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浮生小记-第4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第121章 淮王妃一语惊四座董夫人楚州迎贵客〔一〕
天越冷,投奔来的人越多,这天一下子投奔过来两千多人,原来他们来自黄河南岸的一个钱姓大家族。钱家虽然算不上世家,但人口众多,在朝廷南渡后一直留在当地,率领当地几千户民众依山结坞堡自保,就这样过了几十年。不幸的是,今年秋天,一股羯人抢粮不成,便围住了坞堡攻打。
这种情况坞堡已经经历了数不清多少次了,所以钱家家主最初也并没有在意,仗着地势险要派兵士守着就行了,等到天气冷下来羯人自然退了。黄河南岸的坞堡也不只钱姓一家,大家也都这样过的。
但是,这一次最终不同了,建在半山上的坞堡被羯人破了,只因为羯人抓到了一个采药的山里人为他们指路,从小径直达坞堡背后,于防守最薄弱的环节突破,彻底将坞堡拿了下来。
钱家人倒也真是勇猛,就在这种情况下,还硬是突破出几千人,齐心合力向南逃来,现在到了淮北军大营前仍剩下两千多,扶老携幼,个个面带饥色,衣衫褴褛。
这么多人简直就是来耗费物资的,粮食、冬衣、药材,看起来他们每一样都急需。但司马十七郎还是将他们都收了下来,毕竟是与胡人对抗多年的汉人后代,他没有理由推出去。
当听说这些人先是投奔陶家和尚家,却被婉拒了,然后指点他们找到这里时,司马十七郎呵斥了愤愤不平反对收留的将领们几句,自己去了后营郁闷地对卢八娘说:“王妃,你原来的猜测真是对的。”
在老弱病残纷纷前来投奔时,卢八娘就说过,“恐怕是有人特别把他们引导过来的,想用这些人拖垮我们。”北方一片战火,胡人们到处被杀掠,南逃的人多可以理解,但都逃到了淮北军这里肯定不正常,特别是来的人明显像是被挑剩下的。再加上淮北军的驻地算得上偏僻,名声也不可能那么快传出去,让人不得不多想。
卢八娘自己就不是好人,所以从来都是以最坏的角度考虑任何人和事。
那时候的司马十七郎从心里也不是没有怀疑,但是他还是更正直一些,所以并不愿意相信,结果现在他不得不承认:“陶家和尚家竟然玩这种把戏!”
其实淮北军北渡本是对陶家和尚家的支持,毕竟大家总要一同面对胡人,最初他们两家也还算热情,派人来慰问又送了些粮食。但司马十七郎是皇家子弟,封爵高,名声好,发展得也有些太快了,让他们有了担心,便想使些小绊子。
“我想用我的名义办慈善局和抚幼所,把老病弱幼这些人都人管起来,”卢八娘说:“你看怎么样?”
“是个好主意,”司马十七郎想想答应了,他既不能把没用的人拒之门外,也只有接受这个办法,“王妃,你真善良。”
卢八娘才没有这样善良,她想的是,反正这些人也要养了,不如就养成自己的人吧。这个时代医疗条件所限,并没有真正瘫痪卧床维持生命的人,所谓的老弱病残最少也有一定的行动力。她决定将各种老弱病残人士进行分类,让他们力所能及地做些简单轻松的工作,尽量减轻军营的负担。
而收留的孩子们就更有用了,当年成吉思汗的母亲就收养了很多孤儿,将他们养成了蒙古帝国赫赫威名的战将。今天她也要将这些孩子们养大,让他们成为将来淮北各界的精英人士,那时她在淮北的地位不是更加崇高和不可动摇了吗?
