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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不算事儿-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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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秦砚那颗七窍玲珑心,若是往常,他必定能觉察出苏玉半夜找他必有蹊跷,可他今日竟然半分未觉,一心扑在那几张纸上。
苏玉道了一声“好”,正要回房,却看到书房角落里还有一张被风扫落的宣纸孤零零躺在那里,应是因为位置偏僻两人方才都没有看到所以把它落下了。
苏玉弯腰将它捡起,却看到了上面的字,略微辨识,才发现满满一页宣纸上写的全是药方。
上面的字迹,不是秦砚素来的行云流水,挥洒飘逸,而是潦草如龙飞,杂乱无章。人常道字如其人,现在的秦砚,怕是像他的字一般,慌乱与焦心暴露无遗。
心中轻叹一口气,苏玉没说什么,将药方放回到秦砚书桌,看了一眼又埋头提笔的秦砚,这才抬步离去。
“就算是先帝重病,医治无望时,秦砚都没有乱成这样……”苏玉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慢了下来,“若是说当时我对秦砚与苏贵妃的关系仅仅是猜测,那后来秦砚为了苏贵妃连自己的性命都置身事外的事情便让这个猜忌破土而出,进而生根发芽。”
章节目录第十五章
那日,苏玉起了个大早,却破天荒的在正厅见到了秦砚。
自那天晚上苏玉进了秦砚的书房后,秦砚基本都扎根在了那里,就连晚上就寝时也看不到人影,饭菜更是直接送进去。
苏玉后来也去书房为秦砚送过几次补品,却因为秦砚太过忙碌说不了几句话便走了。
所以今日秦砚能优哉游哉地坐在这里用早膳,着实把苏玉惊了一下。
看见苏玉进来,秦砚执筷子的手一顿,还未说话,因为长期疲累而面色有些苍白的脸上却先露出一抹让人看着便赏心悦目的笑意:“夫人今日真早。”
苏玉动了动嘴,本想说每日都是这个时间,谈什么早不早,却最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对着秦砚笑笑,改口道:“是比平常略早些,不知夫君今日遇见了什么喜事,心情这么好?”
秦砚依然笑意怡然:“确实是喜事,这几日我翻遍了古籍,终于将治愈宫中皇上与苏贵妃急症的药配了出来。”说到这里,眼中的愉悦与兴奋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苏玉虽然心里也知道此事是好事,可是高墙里的那位君临天下的身体不行了,已然药石枉然,真正能治的,怕是也只有那位急症不久的苏贵妃,想到这里,苏玉也不知道心里该作何感想,只能问道:“既然如此,夫君为何还不入宫送药?”
“这副药方中还有一味药用的有些莽撞,需要仔细斟酌。”秦砚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对着苏玉歉意一笑,“突然想到些事,我先行一步,夫人慢用。”
话毕,从桌边起身,轻轻在苏玉额头吻了一下,转身去了书房。
只剩苏玉抚着额头对着半碗残羹,食欲索然。
苏玉一个人用完膳,挥挥手让候在一旁的冬儿收拾桌子,正要转身回房,却听到冬儿“咦”了一声。
苏玉应声抬头,便看到冬儿手中握着一页宣纸,上面正是秦砚潦草的字迹。
看出这又是一张药方,虽不知这药方究竟是被秦砚扔下的,还是无意间落下的,但苏玉想起秦砚前几日那么宝贝这些药方,觉得还是谨慎为妙,这就将它送过去。
手中小心握着药方,苏玉见书房门半掩着,便没有多想,直接推开书房门进去,却发现秦砚一只手端着一碗水,另一只手正将一枚乌黑色的药丸往口中送。
听到房门的动静,秦砚破天荒的皱了皱眉,问道:“夫人怎么突然进来了?”
苏玉的关注点却没在他这句话上,只是盯着秦砚手中的药,问道:“这药是……?”
秦砚将手中药丸放下,平静道:“没什么。”
可秦砚的态度越是如此云淡风轻,苏玉越是觉得蹊跷,直截了当问道:“那好端端的为什么服药?”
