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玉阶辞-第3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宋遥哑口无言。皇帝口口声声提拔年青人。年纪轻轻的人自不可能身居高位,必然多为中下级军将。朝廷对低阶的将官不可能了解太多,最终多半是要交给楚王处理。楚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军中扩充自己势力。这岂不是意味着皇帝要将边军拱手相送?
宋遥暗暗切齿,楚王纵有野心,但若没有皇帝几次三番的顺水推舟,他何至迅速坐大?事到如今,宋遥再刻意忽略也无法避免这个事实了——皇帝已属意楚王。
程谨对宋遥反常的沉默有些诧异,但皇帝问话,他不能不开口:“臣以为边军事关重大,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
程谨不擅边事,故多有持重之论。皇帝也知道这一点,因而未有多言。他转视宋遥,缓慢道:“不错,边军之事必要慎重。远迩,你们好好考虑一下,我们明日再议。”
在说“考虑”二字时,他似有意加重语气。宋遥觉得皇帝此话别有深意,退出之后便不住的思量,直到返回自家府邸,他都还在揣测皇帝的心思。
此前皇帝曾有过数次试探他对储君的意见,他并未明确表态,然言辞中他的确有偏向康王的意思。皇帝听过总是不置可否。而现在皇帝的倾向已然明朗,但皇帝并不想因此放弃他这个心腹之臣,因而借机暗示他在立储一事上重新考虑。
一直以来皇帝都极重视他的意见,可这次他却完全忽略了宋遥的立场。这不能不让宋遥沮丧,觉得多年来的雄心壮志突然化为乌有。宋遥苦笑,他还能怎么考虑?从他与贤妃的龃龉开始就决定了他很难支持楚王。且他数次设计楚王,楚王对他怕是难有好感,即便他现改变立场,又能如何?还是……宋遥心里一阵狂跳,干脆效法先帝……不行,宋遥马上否决了这个提议。如果皇帝毫无准备,或许还可一搏,可现在皇帝已向他示意,那么想必是有所盘算了。康王的才干绝不能与先帝相较,让他与今上相抗可说毫无胜算,何况此时北疆还有一个楚王虎视眈眈。
宋遥长叹,难道路竟真已走绝?
“父亲?”宋遥听到一声轻唤,抬起眼帘。面前的青年长身玉立,正是他的次子宋霆。
宋遥虽然看见儿子,神思却还未回转,不过胡乱点了下头。
宋霆并未注意到父亲的心事,满面笑容的上前道:“有件喜事要告诉父亲。”
“嗯?”宋遥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宋霆的脸因为兴奋而有些发红:“公主不适,医正前来诊视,说公主有孕了!”
宋遥听了没什么反应,仍耸拉着脸往书室走去。宋霆对父亲的冷淡有些不解,跟在他身后正要说话,却见宋遥脚步忽然一顿,用低沉的声音问:“你说什么?”
宋霆见父亲终于回过神,激动的连声道:“公主有孕了!我们要有孩子了!但愿这次是个男胎!”
“公主……”宋遥有些茫然,仿佛完全不能理解儿子高昂的情绪。
“若这此生男,父亲就又能抱孙了!”宋霆续道。他与临川公主成婚数年,却一直未有梦熊之兆。他的长兄如今已有二子,他却还未有子嗣,一直以为憾事。这次公主有了佳信,他自然兴奋难抑。
“抱孙……”宋遥喃喃。过了很长时间,他才仿佛听懂了这个消息,手轻轻颤抖起来,抓着儿子的肩膀艰难问:“你是说,公主她……”
宋霆连连点头:“公主还说明日要遣人往宫中报喜呢。”
“不不,”宋遥忽然道,“公主最好亲自入宫报喜。”
宋霆大惑不解:“这是何故?”