在这个时代养孩子,成本可是要比前世低得多,什么奶粉早教一概不用,有饭吃有衣穿就行了。寻常百姓家七八岁的孩子就要帮大人们做些事,而十三四岁的男孩就可以去参军打仗,女孩们也不差,十多岁就能做针线,再过几年嫁人,生了孩子也会告诉他们淮北王妃养大了他们的母亲。
怎么看怎么觉得是一项好投资,名声也好。
于是,后营中又多了慈善局和抚幼所。慈善局拨了两三个管理人员过去,组织他们尽量自主管理,相互照顾,自食其力。抚幼所用的心思要多些,将孩子们按年龄分级,粗粗地划了几个级,找几个识字的人教他们认字,此外男孩学武,女孩学针线,大些的孩子还要参加半天的劳动,起码抚幼所的杂事总要他们自己承担下来。
不论是慈善局还是抚幼所,绝大部分的工作人员都是女人,卢八娘所用的理由自然是没有男人有时间做这样的事,但是她更想的是为女性就业建立一个桥头堡,就是在前世,教育、护理也是女性擅长的领地。
虽然没有让人把自己宣传成救世主,但卢八娘还是授意慈善局和抚幼所的工作人员向这里的人们灌输是自己将他们养活,特别是抚幼局,她还要定期这去看看孩子们,让他们加深印象。
钱家堡来的人还没有完全安排妥当,另一批前来投奔的人员让淮北军的将领们吵成了一团糟。
这批人共有一千五百多人,其中兵士三百人,另外一千多人是家眷。他们原本是一个屯田所的所有人员,从军官到下面的士兵,基本一个没少集体搬了过来,还带着全套的生活用品,锅碗瓢盆、锄头木犁,有人还牵着牛羊、挑着鸡鸭。
这些人倒不是赤贫,还带着些粮食,只是数量太少,尚不够他们熬过这个冬天的。当然要不是这个原因,他们也不会前来投奔。
前来投奔的屯田所是尚家的,位置恰好与淮北军最近。耳濡目染地看到淮北军吃得好穿着好,满心地羡慕,想想尚爽对他们一贯苛刻,今年的粮食就是每天掺着野菜吃也吃不到春天,屯田所原有五六百军士,已经有三分之一逃到了淮北军这边,有亲属关系的就知道他们到了淮北军后日子过得比过去好多了,于是大家一商量就一起投了过来。
军官们的想法虽然有点差异,他们不是因为吃不饱,而是因为手下的军士逃得太多,他们没法向上面交待,也只有跑过来一条路了。再者,他们也不完全是被迫的,很多认为跟着先皇亲封的淮北王混,要比跟着尚刺史好,淮北军的军官们的待遇也比尚家好得多啊!
这些人过来,只想着他们自己的小算盘,一点也没有为司马十七郎着想。
虽然司马十七郎自然早就知道投到自己这里的有尚家的人,但是他当然只能装做不知道,就是尚爽也不会好意思说出来,乱世出点逃兵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而且事实上,这个时代有相当多的武装力量发展发展着就会因为没钱没粮而消散各去就食,这本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一次来三个五个,哪怕几十个也没有关系,但一下子跑过来一个屯田所,还是有些过了。尚爽要是真问到了司马十七郎身上,司马十七郎肯定会为难,似乎他抢了人家的人。三家也算是有过协议,要和平共处,共同对敌的。
事情难到了这里,司马十七郎传令让大家前来商议,卢八娘也在其中。大家纷纷发言,赞成的,反对的,各有道理。议了半晌,有人便问卢八娘,“王妃,如果收下这些人,粮食是不是还能支持到明年?”
丁桂送来的物资很是解了淮北军的困境,粮食布匹自不必说,那成堆的盐拿出去比银钱还有用,无论陶家还是尚家都用粮食换了些,更不用说各处的小坞堡和小山寨了,所以基本解决淮北军的生计问题。
但是,前提是不包括这么多新投奔过来的人。钱家的人已经算是很沉重的负担了,现在又出来一千五百人,明天说不定又会从哪里跑来几千人。人多了,粮食就不够用了。卢八娘把数目摆了出来,其实在座的都是司马十七郎的心腹,这些事情是不瞒着他们的,他们心里也能算出大概的数目。
卢八娘交待完帐目,向下扫了一眼,她坐在司马十七郎的身边,虽然是偏座,但却是在一个台阶上,比其余的人都要高一些。居高临下,视野当然好,卢八娘也就看出了大多数人的心思,很多人不愿收下这个屯田所,想让她出面反对。
“粮虽然不够,但我们必须收下这个屯田所,”卢八娘参加了几次会议,除了就粮食供应等问题,她很少发言,今天她破例了,“王爷是先帝亲封的淮北王,也就是淮北所有人的王爷,只要是淮北人来投奔,我们就不能拒之门外。”
“至于粮食,虽然不足,但只要有人,就能想出办法解决粮食的问题,若是只有粮而没有人,那才是真正最糟的情况。”
尚爽盘居淮北多年,手中焉能无粮,只是待人太过苛刻,结果把人逼到司马十七郎这里,白送来的人口,有什么道理不收呢?只有收下他们,迅速扩大实力,让尚爽之流不敢吭声,才是硬道理!
