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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厘米温差gl-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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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暴自弃一点说,她曾经是个精神病人,所以她了解母亲离世时那种孤独无望的感受。明知自己有问题,但又不敢听身边的人说自己有病。害怕被亲近的人看不起,害怕他们说出真相。
母亲死前说的话泉源都记得。
母亲说,连你也觉得我有病,连你也觉得我不配养自己的孩子。
母亲口中的人就是父亲。
泉源知道其实对母亲造成伤害的并不是父亲,父亲只是一柄太锋利的刀子,他将母亲身上流脓污烂的疮痈割开,母亲没有痊愈,然后死去了。
父亲的性格就是那样,母亲的性格就是那样……泉源渐渐明白,他们不可能相守一生。所以泉源从很早的时候其实就不再遗憾父亲与母亲的分离了。她只是想世事太无常。但是泉源没有办法超脱。她的心里有一股不甘与怨恨,这份情感没有办法派遣也找不到疏散的对象,渐渐在她的心里腐烂沸腾。
这份不甘与怨恨并没有令她仇恨自己的父亲,只是在父女之间立起一道高墙。
这边跳不过去,那边攀不过来。
弟弟陈瑜追上她的时候她并没有走出很远。陈瑜气喘吁吁地停在她身后,想过来又犹豫不决 ;。泉源听到身后的声音有点奇怪,转过身去看见神情纠结又尴尬的弟弟:“陈瑜?”
“姐……”
泉源心情不算太好,怕自己说话声气不好也就没有开口,只是以眼神询问弟弟有什么事。
陈瑜支支吾吾地:“你没打车啊……”
“没有。”
要是打了车你还怎么追得上?泉源搞不清楚弟弟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他并不是来找自己,只是跑步不小心遇到?泉源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弟弟开口,只好说:“你怎么出来了?”
“我来送你。”
泉源实在弄不明白弟弟是想要做什么,也就不开口。
陈瑜站在一边,平常的帅气迷人全部消失不见,像是一只抓耳挠腮的猴子。
泉源没奈何,也并不想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只好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瑜并不是真的来送东西的,他确实有话要跟泉源讲,但是临到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跑在路上的时候心情非常复杂,就是那种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一件事结果让别人受了冤枉,现在想要去跟事主解释,但是心里又别扭与不好意思、鼓不起勇气的心情。他一边跑一边其实又在心里祈祷姐姐已经打的走了,心里矛盾得很。
陈瑜环顾四周,在一边看见一家肯德基,就说:“我们去那里吃冰激凌?”
这样冷的秋夜,况且自己感冒还没有痊愈,泉源一点吃冰激凌的心情都没有。再说她跟弟弟的感情也不是太好,实在想象不出坐在一起吃冰激凌是什么状态。只是泉源又有着体贴别人本性,在对待年纪比自己小的对象的时候会有种额外的包容,她最终还是说:“不如我们去西点店里喝咖啡?”
陈瑜看起来挫败又沮丧,想必知道自己提了一个多么愚蠢的提议,他说道:“姐你不打车?”