“为父自有用意,”宋遥无暇解释,“你先回去,一会我会去探望公主,有几句话要嘱咐她。”
宋霆仍不明白,但他素来敬服父亲,也未有异议,答应之后便回去陪伴妻子。宋遥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心内五味杂陈。
罢了,宋遥长叹一声,事到如今也不必再争什么了,还是想想如何保得家人平安罢。
110、蜀锦 。。。
次日临川公主入宫;亲向其母赵修仪报喜。
赵修仪闻讯喜不自胜;却又不时嗔怪女儿;说她应在家休养;不宜再四处走动。临川公主挽着母亲的手,如未嫁时一般撒娇:“女儿想着现在精神尚好,就多来看看母亲。难道母亲就不挂念女儿么?”
赵修仪闻言满心欢喜,轻轻点了一下女儿的鼻尖:“看你说的。你那弟弟不是个懂事的;母亲不挂念你还挂念谁?若是早些告诉阿娘,我也好多准备些你喜欢的吃食。要不你再多坐会,我这就让他们去预备。”
“今天怕是不能领受,”临川公主道;“我还得去拜见贤妃呢。”
“贤妃?”赵修仪大为惊奇,“你何时同她亲近了?”
临川公主记得宋遥的嘱咐,笑着道:“女儿不过是想着,如今宫中毕竟是贤妃主事,她又是长辈,于情于理,也该拜望一下才不失礼数。”
赵修仪似觉有理,轻叹一声道:“既如此,不妨现在就去。她那里人多事杂,宜早不宜迟。”
临川公主应了,起身道:“那女儿就先去了,回来再与母亲说话。”
赵修仪取了披风为女儿穿上,又嘱咐宫人小心跟着,才放她前往淑香殿见绮素。
淑香殿内,绮素正在教瑶光写字,闻知临川公主来访,不由一怔。临川公主与她关系并不密切,嫁入宋府后来往更少,今日怎么忽然来她殿中?
她猜度一番不得其解,便让宫人将瑶光带去玩耍,然后命人请临川公主入内。
临川公主出嫁以来,绮素见她的次数不多,此时不免略作打理。临川公主下降时尚是身量不足的少女,如今却出落得高挑秀美。且她脸上容光焕发,想来她嫁为人妇后的生活着实惬意。临川公主上前急欲下拜。绮素连忙相扶,要她不必多礼。
临川公主却微笑坚持:“礼不可废。”
见礼之后,绮素亲自引她入座。临川公主一边与她叙话,一边向身后宫人使个眼色。宫人会意,命人呈上了十匹蜀锦为礼。
拜见也就罢了,出手便是厚礼,未免客气过甚。绮素携了临川公主的手,微笑道:“你有了喜事,我还不曾送份贺礼,怎好反受你的?”
“贤妃娘子是阿芜长辈,原该孝敬,”临川公主笑答,“何况阿芜当年及笄,正是娘子执礼。我还从未向贤妃道谢呢?”
绮素看了一眼五彩团花的锦布:“那不过是小事,何必放在心上?蜀锦贵重,不如留着自己使。”
临川公主笑道:“这是阿翁在蜀地的门生所赠,阿翁尽数给了我。我也不少这点钱帛,不过瞧着花样还算新奇,便借花献佛了。我又不像瑶光妹妹,将来还要攒个嫁妆。”
这话不免让绮素莞尔:“如此,我便替瑶光收着罢。”
她命人收了蜀锦,目光轻轻扫过临川公主仍然平坦的腹部,转向绿荷低语数句。绿荷点头退去,不多时捧了一个托盘入内,双手呈给临川公主。
临川公主低头,见盘内是一个绛色纱囊。她看向绮素,见绮素含笑点头,便拾起拆开,里面却是弓弦一枚。她不解何意,复向绮素问:“请教贤妃这是何物?”
绮素微笑道:“我收了你的礼,岂能没有回赠?你夫妇不缺财帛,寻常的回礼也必定入不了你们的眼。这件物事或许还有些用处。”
临川公主果然被勾起兴趣,将纱囊翻来复去的看:“此物有何效用?”
