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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小记-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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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司马十七郎很少有见到董氏的机会,至于姬人,虽然在外院也偶尔能看到歌舞、戏曲表演,但近距离说笑的可能性也都没有了。但他忙得团团转,成了郡王,身份高了,身上的责任也更重了。他不只负责正阳门,还亲领一只禁卫军,是京城最主要的三支武装力量之一,每天早到晚都被各种事务缠身,根本没注意到卢八娘刻意的安排。

    卢四老爷在司马十七郎的安排下很快调回京城,任少府少监。少府是管理全国丝织的部门,有些类似现在的纺织部,与管理冶铁、治水等四个部门并称五监,少府少监是少府的副职,品级较四老爷原来的五品太守升了一格,为从四品。

    这个颇有实权的官职对于业绩平平的四老爷来说可以说是从来没有想到的,但又顺利得不能再顺利,上司和同事们对他异常和蔼,他进京后很快就做好了工作交接回到了卢府。

    时隔两年多,四房骨肉再次团圆。四老爷四夫人变化并不大,唯有卢八娘的弟弟卢茼由少年长成了青年,再就是她的庶弟庶妹们也长大了些,又新添了一个庶妹。

    卢八娘回卢府拜见父母,她原本与四老爷四夫人感情并不深,对弟弟也不是很惦念,更何况她每季都要人送回家中不少的钱帛,做足了孝顺女儿应尽的职责,所以也没有什么愧疚。

    再看看四房回卢府住的院子,位置还是原来的位置,小院还是那个小院,可是大约从院墙到房屋都重新修整了一番,面积扩大了,所陈设的物品精致华贵,就连院子里的下人,数目也明显多了,态度也变得恭顺了。

    要知道,眼下卢八娘是除了鲁王妃外地位最高的卢氏女了,虽然还有几位出身卢氏的郡王妃,可是她们的夫君都不及司马十七郎简在帝心,所以卢府给了四房从没有过的待遇和尊荣。

    这自然是应该的,卢八娘觉得满意,她的祖父卢相一直是个优秀的政客,在四老爷进京的事情上,他也助了一臂之力,毕竟是他的亲儿子,他也愿意四老爷有出息。

    四老爷一向话少,与女儿也不可能说太多。四夫人照例大哭了一场,把眼泪鼻涕又弄了卢八娘一身,卢八娘虽然随后换了衣服,倒底却没有以前那样嫌弃了。对于卢茼,卢八娘看看已经比自己还高的青年,拿出了宁姑姑准备好的金银、锦帛、书籍、文房四宝、宝剑、甲胄等种类繁多,档次颇高的礼物。当然对于庶弟庶妹,她也赏了些适当的东西。

    卢茼于她不只是同母弟弟,而且作为四房继承人的他是卢八娘天然的支持者和保护者,也是司马十七郎器重的妻弟,而庶弟庶妹们,将来能不能记在卢氏的家谱上还不好说,区别对待是很正常的。

    当年因为意外被迫嫁给了一个不起眼的皇孙,不到三年时间就成了英郡王妃,卢八娘的经历四老爷一家就是在外面也很清楚,眼下见了雍容富贵的八娘,大家又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她似乎原本就应该如此。

    司马十七郎和四老爷、卢茼说着些朝野间的事,四夫人哭过了,却又没有什么话可说,只是含泪看着卢八娘。卢八娘也差不多,她与四夫人也没什么可说的,再者四房的情况她了如指掌,四老爷一向尊重嫡妻,又不管内院杂事,四夫人仍然懦弱,却也没人敢欺负她,魏姨娘帮忙打理着家事,父亲新得的一个侍女难产死了,留下一个女孩……

    卢四老爷一家开始了京城的新生活,四老爷每日上衙,卢茼师从一位大儒读书,又在司马十七郎的安排下跟着池师傅习武。他的亲事在卢相心里提上了日程,司马十七郎寻了合适的人选后过去与他商议,两人说得投机,倒把卢茼的亲生父母四老爷和四夫人都扔到了一边,当然那两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并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不快。

