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江山美人谋-完结-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宋初一对陶定的为人所知寥寥,只听说他崇尚儒学,再加之匠者大多都是朴实之人,所以可以大概猜测出他的大致性格。

    其实宋初一可以充当卫国使节去拜见宋剔成君,但好色又暴躁如宋剔成君,他的夜晚,宋初一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叨扰。

    陶定是宋国上大夫,只需沿途问几个人,便轻易的找到了他的府邸。

    宋初一上前去敲了敲门。少顷,便有一名老叟开了门,从门内探出头来,略打量了宋初一几人,问道,“不知三位暮色前来,有何贵干?”

    “老人家,打扰了。此处可是上大夫陶定的府邸?”宋初一还是确认了一下。

    “正是。”老叟答道。

    宋初一拱手道,“在下乃是卫国使节,奉卫侯之命出使贵国,有要事前来拜访陶大夫,劳请老丈代为通传。”

    老叟一听如此,立刻道,“你且侯一侯。”

    说罢,将门又关上。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老叟再次将门打开,“使节请入。”

    宋初一进了门,便见一名布衣中年男人在阶下等候。他见三人进来,两名壮汉跟在身后显然是护卫,便未曾多留意,只满脸不可置信看着宋初一的道,“你就是是卫国使节?”

    中年人身材干瘦矮小,并没有比宋初一高多少,五官倒是端正,只是两颊微微凹陷,颧骨凸出,面相上便显得颇为清高傲气,一如他的语气一般。

    “正是。”宋初一微微笑答道。

    中年人嗤笑道,“卫国无人了吗?竟遣了一个乳臭未干的童子过来”

    宋初一走下门阶,笑盈盈的看着他道,“素知宋国人杰地灵,曾出孔子、墨子、庄子、惠子,天下大学半数皆出于宋,又听闻陶大夫又乃是一代大儒,怀瑾万分仰慕。”

    中年人面色虽然不变,目光却显露出几分骄傲之色。

    “不过,今日见到足下,怀瑾忽然明白……”宋初一眉梢微微一挑,声音缓而冷,“宋国为何会出了这么多圣人,还是从春秋五霸沦落至斯。”

    这是极重的话了,简直是因为中年人的怠慢,而对他的人品德行能力,以及宋国所有人的人品德能力行产生了质疑。

    中年人闻言脸色骤变,几欲发作,但宋初一把陶定也拉了进来,倘若他发作,宋初一保不准又会对陶定的德行质疑,他身为弟子,可不敢随意辱没老师的名声,遂只好忍了又忍,向宋初一深深作揖,“吴迟以貌取人,怠慢了使节,实在是修养不足,还请见谅。”

    宋初一态度陡然一变,笑容满面的伸手扶起他道,“先生严重了,怀瑾知先生如此说法,乃见我年纪轻,难免不信任,故而考验。怀瑾也是宋国人,又如何会随便贬辱母国?先生快快请起。”

    中年人老脸一红,干咳一声,却还是默认了宋初一的说法。她给的这个台阶,实在太不容拒绝了。

    “不知先生尊姓大名?”宋初一客气的问道。

    吴迟的比方才态度好了许多,“在下吴迟,字子须。”

    迟和须都是“待”之意。

    宋初一施礼道,“在下宋怀瑾,见过子须先生。还望先生莫怪怀瑾方才出言无状。”

    吴迟以貌取人,轻视他人在先,宋初一不仅给了个台阶下,还如此谦恭有礼,他也是崇尚儒家仁义礼的人,心中自然羞愧难当,因此对待宋初一又亲切了几分。

    跟在宋初一身后的季涣和允弱见如此情景,对她又重新拾回了一点信心。

    吴迟引宋初一等人到了厅内,道,“使节稍候,老师片刻将至。”

    宋初一拱手道,“有劳子须先生。”

    “不敢当。”吴迟再次看了宋初一一眼,他心中此刻也重新估量了宋初一,从一开始进门,他的表现便十分沉稳,丝毫没有少年人轻浮急躁。反过来想想,卫侯虽然一直龟缩着,却并不算昏庸,三万军队困于宋,他不会不谨慎。