绮素从她手里拿过纱囊,亲手替她系在臂上:“这是民间求男之法。有娠后以弓弦封于绛囊,悬于妇人左臂,满百日后摘去。我看你夫妇尚未得子,便想到此法。虽不知其是否有效,但我想试试总是无妨。这弦乃是当年至尊从旧弓上取下送给莲生奴玩的,应不致辱没你们身份。”
临川公主大喜:“岂敢。父亲用过的,自非寻常之物。贤妃娘子有心了。”
绮素知道赵修仪必然嘱咐过生养之事,却仍拣了些妇人怀胎生产之事说给她听。临川公主初听觉得与母亲所说大同小异,听了一会才觉出贤妃所讲更为详尽周到,便打起精神细细听着,不时还会问上几句。绮素见她听得认真,更是事无巨细的与她解释。宾主二人谈得热切,直至日暮将近,临川公主才起身告辞。
绮素知道赵修仪必在等她,便不相留,只亲送至门口。临走前,临川公主握着她的手诚恳道:“贤妃今日所言,阿芜获益良多。我年轻识浅,这一胎又来得着实不易,日后怕还有许多事要向贤妃请教。还望娘子莫要嫌我聒噪。”
绮素向她慈蔼一笑:“这是哪里的话。你若想问什么,只管遣人来问,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临川公主得她允诺,心满意足的回赵修仪殿中。她又陪母亲说了一会话,才乘车出宫。公主府内,宋遥及宋霆早已等候多时。一见临川公主车驾,两人都有些急切的起身相迎。
宋霆只在意妻子是否安适,因此上前只顾着扶她下车,不住的嘘寒问暖。
宋遥挂心的却另有其事,与公主互相施了一礼便急切问:“可见着贤妃了?”
临川公主点头:“见着了,礼也送出去了。”
宋遥暗暗舒一口气。让临川公主送礼本乃是投石问路之举。贤妃既然收了,便说明日后有接触的可能。
临川公主已在丈夫搀扶下入座。宋遥跟在她身后问:“贤妃可还说了些什么?”
“倒也没别的话,”临川公主想了想道,“只是嘱咐了些怀胎时要注意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宋遥喃喃。没说其他话,便是有希望了。他面色略松,向临川公主一揖:“难为公主,这种时候还要为宋家奔波。”
临川公主急忙相扶。她看了一眼宋霆,温婉一笑:“阿翁这是说哪里话,我嫁入宋家,便是宋家的人。为宋家分忧是我份内的事。今日我与贤妃已搭上了线,日后便可借安胎之事与她往来。等我与她亲近了,便可探下她的口风。”
“有劳公主,”宋遥长叹,“老夫生死皆不足惜,公主只要保得宋氏子孙平安,便是大功德了。”
临川公主见宋遥意态消沉,便出声安慰:“阿翁不必担心。这些年阿翁操持国事,劳苦功高。国朝岂不有善待功臣之礼?贤妃纵与阿翁有些隔阂,我必当尽力弥合。”
宋霆也道:“是啊,阿爹执政多年,在朝中不可或缺。新君将来也要依仗阿爹的。阿爹放心便是。”
宋遥皱眉,觉得儿子与新妇都过于天真。可他想到临川公主尚有身孕,不宜激动,便将忧虑埋在了心底。临川公主回府后即吩咐仆从摆宴,此时酒食如流水送上,宋遥也就与他们把盏言欢,话些家常,直到夜色深沉,他才起身告辞。
宋霆夫妇送走宋遥,临川公主才转向丈夫,亲昵的伸手蹭了蹭他的脖子。宋霆一笑,和妻子以额相抵:“今天累了吧?”
临川公主摇头:“其实贤妃为人不错,若不是记着阿翁的吩咐,我倒想好好和她说会话呢。”
宋霆歪着头:“真的?每次阿爹说起她都没什么好话呢。”
临川公主轻叹一声,偎依在丈夫身边道:“其实我阿娘也说过贤妃心思深,可我看着总觉不像。”
“我也不信,”宋霆将妻子放在自己膝上,“一个妇道人家而已,能玩什么花样?”
临川公主嗔道:“妇道人家怎么了?我也是妇道人家。”
“那怎么一样?”宋霆轻抚她的颈项,笑着道。
临川公主很是受用,轻轻点着丈夫鼻子道:“还是你最会说话。像我阿娘就会泼冷水,说我今天巴巴的前去拜见,还不定人家会怎么想呢?”