    很快,卢茼同陆家的一位嫡女定亲了,然后婚期也定了下来,就在半年之后。陆氏女是陈王妃的亲侄女,听说人品相貌都是极好的。卢八娘打听到这女孩有头脑会持家,也就同意了,司马十七郎满意通过她与陈王府结成姻亲,卢相一定也看上了这一点。

    而这时孟白也传出了要成亲的消息,因为四夫人是他唯一的长辈,卢八娘是他唯一的表妹,自然都要过府帮忙。
第四十六章 孟右军娶亲全礼仪卢相国赠玉重四房〔一〕
    这种帮忙更主要是名义上的。四夫人进了孟府,就被请去看新拍出来的《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她很快就掉了无数的眼泪,进入了忘我的境界。一旁的孟白和卢八娘说着话,“你是不是在心里笑我?”

    “我为什么要笑你?”卢八娘漫不经心地在面前的碟子里挑了一块抹茶味的点心吃了。孟白再怎么成熟,还是个单纯善良的好青年,遇到了事情,他不可能逃避责任,让女孩子承担不幸的结果。

    原来,孟白与崔家的几位郎君来往颇多,他时常到崔家看一些珍品古籍,与崔六娘在在几次相遇,慢慢熟识了。有一次,崔相带着一群朝臣到里,崔六娘回避时发现她常走的后门不知被谁锁了,恰好遇到孟白,便在孟白的帮助下躲到了一间小书房里。此事虽躲过了来客,却仍被崔相发现了。

    “崔相虽然发现我们单独共处一室,可也没说什么。崔六娘子马上就解释清楚了,更说明她本意并不想借此攀上我,还是我主动要负责的。”孟白解释说:“崔六娘年纪虽不大,却很有见识,与我很聊得来,还非常理解我。”

    卢八娘微微笑了。

    “我知道你定然要说崔六娘是事先算好的,因为你一贯就是阴谋论者。”孟白看到卢八娘带着嘲讽的笑容,让无数次下决心不再与卢八娘吵架的他心头火不知不觉又起来了,声音也不觉地放大,“真不明白司马十七郎怎么容忍你这副目下无尘的样子!”

    “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四夫人被孟白的声音吓了一跳,马上转过头来问。

    “姑母,没什么,您看戏。”孟白赶紧笑着解释。

    四夫人看看卢八娘,她凤眼上扬,面带笑意,正是她平时常有的看任何事都不以为然的神色,也就放下了心,又赶紧转过头去看台上的杜十娘。

    卢八娘淡淡地笑着,星眸略转,贝齿微露,美则美矣,可是掩不住的藐视之意还是流露出来,然后她斜睨了一眼孟白竟然说:“司马十七郎一直说最喜欢的就是我这样的高傲。”

    孟白气噎,不管怎么样,他也会承认,司马十七郎对卢八娘确实死心塌地,虽然纳了世家女为妾,又养了好几个绝色的姬人,但孟白却知道他其实只有卢八娘一个女人,这一点他也不胜钦佩,过了半晌才说:“变态的审美。”

    “变态吗?他对女人的审美完全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观。”卢八娘肯定地说,然后轻轻抬起一只手,示意关于这件事情不必再讨论了。

    其实,卢八娘的不屑并不是针对崔六娘的,虽然她差不多可以肯定十有□□是孟白落入了崔六娘的陷阱,但这并没有什么,她从不觉得用些手段达到目的有什么不对的,只要成功就行。

    只是孟白,卢八娘想笑的是,他怎么又一次掉进了感情的旋涡?以她对孟白的了解,若是对崔六小姐没有好感,他断然不会答应这件亲事的。早知如此,当初不如为卢九娘设计一个情境,让孟白对她心生怜意,促成孟卢联姻,总要比孟崔联姻好一些。但,孟白不管与谁有联姻,对她的影响都不会很大,他们依旧是能相互维护的老乡就行了,于是卢八娘客观公正地说:“崔六娘是个很好的成亲对象。”