    吴迟退了出去。宋初一便寻了一席,跪坐休息。她骑了整天的马,浑身都要颠散架了。

    季涣抱剑立于宋初一身后,垂眸见她拢着袖子正身跪坐,闭眼休息,如其他士人没有两样,全然看不出是个女姬。回想起来,自从入陶定的大门之后,她整个人的气度便全然不同的了,便如一把沉稳却隐藏锋利的剑,令他感觉颇有一种势如破竹的气魄。

    其实在前世,宋初一的态度会更随意一些,无论谈正事还是私下里,大都是同一副模样。然而如今她的年龄使她显得太稚嫩,倘若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更加不能令人信服,恐怕那吴迟直接便会命人把她给丢出去了。

    一声轻咳,鬓发花白的陶定走了进来,他身着一领浅灰色的麻布衣,满头花白的头发松松挽起,尚且魁梧健硕,看上去倒像是武将更甚于文臣。许是因为在自己府中又是晚间,陶定并未高冠华服,这样反而使他略有些严肃的面容显得柔和了一些。

    宋初一听见声音,立刻起身相迎。

    “上大夫。”宋初一躬身作揖。

    尽管早听吴迟说过宋初一年轻,见到她时却还是略有些吃惊,但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常态,微微抬手道,“使节不需多礼。”

    宋初一抬头,看见陶定在主座上跪坐下来,吴迟跪坐在他身后。陶定身材挺拔,虽则吴迟更年轻些,但两相比较之下,倒是衬得吴迟形容猥琐起来。

    “使节请坐。”陶定道。

    宋初一道了声谢,便跽坐下来。

    有侍婢进来奉茶,陶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不知使节前来所为何事?”

    明知故问

    宋初一道,“在下为此次宋卫之战而来。”

    “那就不必多言了,你回去转告卫侯,此事我宋国绝不罢休。”陶定淡淡道。

    宋初一也不着急,微微一笑,“抛去使节的身份不说,在下也是宋国人。请恕我直言,宋国就算不罢休又能怎样?难道想从魏国借道开战不成?我想魏国肯定愿意借道,但此一战必耗宋国元气,想必魏王会十分乐见其成,不过到时候宋国恐怕危矣”

    卫国国土全部都被围拢在魏国之内,乃国中之国。想攻打它,无论从哪个方向,也必须要经过魏国土地。

    宋初一说完,坦然的喝了一口茶。

    张仪说要哭诉,当然得哭诉,但不是对着陶定哭,宋初一得攒着这把眼泪去宋剔成君面前嚎。

 第二十五章 是谁更可悲

    第二十五章 是谁更可悲

    陶定面色丝毫不变,只是上下打量了宋初一一番,“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上大夫过誉,怀瑾愧不敢当。”宋初一微微施了一礼,接着道,“怀瑾此次来,倒也并非全然是为卫国谋事,实不忍母国惨遭灭国之灾。”

    “危言耸听”陶定冷笑一声,“魏国在齐、秦等国连接进攻下遭到失败,国力大衰,想必使节还不知,秦孝公薨了,秦魏死磕了这么些年,怎么能不趁着新君即位政权未稳时报仇雪恨?”

    宋初一拢着袖子,不可置否的一笑,却也不接着这个话题,转而道,“不知上大夫可知太子驷其人?”

