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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小记-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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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八娘又羞又恼,偏又不敢高声,“旭儿就在一旁,你快放开!”
“不放,就不放!”
正说着,就听外间有响动,卢八娘一把将司马十七郎推了出去,将自己的衣襟掩了,而司马十七郎也飞快地坐了起来,离卢八娘足有一尺多远,真被撞到了太丢人啊!
好在接着外间又传来了关门声,然后就静了下来,想来来人听到了些什么就又出去了。卢八娘气愤地斜了一眼司马十七郎,“明天我不要见人了!”
“隔着帘子一定听不清的,再者一个下人又有什么。”司马十七郎全然忘了他刚刚狼狈逃窜的形象,吸了吸鼻子,“咦,什么香味?”说着下了炕打了帘子出去,转身端了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碗红豆芝麻粥,几碟子小菜。
卢八娘赶紧将帐本拿开,把案上的位置让了出来,因为司马十七郎端着托盘的样子似乎是马上要将托盘上的东西都扔到地上,“赶紧放下吧。”
司马十七郎从不做这种琐事,也觉得有点别扭,终于将托盘平安地放在了案几上,那粥被放下后,在碗里还漾了一下,好在没撒出来。
“原来是怕我们饿了,特别送粥来。”
旭儿晚上还是要吃一次奶,所以卢八娘每晚都要吃点宵夜,但她吃了几勺粥就放下了,说起桃花爹的事,“桃花爹从山上回来就同我说他能守得住寂寞,要去山里把徐达换出来,知道你这两天忙,就没去打扰你。”
桃花爹作战骁勇,司马十七郎有些不舍,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他若是肯留在大青山也好,总算没有后顾之忧,这两天就让他们做交接。”
很快,司马十七郎派了他的十哥去帮薛表叔剿匪,消息没多久就传了回来,司马十郎带兵与薛表叔的部曲们一起沿着当时留下的线索追寻,最终在深山里找到一处被烧毁的寨子,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当然也不会有什么粮食留下了。
薛表叔见不能追回粮食,伤心之余把司马十郎领到了薛家的坞堡,打开库房让他看,薛家除了留下必要的口粮外,只剩下三千石粮食了,然后他向楚州的几个大户拆借了两千石,最终凑出了五千石粮食,准备给女儿当陪嫁。
司马十郎又与他理论了半天,薛表叔只好将库里的几百匹绢帛、几袋丝絮、几十副铠甲武器也添到了嫁妆中,并让司马十郎看了空空如也的仓库。又说:“我再多送一个女儿到淮北王身边,就算是赔罪吧。”
百年的世家库房里只有这么一点子东西,谁能信呢?听了这样的无赖话,司马十七郎冷着脸对传信过来的人说:“我能给薛家的只是一个侧妃之位,所以也不必多送人。让十兄护着薛侧妃到淮北。另外转告薛表叔,务必多派些部曲与十哥一同护送薛侧妃到淮北,可不要再被人劫了!”
来传话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司马十郎的手下,一个是薛表叔的一个世仆,那世仆小心翼翼地提醒司马十七郎,“薛刺史悔不如当初就用淮北军的船只送嫁了,这次想请王爷派船过去呢。”
“我们还怕几个山匪吗?这次偏不能派船,就从陆路走,我本就想找这伙土匪,若是他们来了正好,让十兄把人都给我抓回来,再将丢了的粮食也找回来!”
待来人唯唯诺诺地走了,他叫来一个心腹,“传话给柳真,按原来说定的办!”