这回秦砚却没有回答。
看到秦砚这幅模样,苏玉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震惊道:“这药……这药难不成是你早上说的治疗皇上与苏贵妃急症的药?你在以身试药?”
秦砚抬眼看向苏玉,笑道:“身为医者,试药本就是理所当然,我钻研医术这么多年,试过数百次药,无甚关系的。”
秦砚这句话虽然有安慰的意思在其中,却也算是承认了他确实是在试药。
“不行!”苏玉咬咬嘴唇,断然否决道,“你自己也说了,皇上与苏贵妃之病本就是急症,这药若是有效,也必定是狼虎之药,你这半个月来不眠不休,身体底子本来就差,现在以身试药,你又怎知不会伤了自己的身体?更何况这药本来就是新药,且不说会不会药性相冲,若是其中一味药有问题,你这是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么?”
秦砚露出一个颇为苦恼的表情,最终却笑着缓缓道:“没想到夫人现在也算是半个神医,说起医理来头头是道。”
从桌边站起,秦砚漫步走到苏玉身边,轻轻一点她的额头,温声道,“我自己配制的药,我自己当然清楚,否则又怎么会亲自来试药?这几日我因为忙碌疏忽了夫人,等将这药送入宫中给皇上与贵妃服下,明日我便带你出去好好放松两天,夫人不是喜欢城郊张家铺子的豌豆黄?我明日带你去吃新鲜热乎的。”
苏玉听后抿了抿唇,举步绕过秦砚走到书桌前,神色复杂的盯着桌上的药丸道:“既然夫君都如此说了,那便试罢。”
说罢,却突然伸手便拿起药丸就要往唇边放。
“不可!”耳边传来秦砚焦急一声,苏玉从不知道秦砚的手能那么快,在她没意识到的时候,手中的药已瞬间被人夺了去,再看向秦砚,却见他已就着水将药丸吞下,慢悠悠放下杯盏,秦砚笑道,“又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夫人竟要和我抢。”
苏玉怔怔将方才捏药丸的动作收回,将双臂垂了下来,手却背在身后越握越紧,紧得指尖都戳到了手掌的嫩肉中,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整整那日,苏玉都陪着秦砚坐在书房,两人之间对话少得可怜,几乎一直都在沉默。直到暮色昏沉,秦砚凝重的脸色才有所缓和,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直得身体,对着苏玉一笑,将剩下的药丸放到了石椎木医箱中,这才入宫送药。
苏玉自秦砚走后一直坐在空荡荡的书房中,心中想着该回房去睡了,明日秦砚还说要带自己去城郊游玩,却连换个姿势都有心无力。
那一晚,秦砚都没有回来,就连两人相约的第二日,他还是没有回来。
苏玉在秦府中一直等,等到第五日,秦砚终于风尘仆仆归来,随之带来的还有两个消息——
一个是苏贵妃服了药之后身体好转,另一个便是先帝……驾崩。
“若是按照幺妹的说法……”苏逍伸出手,轻轻抚平苏玉皱着的眉头,却问向父亲苏世清,“先帝驾崩,会不会与秦砚有关?”
苏世清摇头道:“不会。虽然已然过去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楚清楚,但就算是当时在场的宫人,又有哪个能证明救活太后的药与对于先帝枉然的药不是同一副?众人皆知当时先帝已然不行,只靠几口百年老参吊着,想来秦砚的药就是有神效,对于那样的病患也只能束手无策……”
苏玉诧异父亲于这件事上竟然会帮衬着秦砚说话,点头同意道:“若是秦砚要加害于先帝,只需晚上几日拿出那药便是,太医院中的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说句大不敬的话,先帝驾崩也就是那么几日的事,秦砚倒也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苏逍见这父女二人在这件事上竟然达成一致,但因为两人分析各有各的道理,是以也不觉得奇怪,只是看向了苏玉,继续问道:“之后呢?”
