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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人谋-完结-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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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孟子这段话还挺经典的,我只是写了前半部分,后半部分一说大家肯定知道,就是那啥,威武不屈,富贵不淫……此之谓大丈夫也。



第339章 闵子缓之谋




    与门客的一番深谈,魏太子颇有一种骑虎难下之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了!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曾有过选择的权利。

    太子和他的叔父公子n很像,都崇尚君子之道,但相比之下太子的心性又不如公子n坚毅,公子n敢撞得头破血流也要一条道走到黑,被坑了无数次依然相信“人性本善”,他却不敢。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不管是自愿的选择,还是半推半就。

    经过一日的挣扎,太子下定决心,在晚间见了闵迟。

    闵迟深深明白,这世上各人的追求不同,有些人,你就算将锦绣山河、荣华富贵全部都捧到他面前,他也未必会欢喜,而太子恰是这种人。太子的选择,归根究底是因为性子里的那份怯懦,但闵迟必须要为这份怯懦找一个完美的理由。

    “殿下能牺牲小节以全大义,是大魏臣民之福。”闵迟朝着他稽首大礼。

    “你非魏人,何故如此?”太子垂眸看着他,面上波澜不惊。

    闵迟知道太子心里对他先前的逼迫、试探有所芥蒂,于是直起身,神情坦荡磊落,“臣有大志,然非明君不侍,臣在魏国多年,深知殿下仁德,魏国有殿下这样的储君,臣心中庆幸,昨日殿下忽生退意,臣痛心疾首,冲动之下拂袖而去,还望殿下恕罪。”

    言下之意,他这是期望之深,所以才责之备切。而且他也隐晦的为自己前些年没有投靠太子找了一个理由――太子是储君,未来名正言顺的王,如今王上还在,他要对王上忠心不二,等到太子即位,他同样会忠心不二。

    这个理由恰是针对太子的秉性所言。

    太子仁善迂腐不假,却不算太傻。将闵迟所要表达的意思领悟了七八分,顿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似乎低看了这个名声狼藉的年轻人。

    “先生快请起。”太子扶起他。

    两人消除“误会”,相让着坐下。

    “前日先生说到公子嗣,不知可否细说?”太子问道。

    “想必您知道他身边有个徐长宁吧?”闵迟猜到太子身边的门客肯定早就发现此事,所以便不再赘述,简明扼要的道,“这徐长宁每每向公子嗣献计都是通过守城将军,公子嗣军中甚严。他走的这条路子,我们自然难以发觉,直到公子嗣求王上将檀公主许给他,臣这才惊觉。他所处之地甚远。臣无法接近,但是通过杜衡打探到了徐长宁在各国博弈社的论策。”

    太子微微皱眉,并未问结果如何,“先生一直与那杜衡有联系?”

    杜衡之妹是公子嗣的侧夫人,太子无法不多想,再说这杜衡为人龌龊下作,实在让人瞧不眼,但他见闵迟神情磊落,顿时又觉得自己这么问显得有些心胸狭隘。

    闵迟不以为意。笑笑道,“天下龌龊事情多了,凡人生于俗世,岂能不沾染分毫?倘若能利用那些龌龊谋一方安稳,臣亦不介意身染脏污。”

    太子愣了愣,暖橘的灯光下,卸了官服的闵迟一袭青灰色的广袖布袍。眉目疏朗若清风霁月,言谈间说不出的洒脱淡然,端得是名士风采,哪有半分他说说的脏污。

    “先生这般胸怀才是真君子,我不如也!”太子叹道。

    闵迟声音柔缓,“殿下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说到境界,臣自是不如。但若说务实,臣便不谦逊了。”他谈了一口气,颇为理解的道“倘若太子申还活着,殿下大可与公子n一般求个自在快活,然则天命授之,既不能挣脱天命。不若务实。臣听闻和氏璧上亦有微瑕,但它仍旧是绝世瑰宝。”

    这话是说道太子心坎里去了,“先生之言,字字玑珠。”

    太子怕是早已不记得起初要谈何事,还好闵迟还是个清楚的,硬是把话题拉了回来,“再说徐长宁,他先与殿下示好,又转眼投靠公子嗣,似是自然而然的择主,但联系他秘密献计的行为,臣以为,他这是有目的而为,而这目的是为了秦国!”

    太子惊诧道,“何以见得!”

    毕竟公子嗣是在徐长宁的帮助下越来越强,现在已经足够可以抗衡他这个储君之位了。

    闵迟道,“臣观他那些论策多是流于表面,言辞佳而无实际意义,就算有谋,也必定是些小聪明,而他入秦以来,步步为营,每一计都显示出他的深谋远虑,何也?”

