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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人谋-完结-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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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迟之所以用卫国之事陷害她,除了利益之外,多多少少是因为宋初一那句“人生若无一二实力相当的对手,岂不无趣”。他一贯有些傲气的,也想看看这个胆敢信口开河拿天下与他博弈的少年,究竟有什么本事。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是宋初一略胜一筹,虽不成功,但她忠义之名在列国之间广为人知。而他却在魏国被困到了现在才得以翻身。

    这也使得闵迟对宋初一更加好奇。

    静默。

    微风乍掠,颓败的木芙蓉如大雨般哗啦啦的掉落下来。霏霏雾气吹入走廊,湿湿凉凉。

    宋初一终于落下一粒棋子,抬头拢着袖子看向闵迟,理所当然的道,“余私以为,看人不顺眼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闵迟哑然。

    “不要气馁,你这个人还有点意思,说不定哪天我心情一好,看着你又顺眼了。”宋初一好心安慰。倒并非全是戏弄他,这话里半真半假,她现在不能证明眼的闵迟就是前世那个人。但就算不是,前段时间他背后捅刀子的仇也不能不报,顺不顺眼和报不报仇是两码事,她一贯理的很清楚。

    “呵。”闵迟笑道,“承蒙关照。不过正如怀瑾所说,人生在世有个人拧巴着较着劲,也挺好。”

    说罢,闵迟看了棋盘一眼,爽快道,“怀瑾棋艺高绝,我输了。”

    这一局棋才不过下了不到一个时辰,按照宋初一估计,就算是现在的闵迟水平也不至于如此,只怕是有什么事情扰了他的思绪吧。

    什么事情呢?宋初一拢在袖子里的手指轻轻敲着手臂。

    “告辞。”闵迟起身。

    “请便。”宋初一点头。

    目送闵迟带人远离,宋初一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起身走进屋内,在几前坐下,从竹筒里抽出一根竹简,提笔写下闵迟的基本概况,“谷寒。”

    “在。”谷寒立刻走了进来。

    宋初一将竹简递过去,道,“查他。”

    “嗨。”谷寒接下竹简,看了一眼道,“先生主要想知道什么?”

    “关于他的一切,不过近段时间着重查他如今效命何国何人,务必要快。”宋初一嘱咐。她必须得知道这些情况,才能去揣测闵迟来的目的。

    巴蜀之事虽然不像想象中那样迫在眉睫,但宋初一也绝不会容许有人横插一脚,不论是楚国还是魏国。

    “这几日加快行速。”宋初一觉得有必要尽快入蜀。不过,她不着急实行心中的计划,对于闵迟的出现必须得产生危机感,却决不能被他扰乱脚步。

    “嗨”

    谷寒领命出去,籍羽走了进来。

    “先生。”籍羽看宋初一伸手示意他坐下,便寻了个位置跪坐下来,继续道,“方才那人施暗器可没有半点留情。”

    籍羽看他们下棋下的欢畅,心中不免担忧。

    “这一点他与我倒是有些相类。”宋初一点头认同。

    “哪一点?”籍羽虽然一时未曾想到,但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与宋初一相类的特点,必然不是什么好特点。

    “我相信闵迟未曾抱着杀我的决心。”宋初一往扶手上靠了靠,道,“他是本着‘杀不死也不赔,能杀死算赚着’的心理。”

    反正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经是挑明的对立,多着一笔仇也不算多。

    籍羽默了片刻,淡淡的转移话题道,“先生方才在院子中让我看哪颗星?可是看出了预兆?”

    道家喜论天地万物变化,籍羽觉得宋初一既然是道家,多少会懂一些天象。

    宋初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片刻,才恳切的道,“其实我有时候也很懂风情,方才只是想叫你看看那颗星真亮。”

    这话题转的实在不怎么好。籍羽再次沉默几息,冷淡道,“先生早些休息。”

    籍羽走出屋,经过院子的时候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空。重重轻纱般的薄雾中,果然一眼就能找见那颗最亮的星子。

    季涣已经睡了一觉,打着呵欠出来接替谷寒守夜,抬眼却看见籍羽一动不动的看着天空,也不禁抬头望了望,满目都是迷雾,不禁走下廊,问道,“大哥看什么?”