“之后?”苏玉笑笑,“之后除了一纸和离书,他还留给我其他选择不成?”
那日秦砚回来之后,其实并没有呆多久,就被苏贵妃频繁的传召入宫,理由都是苏贵妃身体微恙。
有时传召时天色已黑,苏玉与秦砚都已歇下,可秦砚仍是会匆匆忙忙换上衣服,马不停蹄的赶入宫中。
一去,便是一整晚。
苏玉每次看着秦砚急匆匆离去的背影,都会想到他这么着急,却是为了进宫去看别人——一个顶了自己长姊的名字,被他亲自送进宫的人……一股酸涩在胸口闷闷冲撞,怎么都止不住。
直到有一日,苏玉在整理秦砚换下来的衣物时,一个做工精致的荷包从衣裳中掉了出来。
苏玉自小不爱女红,是以她从未送过刺绣给秦砚,这衣服秦砚昨日穿的时候是苏玉服侍的,只去了一趟宫中,今日换下来便多了一个荷包,究竟是谁送的,不言而喻。
苏玉手握着荷包细细打量,正面是一把针脚细腻的小瑶琴,精致可爱。
琴,通“情”
这两人已经到了互送信物的地步了么?
那我……那我算什么?一个被利用完了随时可弃的棋子么?
想到秦砚初识时对她的温雅体贴,如今对她的不闻不问,苏玉只觉得心中那股酸涩在叫嚣着要往出钻,眼眶依然红得发疼,苏玉却将泪意生生抑制住,翻到了荷包的背面——
端正的蝇头小楷,绣字“秦郎”。
秦郎……秦郎……秦砚……
在自己连唤他做“夫君”都觉得羞涩的时候,已然有人可以用绕指温柔地声音,动听地唤他一声“秦郎”……
眼眶中的酸涩难以忍受,终于忍不住,一滴泪打下,洇湿了锦绣荷包上的那声“秦郎”,压抑的呜咽仿若一缕轻烟,在明晃晃的白日,来得快,消散的也快。
苏玉将那荷包攥紧在手心,只觉得有些话,不问出口是不行了。
章节目录第十六章
待到秦砚回来时,便看到苏玉一言不发的坐在正厅桌边,手边放着一个荷包。
面上连丝毫惊诧或者内疚之色都没有,秦砚在苏玉身边坐下,柔声问道:“今日怎么这么一副沮丧的模样,谁欺负我的夫人了么?”
若是换做以前,那一句“我的夫人”定会让苏玉羞涩的脸色发红,可如今被秦砚这么唤着,苏玉只觉得讽刺。
向远离秦砚的地方坐了坐,苏玉凝视着秦砚那一双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缓缓问道:“你……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秦砚坦然道:“要说的很多,却不知从何开头。”
“那我便来帮你开个头。”苏玉苦笑,抓起手中的荷包,问道,“这个荷包,是谁送你的?”
“是苏贵妃,不过我估摸着,再过几日我就该叫她皇太后了。”
见秦砚口吻缱绻地将后宫之中权威最高女人的封号如此说出,苏玉只觉得一阵疲惫,直截了当问道:“你与苏贵妃……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砚笑看向苏玉,口吻温柔:“我与苏贵妃素来交情甚笃,玉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玉闻言只觉心似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深深刺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却比那日梦中被一箭穿心还要疼痛难忍,眼眶又在发涩,可她命令自己不能哭,压抑了语调,慢慢道:“交情……甚笃?”
秦砚似是没有注意到苏玉的反常,悠然道:“没错,是交情甚笃。玉儿难道忘了,当初你长姊苏珺与常之卿私奔,我只能寻了如今的苏贵妃顶替你长姊入宫,若不是交情甚笃,又能有谁肯心甘情愿顶着别人的名字活一辈子?”
“心甘情愿?”苏玉心中苦到极致,本以为再多说一句,自己就该哭了,却没想到先蹦出的竟然是一串泠泠笑声,“这么说来,你和苏贵妃之间的暧昧全是真的了?”