    “难道是有高人背后指点?”太子揣测道,“这高人还是秦人!”

    闵迟点头,“不错,徐长宁游走列国求官,屡屡碰壁,他在入魏之前曾入秦,再入魏国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其中因由,想必不用臣细述。”

    徐长宁在别国求官也不是毫无所获,他那点小聪明加上极擅言辞,足以谋到一个安身立命的职位,他在燕国做过一名小吏,两年之后辞官离燕。当时他很年轻,已经算是很有作为了,然而却不满与此,可见此人有野心。

    “保公子嗣,秦人有什么好处?难道是公子嗣通敌叛国,为求王位与秦人做交易!?”太子问道。

    闵迟唇角微微翘起,“这就是此人的高明之处。秦国狼子野心,列国皆有所查,臣便假设他们意欲兼并天下,于是设身处地的站在秦国立场去想。秦魏仇怨颇深,看起来最有借口下手,但就长远战略来说,全力攻打魏国必然招致周边列国的警惕,有公孙衍在,怕是合纵再成,因而先吞并魏国并非明智之举。”

    太子长大嘴巴,敦厚的面上难以掩饰震惊。

    “秦国往西开拓疆土绝非偶然,据臣揣测分析,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大约会是楚国。”闵迟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子上绘图。

    太子顺看着他手指飞快的涂抹,转眼间竟是一覆简略的巴蜀与楚之间的地图,接着便听他道,“巴蜀之地居高临下,易守难攻,顺着此江南下……”

    闵迟仔细讲了攻楚策略,太子感叹不已,起初他觉得楚国实力强大,不容易攻取,但听完闵迟的入侵策略,连他都觉得似乎真是很可行。然而他更感叹自己的父王果然目光如炬,怪不得要费尽心机的留下一个年纪轻轻、名声狼藉的人。

    “在攻楚期间,秦国岂会容我魏国修养生息?”闵迟双眸中闪烁着旁人看不懂的神采,“他们是打算先乱我内政,蚕食我国西边领地,待时机成熟,可以迅速鲸吞之。”

    “先生奇才!”太子除了干巴巴的赞叹一句,真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太子愣神了片刻,回过神时忙寻了茶壶,亲自给闵迟斟上一杯水。

    “请恕我直言,先生如此谋划,入秦必是高官厚禄,为何甘愿留在魏国?”太子问道。

    闵迟缓缓摇头,“我不如宋怀瑾。”

    太子惊的手一抖,几滴茶水落到手背上,烫的他一个激灵,“先生雄才伟略,何出此言!难道那宋怀瑾是通天人物不成!”

    闵迟的笑容复杂,“他能将天下装在心中,做出这一番旷世的战略谋划,我却不过是根据秦国的动向进行揣测,从而应对。一个开拓者和一个被动应战者,这其中的差距一目了然。”

    闵迟之所以认为谋划者是宋初一而不是别人,全因他开始时与宋初一莫名其妙的交锋一败涂地,对她暗中诸多关注,且攻占巴蜀是她入秦不久之后发生,他为了确认此事,甚至不惜办砸差事,亲自在巴蜀查探。

    巴蜀那段,是他最黑暗的日子,宋初一一句玩笑话,逼得他仓皇如丧家之犬,回魏国之后被人唾弃耻笑,连手底下的暗卫都能辱骂他,而他无以自辩。

    那时候他真是想一死以谢天下,但看着自己被踩碎的傲骨,他若不雪耻,不仅枉为大丈夫,枉来这世上走一遭,就连死,都难以瞑目!

    他熬过了黑暗,快速蜕变,吃过教训之后看问题也更加深入更加长远。

    在列国之间,宋初一挑中了秦国,为之谋划,而他选中魏国,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战略谋划,可是如今他才只是在心中画了一个大致的轮廓,那人竟已经开始实施了。

    他有时候觉得很刺激,有时候又觉得挫败,毕竟宋初一比他还小两三岁,就摆出这一盘恢弘的棋局,而他才刚刚落子。

    太子激动之下未曾察觉他的失神,一把握住他的手,“先生惊艳才绝,胸襟更胜,得先生,吾之大幸也!”

    闵迟收回神思,坚定道,“承蒙殿下不弃,臣定当尽心竭力!”