“晚上吃得太好,我想散步去地铁站。”
陈瑜说:“那我送你……”
泉源希望有点单独的空间,但是看着弟弟的样子又不太忍心拒绝,最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陈瑜踟蹰了几秒钟,说:“我想跟你道歉。”
泉源觉得错愕与摸不着头脑。
陈瑜说:“……就是小时候那件事,我说了……泉阿姨跟你的坏话,一直没有跟你道歉。”
陈瑜小学泉源恰好高考的那一年,陈瑜在自己的生日会上对别人说出泉源是私生女的事情,大家一起起哄说了一些恶言恶语。这些话恰好被泉源听见了,她受到了刺激,之后大病一场,连考上的大学都错过报名。随后她就搬离了家里,不再回家去住。
泉源笑笑:“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可是……”
泉源向他摇头。
成长就是这样一件事情,很多过去无法原谅的事都会慢慢看淡。
况且其实当年令泉源感觉受到伤害的也并不是陈瑜。
陈瑜确实跟同伴说了泉源是私生女的事,但这种闲言碎语泉源已经听了太多,也并不会因为说出这些话的人是自己的弟弟而更加愤怒。她反而能够理解陈瑜的心情。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身边有个并不讨人喜欢的非婚生子的姐姐,在他的直观印象里这个姐姐恐怕就像故事反派一样讨厌。
那个时候的泉源阴郁而孤僻,养成了一些在别人眼里会觉得怪异观念。她觉得自己确实是私生女,确实并不名誉。第一任继母的那些咒骂对她产生了影响,母亲的悲剧令她的性格产生扭曲。她开始觉得很多人对她的排斥、包括那些闲言碎语都是理所当然应该由她承受的。她认为自己会觉得痛苦并不是因为蒙受了委屈,只是因为不够坚强。
那个年纪的泉源,她的心苍老得像是一块朽木。她对外界的刺激抱着一种消极的态度,并不反抗也不愤怒,将心里的难过当做是对自己的惩罚。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泉源,在心底也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那是父亲朋友的孩子。那个男孩叫做赫哲。他从最初就没有像别人那样带着好奇与鄙夷的神情打量泉源,而是带着一种亲切的善意,像是接近异惊的小动物那样接近泉源。在同龄的孩子里,他显得格外稳重与成熟,他懂得照顾别人的心情,明白怎样体贴别人的感受。他太温柔了,泉源根本没有理由不被他吸引。然后两个人恋爱了。
青春时期的恋情那样青涩而纯粹。没有表白与宣誓,少年的男女带着忐忑与羞涩站在一起,别人就能够猜测出维系两个人的是一种纯真无垢的爱情。
时至今日,泉源在回忆起那段恋情的时候仍会觉得不可思议。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赫哲吸引,但却不明白赫哲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当年的泉源就更加不明白。
她越是迷恋赫哲的温柔,就越是感到自卑与不安。
然后就是那一天,泉源在门口听到弟弟与朋友们说自己的坏话,她阴沉着脸,本想直接退开,但却忽然听见了赫哲的声音。
赫哲说:好了,快吃饭了,出去吧。
泉源觉得自己像是吞下芥末一样,整个头脑开始抽痛起来。
赫哲一直在里面,却并没有阻止别人嘲笑泉源。
接着,泉源的弟弟陈瑜说道:你干嘛要跟她处朋友?她根本不配。
赫哲没有说话。里面传来了笑声。
泉源记得自己浑浑噩噩地逃离。她是在那个时候知道母亲为什么会那么痛苦,因为被自己喜欢甚至深爱的人鄙夷的感觉令人如此绝望。
“姐,当时哲哥戴着耳机在里面打游戏,他并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陈瑜是来道歉,却把为赫哲解释的意愿表现得这么明显……
泉源有点无可奈何。继母是那么聪明的女人,但弟弟却并没有学到她的处世技巧。
“我知道。我没有生他的气,这件事我们早就说开了。”
泉源大学的时候遇到一些事情,是赫哲帮忙解决的,那个时候两个人就已经解开误会,甚至还复合谈了一段时间恋爱。只是感情这种事也许经不起琢磨,那时候的泉源对赫哲已经没有过去的感觉了。
“但哲哥他还喜欢你。”
泉源叹了口气。
“我知道。”
“那你还……”
泉源知道陈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这就是亲疏关系的差别。显然对于陈瑜来说赫哲要比姐姐亲近得多,在他心里多半认为赫哲还肯喜欢泉源对泉源来说应该是一件幸运的好事。
她不想继续跟陈瑜交谈下去了。如果是平常她大概还会容忍,但今天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精力。
她看着弟弟:“你来是为了谴责我不喜欢他?”