秦砚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凑近了苏玉,将她的下颌抬起,凝视着她的眼睛,眸光比平日里黯然了些许,却用温柔到极致的口吻道:“莫要这样笑,这样的笑让人听着都难受……”
苏玉偏了偏头,躲开秦砚的手,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当初你用宫中的那位代替了我长姊,将自己心爱的女人让给了别的男人,我虽不知也不屑知道所谓何事,却也知道这与仕途皇权脱不了干系……秦砚,你不仅对我狠,对自己更狠……”
秦砚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最终变成一声轻笑。
苏玉闭了眼,脑中原本澎湃的情绪慢慢沉淀,再睁开时,一双潋滟动人的眸中已是一片死灰。
深吸一口气,苏玉用平淡的口吻唤了秦砚名字,在看到秦砚一如既往漆黑如渊让人猜不透摸不准的眸色之后,听到自己一字一顿道:“我们就此和离罢。”
“这混账玩意儿!”苏逍听得一脸气愤,“之后呢?”
苏玉挑眉:“我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还想有之后?”
“不是不是……”苏逍连忙摆手,口中道,“大哥当然不是想让你受欺负,只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是想不出究竟是什么。”
苏玉动了动嘴,她确实少说了一件关于秦砚的事情,而这件事,就是促使她最终下定决心与秦砚和离的导火索。
在说出于秦砚和离的话之前,其实她还鼓起勇气问了最后一句:“既然你和苏贵妃却有暧昧,那……苏贵妃的儿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秦砚的面容僵了僵,最终缓缓道:“夫人不妨自己猜猜看,依我和苏贵妃之间的关系,这个孩子应该是谁的?”
听到了这句话,苏玉只觉得对秦砚所抱的最后一丝幻想也最终被磨灭,只剩下寒冷彻骨的失望。
虽然男人花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连自己的父亲也有一个陈姨娘,可是秦砚这哪里是花心这么简单?
苏玉与秦砚成婚一年,一直毫无子嗣消息,而如今秦砚不仅亲口承认自己有了一子,而且孩子的母亲还是苏玉名义上的姐姐,虽然那孩子还在宫中,却是未来的天子。苏玉想想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都觉得荒谬心寒。秦砚为她搭建的那个名为“温柔”的假象,让她弥足深陷之后却亲手将它们拆的连渣都不剩。
若是这件事情被别人知道,朝中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秦砚与皇太后的性命苏玉已然无力去管,可苏家与这两人绑在一根绳上,既然事已至此,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说出来也只会徒增烦恼。
苏玉抿了抿唇,下定决心将此事隐瞒到底。
“好了。”苏世清揉了揉额角,皱眉道,“在这之前,我们也仅是猜测你与秦砚和离是因为皇太后,却不知个中曲折却是如此。众人皆道今日秦砚被太后如此重用,是因为当初秦砚于她有救命之恩,却不知太后如此重用秦砚,是因为她只有秦砚可以信任。”
苏世清转向苏玉,郑重道:“秦砚让你吃了这么多苦,为父一一记下,改日一定会让他加倍偿还。”
苏玉扯了扯唇角当做回应。
苏世清叹了一口气,望向还在一脸愤然紧握双拳的苏逍,道:“逍儿,你妹妹说了这么多,估计也累了,我们让她好好休息罢。”
苏逍欲言又止,但终究点点头,随着苏世清出了正厅。
苏玉一人被留在正厅,过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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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苏家校场这边,萧致墨从大清早起便在这里候着,一直等到日头升到了正中,也不见苏玉与苏逍二人来校场。
陪着他一起等的小兵张奇看着萧致墨的一张俊朗的脸从方开始的期待到焦急到疑惑再到失落,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他的表情一起波浪起伏。
“你……”萧致墨擦了一把被晒得发烫的额头上的汗水,失落问道,“你确定他二人是没来,不是已经进去了?”