    赢驷,也就是如今秦国的新君,前世时,宋初一所在阳城就在秦魏交界附近,因此虽未曾见过其人,却对他了解极深。

    宋初一见陶定未曾答话,便继续道,“秦国此番无争储之乱,上至大良造,下至庶民,毫无动荡,何来政权不稳之说?就算魏国出兵,依旧占不到任何便宜

    况且在下听闻,太子驷自小尚武,且在兵事上天赋异禀,太子太傅更是猛将赢虔。在下敢断言,其即位之后,秦国将如猛虎出匣,便是魏国不主动出兵,秦魏迟早也有一场死战。这一点连在下都看的一清二楚,魏国又怎能不知?所以当务之急,是备战而非急袭。”

    陶定不禁坐直了身子,秦孝公薨也不过就是三五天前的事情,他处宋国权利中枢,得了快马密报才得知此事,本以为这个消息会令宋初一措手不及,谁知她依旧沉着冷静。

    此时,陶定才真正把宋初一的话放在心上。

    宋初一自然将他的变化看在眼中,面上愈发平静了。她微微笑道,“何为备战?兵马粮饷也。宋国,沃野千里,物产丰富,自古便是富庶之地,倘若能以极小的代价攻下宋国土地,岂不正好?”

    “魏国当真有心伐宋?”陶定满面肃然,倘若真是如此,宋国还真有可能陷入危境。

    “岂敢说假”宋初一愤恨道,“上大夫应知,我主上从未有争雄之心,这回倘若不是魏王胁迫,我们又岂能通过魏国,用区区三万人马围攻睢阳”

    说卫侯没有争雄之心,简直是太抬举他了。况且就算他有争雄之心,卫国也已经有心无力。

    陶定沉吟片刻,立刻起身道,“使节且在府上休息一晚,老夫立时去面见君上”

    “自当从命”宋初一拱手作揖。起身时,便已见陶定疾步匆匆的走了出去。

    其实这次卫国攻宋,宋国上下也觉得很奇怪,但因为弄不清卫国究竟出了多少人马,所以也猜不透其中原因。宋国虽不能攻卫,但倘若有战俘在手,多少也能从卫侯那里捞点好处。宋剔成君已经很久没有尝过压迫人的滋味了,这次岂能放过?

    宋初一说破魏国阴谋,陶定岂能不急。

    “宋子好口才。”吴迟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

    宋初一未曾答话,只冲他浅淡一笑。

    吴迟出去后,很快便有侍婢过来领她去了住处。陶定的府邸从外面看实在很普通,可是屋里面用的都是极好的东西。

    躺在温热的浴汤里,宋初一舒服的眯起眼睛。她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好好享受了……似乎时间也不甚久,但是经历了一回生死,便觉得如隔了几十年一般。

    宋初一困意袭来,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一双柔软温热的小手在她上半身游移,还挺舒服……

    手?

    宋初一猛的睁开眼睛,冷冷盯着这双手的主人。

    “奴……奴是来伺候先生沐浴的。”少女见宋初一目光冷漠中带着凶狠,吓得噗通跪倒在地上。

    “你起来。”宋初一道。

    少女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爬起来,却是不敢站直身子,微微屈膝在浴桶旁,恰与宋初一的高度差不多。

    宋初一从水中伸出手来,狠狠的一把抓住少女的下颚,将她的脸抬了起来,仔细打量了她几眼。

    也不知道是谁的安排,少女看起来与宋初一现在的年龄极为相仿,五官玲珑可爱,身上只着了一件素白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片宛若凝脂的肌肤。

    宋初一掐着她下颚用了力气很大,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吃奶的力气,痛的那少女顿时泪盈于睫。但她很平静,仿佛并没有刻意的使出力气。

    “抬眼看着我。”宋初一声音冷若冰霜。

    少女不敢忤逆,怯怯的抬眼,接触到宋初一隐带戾气的目光,缩瑟着闪避目光。

    还好……宋初一故意这样,只不过是为了不暴露女子身份,好在这只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从她的神态来看,确实没有发觉异样。

    少女感觉宋初一盯着她良久,气势也缓和了许多,撞着胆子小声道,“管事说,倘若先生想让人侍寝,亦可。”

    宋初一松开她。少女见宋初一良久未曾回应,又道,“奴还是处子。”

    “滚”宋初一冷冷道。

    少女脸色倏白,不知哪里又做错了,也不敢再多言,连忙欠身匆匆跑了出去。

    宋初一静默了片刻,才抬手摸上自己的胸脯,不禁骂道,“鸟摸了半天竟然没摸出来?是我太可悲,还是她太可悲?”