“等一等,”卢八娘叫住了那人,然后把自己手中的信递给司马十七郎看,“有这个能容易一些。”
司马十郎带信过来时,还特别给卢八娘一封,原以为是董夫人的信,打开一看却是陈春煊的,说他愿意效忠淮北王妃,附了一份投靠文书,又透露他有一个朋友薛家坞堡做管事,不但能自由出入,还知道薛家藏粮藏物的仓库在哪里。
那天的事情之后,陈春煊就一直跟着司马十郎在一起混了,反正淮北王也不可能对他的亲哥哥说自己的事,十郎君这里相对还是安全的。后来司马十郎去了楚州他便也跟着去了。现在司马十郎还被蒙在鼓里的时候,他已经猜出了司马十七郎的计划了,并及时送上一份大礼。
“竖子可恶!”司马十七郎又骂了一句,陈春煊真是人材,可是他宁可效忠于王妃也不肯跟着自己。不过呢,他这几天心气平各后也能接受。毕竟这时候人们如果定下主仆名份,那么地位就是天差地别,也不会再有非分之想了,于是硬逼着卢八娘收下陈春煊的投靠文书,“免得他再生什么心思。”
卢八娘只得一笑置之,她固然不会与陈春煊发生一段不应该发生的事,但是也不会接受这种不平等的契约,她愿意多一个朋友,像桃花爹那样的朋友,而不是一个下仆。只是这些根本没有办法对司马十七郎讲明白。于是说:“与陈春煊认识时间不长,可他却帮助我两次了,我有一本专门写找矿的书就送给他吧,将来他找的矿产我们可以一起经营。”
司马十七郎一向觉得王妃的就是自己的,当然他也认为自己的也是王妃的,于是也不再反对,坐下来写了一封信,“给柳真送去,让他按信中指示行动。”人走后,司马十七郎又安排了许多事项,又让卢八娘调了十艘大船备用。
二月十二,在薛表叔亲自带领的三千部曲,司马十郎的两千军士保护下,几十辆朱轮华盖车上载着身穿翟服的薛侧妃和董夫人为嫡幼女准备的各色物品从薛氏坞堡出发,他们还带了上千的仆役奴婢运送五千石粮食、几车绢帛、丝絮等嫁妆,一路从楚州迤逦走来。
第七十一章 千里胜宴谁是赢家百年宝物重归故主(一)
差不多与此同时,淮北王府上还有一件喜事,旭儿过了一周岁的生日。
司马十七郎很想为儿子过一个隆重热闹的周岁,但卢八娘却坚决反对,儿子只有一岁,生日过得盛大对他根本没有意义,又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最后只在王府里小小地办了一个抓周宴,卢八娘在炕上铺了一块锦褥,上面放了些临时凑出来的东西,有司马十七郎的佩剑、淮北王的印信、笔墨书籍、还有带着象征意义的马鞭、金银锭等等。
旭儿爬上去快活地先把那柄剑抓到手中玩了一会儿,因为平时司马十七郎一直佩着,他想摸也摸不到,今天终于抓到手,当然很高兴。不过小孩子的天性就是好奇,他又将印信、书籍等等所有的东西都拿到了手里玩了一遍。
于是赞礼的朱家夫人就把一串串带着美好祝愿的话说了出来,大家笑着听了,又在宴席上将淮北王世子狠狠夸了一通才散。卢八娘瞧着司马十七郎听着这些奉承话很受用,他一直相信七善观道士的预言,对儿子有很高的期待。
小小的宴会过后,就要准备盛大的迎亲宴了。淮北王虽然只是纳侧妃,但是因为有着很重要的政治意义,规格就很高。
接亲的队伍就有两千多人,还是在淮北王的兄长的带动下,而送嫁的薛刺史出动了好几千人,队伍声势浩大,一路上与淮北军大营往来通报行程,到了二月二十日,终于在淮北军的接应下到了淮北军大营。
这期间,一个土匪也没遇到,非常之顺利。
淮北军大营里一片喜庆气氛,司马十七郎和卢八娘早就侯在码头迎接薛表叔和薛祺娘了,虽然只是个侧妃,但毕竟是淮北王的表妹,又是楚州刺史的女儿,他们要表示出自己的重视。
在一群军官们簇拥下,淮北王陪着薛表叔看了淮北军的操练,然后就是宴饮,尽管因为粮食不足,需要用粮食才能酿造的酒在淮北军大营里很稀少,但是今天楚州来的客人们面前还是摆了极香醇的酒——来自京城孟家的酒。酒宴之上,军中虽没有歌舞杂耍,但却安排了舞剑、角斗等,一样的热闹非凡。
另一边,淮北王妃亲自将薛侧妃接进客院休息,只等黄昏时成礼。薛表叔抽空看了看薛侧妃的住处,新建成的小院虽然不在淮北王府的中轴线上,但却是整个王府最新最好的院子,他带着酒意拍着司马十七郎的肩说:“你表叔和表婶最后的一件心事就放下了。”
“表叔放心,我定能保表妹一生衣食无忧。”