陈瑜尴尬地闭了口,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是觉得可惜……如果你们结婚,哲哥一定会照顾好你。”
泉源知道跟陈瑜是讲不清楚的,于是只是笑了笑:“他值得更好。”
陈瑜也回味过来了,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觉得你不好,爸妈都经常要我向你学习。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跟哲哥是因为误会分开实在太可惜。还有那以后你就搬出去住了,爸也很想你搬回来。”
“我自己在外面过得很好。”
“哦……”陈瑜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顺风顺水长大,人生中从来没有遇见过什么挫折,就连做错了事情也有母亲帮忙善后。今晚追出来向泉源道歉几乎让他虚脱。
泉源又觉得他有点可怜。
男孩子总是要比女孩成熟得晚,他刚刚考上大学不久,虽然也算是成年了,但为人处世处处透着孩子气。泉源突然就有点罪恶感。自己跟一个小男孩计较什么呢?更何况她也觉得自己过去有对不起弟弟的地方。因为她自己的童年遭遇了许多不幸,因此也知道孩子眼里的世界跟大人眼里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有一些大人觉得无关紧要的事情却很能对孩子造成一生影响。她看见陈瑜,就会想起幼小时候走路还跌跌撞撞的陈瑜扑过来要自己抱,却被自己推开,然后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样子。
无论什么样的感情都是需要双向付出的,亲情也是这样。她在最初拒绝了一个孩子的善意,那就不该抱怨这个在思考时不顾虑自己的感受。
泉源伸出手拍了拍陈瑜的头:“我明白,谢谢你。”
陈瑜怔愣住。在记忆里他从来没有跟姐姐这样亲密。但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又如此真实,陈瑜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他摸摸自己的头发:“……我送你去乘地铁。”
泉源的神情柔和下来:“好。”
第四十九章
泉源把父亲扶到他惯常的座位坐好又折回去关上门;然后就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好的感觉了。
父女两个真的很少坐下来说话,这时候连闲话家常都想不到内容。
泉源的伯父几分钟以后拿了一壶文旦蜜茶进来,父女两个还是干巴巴坐着对视的状态。
大伯说:“你要讲话就快点讲,小赫那边电话已经打过了;半个小时就过来。你不快点讲完还要客人等你。”
陈毓清说:“小辈坐着等一下又怎么样?”
大伯说:“你这么不讲道理,没有一个小辈喜欢你。人家不愿意来你也要生气?”
陈毓清有点不高兴了:“我看在他父亲面子上才叫他。”
大伯说:“好了哝;乱发脾气。本来是你自己骨头没长好;还跑去医院跟医生吵,脸皮要不要的?”
“我们讲小辈尊重长辈的事情,你不要牵扯到别的事情上。再说我也没有跟医生吵;我只是问他我为什么不能拆石膏。”
“我从小葛那里都知道了;小葛说你跑去骨科砸场;人家没办法把他叫过去救场的。”
小葛就是之前送泉源父亲回来的医生。他的祖家好几代是陈家的族医;到现在他也继承了祖辈的中医家学,陈家人有什么病痛都会先把他找来咨询一番。
陈毓清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他年轻的时候一心扑在家族事业上,终于遇见了泉源的母亲,在情感上开窍的时候已经将近而立之年了。两个人交往了几年,当泉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降生的时候他已经四十多了。如今泉源二十八岁,陈毓清已经虚龄七十,多少也有点人老倔强,顽童习气的感觉。这种性格上的改变在大他几岁的老哥哥面前更加明显。
反正泉源以前是没有见过父亲这个样子的。听说父亲从年轻时就十分成熟稳重,就连他神情最为温柔的时候,也能够从他因为总是皱眉而留下纹路的眉间看见他的坚毅与他时时肩负的责任。——那显露的又不是重担所带来的疲惫,而是一种不留情面的杀伐果断。
泉源的父亲陈毓清是个很容易就能够令人服从的人,与此相衬的就是他对别人强烈的控制欲。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角色。
这样的父亲在大伯面前耍赖吵闹,甚至赌气不说话,令泉源觉得有些新奇。
不知道为什么,在父亲叫她回家之后心底隐隐升上的抵触与戒备就那样消融了。这栋宅邸带给她的不快回忆,父女间尴尬的氛围,继母身上若有若无的微妙感觉,父亲也许要跟她谈论的婚嫁问题,等等等等,似乎都没有那么让人厌烦了。
泉源忽然想到华蓉说的话。
你父亲也许是生了病不舒服所以想跟女儿撒撒娇。
泉源想,父亲现在大概就是在向大伯撒娇吧。
——心情忽然就柔软下来了。
父亲已经老了。
伯父也已经老了。
而她自己长大了。
一个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的成年人不能总是遇见不喜欢的事情就抵触逃避。
如果解决不了就试着接受,有许多事情也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就比如记忆,就比如这栋房子,就比如无法融洽的父女亲情……
泉源站起来倒了一杯茶放到父亲面前,然后看向大伯。
大伯说:“你跟你爸爸喝,我不留在这里讨人嫌。送茶过来都讨不到欢喜。”
泉源父亲不耐烦地敲桌子:“陈瑜呢?我使唤不动他,还要你来送。”
大伯对泉源说:“你看哝,个老头子在家里越来越烦人了。”
“陈瑜呢?”