卢八娘也懂得大家的顾虑,担心这样得罪了尚爽,其实他们到了这里安下了大营,就已经得罪了尚爽。比起退让,卢八娘更赞成强硬一些。不管谁的人过来,就都收下,至于尚爽想说什么,只告诉他一句话就行,“你也淮北王的属下!”
“只看尚爽的格局,就能猜到他不敢轻易动手,就是真的动手,他已经错过最合适的时机了。如果我们当初刚刚到淮北,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现在,我相信你们都不会怕他!”
司马十七郎整日在前营军中,为的不就是练兵吗?卢八娘相信他的能力。
一些原与卢八娘不熟的人脸上现出了吃惊的颜色,王妃的话句句都占着大义,深刻而又有远见,尤其是胆实过人,刚刚向卢八娘提问的人本意想王妃是个女人,处事肯定温和些,便希望借她之口反对,没想到竟听到这一番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马上站起来躬身道:“王妃远见卓识,真吾辈所不能及!”
司马十七郎当然知道卢八娘的才华,这也是他一贯尊重卢八娘的原因之一。闻言一笑道:“王妃尽得孟氏家学,才华实在我之上,你们不要小看了!”
卢八娘见满座的起身向她行礼,就站了起来还了半礼道:“此事既已经决定,这一千多人的家眷自然也是到后营的,我便先回去安排了。”
剩下的会议肯定是如何整编这几百人,对于这些军事上的问题,卢八娘一贯不插手。再者,她早考虑到世情,在这里女人锋芒毕露并不好,于是表明自己的态度,显示自己的能力就可以了,再多了,反倒是画蛇添足。
第122章 淮王妃一语惊四座董夫人楚州迎贵客(二)
此后尚家又有几批手下来投,只是没有这次规模大,建制齐全而已。尚爽发现屯兵所之事,便给司马十七郎送来一封信,讨要他的人马,司马十七郎回信根本没有承认,乱世中,他辩不出哪个人是尚家的,只要是汉人,他就会收下。
尚爽果然没有采取过激的行动,他把人员向坞堡中心收缩,将原来紧靠司马十七郎淮北军的一带土地都让了出来。
卢八娘的预言一点也没错,毕竟从大义上说,司马十七郎是先帝封的淮北王,尚家不过是刺史,正应在淮北王手下听令。若说乱世没有人真能听从大义,要以实力说话,尚家又不大敢动手。他们既承担不起攻击淮北军的名声,也不敢保证能打赢淮北军,司马十七郎可是打败过苏峻的名将,来淮北时带了不少的强兵悍将。
同时司马十七郎居安思危,不断地加强着淮北军的防御,依山而建的大营很坚固,能抵住大军进攻。大营外几十里都修有峰火台传递消息,每日固定派出不少的斥侯打探消息。而营中,所有前来投奔的适龄男子都需加入军营,参加严格的训练,不管是哪一方面挑衅,只要战火一起,就能拉上战场。
淮北军和尚爽的应对方式,又使事情进一步发展,从尚家逃过来的人更多了,人员素质也有了很大的提高,司马十七郎既然定下了方案,就来者不拒。而陶家与淮北军之间隔着尚家,所以还算相安无事。
去楚州的计划又提了出来,中心的问题还是粮食。卢八娘说:“听人说缺粮的时候最难过的是春天,我们不如趁过年前去楚州换粮,有备无患。”
目前军中余下的盐也不多了,去楚州买粮自然是要用卢八娘的首饰。到了这个时候,司马十七郎也没有必要再说什么舍不得的话,但他还是叹道:“吴琏若是有消息就好了。”
丁桂的到来让他们在粮食供给上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如果吴琏也能带来惊喜该有多好,但是司马十七郎也知道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丁桂毕竟是从水陆过来,朝廷无法拦住他,而且他来自经营多年的吴郡,而吴琏在益州只是经管着一个牧场。
再者,消息已经传过去两三个月了,吴琏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情况并不妙。