薛表叔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但他还是满意的,生下来就应该溺死的小女儿不但活了下来,还穿上翟衣成了亲王侧妃,一生也会不愁吃穿,死后能葬入皇家墓地,有人世代供奉,这样也真不错了吧。
于是薛刺史就彻底放下了心,与陪着他的诸位军官们欢歌笑语。
黄昏时分成亲的礼节却分外简单,薛侧妃被从临时休息的住所抬进了专门为她准备的小院,在门前放了几个爆竹也就完事了。陪着薛侧妃嫁过来的薛氏九娘直接被当成仆役之流,根本没有人提到她,古老的媵妾制早已经被时代淘汰了,跟着薛侧妃嫁进来的就是陪嫁的下人,所以薛氏九娘根本没有得到任何相应的待遇。
所有前来贺喜的女人们都直接被请到了酒席上,淮北王妃陪着大家一起说笑,并没有请她们真正去观礼。薛侧妃命格不同寻常,不能见外人,而且来的都是正室夫人,所以大家也没兴趣去参观一个小妾进门的过程。女人们在一起把酒言欢,话题更是多得不得了,到了宴罢时也一直热闹着。
卢八娘谈笑自若,其实心里却一直惦记一件事儿,直到平安走进来轻轻在她耳边说:“那边得手了,非常顺利,第一批船已经回来了。”她才真正放下心来,专心看厅堂中间的舞剑。
舞剑的是军中的两名小校,都出身军户世家,剑术优美中又带着杀伐之气,引得朱御史之妹——大家都称她为朱大姑的,突然间兴致高了起来,拿了一把剑与二人对舞。
朱大姑四十多岁了,可以说是个命运多舛的人。人生的几大不幸她都亲自经历了:少年丧父,父亲被胡人所杀;中年丧夫,丈夫死于北伐;老年丧子,唯一的儿子死于前几年的苏峻之乱。这次淮北军北上,朱家及所率部曲全部随之而来,朱大姑便带着嗣子也跟了过来,她对胡人的恨比山高比海深,她的家人或直接或间接死于胡人之手的要占一半以上。
也正是如此,朱大姑从小便习得武艺,也算得上女中豪杰了。卢八娘请来帮忙的世家女眷就是以她为代表的,在淮北军中她颇得大家的敬佩。
朱大姑一上场,大家都欢呼起来,为她加油,桃花也被感染了,也拿出剑来上前,与朱大姑并肩而上。
“听说朱家不论男女,从小就都习武。”
“正是,我们朱家的儿女是一样教养的,因为当年老大人临终前说过,到了乱世,男子固然要经历苦难,就是女儿家也逃不掉,所以不再要把女儿娇养得不懂世事了。”
“王妃手下的桃花姑姑功夫也真好!”
又有人说:“王妃,我们既然到了淮北,迟早会和胡人碰上的,不如我们女眷们也都习些武艺吧!”
“那好啊,”卢八娘当然一力赞成,“就让朱大姑和桃花商议着把想学习武艺的女眷们组织起来,每天练上一会儿。时间久了,自然就能看出成效了。不只我们,还有抚幼所的女孩子们也要加上习武这门功课。”
卢八娘也注意到有几位夫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但她们却没有多少市场。淮北军的家眷组成相当复杂,有士族女,有庶族,有军户人家出身的,有平民百姓出身的,极特殊的还是出身仆役的,这些人共同构成了一个新的集团,主流思想与京城里贵女的圈子截然不同。
作为这个新集团里地位最高的卢八娘,她虽为世家女,但是却将这个新的集团带入了一个相对平等自由,充分给大家机会的机制。虽然不是女权主义者,但卢八娘却支持正室夫人形成一股力量,为自己所用,形成一个支持自己的集团。
她希望这个集团越来越强大!
卢八娘正思索间,就见宁姑姑向她示意了一下,于是她起身进了后院,司马十七郎正将身上一件洒了不少酒的宽袍脱下,见了她用抑制不住兴奋的高亢声音说:“薛表叔走后第五天半夜里陈春煊的人把坞堡的门从里面打开,柳真带人没费吹灰之力就进去了,听说单粮食就有十万石以上,别的东西更是不可计数!先装好的两只船已经回来了,我去看看情况,你在大营里,看住薛表叔!”
“十万石粮食!还有别的物资!不可计数!”卢八娘也被震惊了一下,她帮司马十七郎把里面的丝绵袍系紧,又穿上厚厚的皮裘,佩上剑,“小心一些,营内的事你只管放心。”
微暗的烛光下,司马十七郎的眼睛亮得吓人,卢八娘想自己也应该差不多,薛表叔出了楚州,柳真按约定好的时间带人将薛家的坞堡抢了,所有的东西,都用船运回来。对外也好说,当然是土匪干的!
薛表叔当初说土匪劫了他的粮食,土匪还没有被抓住,他就把坞堡里大半部曲带出来送嫁,土匪焉能不利用这个机会打劫薛家?