张奇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但肯定道:“那日送药的时候我是糊涂了些,但今日我可是清醒得很,少将军和二小姐绝对没有进来过,不信你可以问其他守校场们的兄弟们。”
听到了张奇的话,其他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禀三爷,确实没来过。”
“哎,知道了。”萧致墨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又问道,“那昨日他们也没说过什么今日不会来的话?”
“没有。”
“好罢……”萧致墨活动了一下早已坐僵了的胳膊腿,“看来是我今日来得太不巧了些……我的马方才被你们牵到哪里去了?再帮我牵过来罢。”
张奇怔了怔,问道:“萧三爷这是不打算再等了么?”≮更多好书请访问。。≯
萧致墨摸了摸鼻子,苦哈哈道:“就是再等,我也未必能等得到,就算是等到了,也只能与她……他们……相处小半天的时间,还不如今日早些回去,将明日的事情提前处理完了明日再来等,哪样算来都比今日这么等下去划算得多。”
张奇从来没有听过等人还有这样的学问,被萧致墨的话哄得一愣一愣的,听话的帮他牵来了马,将缰绳递给萧致墨,膜拜道:“等会若是少将军和二小姐来了,我便向他们说你一直在等,刚走不久……”
萧致墨努努嘴:“如实说便好,三爷我可不玩撒谎哄人那套。”
话毕,动作流畅翻身上马,对着守门的兵将门抱了一拳,爽朗道:“今天给弟兄们添麻烦了,知道弟兄们执勤时候不能饮酒,明日我再来的时候,定给弟兄们带些城中小吃算是赔罪。”
张奇等人一听明日有吃的,眼睛都笑弯了,从军之人向来豪爽不扭捏,嘻嘻哈哈地回了礼,叫道:“那你明日可得早点来,兄弟们可就空着肚子等你了。”
“好说好说。”萧致墨挥了挥手,马鞭一落,扬长而去。
萧致墨一路快马而行,待回到凌安城中时,已然将一会儿先做什么后做什么规划完善。
先要去的,便是小酒坊。
其实,萧致墨早就开始经商,只是因为家中父亲与两个兄长都不同意,萧致墨也只能一个人偷偷置办,那日与苏玉闲聊到日后时,他一来怕苏玉看轻自己,二来苏玉也没有细问,是以话只说了一半,并没说出全部实情。
而那小酒坊,就是不在萧致墨名下,实则却是他的产业之一。
城中不比城郊,虽谈不上人群熙熙嚷嚷,然而纵马而行却总归会给路人添麻烦。萧致墨素来看不惯一些官家子弟闹市快马耀武扬威的样子,进了城便下马,牵着坐骑一面溜达,一面张望看看城中有没有新添什么好玩的物事。
这一张望,就看到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身着鹅黄裙衫迟疑站在路口,一幅面纱横遮了半边脸,露出了鼻尖之上皎白莹润的面容和一双潋滟的眸子。
即便她带着面纱,萧致墨也能一眼认出这站在路口迟疑不定的女子就是苏玉。
章节目录第十七章
萧致墨心下喜不自禁,牵了马就想上前去找苏玉。
可方走两步转念一想,若是苏玉看到自己身后的马,必定会因为猜到自己在校场等她未果而心生愧疚,萧致墨步伐一顿,又转身去寻了自己常去小店的店小二,将马交给了他代为看管。
这么一来一回,当萧致墨急匆匆回到原处时,却发现苏玉早已不在路口处了。
这就是命呐。萧致墨满心失落的叹了一口气,勾了勾嘴角,心中安慰自己明日再去校场蹲守着便好,又拖着步子继续向小酒坊走去。
谁知刚走过两条街,萧致墨便又在转角处看到了那一袭鹅黄色裙衫的身影,这回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手不停在左右比划着,像是在为她指路。
苏玉已把面纱摘下,此刻正轻飘飘地挂在右耳边,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那指路的人一面说着,一面偷眼瞧着她的脸,面色越来越红,口中原本流利的话也愈来愈不流畅,最后索性不说了,结结巴巴道:“若……若是姑娘觉得找起来实在麻烦,不……不如让在下带姑娘走一遭?”