    孟白虽然经常被卢八娘惹火,但他与卢八娘一样,都认为他们是彼此牵挂和亲人,都为对方在心底留下一个重要的地位,而且他其实也很信服卢八娘,听她如此的结论,松了一口气,“你和司马十七郎能过得这样好,也让我有了信心,一定与六娘夫妻和睦。”

    正说着话,孟府的管事过来与孟白低语了几句,孟白脸上显出了些愧色,但却对卢八娘说:“家里的两个又闹了起来,你若有办法就帮我却劝几句,以免正日子时出丑不好看。”

    卢八娘见孟白神色中还带了些心虚,也明白问题的根源,并不推辞,“好,我也正坐乏了,就当去散散步。”

    管家带路,很快就到了孟府里的一带水边,因平日时常仿曲水流觞吟诗会友,这条小溪便故做成九转十八弯的样子,又因为小溪正在花园的中间,所以也是孟白为他的两个妾室划定的楚河汉界,京城里差不多的人都知道。

    眼下,杨柳和阿霞分坐在小溪的两旁,每人带着一个孩子——杨柳产下孟白的庶长子后,而阿霞也为孟白添了庶长女,并没有打架——听说这是常有的,而是在一同哭诉,看样子孟白再不过来,就会有人伤心欲绝投溪自尽——再次说明一下,小溪根本淹不死人,但似乎杨柳和阿霞都没认识到。

    卢八娘远远听到了什么“郎君原许了我做正妻的……”,“郎君许过我把我儿子当嫡长子待的……”,便想到了司马十七郎,他就是有了宠姬爱妾,也断不会这样随意许诺,若听到有姬妾敢这样说话,恐怕二话不说就会将人打死。

    再看孟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杨柳和阿霞能这样,完全是孟白的责任,他错误地引导了这两个人,当然他本来出于对她们的爱情才如此,却没有想到,当他盲目的爱情散去,过去的许诺对两个没文化没头脑的奴婢会产生什么结果。

    “将这两个人关进她们自己的院子,不许出来!”卢八娘对张管家说:“谁不听话就打十板子!”

    张管家过去是卢八娘的手下,为了帮孟白才送给他的,因此听一声吩咐,马上就带着几个粗壮的丫环婆子将杨柳和阿霞扭着送走,这两个人当然大声叫着孟白,张管家便在卢八娘的一个眼色下,让人将她们的嘴堵住了。

    孟白没想到卢八娘竟然一上来就动手,一时间怔住了,过了片刻才大声喊道:“赶紧放开!”

    张管家和下人们停滞了一下,卢八娘却说:“男人哪能管好内院的事?新娘子嫁进来前就听我的,把人带下去吧。”

    人果然就带走了。不用说,张管家们都认为卢八娘说得对,他们早就看不上杨柳和阿霞两个人不懂事的乱闹腾了,更是在心里瞧不起自家主人的糊涂,再者人人心里有杆称,自家主人脾气好,对下人也和气,从不打骂,而惹恼了英郡王妃,说不定会有什么惩罚。

    杨柳和阿霞走了,溪边还剩下两个孩子,一齐大声哭了起来,卢八娘最讨厌孩子哭闹,嫌恶地吩咐:“赶紧将孩子抱走,哄他们别哭了!”

    孟白恶狠狠地瞪了卢八娘一眼,顾不上去管杨柳和阿霞,先上前从奶娘的手中接过阿霞的女儿,因为这孩子正好在小溪的这一侧,离得较近,年纪又小。孟白把孩子搂在怀里轻轻哄着,动作很是熟练。只有几个月大的孩子根本不明白怎么一回事,很快就停止了哭声,而对面的小男孩还在跳着脚,大声嚎叫,一叠声地叫着“母亲,母亲!”

