁国的女君主,还有人敢多嘴?”
  
  “那么多人,你……我是一时不察,又不是故意的。”我急于强辩,诸儿又是大笑,笑得我手足无措。
  
  “我不骑马了,和你挤一辆车好不好?”这男人,越发张狂,不等我应声,也不管周围多少双眼睛,就把我横抱起来塞进马车去了……
  
  队伍至祝邱,椎牛飨士,大犒齐军。一连三日,卜昼卜夜地狂欢,诸儿都将我带在身边,丝毫也不肯避人耳目。我曾婉言提醒他,他却道:“自古成王败寇,我若称霸天下,那些没德性的文人自会把你我之事写成佳话;哪日我若失势,即便没有此事,也少不得后世讨伐,又有什么好避讳的?你当我还年轻吗?经得起再等十年。”
  
  ――――――――――――――――――――
  
  庆功宴后,诸儿遣将士先回临淄,只带了几名近身侍卫和我去往禚地。离别三年,我的行宫里又是莺俦燕侣,蝶乱蜂狂,夜夜纵酒笙歌,只怕四周高墙也难以抵挡满园春光外泄。
  
  一日近午,金绡帐内,意甚缱绻。果儿在门外轻唤数声“公主”,又惹得诸儿不快。我小声安抚:“应是急事,我出去瞧瞧。”便披了外衣起来。
  
  果儿附耳道:“公主,主上人马以离宫门不远,快要到了。”我应了一声,折返回去。
  
  “诸儿,起来吧!”我推搡他,“同儿来了。”
  
  “这小子又来做什么?”诸儿不耐道。
  
  “我叫他来的,你们舅甥,还未曾见过面呢。”我拉他起来,要替他束发。
  
  诸儿别过头,掐住我的下巴,叹道:“桃华,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不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啊?”说着,大喝一声“来人”,仆从们纷纷进屋替他更衣梳洗。他不愿假我之手,我被晾在一边,心说,即便你们两个都不肯承我的情,我也总还是要把事情办成的。
  
  我和诸儿进大殿的时候,同儿已和几位朝臣等候多时了。他见我,行礼唤了声“母亲”,还是一如往昔的漠然神情。然后慢慢转向诸儿,堆起一脸虚情假意的笑,不凉不酸地喊了声:“舅舅”。
  
  诸儿挑眉,莞尔,也看不出喜怒,携着我的手径自往主座去。同儿本是他的小辈,如今鲁国又臣服大齐,诸儿自然有他的架子。待他落座,才缓缓开口:“是外甥啊?来这里给你母亲问安吗?”
  
  同儿又是一礼,手上青筋微凸,语调却很平和:“给母亲问安是其一。同久仰舅舅威名,听闻舅舅此番伐纪得胜归来,在母亲行宫小住,特来拜见。”
  
  诸儿上下打量他,笑道:“坊间传你是我的亲儿,倒还真有几分可信。”我轻推诸儿,却被他擒住手,挣也挣不开。同儿咬着下唇,低头不语。
  
  我忙道:“开席了,你们舅甥不要尽顾着说话。”
  
  一记钟罄打破僵局,玉馔珍馐,红飞翠舞。我坐在他们中间,极力讨好,即便不能坦诚相待,各自少说一句,也能缓解些许尴尬。这一场宴,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尽兴。我看两人尚存戒备,也不便此刻开口,只能约了明日一早同去围场狩猎。
  
  ――――――――――――――――――――
  
  次日清晨,人马齐聚禚地之野。我骑着流星,紧随两人其后。
  
  同儿的射术大有精进,十射九中,几无虚发,丝毫没有看上去的那样文弱。诸儿真心赞道:“这倒真像是我的儿子!”可同儿并不会以此称赞为荣。
  
  两个人都在暗地里较劲,较量了几个回合,发现对手不弱,才有些英雄相惜。我见他们一路有问有答,不论真假,总归是个好的开头,心里也稍有安慰。
  
  只听不远处树丛淅簌,还未等我恍过神来,两人就同时举弓,双箭齐发,一头麋鹿应声栽倒在地上。
  
  诸儿轻笑,“这下算谁的?”
  
  “自然是舅舅的,请。”同儿一礼。
  
  诸儿又笑,“孺子可教。我还能同你争一头鹿不成?”
  
  我拨马上前,笑道:“今日我一无所获,这鹿,不如就算我的吧。”
  
  “桃华今日怎么一箭不发?”诸儿问我。
  
  “你们两个本事了得,我不敢献丑。”实则,我根本没有打猎的心思,我极力拉拢两人,如今面上虽一片和乐,只怕背地里还是暗潮汹涌。一整日我都心神不宁,坐在马上不停环伺四周,总觉得身边有暗箭相胁,就不知是冲着诸儿的,还是冲着同儿的?
  