苏玉不想如此麻烦别人,摆摆手正要拒绝,就听旁边有人声音雀跃道唤她道:“苏二小姐!”
苏玉闻声回头,不知是因为方才问路太过投入,还是来人身法诡异,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有人近身,向右望去,便看到萧致墨仅站在离自己三四步的地方,俊朗面孔上是一个毫不掩饰的肆意的笑容。
“萧三公子?”苏玉唤道,口吻微带惊讶。
“萧——三公子?”这一声惊呼紧随苏玉的话,却是出自方才那个指路的年轻人之口。
那年轻人此刻右脚已然情不自禁地后撤了几步,心中打定主意见势不妙就溜之大吉。
倒也不能怪他反应如此过激,那边两人口中习以为常地唤着的“萧三公子”和“苏二小姐”这两个称呼,近日里在凌安城可算的上是家喻户晓。在坊间传闻中,大家早就将萧家三郎与苏家之玉看成了一对璧人,萧三公子二顾苏府向苏家二小姐提亲皆未成功,大家猜测正是苏老将军在考验萧三公子的诚意,萧三公子已然提了两次亲,如今缺得不就是这第三次么?
说白了,坊间对于这一对璧人的看好,不亚于当年苏家以貌闻名的嫡长女苏珺与探花郎常之卿。两年前苏珺奉召入宫,而常之卿也不知所踪,这一结局不知让多少人扼腕叹息。当年苏玉嫁给秦砚也有不少人大赞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只可惜两人成亲一年便不知为何和离了,萧三公子这个痴情种子总算有了机会,他今日若是碍了萧三公子的事,回家指不定要被娘亲耳提面令一番。
年轻人正思忖着到底该如何寻个借口脱身,就听萧致墨在一旁开口道:“看方才的样子,二小姐是在问路?”
苏玉点头道:“今日与人相约在上次萧三公子提过的那个小酒坊,本来出门问了家丁,以为可以找到,却没想到刚走几步便迷了路,所以只能一路询问下来走到了此处。”
萧致墨乐道:“问别人还不如问我,小酒坊的路没人比我更熟,正巧我也打算去那边转一圈,不若让我带二小姐过去?”
苏玉一听,淡淡笑了:“那是最好不过了。”
说罢,转眸看向一旁神色变幻不定的年轻人,感激道:“既然有朋友带路,我便不劳烦阁下了,多谢方才的耐心指路。”
年轻人连忙摆手:“不谢不谢,正巧我还有些事,这就先走一步。”
说完,也向萧致墨一抱拳,火烧尾巴一样匆匆跑掉。
萧致墨见状不厚道笑出声,而苏玉却是一脸讶然之色。
“这是怎的了?”苏玉诧异道。
萧致墨憋笑,坏坏道:“我本来也不知道是为何,但看他这样子,才知道人有三急这话不能不当真。”
苏玉闻言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萧致墨凝眸细看苏玉神色,只觉得不如往日神采飞扬,关心问道:“苏二小姐今日看起来兴致不高?”
苏玉眸光动了动,开口却道:“哪里的事,只是今日忙了一天,现在有些疲累罢了。”
见苏玉不欲多说,萧致墨便也不再多问,只在心中暗忖能让苏玉在如此情形下见的人,必然不是寻常之人,低头轻咳,萧致墨收回方才昙花一现的不正经,慢条斯理道:“要不我们现在出发?此处离小酒坊其实不算太远了。”
“好。”苏玉应了一声,两人并肩向前走去。
方才苏玉一人,因为怕迷路,一直走的是大路,如今有了萧致墨在旁,迷路的事情倒也不用担心,索性任由他领着在一条条街道中穿梭,萧致墨一面走,一面向苏玉介绍路过街巷中的趣事,上至街中各家店面特色,下到巷名来历演变,熟稔的仿佛在自家府邸中一般。
“没想到萧三公子对凌安城如此了如指掌。”苏玉佩服道。
“了如指掌倒是说不上,只是兴趣所在而已。”
“也是,记得那日萧三公子说过日后想要从商的。”
“其实……”萧致墨闻言摸摸鼻子,有些尴尬道,“那日与二小姐说到此事,在下……并不算是坦白。”
“嗯?”苏玉侧头看着他轮廓俊朗的侧脸,不解道,“坦白?”