    小男孩的乳娘向卢八娘跪下哭诉,“小郎君一向是由姨娘亲自带的,奴婢哄不好,还是赶紧把姨娘请回来吧。”

    这样的威胁卢八娘岂能放在眼里,“连孩子都哄不好的乳娘有什么用,立刻赶出府去!”然后问小男孩身边的几个丫头婆子:“谁能管好小郎君?能管好的留下,不会哄孩子的都出送府!”

    于是小男孩很快也被安抚下来了,被人带到了他们这一边,孟白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拉着儿子,忍着气对下人说:“先将小郎君和小娘子都送回去吧。”

    看着下人们带着孩子们走了,他指着卢八娘气道:“我是让你帮忙劝劝她们,怎么就动手!”

    “她们是劝得明白的吗?与其劝了后再动手,还不如省点时间,直接解决了呢。”

    “卢八娘!你吓到孩子了!”

    “噢,这个是有点对不起,我没想到小孩子的胆子这么小。”

    孟白看着卢八娘不以为然的样子,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你堕落得真快,竟然会对人用刑了!你难道忘记了人人生而平等吗!你以为你有权利对别人这样做吗!你以为你真是这个时代的贵妇了吗!你以为你可以草菅人命了吗!”

    卢八娘待他停了下来,方不紧不慢地说:“这算什么,若是司马十七郎在这里,马上就能让人将她们打死。”

    是的,是这样,孟白听了这样一句话心里的怒火竟然完全灭了。到了这个世上已经几年了,他觉得自己慢慢被同化了,可他是多想保持一些前世的先进理念和思想啊:比如人人平等,比如尊重妇女……可是现实让他很无奈。孟白干脆坦承地说:“错在我,她们说的很多都是我曾经答应过的,只是没完全做到。”

    卢八娘当然知道,她冷哼了一声,“她们也一样犯了错误,用前世的观念,就是轻信了男人的许诺,用这个时代的思路,则是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

    孟白无言以对,时代不同,很多事情都不同,但奇怪的是,大部分的事情都会殊途同归。

    他酿出了高纯度的酒赚到了足够多的钱,安排出戏剧歌舞赚到了足够高的名声,可是他想把前世的一些理念用在孟府,结果非常不成功,甚至造成了很多很多的困扰:酿酒的方子被人偷了出去;几项生意的损耗都大得惊人;府里的下人很不规矩,丢东西特别严重;杨柳和阿霞无止无休的争吵;还有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的想爬床的姬人……孟白努力想与所有人讲道理,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恐怕成了很多人眼中的笑话。
第四十六章 孟右军娶亲全礼仪卢相国赠玉重四房(二)
    孟白已经向世俗做了很多的让步,可他不想完全改变自己,把自己变成像卢八娘那样冷酷无情的人。但好在崔六小姐是理解他的,她是那样的善良温和,温柔体贴,虽然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但她分明比卢八娘更明白自己。

    自己应该是爱她的吧,而且也确实应该娶妻了,孟府最缺乏的就是一位精明的主母,有了崔六小姐,孟府的情况一定会好很多,自己也会省很多心力吧。

    卢八娘好像知道孟白的思路一样,她感慨地说“孟府确实需要当家主母打理家事。”

    “那么,你是如何与司马十七郎琴瑟和谐的呢?”卢八娘一直没有承认与司马十七郎相亲相爱,因此孟白这样问。

    “尊崇这个时代的道德礼法,夫妻相敬如宾。”卢八娘看出孟白神色间的变幻,“你可千万别觉得相敬如宾用在夫妻间是贬义词,其实如果能达到对待宾客的程度已经比绝大多数夫妻间要好得多了。”

    卢八娘又进一步解释道:“司马十七郎很尊重我,所以也能体谅我的洁癖,再加上他想要嫡长子,故而对我很专一,当然你也给我帮过忙。不过,就是将来他有妾室,也不会动摇我的地位。而我也一样尊重他,为他做好后勤工作,为他的成功出力,我们配合非常完美。”