    不觉间,已经夜深。

    闵迟觉得事不宜迟,便道,“如今公子嗣被殿下逼到险境,势必要问计于徐长宁,算算时间,拖的也不短了,秦国背后主谋的应对之策应该快能到达大梁,殿下应当立即派人堵截。”

    闵迟没有错过太子面上一闪而过的犹豫,立即道,“殿下不必忧虑,既然主谋计划周密,在密函定然做了手脚,就算我们截到了密函,怕也不足以治公子嗣通敌之罪,但至少他动不能摇殿下的位置。”



第340章 全面的对峙(1)


    听闻暂时不会伤及公子嗣性命,太子才一口答应立即布置手去截信。

    闵迟已经命人监视徐长宁许久,因此便派了身边的人去配合。

    月色皎皎,满院落霜。

    闵迟屏退所有人,独自去了后院,在角落的假山洞里取出一个鸽笼,从怀中掏出一段红绸紧紧系在鸽子腿上,一扬青袖,鸽子扑棱棱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回道房内,将木质的鸽笼放在火盆中,抄手坐下,静静看着鸽笼被火舌吞噬。

    呆在魏国这些年,他可不是无所事事。

    闵迟与杜衡相识已有十年,深知他算不得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败坏到做掘人祖坟的缺德事,走到最后那一步当真是陷入魔障了。

    杜衡对杜的感情,闵迟无法理解,他未尝生出这种有逆人伦的爱恋,更甚至从来不曾恋慕过任何一个女子,对儿女私情亦不屑一顾。

    与杜衡十年交情,他死了闵迟心里固然心痛,却也抓到了许多可利用的东西。

    杜衡一心要扶持杜做魏国的王后,自然也曾在魏王宫里下了不少功夫,闵迟花了两年时间,才找到杜氏在魏国宫中安插的细作,并且查得他们联系的法子,否则,他也不能得到杜衡从秦国传给杜的密信。

    “巴蜀,呵。”闵迟嗤笑。

    密信上写秦国新军藏在巴蜀,他猜到秦国要先拿楚国开刀,所以刚刚开始也信以为真,但仔细分析之后才觉得不可信。

    杜衡用性命换来的,居然是一个假消息,不仅如此,这信函上还染上了追踪香。

    想必是赢驷恼恨掘坟的幕后主谋,所以要确定是谁吧!

    闵迟取了竹简来,继续写自己的论策。

    火盆里噼噼啪啪的声响,鸽笼形状坍塌·直到变作一堆灰烬,闵迟才停歇,而窗外已露晓色。

    他令侍女进来侍候更衣洗漱,而后坐在饭厅里慢条斯理的用早膳。

    “先生!宫里派人急请!”管家在门外气喘吁吁的道。

    闵迟抬手·侍女将水递到他手上,平静的漱了口,起身理平衣襟走了出去。

    待至宫中,随着引路寺人匆匆进了魏王寝殿,地上宫人匍匐一片,均在呜呜嗡嗡的低低啜泣,哭的好不凄凉。

    太子伏在床榻前·眼睛早已肿成一对核桃。

    闵迟在榻前跪下,接着,外相惠施和公子嗣赶到。

    “我王!”

    惠施一件床榻上的魏王脸色青白,心中大惊,立即扑倒在榻前。

    公子嗣大步走到榻前,伸手探了探魏王的鼻息,满脸惊骇的道,“不可能!父王昨日还好好的!”

    发现魏王已薨的一刹那·公子嗣心里出现的第一感觉不是悲痛,而是惊惧,目前他所处的形势太不利了·魏王一死,他还身在大梁,封地距离太远,他的亲兵根本够不着,太子一旦继位还不是想怎么拿捏他都行!

    惠施袖子拭了拭眼泪,起身扶起太子,“王上心中最惦记战事,臣恳请殿下节哀,尽快即位主持大局,国不可一日无君。”

    公子嗣冷斥道·“你一个外相有何资格插手内政!”

    左郎中声音沙哑,缓缓道,“外相也是相,王上早有言在先,倘若丞相不在,惠子可全权代丞相职权。不过·老臣以为公子嗣之前一句说的有道理,丞相五天前才受太子命亲自披挂上阵,王上昨日还精神奕奕,今日却连一句遗言都未来得及交代,这满殿的宫人竟无一人发觉!岂不蹊跷?”