    宋初一回过神来之后,才发觉在水里泡的久了,腿上被磨破的地方开始有些刺痛,于是也不再多呆,将身上洗干净之后便爬了出来。

    陶府给她准备的是一件未漂染的素色麻布衣,对于宋初一来说大了很多,但广袖宽袍,穿上之后别有一种不羁的落拓之姿。

    季涣和允弱早已经清理干净,等候在浴房门前。他们听见房门吱呀一声,抬眼看去,却是怔了一下。眼前之人依旧不算美丽,但是一袭麻布素衣,趋步行动间广袖微扬,宛若流云,墨发湿漉漉的在身后用帛带松松绑起,露出饱满的额头,素净的面容,她目光平静望过来的时候,无端令人觉得安宁。

    “你们两个混蛋”宋初一一张口便破坏了这种高雅之资,“身为护卫,竟不知拦着那女姬倘若她捅我一刀,你们两个又待如何?”

    季涣听见她骂人的时候正欲发火,但听见后面一句话,却将反驳的话咽了回去。他们两个是头一次护使节入他国游说,见宋初一与陶定谈的很顺利,便放松了警惕,那女姬说是伺候宋初一沐浴,他们一时大意,便放那她进去了。

    季涣现在想起来,连他知道宋初一是女子的时候都产生的极大的怀疑,更逞论宋国国君和权臣?即便那女姬不是刺杀,也会知道宋初一的女子身份,到时候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顷刻便会毁于一旦。

    “那她……”季涣手心冷汗冒了出来,倘若此次因他一时大意葬送了三万将士性命,他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第二十六章 衣长者之衣

    第二十六章 衣长者之衣

    “倘若出事我还有闲情骂人?”宋初一拢着袖子在廊上蹲坐下来。

    季涣松了口气,才发觉自己背心都已经湿透了。此时他再也不敢存任何轻视之心,因为相形之下,他方才的作为实在愚蠢。

    虽则,季涣并非故意怠慢宋初一,但他潜意识里便不曾瞧得起她,倘若坐在这里的人是张仪,想必今日的纰漏也不会出现。

    “既然决定用我,就拿出万分的忠诚来不是对我宋怀瑾忠诚是对你们卫国三万将士,是对你们卫国”宋初一仰头,目光平静且淡漠的盯着季涣,“倘若现在说不信我,还来得及。”

    季涣无地自容,垂头抱拳道,“属下知错此等事情绝不会有第二次”

    在这件是上,最大的错要归诸于季涣身上,允弱不过是个小小兵卒,在千夫长面前没有多少说话资格,因此宋初一也并未责问于他。

    见宋初一转身往寝房走,季涣忍不住问道,“怀瑾先生,陶大夫既然去面见宋君,此事是否已经有几分胜算?”

    宋初一顿住脚步,回过神来,微一挑眉,“胜算,有,不过在我这里,不在陶定。”

    非是宋初一狂妄,而是事实如此。

    陶定一心忧国忧民,以其地位在宋剔成君面前也能说上几句话,但陶定是儒家的坚实拥护者,并且曾极推崇孟子,孟子曾提出“民贵君轻”的说法,在这个君权至上的年代,但凡是个君主都不会真心喜欢。

    据宋初一所知,宋剔成君最信任的人是上卿宋偃,不过宋偃好敛财,且十分“务实”,就算给他画再大一张饼,许诺多少钱财宝物亦无用,除非带着东西去敲他的门。宋初一两袖清风,恐怕敲了门便会被人抬扔到大街上。

    说服陶定,事情也就成功了一小半,剩下那大半,就看明日了。

    身在宋国,有些话不能说出来,宋初一也就没有同季涣解释的意思,兀自进屋睡觉去了,临关门前,宋初一咧嘴一笑道,“季君,希望今晚不会有女姬爬到我的榻上,届时,我可就不能保证依旧稳妥了。”

    她虽然上面没有,下面却也没有。

    “是”季涣面色肃然。

    宋初一干巴巴的笑笑,转身关门,边爬上榻边嘀咕道,“难道这个笑话不好笑?还是说的太深奥了,那傻大个听不懂?”