    “你现在不小了,就是在前世也要大学毕业走上社会了吧,对于感情总要再成熟一些。不管爱情多么圣洁飘渺,可人还是在要现实中过日子的。”

    “嗯,”命运就这样安排的,孟白只有卢八娘一个倾诉对象,所以他只有向卢八娘说:“我想通了,其实我从没爱过杨柳,只是见她被刘氏虐待而同情怜悯她,待刘氏死后,我便不想与她在一起了,因为我看到她就觉得对不起刘氏。听说她有了孩子,我不知所措,又非常高兴,便许诺过好好待孩子,但发现她的心机后,对她我就再也喜欢不起来了。”

    “至于阿霞,我那时真动情了,我们在一起渡过了很多快乐的时光。没有杨柳的到来,我也许就会娶她了。可是后来,一件接一件事情闹出来,我的感情早就磨没了,现在只是心疼两个孩子。”

    “那么,你就把杨柳和阿霞当成你的前妻,赡养她们。要是心里过不去,就在生活上对她们好点。”

    “别忘了,你是男人,在这个男权的社会,你占居很大的优势,不但能当官,还可以正大光明地纳妾养婢,所以,不要把日子过得太差,让我笑话你。”卢八娘虽然并不赞成男人三妻四妾,但她是最自私的人,什么事情首先为自己着想,再次是亲近的人,所以她并不介意孟白纳妾,只要他过得高兴。

    孟白总归知道卢八娘是想自己心情好一点,再则,这几年的经历也让他懂得了不少,她的话就是想反驳也无从反驳起,点了点头。

    很快就到了正日子,这场亲事场面浩大,花费奢靡,在京城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孟氏与崔氏联姻,就是皇上也派了皇子代表他参加祝贺,更不用说京城里的各大世家名流、文人雅士了。卢八娘陪着四夫人招待女宾。撇开没能成功地将自家与孟氏联姻带来的不快,女眷们对于孟白成亲都抱着高兴的态度,以往孟府的戏剧、歌舞、宴会她们没法来看,现在孟家有了主母,就可以来往了。

    卢八娘在新房里看着举止稳重大方的崔六娘,为孟白暗暗点点头,这次他的眼光总算还不错。从今以后,孟府总算能走上正轨了。而崔六娘,一个不起眼的庶女,成功地做了孟氏的宗妇,也是个令卢八娘佩服的成功女性。

    四夫人看着眼前的喜庆,自然高兴,她娘家唯一的血脉成了家,宗祠绵延不绝,作为出嫁女,她欣喜异常,而且孟氏的发达,又带给她无尚的荣光,她得意非凡,总之今天的她被无数的贵妇围着道喜搭话,又听所有人都羡慕她命格贵重,福泽深厚,难免激动不已,心潮澎湃。

    总算各项礼仪全部完成了,四夫人和卢八娘一同出了孟府,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一问题,向女儿讨主意道:“前天魏姨娘问我,是不是应该在茼儿房里放两个丫头,我问了你父亲,他让我做主。你说怎么办好?”

    卢茼已经十五岁了,魏姨娘的提示在世家也是正常,于是卢八娘问:“卢茼是什么意思?”

    “他整日只知道读书,并不懂此事,我也不好问他。”

    “若是卢茼不闹着要,便不用放人,将来成亲,只小夫妻两个情谊更深。”卢八娘告诉四夫人,“以后你不要插手小夫妻房里的事,听说陆家娘子是个能干的,便让她管四房。若不是儿媳妇敢对你不敬,你就只管享福。”

    四夫人的优点就是听话,她从善如流地点头,“那倒好,我也乐得轻闲。”

    前院里,卢四老爷带着卢茼和司马十七郎也是最后离开孟府的,两人也说着卢茼的亲事,“府里小郎君成亲都有定例的,也不缺什么,多谢郡王惦记。”四老爷感激地回答司马十七郎关切的问话。

    “等新房收拾好了让王妃看一看。”司马十七郎对卢四老爷夫妻并不太相信,叭恐他们会出什么错,还是让王妃把把关来得放心,又问:“岳父,小舅子成亲后是继续读书还是做官,可想好了?”