  同儿策马去取猎物,见树下坐着山野村夫,赤着双脚,吐出嘴里衔着的草,悠然吟唱:
  
  “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巧趋跄兮,射则臧兮。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仪既成兮,终日射侯,不出正兮,展我甥兮。
  猗嗟娈兮!清扬婉兮。舞则选兮,射则贯兮。四矢反兮,以御乱兮。”
  
  歌中赞他少年威仪,又有神射,我的同儿也是担得起这样的夸赞的。同儿下马,走上前道:“我们在此处狩猎,先生坐在树下太危险了,还是速速离去吧。”
  
  “哦,那马上之人有王者之气,可是齐侯啊?”村夫并不急于离开,遥指诸儿问道。
  
  同儿回望一眼,道:“正是。”
  
  村夫哈哈大笑,“我见你们甚为亲密,你这美少年,想是他的假子了?”
  
  诸儿眯起凤眼,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瞧着。这村夫也忒不识好歹,我欲上前解围,却被诸儿的鞭子抵住了马头。
  
  同儿诟如不闻,依旧客气笑道:“先生差矣,齐侯是我舅舅。这里太危险,先生不宜在此处久留,还是快快离去吧。”
  
  “好嘞,好嘞。”村夫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光着脚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我见同儿向身边的颛孙生使了个眼色,没一会儿我再找颛孙生,就不见他的踪影了。诸儿见我四下寻觅,凑近我哂笑道:“不用找了,你儿子心里憋着火,派他的戎右去灭口了。”
  
  我暗自叹气,只凭我一人,恐怕还是难以挽回局面。
  
  ――――――――――――――――――――
  
  夜宴过后,诸儿已有几分醉态,我扶他回宫休息,才将他搬上榻,果儿就来传话:“公主,主上派人来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我看了诸儿一眼,吩咐下人小心伺候着,便随那人去了。
  
  路经园子的时候,见一人穿着仆从的衣服跟在巡夜的侍卫后面过去,那人好像有几分面熟,看他步履如风,应该有些功夫底子。可我一心想着如何对同儿开口,就未在意。
  
  同儿将我迎进屋内,又端茶递水,我心里有疑,便问:“同儿,你叫我何事?”
  
  同儿笑道:“母亲把我从曲阜叫来,想必有要紧的事。白天也没机会问您,只好夜里请您过来一趟。”
  
  “我是有事。”我一直思忖如何开口,他既先问起,我就把话说了:“同儿……你至今未立正室,我想……让你娶你舅舅的女儿姜离可好?”
  
  同儿抿唇不语,片刻,又冷静地笑道:“我和姜离,总归是血亲,想来也不妥当。”
  
  “姜离和你不同姓,并不违背周礼。我想你是知道我为何要结这门亲事的,纪国已灭,鲁国若不能倚靠齐国这棵大树,即便齐国不来抢占你的土地,也难免其他诸侯国觊觎。”我嘴上虽然这样说,但真正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这两个孩子有我和诸儿的骨血。
  
  “孩儿虽无能,好歹也是个王,不愿一辈子做人外臣。”同儿倔道。
  
  “你就是要富国强兵,都还要时日,你这般意气用事,哪里配当一个王?齐鲁两国,都有我最亲的人,我若死了,随你们闹个天翻地覆,你道我能在你们两人之间周旋多久?就偏要在我面前残杀!”我知道,这话在同儿面前说并不合适,我只顾自己冤枉,却未替他考虑。
  
  “同儿,”我软下口气,叹道:“这话……是我自私了。你再好好想想吧,疏远我的母族,对鲁国并没有好处。”
  
  同儿漠然道:“母亲说的,孩儿是明白的。等我考虑清楚,和大臣们商议过后,自会向舅舅提亲。”
  
  同儿不擅谎言,我见他态度冷淡,知道他心有不甘。但他肯这么说,也总是有回旋的余地,我想他的那班朝臣,倒是可以体谅我的用心的。
  
  又寒暄了几句,我起身告辞:“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吧。”
  
  “母亲,”同儿又唤,我回过身,见他支吾道:“母亲,孩儿……与你久未谋面,你……就再坐一会儿吧。”
  
  我心头一暖,也不疑有他,笑道:“好啊。”
  
  回屋又小坐片刻,听他断断续续说了些有无关紧要的事。我见同儿神色慌张,突然想起园子里那人,心中大惊。“同儿!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大喝一声,同儿失手打落茶盏,我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我匆匆忙忙往屋外走,见到园子里那人拉着颛孙生进来,正是白天在猎场的村夫。脚上穿了双新鞋子,绣着姬姓的图腾,应是同儿之物。
  
  颛孙生一脸恼怒失意,欲挣开村夫的钳制,却不是他的对手。我上前抽出颛孙生的佩剑,抵在他的喉头,怒道:“你……你……去刺杀齐侯了?”
  
  “是寡人下的令。”身后响起同儿寒入骨髓的声音,我的愤怒和绝望一并燃烧起来,只有鲜血可以平复。我撤剑欲刺,却被村夫用两指捏住了剑梢,无论我怎样用力,都抽不出来。
  
  “夫人莫急,颛将军并未得手。”村夫道。
  
  我好似劫后余生,双手不住地颤抖,终于松开了剑把,无力地颓坐在地上。果儿将我扶起来,搀着我坐下。
  
  “主上,”那村夫又道:“山人粗鄙,承蒙主上不弃,请我出仕。我既已经答应为主上谋士,便不能看着主上糊涂。颛将军行刺一事,我自作主张,拦了下来。”
  
  “为何?”
  