“跟他妈妈讲讲话,在学校一个星期回来一次,谁想跑来你面前来讨烦心。”
陈毓清不耐烦地挥手:“快走快走,不要到我面前讨烦心。”
大伯啧了几声关门出去了。
“你坐下来,倒杯茶喝。我看你脸色差的很。”
虽然是数落的语气,但父女之间那种有些僵硬尴尬的氛围已经消退了。泉源知道大伯是猜测到父女两个之间不会有什么好气氛所以才自己端茶过来缓和缓和。平常在家里端茶倒水的事情都是泉源的继母与弟弟在做。倒是有个保姆张阿姨,不过只负责做饭与搞搞大厅会客室一类地方的卫生,再多就是洗被单与窗帘,剩余卧室书房一些私人地方都是继母打扫的。泉源记得第一人继母还在的时候家里有过会跪在地上给女主人洗脚的菲佣,等到父亲跟那个女人离婚了,菲佣也就辞退了。
泉源的父亲陈毓清早年早年经历过家道败落,那些据说偶尔还会在泉源爷爷身上看见的富贵习性在他身上一点都不曾冒头。
泉源还记得父亲自己洗车子的样子,一转眼父亲已经这样苍老。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一口,然后问:“爸脚上怎么了?”
“扭了一下,没有多严重。”
连骨头都伤到了,泉源不太相信父亲只是扭了一下。但她了解父亲的倔强,他不想说的事情就算耍赖也会含糊过去吧。
泉源微微地笑了,没有继续追问。
陈毓清看了女儿一眼,其实心里是高兴女儿询问自己脚伤的事情的,但语气面容仍旧和软不下来。
他并不太习惯柔软的表情,用时兴的词汇来形容的话,大约就是他天生是个严肃的面瘫吧。
他说:“倒是你,脸色灰败败的,生活到这个年纪连自己的身体都不会照顾。”
泉源知道这是父亲式的关心,所以并不因他严厉斥责与嘲讽的口吻生忤。
“最近公司有点忙。”
“你也是成年人了,不要总是让大人为你担心。我叫你大伯去乡下住住疗养疗养他也要记挂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泉源想记挂她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一定不仅仅是大伯。之前并未完全消退的温情有从心底升腾起来。
只是在父亲面前露出柔软撒娇一样的神情会令她羞涩,她也有点生硬地回答:“之后我会注意的。”
陈毓清嗯了一声:“你也这么大了,也要找个人照顾一下自己的生活。之前赫哲家里电话打给我,说他前天买了花去你家吃饭,是不是这样?”