“我怎么想?”绮素听到绿荷问话时淡淡一笑,“一向没什么往来的人,若不是有事,谁会平白无故的上门?”
“这是自然。只是奴婢愚钝,还想不太明白。”绿荷一边伺候她晚妆一边赔笑道。
绮素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鎏金缠枝粉盒:“她出嫁这几年,回宫次数并不少,却和我一直没什么往来,怎么偏偏这时倒想起来了?我想来想去不外乎两个原因:要么她察觉到了什么,此番是背着宋家向我示好;要么就是她得了宋遥授意,有意与我接触。临川公主的性子可不像有远见的人,料想她也没胆子在宋遥背后做什么事。我猜后者的可能性倒更大些。”
“若是宋令公授意,不知又在图谋什么?”绿荷一边替她梳理长发一边深思道。
绮素微微一笑:“既是有意与我们接近,总有让我们知道的。等着瞧就是了。”
绿荷想了一回觉得有理,也就一笑置之了。
不多时发髻盘好,绮素才起身离了妆台。绿荷以为她要安寝,正欲关窗,却被她扬声制止。绮素走到窗前,见外面月色皎洁,昏灯照影,不觉触动心事,凝望片刻。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问:“北府那边还没有消息么?”
“还没有。”绿荷摇头。
绮素忧心仲仲:“表兄带兵追击都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绿荷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便安慰道:“郡公打了这么多年仗,一定不会有事的。何况楚王在北府呢,若有消息,一定会告知京里。”
“莲生奴……”绮素喃喃,“希望这孩子知道轻重,别事事都顺着他父亲的意思。他舅舅握着兵权,他才有实力和康王相抗。”
“楚王天资聪颖,一定明白的。”绿荷连忙道。
“是吗?”绮素看向她,“但愿如此吧。”
111 定北
绮素并没有在回信中告知莲生奴自己的担忧,毕竟往来书信经过太多人的手,她无法保证这封信不会落入他人之手。因此她仅在家书中细嘱他小心饮食,注意时气。
此外她也在信中记述了京中各人近况:皇帝上次染疾后不废政事以致复原甚慢,如今依旧为头疼所困扰;杜宫正年高,终在上月请求告老,出宫安度晚年;瑶光又识了不少字,现由太妃亲自教导她弹筝;长寿依旧整日游猎,让人担心。末了,她又提及临川公主来访之事。这成功引起了莲生奴的注意。
虽然在他人看来这只是一封普通家书,但莲生奴熟知母亲的心性,她必是试图在长篇累牍的记述中告诉他一些事情。而整封信中,唯一让人不解的便是临川公主的事了——虽然在这封不短的信里这只占了寥寥数语。
临川公主与他们素无往来,若无缘故,她不会突然上门。莲生奴的看法和母亲不约而同。这位异母姐姐的来访恐怕并不仅仅代表她自己,而很有可能是整个宋家的意愿。莲生奴不可避免的想到,父亲身边必然发生了一些事情才会导致如此转变。
最合理的猜测莫过于父亲已和宰辅们商议过他对于边军的提议,且在言辞之间表示了赞同。这让宋遥意识到康王或许将无缘储位,因而才借临川公主来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莲生奴不能确信的是宋遥此举是真心想与他们修好,还是仅做为缓兵之计,以便另有图谋?若是后者,他必须加快步伐,在宋遥有所行动之前将边军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好在这件事上他已有所进展。在他请求下,丘守谦曾数次带他去城外大营。这让他有机会与中下级的年轻将领有所接触。不过莲生奴不得不承认,在结交朋友这方面,他远及不上长寿。虽然长寿在他人眼中一无是处,莲生奴却认为兄长也有别人没有的才具。至少他就无法像长寿一样彻底放下身段,和三教九流的人物混在一起。因此军中将士虽然普遍向他表示了善意,但他们仍不敢过于亲近于他。这样一来,他的计划自然受到影响。
念及此处,莲生奴叹息一声,将母亲的信折好,置于砚下。恰在此时,余朝胜匆忙入内。
“什么事?”莲生奴问。
“郡公回来了!”余朝胜压着嗓子道。
“你说什么?”莲生奴霍然起身。
虽然再三的压抑,余朝胜的声音仍因兴奋而微微颤抖:“追击的兵马刚刚回返了,渤海郡公带兵平安回返,听说还取了莫何与叶护的首级!”