    “郡王看呢?”四老爷可没什么主意,他的一生都是别人替他安排好的,就是在外任时,身边也有能干的幕僚,所以马上反问司马十七郎。

    “若我说,还是出仕好,倒不必晧首穷经,多在仕途磨练一下很有益,而且,出了仕一样可以读书,又能攒下资历。”

    “可茼儿毕竟还小,能谋上什么职位呢?”

    “先在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御史台不拘哪一处谋一个舍人、主薄、主书等,慢慢升上去,过些年再外放,治理州郡,然后调回来做朝廷肱股。”

    四老爷做了半辈子的官,这些事情还要司马十七郎提点,只能说他实在不是个明白人,但好在他一直擅长欣然点头赞同,“听王爷吩咐。”

    “那好,我这便让人帮着看看哪里有合适的空缺。”司马十郎与岳父三言两语地定下了卢茼的将来,丝毫没有让一旁的卢茼插一句话,当然一向老实的卢茼也没有什么反抗精神和自立意识。

    等到四夫人和卢八娘的车驾从内院出来,翁婿二人道别后便与各自的夫人一同回府了。

    转眼间,卢茼的亲事如约成礼。

    为了大家方便,会亲特别选了沐休这一天,卢相、卢家的几位老爷,还有卢家的出嫁女们带着夫婿也都回来了,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卢相亲切地受了新人的大礼,拿出一对当年他与夫人共同佩戴过的比目鱼玉佩送给小夫妻两人,下面的各位长辈也都有贵重的表礼,到了英郡王夫妻这里,卢八娘看着对四夫人恭敬亲热,与卢茼柔情蜜意的陆氏非常满意,她总算可以将自己对四房的责任卸下一部分交到陆氏肩上了。所以她给出的礼物格外丰厚。

    “多谢郡王和王妃的厚爱,”陆氏行礼后起身向着司马十七郎和卢八娘笑着说道。陈王想与英郡王的关系再进一步,便让陈王妃做主将自己嫁给了卢茼,虽然四房是庶出,卢四老爷官职也不高,但是却有一个做英郡王妃的大姑子,又有孟家这门亲,也算门当户对。

    进门后发现公婆是好说话的老实人,卢茼也本分,大姑子对自己唯一的同母弟弟异常关照,自己也是受益者,这样的亲事,陆氏实在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卢八娘笑道:“四房的事情,以后就要你多操心了。”

    陆氏不敢怠慢,“王妃放心,孝顺公婆,伺候夫君原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会亲不止是新媳妇与亲戚相见的机会,也是卢氏宗亲的一场大聚会。内院里女眷云集,鲁王妃的脸上似乎又添了些皱纹;嫁到陆家的姑母却精神十足;卢七娘带着儿子,还是那样端庄大方,听说她在崔家已经颇有话语权了;还有卢九娘,在这种场面总是畏首畏尾的,嫁到庶族的她再也没有底气与大家平等交往……

    女眷们亲热地说着话,却都是闲话,没有人提及朝中的情况,又都仔细地注意别人说些什么,正与如今朝中的形势相符。

    皇帝的身体依旧不好,但又一直勉强维持着。朝中的局势表面非常平稳,但实质则暗涛汹涌。

    崔卢两家依旧高居庙堂,他们代表的世家把执着大半的朝政,但庶族慢慢地坐大,他们的手已经伸向了一些高位,而老皇上对他们的袒护更加明显。

    齐王和鲁王相恃的局面慢慢改变了,陈王更得皇上的重用,早已经有了与他的两位兄长鼎立于朝中的实力,甚至还隐隐超过他们。

    至于南安郡王的崛起,更是让大家迷惑。他十五岁时封了安亲王,皇上为他定的正妃是柴家女。柴家也是世家,论家世不但比不得崔卢,就是连陆氏、王氏等也比不了,但柴家也有一个优势,就是子孙从军的比较多,负责皇宫守卫工作的金吾卫统领就是柴家人。