    籍羽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风情。”

    季涣心中疑惑,见籍羽已经离开便也未曾再问。

    他仰着头看了天空半晌,正欲转身回去,看见谷寒正迎面走过来,便问道,“谷兄,何谓风情?”

    季涣虽然看起来木木的,却也不算笨,但是在风雅事上面了解的也比较少,但他觉得谷寒见多识广,定然知道。

    “风情?”谷寒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是观察刮风的情况吧。”

    “不是吧”谷京咧嘴笑,一派纯真的道,“我知道,风情就是婆娘的腚”

 第163章 先生不见了

    收费章节(8点)

    第163章 先生不见了

    “你脑子里除了婆娘还能装点别的吗?”季涣对谷京的说法不屑一顾,心觉得谷寒的解释还比较说的通。

    “先生说的不会有错”谷京纠起眉头。

    “哈”季涣轻笑一声,“我劝你,除了命令,先生的话最好都别信。”

    话是这么说,季涣自己有时候也不知不觉的便被宋初一带进沟里去了,但至少还不似谷京这一副“信先生得永生”的模样。

    “某深以为然。”谷寒丢下一句,抬脚回屋去休息,刚走到廊上,忽又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先生下令尽快赶路,两个时辰之后准备出发。”

    “先生怎么一会一个变。”季涣嘟嚷道。季涣习惯行军,行军途中也偶尔会临时改变原计划,但频繁变更会导致军心不稳,是大忌。

    谷京道,“刚刚籍兄观风情,是不是风情有变?”

    季涣瞥了他一眼,笑道,“怎么,先生不是说风情是女人腚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或许先生说的风情和籍兄说的风情不是一回事”谷京辩解道,一副“先生永远对”的模样。

    季涣无语,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不着痕迹的往一旁站了站。

    一夜安静。

    接近天亮的时候,院子里开始有了动静,剑客们陆陆续续的出了房间。

    籍羽进宋初一的屋里喊了几声,只得到了含含糊糊的应答,便避开众人,先行将她连同席子、被褥卷了卷,从屋里携到了船上。

    谷寒安排了水路,众人上了船之后,安顿好一切,顺利的起帆前往蜀国。

    风和日丽。

    行了一天,快到晚膳的时候,谷京从船舱里跑出来,嚷道,“先生不见了”

    “不见了?”谷寒心头一紧,自从上船,的确一直未曾看宋初一啊他稳住情绪,转头问籍羽道,“籍兄早上把先生搁在哪儿了?”

    “这船上不是只有一处卧房?”籍羽道。

    “是只有一处,可我找了,先生并未在内。”谷京道。

    宋初一作为此行的主心骨,是万万不能出个什么三长两短的。眼下众人心底略有些不安,谷寒道,“不要声张,我们进去找找。”

    话说完,谷寒干咳了一声,方才谷京那么大的嗓门,别说船上,怕是两岸都听的一清二楚。

    几人走进船舱内,略略看了一圈,谷寒压低声音问道,“籍兄,你看有没有可能是昨晚与先生对弈那人劫走了先生?我观他不怀好意。”

    船舱里面一目了然,并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而且尽管宋初一向来不怎么正经,却也不会无聊到开这种玩笑。

    籍羽蹙眉,问谷京道,“其他地方找了?”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谷京抓着脑袋回想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找。

    “还是令人搜船吧。”籍羽看向谷寒。这船不大,也并没有什么暗室和旮旯,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船上,不可能找不见。

    “只能如此了。”谷寒点头,出去吩咐找人。

    夕阳西下,满船没有一个闲人。

    两盏茶的时间过去,四十余人竟然没有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每个人都越来越焦躁。谷寒他们是秦国花大力气训练的剑客,每一次都是保护大秦权臣,因此即便宋初一只是个没有掌大权的柱下史,他们也不敢有丝毫怀疑她对秦国的重要性。万一要是给弄丢了,又岂是他们用脑袋能换回来的?