    太子纵是沉浸的巨大的打击和悲痛之中,此时也脸色微变,这个左郎中与公子嗣走的很近,他帮忙咬着这件事情不放是为什么?单纯为了保命,还是……

    他脑海中一片混乱,不自觉的便看向闵迟。

    闵迟迎上他的目光,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太子移开目光。

    闵迟才道,“臣亦觉得蹊跷,不过臣附议丞相之言,战事吃紧,国不能一日无君,还请丞相做主尽快拥立新君。”

    惠施为人正直,他不怎么看好太子,却更看不上公子嗣,这会儿若是由他主持大局,太子稳稳继位。

    公子嗣和左郎中闻言都惊诧的看向闵迟。按照他们推断,应该是太子故意调开丞相公孙衍和大将军晋鄙,然后趁机谋害王上,迅速登上王位。

    那闵迟不是太子的人吗?为何要帮他们说话!

    “右郎中说的有道理。”惠施看了一眼榻上魏王,唤来魏王身边的内监,“请御医。”

    不管是不是被谋害,君王入殓之前都必须让御医看一看,以安朝臣之心,惠施这么做是正常程序,没有人可以阻止。

    等候御医赶来的时间里,殿内众人心思各异。

    时间突然显得分外漫长。

    公子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他现在不能离开,一离开没事也变成有事了,随着时间缓缓而过,他越来越后悔自己出来的太急,没能带徐长宁一同入宫。

    一盏茶过去,六名御医陆续入殿。

    “几位请。”惠施道。

    太子往一旁退了退,六人陆续上前检验。

    待他们都查验完毕,惠施问道,“如何?”

    六人尚未答话,但那苍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所有问题,医令上前一步道,“回禀丞相,王上是用了剧毒!”

    另一人补充道,“暂时不知是何种毒,不过王上口中还有残留血迹,可见是被人清理过。”

    太子脸色铁青,旋身厉声质问内监,“你时时伺候在父王,昨晚为何不曾听见任何动静!”

    “奴该死!”内监普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奴昨晚莫名其妙-的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就看见王上好好的睡着,奴轻喊了一声,王上未曾回音,奴以为是睡熟了,便不敢再打扰。”

    一个内监,没有证据也不敢当众将此事乱说。惠施立即将殿中所有宫人都集中起来亲自审问。

    但凡是值夜的宫人都说自己有一段时间昏睡,且时间相差不远,都是子时前后。

    那是卫士换班之时,虽没有什么空隙可以钻,但内殿所有人昏睡过去最不容易让人察觉。

    魏国与秦国不同,殉葬制度依旧保留,魏王能活几天就意味着这满殿的宫人能活几天,他们无不盼望魏王能够长命百岁。


第341章 全面的对峙(2)


   “昨晚王上可有进食?”惠施问道。

   内监现在对那个害死魏王的人恨的牙痒痒,回答的事无巨细,且没有顾忌,决意死也要拉着幕后黑手陪葬,“昨天傍晚众公子前来求见,王上精神不济,只见了太子与公子嗣,坐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王上便令太子离开,之后由公子嗣亲侍汤药。”

   公子嗣紧紧握拳,面色阴郁。

   “王上服药之后睡了一个时辰,醒来时召左郎中询问太子处政情况,聊了两刻有余,奴伺候王上喝了两口水,王上便又睡下,一直睡到戌时末,用了半碗小米粥。”

   内监顿了一下,恨恨道,“王上的吃食,奴一向是先试毒,那米粥奴一样试过。用完膳后,王上难以入眠,便叫奴点了安神香,又将地图扯着在榻前,看了半个多时辰。入睡之前,王上说有些头疼,奴便赶紧令人去请值夜的御医王溥。他说没有大碍,是思虑过甚劳累所致,叫人煎平日一半的药量,王上服下之后就休息了,奴就是在那之后昏睡过去!”

   或许是平时柔声柔气惯了,这内监便是咬牙切齿也撇不去柔软,让人听着十分不舒服。

   惠施揉了揉脑门,转头与太子道,“此事便交予臣彻查吧,太子与公子陪伴王上,臣会马上通知三公和宗室族老,请他们入宫主持丧葬事宜。”

   太子与公子嗣拱手道,“有劳丞相。”

   惠施回了一礼,转身出去,令人去压王溥过来。

   说是叫两人陪伴魏王,其实是委婉的告诫他们,在三公和宗室族老到达之前不得离开寝殿,算是变相的禁足了。

   公子嗣黑眸沉沉的盯着太子,太子这回竟是毫不退缩的回视,他们现在都认为是对方下的手。彼此眼中的恨意遮掩不住。

   前方战场有公孙衍和晋鄙坐镇,其实太子关注还是不关注没有两样,他在这里呆着一两个时辰耽误不了多少事情。

   “太子为何要调走丞相?”公子嗣面色阴冷。

   太子皱眉,“大将军一人抵挡不住秦军,丞相亦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不动用丞相,你叫大魏国坐以待毙!?再者,你有什么资格逼问孤!”