卢八娘也不看好吴琏那边,牧场虽有成千上万的牛羊马匹,但是怎么能平安跋涉上千里?就是在太平盛世也没有那么容易!只要吴琏和他的手下能够平安过来,她就很满意了。
“我们还是按最坏的打算准备吧。”卢八娘说:“只要从楚州弄来两三万石粮食,我们就能平安渡过最难的第一年了,也给以后打下好的基础。”
正是这样,于是,司马十七郎与卢八娘很快就逆河而上去了楚州。给薛家表叔拜年,换粮草,再看情况能不能再招募些人才,借些物资。
楚州在淮南的西部,地理位置略偏,又多丘陵山脉,向南向东向西交通都不甚便利,虽然向北面紧临淮河,应该是极方便的,但这时候的航运并不发达,尤其淮河本就是防御胡人的天险,少有船只来往。
这样的形势反倒造成了楚州优势,这里不曾受到胡人的冲击,也没有被苏峻之乱影响,又因为山多地少,朝廷也不甚重视,休养生息之下,有如一片桃花源。
从淮北之东到楚州,如果从淮北走陆路要经过尚家的地盘,如果从淮南走要经过一片山地,于是司马十七郎和卢八娘选了走水路。一路沿河而上,完全靠人力划桨行程非常慢,但胜在安全,而且丁桂带来的船只都是经历过大海考验的,用了两天时间顺利抵达。
拜贴早就送了过去,薛刺史早已经安排人在码头等侯,他们一下船就被迎到了刺史府。楚州差不多的官员和内眷们都在,薛表叔为他们准备了盛大而隆重的接风宴。
卢八娘直接进了内院,她辈分虽然低,但却是王妃,薛家表婶依礼在仪门处迎着她。这位表婶姓董,与司马十七郎的妾室董氏同出一源,血缘关系还不远,虽然不能用董氏这个妾来套亲,但也算得上颇有渊源。她看起来和蔼温柔,虽然年近五十,但皮肤白皙,妆容端丽,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度,对远道而来的卢八娘非常热情。
“自从京城嫁入楚州已经三十余年,世道艰难,竟从未能归宁,如今能见到昔日世交之女,吾心甚慰。”
卢八娘看了一眼周围的诸位女客,完全能理解董夫人的激动。她自诩为世家女,可楚州只有薛氏一家真正是士族谱上的,所以平日来往的都是庶族,或者冒充士族的人家,以这个时代的思想观点,见了同阶层的卢氏女又如何能不激动呢?
卢八娘自然拿出几分恭敬和亲热来,“听母亲说,卢氏与董氏在祖父辈曾结姻亲,关系菲浅,如今京城中河内董氏夫人与我相熟,王爷也与董家子弟颇多结交,如今见了表婶,便觉亲切。”
来赴宴会的夫人自然要巴结淮北王妃和董夫人,于是各种溢美这词不绝于耳,卢八娘与她们一一答话,认出了除薛家外的刘、陈、李三家女眷,这三家正是此间仅次于薛家的大家族,已经冒认了士族,席上还有十几位家势雄厚的夫人。
上百年没有经历过战火,楚州与淮北贫穷萧条的情况大不同,也不似他们从京城北上沿途所过的平郡,还处处遗留苏峻之乱带来的满目疮伤,特别是刺史府,金堆玉砌、锦绣成堆,比起京城虽然是差远了,尤其是对照世家们喜欢玩的清高雅致,简直俗不可耐,但真心奢华。卢八娘想起自己现在住的低矮小土屋,就一点也不觉得薛家格调不高了,而是想自己要再过几年才能重回这种生活呢?
美仑美奂的宴会自然有各色美食,一道道的菜由穿梭来往,穿着锦缎的侍女送上,富贵之气扑面而来,卢八娘再次想起自己现在每餐不过两三道菜,这还是营中最好的伙食,就连司马十七郎也不如她吃得好。便不动声色地尝了一块马肠,这是要现杀的马才能做得出来,要知道杀一匹马本就是极浪费的行为。
马肠味道鲜美,卢八娘的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刚刚杀的小马吧”
“正是,我家祖传的法子,五个月的小马养肥,宴客时直接剖腹取马肠烹之。”董夫人一直在偷看卢八娘的神色,现在放下了心,她多少年没有接待过世家女了,而且还是天之娇子卢氏女,这一次的宴会只是订菜单她足足就用了半个月,为的就是得到一声赞赏。
这时又上了一道蒸乳猪,卢八娘客气地吃了一片肉,京城里也流行这样的做法,用料是刚出生的小猪,以人奶喂一个月,再用人奶蒸熟,肉味特别鲜嫩。董夫人又介绍道:“刺史每每说起到京城时在王府尝过,回味无穷,我便让人试着做了,王妃觉得怎么样?”