渤海郡公即是苏仪。莲生奴用了不短的时间才完全理解了这意味着什么,心内一阵狂喜:“此话当真?”
“雁门郡公遣人传的消息,绝无虚言!”
莲生奴踱了两步,勉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后才道:“备马,更衣!”
余朝胜急忙服侍。莲生奴很快就准备停当,在侍从簇拥下出了都督府。他初欲前往官署,转念一想此时必有许多善后事宜,自己尚不谙诸事,去了只会影响他们做事,还是去苏仪府上等待为妙。
郡公府邸正忙于扫洒迎接苏仪,听闻楚王来访,都慌忙出迎。莲生奴被他们迎进书室,见他们如此忙碌,莲生奴便让他们不必忙着款待自己,各自归位即可。虽然如此,苏仪的家人们还是让人奉上了饮食才各自散去。
莲生奴端坐府内静待,却直等到日暮才见苏仪归来。
他是和长兄苏仁一道回返的。听闻家人告知莲生奴在此,两人急忙入内拜见。
莲生奴连忙让他们不必多礼。
数月征战,苏仪的仪容绝不能称为整洁。出征前他是微微发福的体形,如今却完全消瘦了下去,儒雅端正的面容此时却、被胡子遮住了一半。取下头盔后,他一头乱发便横七八竖的垂在肩上。
常年征战的军将多半都有以这副尊容出现的时候,苏仪自己也早已习惯,偏偏在略显文气的莲生奴面前,他忽觉有些难堪,不时嗅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怕薰着这位养尊处优的亲王。
莲生奴却浑不在意,上前携起苏仪之手与他叙话。最后苏仪自己忍不住道:“某多日未曾沐浴,有碍观瞻,大王还是离远些为是。”
莲生奴微微一笑:“舅舅此言差矣。舅舅为国征战而不顾自身,某若因此嫌恶,也不配为中原之人了。”
苏仪心里一热:“大王此言过誉,某不敢当。”
“不过……”莲生奴善解人意道,“舅舅征战辛苦,还是先洗去身上风尘为妙。请舅舅自便,不必在此强打精神陪我说话。”
苏仪向来好洁,闻言极是中意,但他又怕莲生奴只是客气,不敢唐突,直到瞥见兄长苏仁向他颔首,才放心告罪,急向内室走去。
书室内只剩下莲生奴和苏仁二人。苏仁向莲生奴转述了远征的情况。苏仪这次千里追击,多历艰险,漠北天气恶劣,马吃雪,人饮冰,一起驱赶的牛羊也冻死不少。远征时间又超出了他们的预计,有一阵几乎断粮。最后苏仪下令杀死部份战马,食马肉,喝马血,才得以继续。
莫何、叶护原以为逃回漠北,中原便无可奈何,他们可以借机休养,将来重整河山,不想汉军这次却一路紧随,不让他们有半点喘息之机。他们且战且退,最后被逼入大漠深处。其帐下残兵见战胜无望,趁夜反叛,杀死莫何及叶护,献上二人首级向汉军投降。
莲生奴默然,莫何、叶护和中原相抗近三十年,也算一代雄主,却落得如此结局,不能不让他唏嘘。
苏仁大约也有些感慨。他慢慢啜饮盏中暖酒,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向莲生奴缓声道:“此战成功,北疆应该会太平很多年了。”
他说得很平静,莲生奴却听出其中复杂的情绪。这次取胜,他们已尽了保国之责,接下来总该为自己的后路盘算了。苏仁和他都很明白,与狄人相比,边军的整合才是最危险之事,稍有不慎,半世英名皆会毁于一旦。
此前苏仁向他表达了忠诚,莲生奴知道现在是自己回报的时候了,便收敛了笑容,肃然道:“从之前的消息看,父亲原拟从京中选人接掌边军。不过我已向父亲上奏,非边军出身的将领很难在短时间内建立威信,而边军之事不宜再有所拖延。父亲尚未给我正式的答复,但从其他迹象来看,我有七分把握此议不会驳回。”
苏仁点头,这的确是好消息。
“不过……”莲生奴说到这里略显迟疑,“兵权之事……”
“某明白,我兄弟二人典兵已久,陛下难免会有些想法。兵权某可以交回,只是某需要一个保证,以免他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懂舅舅的意思,”莲生奴点头,“何况将兵权全部交回,不但于舅舅无益,于我也非幸事。最好的结果是二位舅舅能保留部份职权。”
苏仁转向莲生奴:“大王既已上奏,想必已有对策?”