    宋初一果断相信后者。

    一夜月光清冷,屋外季涣和允弱两人轮流守夜,屋内宋初一躺在偌大的榻上,从竖着睡到横着,从中间睡到床尾,又睡回床头,从横的又睡回竖的。

    次日睁眼的时候,与昨晚睡的姿势竟没有多大差别,只是头发衣衫一片凌乱。因此宋初一从来都认为自己睡觉很端正,至今仍旧如此认为。

    简单的洗漱,用过早膳之后,便有人过来伺候宋初一沐浴更衣。所谓沐浴,并非真的是要泡澡,而是在浴桶中放入香料,除去身上异味,是表示对君主的尊敬。

    宋初一遣散侍婢,自己冲了冲,穿上准备好的干净衣物才走出浴房。

    因着昨晚睡时头发还未干,在榻上拱了一夜,今早又弄湿,两名侍婢整整汗流浃背的梳了小半个时辰才疏通。

    “不用加冠。”宋初一认为年龄小,就不必刻意做成年人装扮,这给人看起来,反倒如稚童衣长者衣。

    “这是主事吩咐的呢。”侍婢为难道。

    宋初一并未答话,反而击节而歌,清淡的嗓音,在空旷的寝房中回荡,倒也不失韵味,“芄(wán)兰之支,童子佩觽(xī)。虽则佩觽,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芄兰之叶,童子佩韘(shè)。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这是诗经·卫风里面的一首,叫做《芄兰》,其大意便讽刺一个童子尽管佩戴着成人的服饰,作出一副端庄严肃的样子,而行为却仍幼稚无知。

    宋初一回头看着侍婢惨白的脸色,微微笑道,“为了表示对贵国国君的尊重,还是莫要做此戏耍于人的装扮,你说是吗?”

    “奴婢不知。”侍婢匍匐在地上。

    “我乃卫国使节,谨慎些也是应当,你不必惶恐。”宋初一站起身来,对着镜子照了照。她对这身素色的宽袍倒是很满意,昨日着的玄衣虽然沉稳,却显得她腰肢纤细,倘若有人刻意留心,恐怕就能看出不妥来。而这一身衣袍,许是有人刻意想让她出丑,准备的宽大许多,倘若不戴冠,到能显出几分少年人的不羁,也恰好掩饰了她的体型。

    “府内车辇已备好,使节是否可以出发?”门外有侍婢问道。

    宋初一便就这么走了出去。由侍婢引领上了牛车,缓缓朝宋国宫殿驶去。

    时下的马车有两种,一种是牛车,一种是马车,然而事实上,无论是牛车还是马车,都是极为奢侈的东西,但战火纷飞,马匹大都用做征战用,贵族普遍还是用牛车。

    约莫只行了一刻,车便停了下来。

    宋初一抬头看去,长长的阶梯,两侧卫军林立,往上看只能见到一个宫殿的屋脊,隐约能瞧见神兽花纹。四处全部都用石砖铺就,简单的灰色正衬出一种儒雅和大气。

    “卫国使节到”

    宋初一的脚刚刚落地,楼梯的最上面便有个尖细的声音高喊。季涣和允弱是无法跟着上殿的,只等在下面等候。

    宋初一走上去时,才听见站在宫门口的寺人接着高喊,“卫国使节到”

    这种情形,她并非第一次经历,且经历过一回生死以后,心境比以往更为淡然。

    宋初一在门口脱了鞋袜,走入殿中。殿内的地板上铺了厚厚的羊毛毡,四周有火炉,光着脚也不冷。

    “卫国使节奉卫王之命拜见宋君。”宋初一作了长揖。

    顶坐上的人忽然冷笑了一声,“怎么,卫侯觉得不安心,还先后派了两位使臣过来?”