然后淮北王手下在搜索土匪时发现了,于是赶紧调集兵马,只是慢了一步,土匪已经将薛家坞堡劫了。但这没有关系,淮北王的人不但把土匪打跑了,也将东西都抢了回来,还要一一交还给薛表叔。
只是东西的数量嘛,薛家坞堡里有多少财物,刚巧薛表叔陪司马十郎看过,就按当时的数目还吧。至于淮北军从土匪窝里夺回的东西,当然都是淮北王的战利品。
司马十七郎匆忙走了,卢八娘拉紧了身上披着的狐裘,夜里的风很冷,但她的心却燥动不安。不想立即回到酒席上,便站在了院门前向外看去,前面的营地里闪着一簇簇的火光,阵阵笑声在寒风中传了过来,空气中似乎能闻到酒香和肉香,而远处看不到的码头,现在应该在紧急地将粮食、各类物资一一卸下,而更远处的楚州,一艘艘满载的船正向大营驶来,真是一场规模宏大的胜宴啊!
这批物资要暗地里转移大半,毕竟楚州的土匪窝里也不适合有太多的东西。谁能信从没传出一点名声的土匪有那样雄厚的财力?薛表叔这样自以为聪明的人当然不少,但总还有真正聪明的人!
女眷们的酒席散得早些,卢八娘让人去前营传话,“王爷醉得很了,请十兄带着大家陪薛表叔尽兴。”
没多久有人回来道:“薛刺史也醉了,十郎君正扶着回客院。”
卢八娘派了身边的仆妇,“好好服侍薛表叔休息。”
第七十二章 十七郎出资招兵马薛祺娘被骗露真容(一)
最初薛表叔骗了司马十七郎时,他很气愤,第一次忍下了来,第二次就生了报复之心,但是抢了薛家的东西,最初的兴奋后,他的道德又复苏了,所以现在司马十七郎的心里决不会因为顺利地送走了薛表叔而开心。
设计抢了长辈亲人的坞堡,尽管不可能受到遣责,但却打碎了司马十七郎心中的道德丰碑,对他的人生观也是巨大的冲击,卢八娘看破了这一切,但她却不会说破,当下点头说:“我也困着呢,正好旭儿也困了,我们一起睡个午觉。”
听似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其实隐含深厚的心机。果然司马十七郎听到王妃提儿子,心中道德上的压迫减轻了,他被薛表叔逼到了不能再退的地步,为了淮北军,为了儿子,他也只有这样做了,于是他接受了王妃递过来的道德借口,他便与卢八娘紧紧靠在一起躺了下来,像是要在她身上汲取能量一般。
不管是不是完全符合道义,淮北军总归是发了一大笔财,这对于这个团队未来的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原本他们的步伐很小,很谨慎很小心,实力不够是最大的限制。
现在,司马十七郎首先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现在他养得起人了,招贤纳士也有了资本。恰好此时正值春荒,得知淮北军大营能吃饱饭,各处投向淮北军大营的人流如潮,他原本就有很高的声望,又特别派了人到附近的郡县活动,竟然还招来几位名士,淮北军声势大振。
接着自然是练兵,这才是重中之重,淮北王最重视的是要练出一支赤胆忠心,作战勇敢,身强体壮,武器精良的队伍。他甚至还学习本朝的一位名将,打造了一批新型的车子,遇到敌人,可以连结成阵,人在车中不能为敌所伤,却可以向外射箭杀敌。
卢八娘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样的车子,心里暗叹这岂不是简装版的坦克吗?人的智慧真是无穷尽!于是热心地为他出主意,诸如在车上包上铁皮,增加类似履带的装置等等,总之更先进的武器就意味着更大的胜利可能性。
当然,卢八娘最主要的任务是发展经济。别看从薛家弄来一大笔财产,但其实真正用起来也只能是解一时之急而已。卢八娘多少年的财富积累,够得上巨富,加上司马十七郎用他的声名得来的巨额馈赠,但用来组织一支军队,建设一个地区还是不敷使用,何况薛家的东西呢!