莲生奴一笑:“我的确有些想法。”
“愿闻其详。”
“兵权为舅舅立身之本,因此不能全部交与他人,可又不能让父亲生出猜忌之心,因此我以为最好的办法便是分权。”
“分权?”
莲生奴肯定的点头:“舅舅保留军中职位,但分出权柄,与他人共掌。且我已提议从边军中选人。当然,为免京中物议,接掌之人不能是舅舅的人。不过新提拔上的人,在军中威信必不及舅舅,即便有所制肘,舅舅要左右边军局势也非难事。我以为这是目前能达到的最好结果。”当然,他没说出口的是,这样一来不同的势力可以互相牵制,有利于他对边军的掌控。
苏仁仔细思考了一会,赞同莲生奴的提议:“这不失为可行之法。”
“只是……”莲生奴微微皱眉,“人选上……”
“怎么?”
莲生奴摇头:“要是北疆边军出身,既有才能,又能取信于京中的人恐怕不易找到。我也曾在军中留意,至今毫无收获。”
苏仁沉思,良久才捻着胡子道:“某倒是想到一个人选。”
“谁?”
“丘守谦。”
“丘都尉?”
苏仁点头:“丘守谦是郑公之子。当年陛下为晋王时,郑公曾为之美言,算是有恩于陛下。虽然如此,郑公却从不居功,且持身甚正,一向不涉及朝中纠纷。有这一层关系,陛下对丘都尉不会反感。他禀性忠直肖似乃父,用兵虽不及其父多出奇谋,却也稳健扎实,某想陛下不会对他起疑。”
莲生奴心里暗喜,却不动声色道:“不错,他是个合适的人选。”
丘守谦也是他属意之人,他本想趁机说服苏仁,不想苏仁与他不谋而合。这样也好,省却他许多麻烦。莲生奴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也就不再提起了。
苏仪沐浴更衣,又有侍女替他修了面,总算有了几分体面,这才又出来待客。苏府整治了酒宴,兄弟俩与莲生奴宾主尽欢。尔后天色已晚,莲生奴才回自己府邸。
送走莲生奴,苏仪才问兄长:“阿兄与楚王谈得如何?”
苏仁道:“大概会提拔一些年轻人来分去我们的权柄。不过此事既由楚王主导,我们的处境不至太糟。毕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苏仪挠头:“这些事我也不懂,全听阿兄的。”
苏仁看了兄弟一眼,轻叹一口气:“我知道你想什么。我何尝不想做个单纯的武将。可惜现在由不得我们,尽早谋划才是。当年阿爹一个不慎,罢相遭贬,你总该记得。”
苏仪听了也是叹息,末了又问:“这楚王靠得住么?”
“我看他心性坚忍,头脑清醒,颇有人君之相。若陛下有意于他,对我们是绝好的消息。”
“阿兄是说……”苏仪急切道。
苏仁却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这就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了,且看京里的意思罢。”
作者有话要说:
这阵子有点私人的事要处理,所以不大有空写文。
这一节算是过渡内容,有点草,日后修改。这之后就要解决老宋和康王了,哦耶!