泉源意识到今晚的重头戏大约要开始了,果然是关于自己跟赫哲的问题:她答道:“前天他来过。几个朋友聚聚他也认识,就一起叫来吃饭了。”
陈毓清的眉间出现几道压痕,他审视着自己女儿的神情,没有从里面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接着,陈毓清说了让泉源没有预料到的话:“赫哲要去外面的技术组待一段时间,你跟他一起去。今天晚上你们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动身。”
泉源以为父亲把自己叫过来只是为了撮合一下自己跟赫哲,但没想到父亲直接做出让自己跟赫哲一同出国的决定。
“前天赫哲是来跟我告别的。我们之间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他家里打电话过来说他回去的时候喝得烂醉,第二天飞机也误了。我看他对你感情很深。你们以前关系很好,有什么误会就解开,试试发展。他家里是这个意思,我也是这个意思。”
泉源想开口,陈毓清抬起手示意她听自己说:“我也没有要你一定跟他结婚。你年纪不小了,心里又没有人,跟他尝试发展并没有损失。或者离开你现在的圈子,出去多认识一点别人也不错。外面的项目组里都是很有才华的年轻人,也有你这个专业的,你们可以有共同语言,你出去就当多认识几个朋友也很好。”
泉源知道父亲是把这次出国的事看成了一场大型相亲聚会。正如她跟华蓉说的那样,她原本做好决定,万一家里给她安排相亲她就配合去走走过场,但她没想到父亲把相亲场所定的这么遥远。
泉源不想去。
她虽然一直在劝说自己对贺晨曦放手,但实际上她明白自己并不愿意离开贺晨曦身边。
父亲说错了。
她心里有人。
她心里有个爱得要疯了却没有办法开口的人。
泉源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冲动地把自己的情感表达出来,不过她只是说:“我对赫哲已经没有那种感觉了,现在也不想恋爱,我想先发展事业。”
陈毓清向来对女儿那个小打小闹的事业看不上眼。以女儿的才华来讲,把自己限制在那样的小公司是浪费时间。
“那我们就来谈谈工作上的事情。我们在跟赫家的新兴科技联合开发一款车载媒体。我看过报告,创研部希望它朝车载管家的方向发展,想要做成一个可以通过手机软体跟家庭网络连接的东西。这次赫哲就是出去监管这个开发项目。陈氏主要做的还是地产,所以下属的荣光多媒体搞出来之后盈利一直不怎么样,这个项目是扭转关键。你是做这个专业的,我叫你跟赫哲一起走也是希望你去镇镇场子。”
父亲做的准备简直面面俱到了,泉源一时间找不到理由推拒这个话题,她问:“是想要开发一款操作系统?”
“对,能够涵盖手机电脑与车载媒体的操作系统。”
这跟泉源自己跟两位技术员私下进行的手机操作系统开发有很大的重合。
泉源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有发展潜力的项目,也是一只巨大的蛋糕。但恐怕父亲只愿意把这块蛋糕分给她一个人。她说:“开元也在开发一个类似的平台,合作的话需要谈一谈。”
“你的商业眼光很好,”陈毓清说:“这是一个很有前景的项目,但是前期的技术投资十分巨大。你应该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总公司的支持,就算融光和新兴联合也没有办法独立开发。这种行业的状况你比我清楚,时间就是生命,你想到的点子别人也会想到,只要慢一点前期的所有投资就可能全部打水漂。”
泉源当然知道这一点。
她也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融光和新兴不跟开元合作的话,我过去也没有意义。”
“我知道包括你在内开元有几个很优秀的技术骨干,但是开元的底子太薄了。你的技术组很多都是刚毕业完全没有经验的应届生。”
“他们成长很快。”
陈毓清摇头:“做生意跟搞研究是不一样的。有好的机遇的时候就要抓住,不要拘泥在浪漫的想法里。等你把他们带大,时机早就过了,或者他们翅膀硬了、飞走了。你要想清楚,跟我提供给你的机会相比,你的这种投资是不划算的。你自己也应该知道。开元撑不起这个项目。开元只有不到一百名员工,你们只比小工作室资深一点。这几年我也听说你们获了一些奖,这些东西在有雄厚资金支撑的大公司面前是很薄弱的。我也调查过,你们获的奖主要还是依靠你们三个。开元百分之八十的人在吃百分之二十的人的才华,这种发展是畸形的。梦梦,我希望你回到自己的公司来。”
泉源捧着自己的水杯:“我有自己的公司。”
“你认真想一想我的建议。开元只会拖住你。公司的骨干现在都是你的朋友,你们出社会不久还没有矛盾,年轻人也为了理想可以暂时不计较投入和收获的比例,但是等到大家都有了家庭要跟别人进行对比的时候,开元只会成为他们的踏脚石。”
泉源没有反驳。
价值观不同的时候,道理是没有用处的。
父亲已经当惯了做出决策的大家长,站在他的角度里很难真的理解泉源的想法。况且父亲说的也确实是泉源顾虑的问题。开元成长很快,但那是因为开元有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位技术骨干在。他们能够使得开元快速积累声望,但这种方式正像是揠苗助长,公司的其实上跟不上他们的步伐。他们人力太少,资金并不充足,被处处制肘。平常大多只能接那些单份几万的小单子,资金积累的速度太慢了。泉源并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但正如父亲说的,开元制约了泉源。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成长与前进是一种快乐的体会,泉源需要这种挑战。当她跟开元的年轻面庞站在一起,也会觉得自己充满活力。
“你考上大学的时候我期望你选择一个金融类经济类或者管理类的学科,但是你选了电子信息。你离开学校的这几年我仔细想过,你很有才华,也喜欢自己的职业,那就不妨让你在年轻的时候闯一闯,去展现自己的才华。现在我这里有一个非常宝贵的机会,你要是真的喜欢你的程序就来试试。等到成功了,感到满足了,你也恰好攒够了资历,那个时候正好回到总公司来。这不是很好吗?”