但是这到淮北后淘来的一桶金,完全可以成为一只生金蛋的鸡,卢八娘说服了司马十七郎后在淮北军属地挑了一处交通便利之处设了榷场。所谓的榷场,原本指的是专卖场,到了卢八娘的手中就是通常做买卖的市场,可以经营除铜铁等军需物资外的各种商品。
从春秋时期管仲通货积财开始,到中国近几十年改革开放取得长足进步,卢八娘与很多人一样认识到发展自由经济正是富国强兵的必由之路,如今这样的发展机会终于摆在了她的面前。
淮北军设立的榷场很快吸引了淮河南北的商家,而卢八娘用薛家的财帛换到了大量的生活物资。这其间还有北方的商人带着马匹牛羊、皮毛药材等物资走私而来,换走了北地最受欢迎的器具和锦帛。
对于商人竟然能将上好的战马运过来,司马十七郎欢喜之余表示了十足的讶异,而曾以走私发家的卢八娘却一点也不奇怪,如果利润足够大,那么人们会铤而走险甚至杀人越货,她是有着深深地亲身体会。
在北地,一匹骏马只能换一匹上好的锦帛,而到这里则能换上十匹,就是除外路上的消耗,利润也是相当的惊人,北边的商人为什么会不来呢?更何况现在占据北方的是多个政权,多个民族,他们哪里能有能力完全禁止这种走私呢!
当然更大部分的生意是来自于淮南,淮北军在朝廷应该得到却没有得到的经济支持,现在则通过商贸慢慢向淮北输入。而卢八娘对于榷场的期望还要比现在大得多,将来,北边的战马,盐城的盐、南边的锦帛,还会有数不清的物资都会在这里交换,也把财富带到这里。
在这种欣欣向荣的发展中,薛表叔的不幸就被忽略了,虽然他亲自来了两次,又派了数批人马过来讨要财物,但却一点成果都没有。司马十七郎接待一次后就全部交给了他的十兄。司马十郎的脾气一直很好,也有耐性,每次都与来人细细地计算当初薛表叔带他看到的东西倒底有多少,又说那两万石被劫的粮食也应该还给淮北军一万五千石。
只要楚州方面不直截了当地说明土匪是子虚乌有事,那么他们永远也吵不赢,但是如果薛表叔真的承认了,那么后果他可能更是承担不了。
期间卢八娘接了董夫人的一封信,信中言辞诚恳,动人心弦,她说自两万石粮被劫后就气病了,坞堡被攻破时又受了惊吓,现在还在卧床。信写了撕,撕了写共斟酌了三次最后才写成,因为实在没有脸面给淮北王妃写信,算是间接承认了薛家过去做了错事。
然后她极力称赞卢八娘风仪超卓,秀外慧中,高贵天成,又非常感谢卢八娘对祺娘的体贴和关照,最后客气地请卢八娘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薛刺史向淮北王说说情。
其实卢八娘相信董夫人一定事先不知道薛表叔扣下两万石粮食,然后也因此气病了,董夫人一心想把最小的女儿祺娘嫁个好人家,她怎么会同意毁了祺娘的希望呢!想想薛家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东西,给祺娘两万石粮食当陪嫁真算不了什么,可是薛表叔吝啬又要算计别人,最终的结果只能如此。
就像卢八娘再与司马十七郎有隔阂,她也承认夫妻一体的,没办法,在这个时代,两人结成夫妻,绝不止是两个人的事,这里面牵涉了太多太多的利益了,所以董夫人就被薛刺史连累了。
但理解归理解,但卢八娘却一点也没有心软。司马十七郎已经仁至义尽了,薛表叔谎报匪情的事他没有揭穿,薛侧妃也按约定接到了府上,至于财物上,坞堡里除了库房的东西,他也只拿回了卢八娘的首饰,别的都一概没动,这已经是非常宽宏大量了,卢八娘觉得若是她,肯定要更狠一些。
所以董夫人的信就是写得怎样动情,也打动不了卢八娘的心,薛家的财物简直就是给淮北军准备的,古人都曾说过,“天予不取,必受其祸。”
而且,薛家给卢八娘带来的麻烦她还没有完全解决掉。当日薛家送亲时送来的不只薛侧妃一个人,还有薛九娘。卢八娘当时没有心思理这种小事,便将薛九娘当成婢仆安排到了薛侧妃的院子里。
薛侧妃的秘密,卢八娘要完全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的,她身边这么多可信用的人,也只有宁姑姑知道了一点情况。薛九娘肯定也是不知道的,就是为了保密也要将她尽快弄出薛侧妃的院子。
卢八娘处理事情,很少把一件事做为单独的事件直接处理,她总是要达成尽量多的目的。世间万事本就是普遍联系着的,她在人生的经验中早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了,而且也能熟练地在生活中应用。