“凌安城中有几家铺子,其实便是我开的……”
苏玉了然,失笑道:“所以其实不是想要,而是已经身体力行了对么?”
萧致墨认真解释道:“前几日我一直没去校场,就是因为在忙铺中琐事,还请苏二小姐不要怪罪我当初有意隐瞒。”
“自然不会。”苏玉道,“那日萧三公子也说了家中之人并不同意你从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今日萧三公子竟然会将此事告知与我,我当真是受宠若惊。”
萧致墨脸红了红:“我这人不喜欢瞒事情,一有事情瞒着别人,我便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本来瞒着家里就已将我折磨得够呛,若是再多一个人,我这可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么?”
苏玉打趣:“萧三公子这样做可真不厚道,自己忍不住了将秘密告诉别人,却不管知道秘密的到底忍不忍得住,我现在知道了这事,倒也开始倍感折磨了。”
萧三笑道:“那不如让我再趁机多说一些,一会苏二小姐要去的小酒坊,其实也是我的。”
“小酒坊?”苏玉诧异道,“是你出主意那家小酒坊?”
“没错。”萧致墨嘴角勾起的弧度让看到的人心情都跟着爽朗起来,“我早就说了那老板是个奇人,我出了主意略微一劝,老板便要实行,可奈何手头没有闲钱,我便又出了银子买下了那家店。所以那家店表面上是那老板的,实则却在我名下。”
“如此来说,我倒更加期待看看这家小酒坊是何模样了。”
“不用期待了。”萧致墨一指前方,“到了。”
苏玉闻言抬头,便看到街对面有一家古朴干净的木质小楼,长方牌匾,上书“酒坊”二字,苏玉细细查找那个丢掉了的“小”字半晌,才在“酒”字前方看到,那个“小”才是货真价实的小,而且还被人故意倒置,不认真看怕是都会被人忽略。
“这倒着的‘小’字,寓意小道,因为这酒坊不仅卖酒,还会时不时传些小道消息,所以便将牌匾设计成了这个样子。”
“果然有趣。”苏玉望着牌匾,问道,“这也是你的主意?”
“是那位奇人老板。”萧致墨笑道。
两人一面闲聊着,一面入了酒坊大厅。内部陈设果然一句萧致墨所说,分成了三块,时间还正是晌午,酒坊之中已然人满为患,人数以最里面的一块为最,想来那便是萧致墨口中既能品菜又能赏酒的地方。
苏玉一眼扫过去没看到秦砚身影,正在思索该如何寻他,就听萧致墨问道:“与你相约的那位朋友说了在何处等你么?”
苏玉摇头,口中缓缓道:“并未说,不过他素来喜静,应是不会把局设在太嘈杂的地方,此处如此热闹,还真是让我所料未及。”
“安静的地方……”萧致墨略微沉吟,“那应该是在二楼的上厢了。”
话音刚落,看到一个伙计匆匆向这边走来,萧致墨挥了挥手,那伙计本来直直冲着苏玉前来,冷不防看到了萧致墨,立刻点头哈腰道:“萧三爷,今儿个又来啦?上厢您常用的那间还给您留着呢,您是要现在过去?”
萧致墨没直接回答伙计,反而转向苏玉:“若是你朋友没订到上厢房,用我那间便成。”
苏玉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从旁插来一道清冷声线,淡淡道:“便不劳烦萧三公子,她的朋友出来迎她了。”
这一句话如落入湖泊中的巨石,惊起滔天海浪,苏玉看到那人突然出现,睫毛微微一颤,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视线,也许是到了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第十八章
而萧致墨的反应更为迅捷,先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苏玉,随即向前一步,半挡住苏玉,直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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