 第二十七章 见眉目如旧

    第二十七章 见眉目如旧

    宋初一抬头,见主座上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形貌端方,颇有些温文儒雅的气度,但是两鬓微霜,一副疲态,显然纵欲过甚。

    宋初一早料到可能会撞见卫国使节,但她不惧,只要目的不相逆,她不信前来出使宋国之人是个傻蛋,会在殿上与她对峙起来,“主上之意,怀瑾不敢揣度,但怀瑾确是为那几万将士而来。”

    “哦?”宋剔成君垂眸,冷眼看着立于下面的两人,“卫侯倒是有意思,派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年幼,嘲笑寡人吗?”

    闻言,宋初一转头,在看到那人容貌时,面上不由错愕。

    那是一名年约十八九岁的男子,身材颀长,一袭月白深衣,深蓝色的领口和袖口,高官华服,映衬一张俊美的脸,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却是……闵迟。

    前世,宋初一遇见闵迟时,他已然二十余岁,那时候的风姿自非现在可比,但眉目依旧。

    闵迟见她直直的盯着自己,不由蹙起好看的眉,也不再理会她,拱手回答宋剔成君的话,“宋君严重了,并非是嘲笑宋君,而是我卫国实在无人。”

    满殿文武陡然爆发出一真大笑,在空旷的殿内轰如雷声。宋初一也不再纠结是事后是否要捅闵迟几刀泄愤,趁着众人笑的正欢,她当即以袖掩面哇的一声嚎了起来。

    笑声几乎是戛然而止。一名约莫三十五岁上下的华服男子满脸轻蔑的笑意,颇感兴趣的问道,“小儿因何殿上啼哭?”

    呼一国使节为“小儿”并言“啼哭”,这是极其无礼的行为。

    倘若是个顾忌颜面的清高士人,必然已经怒不可遏,但宋初一从来不在意这些,掩面抽噎,“怀瑾亦是宋人,今见母国将亡,心中哀伤欲绝,故而失态。”

    “无稽之言”那华服男人面上笑容倏地敛起,从一只笑面虎陡然肃然起来,他朝宋剔成君拱手道,“君上,此人妖言诅咒我宋国,该叉出去砍了”

    “上卿莫急,寡人倒是要听他如何说。”宋剔成君道。

    原来是宋偃宋初一陡然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刻薄,因为她来到宋国之后并没有去拜访他,而是去求见陶定,他定然以为她带了许多金银珠宝献给陶定,故而心生不快。

    瞬息之间,宋初一便明白缘由,她也无暇顾及,立刻答宋剔成君,“魏军屡屡战败,魏国声势大衰,兵力更比不上庞涓统领军队之时。但这也正是宋国最危险之时”

    宋剔成君虽然纵情酒色,但他能够篡位成功,就绝非一个庸碌之辈。

    他略一想,便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不禁坐直身子问道,“此话怎讲?”

    “众所周知的,秦魏两国几乎一年三小战,三年一大战。如今魏国国势衰落,而秦自商鞅变法之后,国力大增。太子赢驷长于兵略,秦人亦好战,如今新君即位,势必要与魏国血战到底。魏国必将备战,但短期内如何获得粮饷兵马?”

    “何也?”宋剔成君问道。

    “以战养战。”宋初一微笑着缓缓道,“以最小的战争获得最大利益。齐、楚、韩、赵、宋,君上以为,魏国会选择向哪一国挥兵?”