泉源抬起头。“爸,我不需要。”
“你不要任性。我允许你现在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但你是个女孩子,你不能一辈子做这种低头编程的工作。 ;”
“我很喜欢这份职业,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
“你走过的路太少,还不能理解长辈的意思。你先去荣光看看,你会喜欢那里。所有东西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人过去就行。”
“我不想……”泉源突然想到一件事:“……爸,找猎头公司去过开元吗?”
陈毓清坦然承认:“这份邀请我想亲自交给你。至于开元的其他人,我也不想你难做,所以让人去安排了。”
泉源的情绪没有因为父亲的重视而而感到高兴,她问:“公司的所有人都一样?”
“我知道你重感情,所以尽量让开元的每个人都得到安排,只要他们能过考核。”
原来华蓉之前调查的挖人事件是父亲做的。她不能相信父亲为了控制自己使用了这样恶劣的手段,不仅是技术骨干,就连一般技术人员也撒网捕捞。泉源虽然在华蓉面前表现得并不焦急,但是她也知道这无疑是开元面临的一次重大危机。开元没有那么多资金去提高整体的员工福利,如果真的有人心动,很有可能使公司内部人心涣散。
但泉源也已经下定了决心。她跟小妖老刀开发的系统已经有了重大的突破,到明年就能够开始应用,这是一颗能使公司在任何情况下都转死回生的良药。如果真的有新人被引诱走,只能说明他们并不具备基本的判断力,好高骛远,正好剔除。然后等到良药出炉,公司就能漂亮翻身。
正因为这样泉源并不想对这种恶意的商业迫害上报调查,无论如何调查都会使得人心惶惶,就算揪出对头也一定不过是人家随时可以丢弃的马甲。结果都不能算两败俱伤。
而现在泉源就更不可能向法律求助。因为做这些的是自己的父亲。
泉源没有想过做这些的会是自己的父亲。
泉源说:“爸,开元是我的公司……”
“你不要总是对我的安排这么抵触。你这样做是在浪费你自己的时间!”
陈毓清没有压住自己的脾气,他说完又有些后悔,顿了顿,用和缓一点的声音说:“你知道我都是为你好。”
泉源也不想跟父亲争吵。父亲控制欲很强,泉源也是这样的人。他们的性格在这个方面都很强硬,以往的不欢而散也往往是父女之间各执一词,谈不拢,最后彼此都起了脾气。但今天泉源不想让谈话变得那么僵硬。她想到父亲的脚伤,想到父亲迂回的关爱,想到父亲日渐苍老的容貌就先心软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和缓:“我已经大了,有自己生活。”
陈父也努力收拢自己的怒火。
他告诫自己不要强迫女儿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然而又不受控制地希望女儿能够按照他规划好的道路前进。
他总是自以为有理有据,却不能意识到他不成功就绝不想停止的劝服正是强迫的一种。
陈毓清希望自己能够跟女儿融洽相处,但他又绝不能认同女儿的生活方式。
他一直是个严厉的父亲,在决定儿女的未来时很少这样跟他们商量。儿子一直按照他规划好的人生道路前进。他相信自己的人生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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