112 决裂
京里也很快接到了消息,朝野上下大为振奋。
自开国时,北狄频频犯边便让国朝头疼不已。最初的几代君王虽有心平乱,奈何当政期间诸多变故,以致平定狄患之事一再拖延,而北狄也趁中原内乱未止迅速壮大,几乎一统大漠南北。而今北狄首领尽数伏诛、各部离散,漠南漠北皆奉中原为宗主。困扰国朝多年和夷狄之患至此终于告一段落。
朝中公卿皆向皇帝称贺,以为今上即位后屡行德政,府库充盈,国中日渐繁华,如今又一举扫平狄患,可谓不世之功。皇帝听了却一笑置之:“自武宗皇帝始,三代励精图治方有今日局面,岂朕一人之功?此次铲除狄患,功劳最大的应是边关将士,其次是在座诸位。上下齐心,国朝方有如今之盛。”
皇帝如此不吝夸赞,众大臣都满怀欣喜。不料皇帝又慢悠悠的加了一句:“就算是楚王,此次出征,他也为之多方奔走出力。”
楚王年纪尚幼,且到北府未足一年,诸大臣都不大相信他能对战局起到影响。不过楚王毕竟在名义上总领北疆事务,此次获胜,按惯例自然要记上一功。不过皇帝特意提起,意义却又不一样。虽然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却已足够说明他扶持楚王的意向。
众臣虽在楚王出京时隐隐察觉皇帝对楚王的重视,可直到今日他们才知晓皇帝的隐秘心思。不过现下亲王里最有权势的乃是领着雍州的康王,他又有宋遥在背后支持,不可小觑。是以大臣们虽然猜到皇帝的心思,却还不敢轻易表态。
皇帝见大臣们都不出声,不易察觉和皱起眉头。他转向程谨,正想向他示意,却见宋遥出列道:“赏罚分明方是为政之道。楚王有功,自然当予以褒奖。”
众大臣面面相觑,一向是程谨与楚王关系密切,这宋遥又是何时搭上的?若宋遥转而支持楚王,局面可就大不一样了。
皇帝将众臣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却并不揭破,只向宋遥微微颔首。
大臣中心思敏捷的人已明白过来,纷纷附议宋遥,故而很快便有使者携皇帝赏赐出京前往北府传诏。
苏仁和苏仪自然加官进爵。苏仁加封赵国公兼御史大夫,入朝任官。他的职权则由楚王以及刚升任兵马使的丘守谦分掌。苏仪进卫国公,依旧留任北府。二人的长子分别加封五品官爵。
莲生奴听完诏旨的内容,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父亲并不打算彻底架空苏家。苏仁心思细密,目光深远,因此在诏令中召他回京,表面尊崇,实际加以控制。苏仪心思单纯,翻不起大风浪,将他留在边军,既镇得住边军,又能与苏家两下相安。并且苏仁入朝,其职权必然出现空缺,皇帝将其一分为二,由他和丘守谦共掌。这样一来,边军内部互相制衡,便于京中掌控。莲生奴暗暗赞叹,父亲的手段果然高明。
接下来便是便是边军的裁撤调整。
有皇帝的筹划,又有苏仪和丘守谦的支持,莲生奴之后的行动进行得十分顺利。短短一年,边军已经涣然一新。不少年轻将领被提拔。这些人都由莲生奴亲自挑选,直接效命于他。莲生奴现在相信,即使现在他和康王决裂,凭他对边军的掌控也足以一决高下。
莲生奴的底气也体现在给母亲的信中。绮素展信,只见了他那笃定笔调,便知莲生奴已有了放手一搏的实力。京中原本是长寿奔走,苏仁回京以后,长寿与他多有来往,得其指点,牢牢掌控着京里一切动向。程谨追查宋遥、康王结党营私一事也已有眉目,只是绮素以时机未到为由,让他按兵不动。如今再加上莲生奴……绮素微笑着将莲生奴的信贴在心口,二十年步步为营,终于有了今日的局面。
“贤妃,”绿荷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陛下那边遣人来报,这就要起驾了。”
绮素将莲生奴的信仔细折好,起身道:“知道了。”
�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