    未来的储君倒底会是哪一个?形势如此的扑朔迷离,所有的人都在忐忑不安地思索、等待或者行动。卢家一次普普通通的会亲,也免不了能影射出几分来。
第四十七章 妾同畜产珍珠买命恻隐之心绿姬封诰(一)
    这一天,司马十七郎刚出了卢八娘的正院,董氏就进来了。作为一个不太笨的女孩,她自然发现自从王妃从吴郡回来后,每于郡王在府内时,王妃就让她留在自己的院子,还特别吩咐她不能随便出院门这一事实。至于原因,董氏不敢乱猜,王妃的命令,她只要遵守就行了。

    董氏是个老实人,从不敢有一点违背王妃,而且她心里并没有什么不满,反倒对自己现在的情况非常知足。

    吃得好,穿得好,没以人逼着做活计,没有人打骂,与桃花几个年青女孩在一起玩得也开心,还可以时常去姬人的院子里听唱戏。每个月还能回娘家一次,看看姨娘和弟弟,并把自己攒的月钱给弟弟读书用,董氏想不到还会有比这再好的生活。

    于是她行礼后看看卢八娘的脸色,然后讨好地笑问:“王妃,我今天回娘家行吗?”

    自从自己吩咐过,董氏就知趣地躲开司马十七郎,从不在他留于府里时过来,卢八娘当然心里有数,对于听话的董氏,更加和颜悦色了,“去吧,到平安那里挑几匹锦帛带回去。”

    “谢王妃的恩典!”董氏喜滋滋地下去了。库里新进了一批锦帛,是皇上赏下来的,她几经得了几匹做衣服,再拿几样回家去给姨娘和弟弟做衣服该多体面!她又盘算着再挑两匹颜色鲜艳的,让人给姐姐送去,姐姐打扮漂亮点也许能让夫主喜欢,少挨些打骂呢。

    到了下午,卢八娘正一个人在屋子里作画,有人进来通传,“董夫人来求见。”

    卢八娘有些奇怪,董家能有什么事情见她,董氏已经被卖给司马十七郎当妾,董家在她的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来,根本没资格当亲戚相处。而且今天董氏正好回了娘家,有事还不如就让董氏传话呢。但人来了,总还是要见的,于是她吩咐桃花,“让她在小厅里等一会儿,画完画儿后我去见她。”

    卢八娘觉得自己的中国画有了长进,她的画中有了意境和神韵,带了生机,所以她差不多每天都要画上一阵,乐此不疲。

    不知又画了多久,又有人传话进来说:“董夫人说她有急事,求王妃拨冗见上一面。”

    卢八娘放下画笔,她已经将董夫人还在等她忘记了,“我这就出去。”

    董夫人一脸的焦急,见了卢八娘先是恭敬地行了大礼,然后吞吞吐吐地说:“我过来是想禀告王妃,十五娘,十五娘在家里得急病突然去了。”

    十五娘就是董氏,她在董家的女作中排行十五。一早上还开心地笑着的董氏怎么会突然得急病呢?卢八娘惊呆了,她直直地盯着董夫人的脸。

    董夫人被盯得哆嗦了一下,然后她挺了挺腰,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说:“我来给王妃陪个不是,十五娘总归是郡王府上的人,在我们府上出的事,我们自然要负责。董家可以再送郡王府一个女儿,人由郡王和王妃在未嫁女中随意挑。”

    卢八娘不出声地继续盯着董夫人看。

    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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