   “哼!”公子嗣险些咬碎后槽牙才生生忍住怒气。“父王突然一去,得益最多的就是你,我岂能不怀疑?”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太子纵然向来温和,这会儿还未从丧父的打击中走出来又被反咬了一口。哪能不发飙?

   不过他尚未作出反应,便听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殿下何曾得了不该得的益处?公子说这话有伤和睦,王上英灵未远,还请公子慎言。”

   一句话将公子嗣赌的哑口无言。

   左右郎中作为王上近臣,有适当的规劝的资格。除了王上,他们还不屑规劝旁人,说公子一句是给他面子。

   公子嗣只能狠狠瞪了闵迟一眼,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不再说话。

   ***

   函谷关以东二十里厮杀连天。两军血战五十三天,秦军势如破竹的势头不减,魏军由于公孙衍和援军的加入终于溃败之中找回了斗志。

   公孙衍曾经在秦国时率领秦军杀魏军十万人马,然而此时魏军上上下下不仅不恨他,反而觉得他带来了希望。公孙衍也不负众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回了旧都安邑附近的七八里地,然后立即扎营固防整顿残军。

   秦军被公孙衍打的一个措手不及。亦趁着喘息间隙仔细研究应对之策。

   双方兵力相差不大,主将的水平和经验亦不相上下,一旦停下,双方便进入了僵持阶段。

   八百里秦川腹地,晴好了两日,白雪尚未消融,入目之处一片白雪苍茫。

   咸阳城的街道上被扫的干干净净,露出深灰色的石板地面。因秦魏两国的局势紧张,每一家博弈社中都人满为患,无不是议论此事。

   丞相府内重臣集聚。比起博弈社的慷慨激昂,这里要稍微好一点。

   这些密谋之事不合适在朝堂上光明正大的讲出来,因而先由丞相召集重臣商议,待大致定出结果之后。再由丞相与国君商榷定论。

   “魏王那老叟终于死了,真是出了一口恶气!”赢执叹道。

   他话是这样说,却并未露出高兴的神情,毕竟死者为大,纵然是死敌也应该予以一定程度的尊重。

   “魏王一死,国尉数年谋划怕是要付之一炬了。”樗里疾道。

   众人陷入沉默,纷纷朝宋初一看去。

   “那也未必。”张仪喝了口茶,道,“国尉本意也不是一举毁了魏国,既然他们闹起来了,咱们就煽风点火呗,怎么能烧的旺怎么来。”

   赢执道,“好在国尉有先见之明,分了密函和斥候口传,即便他们劫了密函亦无用。”

   密函是模仿徐长宁笔迹所写,上面写得是张仪想的精妙计谋,而斥候口传的却是宋初一按照原计划定的计策。

   宋初一不无感慨的道,“魏太子一派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从前闵迟的开始时还带着一腔正义,就如同宋初一在宋国时那般,之后心性经历了几番转变,摒弃了性格中所有累赘,越来越狠辣果决,三十岁以后的闵迟就如同雄鹰破笼而出。

   如今这变化竟是提早了许多年。

   大约是因为遇上她之后路途更坎坷了吧!果然坚韧的人能在逆境中迅速成长。

   “今日聚集诸位,主要是为了这个。”张仪打断他们的话题,将一卷竹简摊开,“魏国的议和书。”

   “议和!?”魏章怒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魏章亦是一名猛将,今年才二十多岁,身长八尺,形貌粗犷,与张仪师出同门,学的兵法,有勇有谋,只是脾气十分暴躁。

   他和甘茂两人。是樗里疾与张仪一同提拔上来,均是年轻有为的将领。

   公孙'道,“我瞧瞧。”

   有士卒上前取了议和书递给他。

   秦国掌实权者基本都是武将,就算是任了文职的人亦绝不失勇武,随时都可披甲上阵。在座有七成是武职,剩下的文官亦都能文能武,而纯粹的文士一般只任内政官职,除非是像张仪这样有匡政大才之辈。或者兵家谋士。

   待众人传看完毕后,张仪才道,“议和还是打?”