比如说薛九娘的事,其实派人将她送回楚州,或者把她关到一个偏僻的小院对卢八娘来说都不算什么事,但是卢八娘在解决这么一个人时,同时还要确定一下司马十七郎的想法,也为自己下一步的打算做个投石问路。
从在楚州时薛表叔提出送个薛氏女进门到现在,其实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但这段时间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侧妃人选的变化,嫁妆的增加,然后围绕着粮食发生的几番风波,而且在这其间,正好过了春节,淮北军出兵扩大了领土,卢八娘得到了想往以久的封地。
比起这样多的大事来,薛家的一个庶女真算不了什么。但是卢八娘要把她做为一个试金石去探究司马十七郎的态度。
这些日子里,卢八娘的思想感情发生着与外面的变化不相上下的巨大波动。对于她的未来,她思考了很多,最终形成了确定的思路,她还要努力留住司马十七郎。
从司马十七郎将卢八娘从吴郡的山林中救出后,她一直就是这样做的,因为薛侧妃的事一度发生过些动摇,她的决定似乎只是回到了过去的轨道。
其实不然,以前的卢八娘要留住司马十七郎,完全是出于情感,她想要的只是这个人,这个男人,想要他的全部身心,想要与他朝朝暮暮。
但现在的卢八娘要理智得多,她想要的不只是这个人了,而是更多,这里面加入了更多的利益的思量。他们共同经营着一项事业,养育了一个孩子,还打算再生一个,在这种情况下,保持良好而稳定的合作关系无论对哪一方都是必要的。
当然卢八娘也不能否认自己的情感,她实在舍不得放开司马十七郎。过去的她太骄傲了,“感君离别意,特来相决绝。”只要司马十七郎有了别的心思,马上就会放手。但现在的她要放下自己的骄傲,主动铲除前面的障碍,保住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家,多年的融合,他们早就成为彼此的骨中骨肉中肉了,根本分不开。
卢八娘虽然不会放松自己的底线,但她觉得在夫妻间不必有太多的骄傲。
而且对于自己的设想,她很有信心,无论是大环境的严峻,还是自身的责任,都让司马十七郎并没有心情纳几个美妾享受,这次薛侧妃的事情也不是出于他的本意,而且他也在这其中受到了打击。
第七十二章 十七郎出资招兵马薛祺娘被骗露真容(二)
果然,当卢八娘提起薛九娘的时候,司马十七郎有些不耐烦,薛表叔多送一个表妹的意思他当然懂,就是想保证薛氏女能为他生下儿子,将来扶助薛家,他可不想配合。如今他刚有了嫡子,怎么会急着要个年纪相仿的庶子来添乱呢?
“我说不要,他一定要送。”然后他语气一转说:“不过也好,我们这边没有家室的人不少,我们直接把她发嫁出去吧。”
目前的淮北军大营,男人的数目要远远超过女人,尤其是士族出身的女子,可以说是相当稀缺的资源,司马十七郎根本不舍得放弃,马上就开始想合适的人选,“二十四弟还没有娶妻,又一路跟着我到淮北,婚姻的事我自然要管,王妃,你说怎么样?”
卢八娘原就想到这一层,闻言做出不胜佩服之状,表扬道“王爷你的头脑真灵活,我怎么忘了跟着我的几个人还没有娶妻呢?陈勇的妻子死去一年多了,他好象也想娶个身份高的女子呢。还有朱夫人,她的三子今年也有十五六了,前两天还在我面前说要挑媳妇一定要出身士族的,还有……”
“我先说的二十四弟,你可不许抢人。”司马十七郎笑着问:“薛家九表妹有没有带嫁妆过来?”
“带是带了,但是太少了,”卢八娘知道司马十七郎对于自家兄弟都是极维护的,便大度地说:“若是真要嫁给二十四弟,我帮她按京城里的贵女通常的标准备上一份嫁妆。只是二十四弟的亲事总要先与父王母妃打个招呼,再通知宗人府记个档,我派个人去京城办好吧。”
司马十七郎非常满意,王妃从来都是心胸宽大目光深远的贵女风范,对自己的兄弟姐妹非常大方,不计较金钱。他知道王妃一定会给二十四弟媳置上一份像样的嫁妆,而且这份嫁妆,最后也会进自家兄弟之手。
身为本时代的男人,司马十七郎不仅愚忠愚孝,而且还对自己的家人非常照顾。他虽然对岳家也好,但是在他的骨子里还是认为兄弟才是一家人,而王妃嫁过来当然也是司马家里的人。
而卢八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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