“确实与父王府上所做的非常相似,”卢八娘笑着说:“调料似乎少了几味,不过火侯刚刚好,就非常难得了。”
董夫人的笑颜一点点地加深了,她没白忙,每一道精心准备的东西卢八娘都能恰到好处地说出优点,让她在心里更加地佩服,卢家真不愧是士族谱上排在最前面的顶级大世家!
董夫人在心里赞叹了又赞叹,淮北王妃不只见识出众,衣着打扮更是华贵异常,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卢八娘手上的那对红宝石蝴蝶虫草百花金手钏上,这大概就是当年公主托孤所用的那对手钏吧。
然后她又将目光转到了卢八娘头上的一对金步摇,只垂下来的珠子、碧玺、各色宝石,每一块都是价值□□。还有她脖子上挂着的缨络,裙带上系的饰品,无一不华贵精美,让她顿时又觉得今天的宴席不算什么了。
于是到了晚上,送了司马十七郎和卢八娘休息后,董夫人与她的两个出嫁女和三个儿媳妇们就一直在谈论淮北王妃的首饰,“今天见了那对手钏,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当年长公主心爱之物!”
“那金步摇也真好看,上面的宝石实在是太名贵了!五彩缤纷的,也不知怎么凑出那么多的花样!”
“可不是,手钏和步摇名贵也就罢了,王妃浑身上下每一样配饰都极出色,我无意间发现她裙带上还系着两朵用珍珠攒成的小花,每颗珠子都是一样的淡金色,大小还相同,真不知是怎么找出来的。”
“还有那缨络……”
议论过首饰又谈起了宴席,“她只一尝就知道汤羹里放的是什么。”
“对了,她说京城现在最流行一种用茶做的点心。”
“她还把孟右军最新的诗文读给大家听。”
直到薛刺史进来,大家发现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个个识趣地停了下来,纷纷行礼走了。
薛刺史沉着脸坐了下来对夫人说:“淮北王是来弄粮食的!”
夫妻多年,董夫人是最懂得薛刺史的人,见他的神情,就明白了原因。薛刺史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大方豪爽,但其实从骨子里是极吝啬的,淮北王来买粮还没什么,如果借粮可就麻烦了。
自从得知这个表侄奉旨北上,刺史就担心他过来打秋风,还好听人说淮北王手下有钱有粮,还有不少的盐,他总算放心了,但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六十二章 卢八娘首饰换军粮薛刺史联姻许庶女〔一〕
董夫人让下人给薛刺史换了衣服,亲手将解酒茶递了过去,问:“大人不想借淮北王粮食?”
“今天他只是露了个口风出来,说是军粮不足。”薛刺史不屑地说:“这么些年,没少见一拨拨往北去的,嚷着要恢复中原,最后哪一下成了事!要我说,封什么淮北王,不过是先皇糊涂了,老老实实地在淮南就很好,北边的胡人哪里是好惹的!再者我在楚州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了这么点家底,凭什么就借了他打水漂去了呢!”
“那他要买呢?”
“卖些粮当然行,正好把前几年的陈粮卖出去!”薛刺史的脸色总快好看了一点。坞堡里藏着的粮虽然不断以新换旧,但总归是入的多出的少,所以就有不少的陈粮,但价格嘛?他可不想便宜卖了!