   “当然要打!”魏章立即道。

   当下便有一大半人附议。

   魏人掘了秦国先君陵寝,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们都是些武将。在这种事情上,当然不会想到退缩。

   甘茂道,“列国都眼瞅着这件事呢!把他们往死里逼也不行。”

   张仪点头,“不错。”

   宋初一抄手围观了半晌,冷不丁的插一句,“议和也要议,但打也是要打的!”

   在战火之中议和的情况比比皆是,没有谁规定议和的过程中一定要罢兵等结果。

   如果要议和,秦国这边肯定是张仪出马。魏国必也得派出一名丞相,并且能招架住他的也就只有公孙衍和惠施。公孙衍正指挥作战,倘若他作为议和使臣,被张仪缠住,魏军怕是抵不住几天。

   若公孙衍不能出马,只好派惠施。

   而惠施一旦离开大梁,可想而知。太子与公子嗣怕是立刻就要撕破脸皮,说不定还会引发都城兵变!

   真是阴险啊……

   “国尉所言甚是。”公孙'道。

   樗里疾和张仪亦是这个意思,只不过细节还需要商议。

   众人一番议论,敲定大致策略。

   樗里疾便将此事先放下,说起魏国内政,“魏国储位之争,看来我们暗中得助魏嗣一臂之力。”

   魏太子给人的感觉一直是敦厚老实,仁孝善良。如果是一个太平盛世。这么一个君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现实情况是,魏国若是有这么一个君主当政二十年,很快就会衰败到再也爬不起来。所以一开始秦国方面认为魏太子即位于秦国有利。

   但这次王位之争,魏太子突然显示出了如此狠辣果断的一面,着实令人心惊。

   经过秦国众臣反复琢磨。杀魏王这件事即便不是魏太子所为,也必定是他身边谋士的手笔,这说明他身边一旦有手段过人的谋士影响,也能成事!既然是这样,秦国就必须竭尽全力阻止他即位。

   大体的策略暂议定之后,樗里疾与张仪便立即进宫与赢驷做最后商议。

   宋初一则返回国尉府。前方战事正激烈,宋初一在后方坐镇,十二时辰随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

   谋杀魏王一案三天便有了结果。

   御医王溥引鸩自杀,在他房中找到了一只尚未来得及处死的鸽子,惠施立即命人将鸽子身上涂上追踪香,那鸽子盘桓三日之后,飞到了公子嗣府内,被他侧夫人杜接了。

   惠施令人搜公子嗣府邸,发现在杜院子里有七八只鸽笼。

   铁证如山!

   满朝哗然,这个结果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因为太子仁厚是有目共睹的,且他本身就是储君,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非杀魏王不可,而公子嗣最有可能谋杀魏王,只是所有人没想到他下手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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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是谁下的手(二更)


   因有徐长宁这个内应,早在开战之初,秦人便将杜给绑了,趁乱送至秦国。当杜衡的身份曝光,消息传到魏国,公子嗣想杀了杜以明自己清白的时候,才发现杜已经失踪,于是连忙找了一个美姬代替,将其弃凌虐的几乎辨不出人形才杀掉示众。

   杜氏的人也已经因此被满门抄斩。

   杜的院子从此被封,里面的鸽子早就饿死,只剩下鸽笼。

   杜已死,放鸽子的人是谁已经呼之欲出……

   赢驷得到这些消息时,正在角楼上与樗里疾议政。

   雪又下起。

   身边炉火正旺,赢驷起身望着外面的急吼的风雪,低叹,“抗衡我大秦三代君主的魏王,死的如此窝囊,真是讽刺。”

   魏王一生做了许多错误的决定,魏国随着他的年老日渐走向衰败,但不可否认,魏国也曾在他手中成为一方霸主,也曾有过魏武卒方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辉煌。

   赢驷微微侧头,问樗里疾道,“谁下的手?”

   樗里疾道,“不知,不过国尉斩钉截铁的说是魏太子一派,臣很难想象魏太子府里那帮门客能有这样的手笔。”

   “是闵子缓吧。”赢驷拍着栏杆,悠悠道,“这桩事办的精彩。”

   樗里疾瞧见他面上浅淡的笑意,微微愣了一下,知晓他这是对有才之士起了兴趣。

   “国尉与此人水火不容。”樗里疾知道赢驷一向很理智,却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赢驷嘴角噙笑,斜睨了他一眼,未曾答话。

   天下有才之士何其多,赢驷从未想过占全,譬如公孙衍那样的大才,说放时便眼也不眨的放了,只不过有雄心的君主对于人才都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热爱罢了。

   冬末的魏国,真是乱的热火朝天。

   议和之事最终因为大梁闹的不开胶。惠施难以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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