    宋初一说的这五国,均与魏国接壤,除了宋国之外,其他四过都列数战国七雄。其中齐楚实利最强,而韩赵魏三家分晋之后,便有过数次结盟,在这等情形之下,魏王应当会忙着与这几家交好吧

    宋初一见众人面色凝重,姿态越发从容,“外臣曾听闻一趣事,想讲给诸位听一听。”

    “先生请讲。”宋剔成君态度比方才严肃的多了,并且也给了宋初一足够的尊重。纵然他说是趣事,殿中也没有几个人抱着听笑话的态度来听。

    宋初一娓娓道来,“外臣经过睢水时看到一只蚌露出水面在晒太阳,正巧飞来一只鹜鸟去啄蚌肉。蚌马上合拢其壳,将鹜鸟的长嘴紧紧地挟住,鹜鸟言:今日不下雨,明日不下雨,你就会被晒死。蚌回道:今天不放你,明天不放你,你就会被憋死。双方都互不相让,此时一渔翁经过,轻而易举的便将二者擒获。”

    闵迟静静立在殿上,与其他人一样看着宋初一。她着了一袭素色广袖宽袍,墨发在头顶松松窝了个髻,用一根木簪簪上,浑身上下,既无环佩装饰,亦无过多颜色,正衬她素净的面容。

    “先生这故事讲得有趣。”宋剔成君话如此说,心却是提了起来。魏国便是那等着鹤蚌相争的渔翁啊

    大殿上一片默然。

    陶定垂眸,昨晚宋剔成君交代他今早要想法子戏弄宋初一一番,他便想了《芄兰》的法子。她虽未做全套的装扮,但小小年纪便能以气度撑起成人之衣,当真十分难得。

    宋初一叹道,“此次攻宋,实在是我主上受魏王胁迫,不得已而为之我卫国与周皇室同宗,这一遭,魏王不过是找个由头,让周天子无话可说罢了唉如今恐怕魏王已经以借道为名,占了国土。”

    大军从别国境内经过,要与之商议,大多数情形下,须得付出一定报酬。魏王定然以此为由,名正言顺的吞并卫国城池。

    虽说眼下礼乐崩坏,但兵家说,师出无名,人心涣散,故逢战必败。所以便是为己方军队人心、气势,也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行。

    闵迟知道是时机说话了,便紧接着道,“我主上,愿奉上六车珠宝,百匹骏马,七十名美姬,以及铜器若干,和解此事,还请宋君三思”

    “哼,区区物品,便想将此事了断?”陶定冷哼道。

    宋初一心中诧异,这些东西即便对于一个大国来说都已经不少了啊还不知足?是不是狠了点?

    上卿宋偃大概是私囊饱满,所以便也并未太多刁难。有士大夫建议,“我宋国如此轻易的便放过此事,未免让临边强国以为宋国好欺,不如便让卫侯亲自致歉吧”

    这对于霸国雄主来说是侮辱,但在卫侯这儿却是最简单的事情,只要能揭过此事,别说亲自致歉了,就是为宋剔成君牵马驭车,他也是肯的。

    “老夫,还要再加一条。”陶定忽然插嘴道。

 第二十八章 此地不宜留

    第二十八章 此地不宜留

    满殿一片静默,这都已经要求够多了,还要加什么?主要是,卫国还能拿出什么?

    “他。”陶定看着闵迟道,“使节传信告诉卫侯,我们宋国要宋怀瑾。”

    “额……”宋初一抬手抚上眉梢,信,是可以传,她也不怕被拆穿,毕竟是帮助卫国,又非要祸害他们,但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她自己就可以做主答应。可留在宋国也非是她所愿,这具身体是宋国人,而且看嫁衣的样子,亦非身份低微,万一被认出来,也是有些麻烦。

    而且在列国之间,宋国最是重礼法,倘若发现她是女子,必不能容。绝不适她合久留。

    宋剔成君很欣赏宋初一小小年纪便有此见识,“怎么,先生不说话,是不愿来宋国?”

    他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认同了陶定的说法,只要卫侯能同意把宋初一让出来,宋国便同意修和。

    宋初一从前一直呆在小小的阳城里,这一遭,却发现原来自己还很有前途

    “实不相瞒,怀瑾虽为卫侯谋事,却未曾在卫国任官职,来去皆自由。只是有句话说出来,君上定会降罪于我。”宋初一拱手道。

    宋剔成君听她并未在卫国任职,心中大悦,便道,“先生且说,寡人不怪罪便是。”

    得了宋剔成君的保证,宋初一才小心措辞的问道,“君上可�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