董夫人迟疑了一下低声说:“怎么也是亲戚,面子还是要顾的。”
“那当然,”薛刺史终于露出些笑意答道:“小十七还是有些本事的,就是先皇也赞过他,这些年来我看着他从一起不起眼的庶子到现在封了淮北王,倒是做了不少件大事。万一他真能在淮北成了事,这样的亲戚我们怎么能得罪呢?我想我们不如嫁个女儿过去。”
“也好,听说淮北王原来只有一个侧妃,还早早去了,我们家的女儿要是过去,进门就要封侧妃的。”董夫人也赞成,送一个女儿过去,把亲戚间的关系拉得更进一些,也是好事,“而且,淮北王妃这么多年才生了一个儿子,恐怕是不好生养的,万一……”
薛刺史见夫人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嫁那个过去你再仔细看看,九娘十娘十一娘都到了年龄了。”
九娘十娘和十一娘都是庶出的,她们竟也能得这样好的姻缘,但自己生的两个大些的女儿都已经嫁人了,只剩下一个小的又不能出嫁,董夫人心里堵了一下,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但只有答应,“我想想吧。”
与此同时,司马十七郎和卢八娘也在一起低低地说着隐密话儿,“宴会上我向表叔提了军粮不足,表叔却拿话岔了过去,那么多人的面前,我也不好再多说。等只有我们叔侄时,我再向他提一提能不能借我们一些粮。”
这种回避的态度,差不多就是拒绝的前兆。卢八娘感觉不妙,而且她也明白司马十七郎一定看了出来,于是她说:“薛家肯定会有余粮,而且还不会少。今天我让大家都注意到了我的首饰,有机会我就会向表婶她们提出拿首饰换粮。”
“好,我们一起想办法多弄点粮食回去。”尽管在宴会上饮了不少的酒,但司马十七郎依旧很清醒,心里沉重的负担使他就是再喝下去也不会醉,“我还想从楚州招些人过去,若是楚州世家子弟们肯去淮北,粮食的事也会好办多了。”
“恐怕不容易,楚州人久不经战事,安逸惯了。”
“正是呢,我见表叔家的部曲只是摆个样子,真打起仗来肯定不行。”
“反正他们在淮南,也不必担心打仗的事。”
司马十七郎面色严肃起来,“正是这样,大家只管觉得胡人不会到淮南的,依旧纵情声色,其实只是坐等,胡人早晚会南下,那时华夏衣冠危矣。”
看着司马十七郎忧国忧民的脸,卢八娘没精神偷笑,她从不忧国忧民,但为了自保,便与司马十七郎的目标也是一样的。于是她看看睡着了的旭儿,帮他掖掖被角,掩住了一个哈欠说:“早些睡吧,各家都要设宴,明天还要去应酬,免不了还要喝酒。”
第二天,刘家设宴请淮北王夫妇,卢八娘再次盛妆出场,当然所佩戴的首饰全部换了,但一样还是富贵荣华。她拿出士族女的风度作派与楚州的女眷们打着交道,虽然带着她一贯的孤高自许,但说话间优雅中透着足够的温和,更让与她接触的所有女人既感动得无以复加,又深觉自惭形秽,还免不了依旧如扑火的飞蛾般围着她。
关于卢氏女的展示宣传是完全成功的,楚州家家都在谈论着她,无以仑比的气度,生而俱来的高贵,惊为天人的美貌……
卢八娘还发现,她现在出入各家会见女客时,时常还会偶遇一些男子,当然都是有合理的借口,比如给长辈请安,又比如送东西进来,完全是这个时代规则允许的情况,但她知道,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些人是专程来看她的。
对此,卢八娘的表现她完全不知情,礼貌而疏离地与遇到的人打着招呼,然后就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举止自若。
另一边司马十七郎就没有她这样受追捧了,他打算鼓动一些青年才俊去淮北军,成效非常一般。偏安的楚州少有热血青年,就是有,也会受到家里的阻止,很快就有热血青年不再露面,打听一下原来被家长关了起来,只等淮北王离开楚州后才会放出来。
这天从陈家的宴会回来,司马十七郎带了些懊恼说:“我正说着北伐的事,陈春煊竟然离席了,半个多时辰后才回来,孺子真不可教也!”
陈春煊就是陈家的家主,他出身不显,但走南闯北,见识过人,几年前开发了一个铜矿,靠着炼铜发家谋官,被朝廷封了左军将军,仅立之年就挤入楚州的最顶层,司马十七郎所说的半个时辰,应该是他到内院向董夫人行礼了。卢八娘对这个楚州有名的才俊之士印象还不错,便说:“他丧妻多年,内院是他的寡妹在照应,那时候他去问候董夫人,我也见到了。”
司马十七郎也知道陈春煊的亡妻是薛氏女,出于薛表叔的二弟一支,所以陈春煊去给岳家伯母请安是极应该的,叹道:“楚州的女眷们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可男人却没几个想追随我,我真不如王妃!”
岂止是女人,男人也一样对我迷得很!就说陈春煊吧,看起来是个非常冷静自持的人,但是见到卢八娘后眼里也满是惊艳,只是他控制得好,不像那些看到她走路都会摔跤的傻瓜们。但今天他去给董夫人请安,一定有想多看看自己的原因,卢八娘非常肯定。
于是卢八娘不知怎么生出了一种女人的得意来,然后她马上自嘲地笑了,又不是没被人追捧过,她怎么能这样浅薄呢!于是转过话题说正事,“时候也差不多到了,明天我就提卖首饰的事。”
果然在第二天的宴会上,当薛家二表姐笑着说:“王妃头上的这支莲花蜻蜓钗好别致!”�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