  “主上,如今的鲁国,再经不起打了。齐侯是您舅舅,总还不至于是对您出兵吧?”
  
  “舅舅?”同儿冷笑一声:“齐侯没有子嗣,兄终弟及,不管谁即位,都是我舅舅!可他却是杀我君父的那一个!”
  
  村夫笑道:“您那几个舅舅都不是省油的灯。二舅舅身边一个管夷吾,三舅舅身边一个鲍叔牙,东山老虎,西山老虎,哪个不吃人?您可想清楚了,现如今,就只有一个山头的老虎还不吃人。” 村夫斜睨我一眼,继续对同儿道:“有些道理主上应该清楚,想必也不用山人明说。”
  
  我好不容易抑制住颤抖的身子,再次起身,往门外去。
  
  “母亲。”同儿又唤。
  
  我停下步子,并未回头。等不到下文,我只说:“我先回去了,等你想好,再和我说吧。”
  
  那些所谓有识之士,发表起他们的高论来甚至不用避讳我,女子,即使尊贵如我,对他们来说,也只是纵横的工具。我的父亲利用我,我的丈夫利用我,现在轮到我的儿子,甚至,我开始心甘情愿沦为帮凶。
  
  我昂着头走出同儿的宫,依旧步履从容,特别是在这样的时候,我更不愿丢掉一个公主的体面。现在,我要回去了,让他们慢慢讨论利弊得失吧,只有那个愿意真心待我的人,还在等我。
  
  ――――――――――――――――――――
  
  我回去的时候,诸儿正坐在案前翻书,原来他根本就没有醉,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儿子的刺客不来了?”他头也没抬。
  
  “今日太晚了,他明天应该会亲自来。……向你提亲。”
  
  “提什么亲?”
  
  “娶姜离做他的君夫人。”
  
  “开什么玩笑?”诸儿摔了简,道:“阿离才多大?”
  
  “只要同儿能娶姜离,等个十几年又有何妨?你我不都等过来了吗?”我倔犟地说道:“我就偏要把这两个人凑成一对,难道我的儿子还配不上你的女儿吗?”
  
  “桃华,”诸儿看着我,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以为我们的孩子会代替我们幸福……可是……” 
  
  “不管是什么原因,于公于私他们都应该在一起!”我打断他,“我们的孩子不应该在一起吗?谁又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心血来潮,发兵侵占我儿子的土地!”
  
  “桃华,这是你的又一个愿望吗?”诸儿看着我叹气,“你难道还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只有诸儿对我是没有任何条件的,我又何苦凶他,我安静下来,承诺道:“阿离是你的女儿,我会待她如己出,不会让她受委屈。你把她交给我,也可以放心。”
  
  ……
  
  翌日,这门各取所需的婚事终于被我促成。可在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害怕,我的一厢情愿,终究会带来更大的不幸。
  




厮守

  同儿离开禚地以后,诸儿又在我的行宫小住了几日。我见他每每看着我失神,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干脆替他把话说破:“你要回去了?”
  
  “嗯。”
  
  我轻叹,“这次又是哪里啊?”
  
  “卫国。”
  
  我一惊,“卫国实力不容小觑,你灭纪不久,恐……”
  
  诸儿轻抚额头,“我既要出兵,自是有必胜的把握。只是……”
  
  只是如今的卫国国君姬黔牟是周天子的女婿,本来姬朔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可半夏再嫁,他就失去了复国的立场。若诸儿以此借口出兵,遭人指点还是其次,只怕周天子会联合诸侯,声罪致讨。
  
  我皱起了眉头,却被诸儿的手指轻轻推开,他轻松地笑笑,“你不要担心了,不管怎样,这场仗都是逃不过的,是我欠半夏的,终归要还她。我的手上已经沾满鲜血,按在我头上的罪名早就数不过来了,也不怕再多一条。”
  
  我收起她摊开的掌心,心疼道:“诸儿,你谁也不欠。当年父亲有十足的理由对齐国出兵,可他没有,现在,也轮不到你来偿还。……只是,纪国已灭,国土全数收归齐国,郑鲁都已向你臣服。姬朔是你外甥,又靠你复国,重登王位以后,势必也臣服于你。周天子当年嫁女给郑国姬子亹,如今又嫁女给姬黔牟,就是要承认他们的王位,防你借复国之名,控制郑卫两国。他对齐国忌惮已久,又怎会放任你一路坐大。这可不是你多背个恶名的事情,你要伐卫,周天子势必出兵,若他号令天下诸侯都来讨伐你,你……”
  
  我突然想到,当年诸儿娶王姬,原来是为了利用这门亲事去牵制周室,才好插手郑国内乱。想来,他也料到了今日,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我要得天下,势必从逆臣做起,早做晚做也没有什么差别。”他轻笑,带着几分无奈,“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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