    “可有人动过卧房里的东西?”籍羽问道。

    沉默须臾,有个剑客站了出来,“上船之前,头儿让收拾寝房,我去撒了泡尿,没来得及提前收拾,所以开船之后立即收拾,别的没动,只将里面一堆被褥席子放进了底舱,重铺了新的。”

    几个知情的人不禁一身冷汗,连谷京都噤了声。

    “你就没发觉那被褥有什么异样?”谷寒无力的道。

    剑客满心茫然,却还是实话道,“沉点。”

    籍羽向来都不是个温柔细致的人,他怎么样卷出来就怎么样丢在了船舱里。倘若是宋初一睡觉老实,保持原样,剑客怎么会发现不了里面有人?关键是她把被褥滚的乱七八糟,清晨上船时候光线暗,剑客慌忙之下为了节省时间,便随便打捆了个包袱丢到底舱去了,根本不是像籍羽那样携着。

    “还不快去底舱把那被褥取出来”谷寒怒道。

    剑客顿时明白缘由,脸色微白,应了一声,连忙跑到底舱去。

    宋初一是那种只要没有光线便可以一直熟睡的人,在里面就没有醒过。

    船舱里太黑,剑客只能掌灯下去。

    他刚下了楼梯,在船板上站定,转眼便瞧见面前的包袱里伸出一只手,挣扎了片刻,紧接着一坨毛茸茸黑乎乎的东西挤了出来。

    剑客也算是见多识广的,面上却还是退了几分血色,一手持灯,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按住剑柄,试探的唤了一声,“先生?”

    “嗯。”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咆哮,“谁他娘的把我被子掖的这么紧”

    剑客顾不得抹汗,赶紧将包袱解开。

    宋初一松了口气,满头乱发的从里面爬了出来,看了看舱内,问道,“天还没亮?”

    “回先生,快天黑了。”剑客端着牛油灯,小心的探问道,“先生可要上去?”

    宋初一缓了片刻,脑袋才逐渐清醒起来。她看着周围的堆得满满的物资,再看剑客的神情,觉得有些奇怪,“出了什么事?羽和寒呢?”

    为什么她藏到底舱?而且不见两位正主?

    “他们在上面等您呢。”剑客没什么底气的道。

    宋初一再次打量眼前的人,认出的确是她带过来的剑客,平时偶尔还会调戏一两句的小青年,这才半信半疑的道,“走吧。”

    出了甲板,一股带着淡淡腥味的河风吹来,空气清新的把宋初一呛住,她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在下面险些闷死。

    “先生”谷京大步迎了过来。

    籍羽抬头看漫天繁星。谷寒清了清嗓子道,“时间不早了,先生用食吧。”

    宋初一眯起眼睛。

    谷寒敏锐的嗅到危险气息,转过身,负手看了看天,与籍羽搭话道,“今天风情不错啊”

    籍羽顿了一下,冷冷道,“你这是在调戏谁?”

    谷寒转头见籍羽拂袖而去,不禁愣住。他只是想说:今天这风刮的顺,便于赶路,这算哪门子调戏?

    不过转瞬间谷寒就想明白了,籍羽果然不愧是做过将领的,脑子就是转的快,立刻便找借口遁走了。只不过这借口实在牵强了些。

 第164章生命的代价

    收费章节(12点)

    第164章生命的代价

    宋初一静下来前后仔细想想,也就大概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

    这一帮剑客个个都是顶尖高手,倘若是真有人来劫杀宋初一,也绝不可能从他们手里讨到便宜,把她扔到底舱这件事情……真的只是意外。

    “这群王八蛋”宋初一坐在窗前,笑骂了一声,低头兀自将昨晚与闵迟对弈的棋局一步步的摆了出来。

    仿佛并不记仇的模样。

    可是接下来的几日,船上一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宋初一看见谁都弯着眼睛,笑的人脊背发凉。只有谷京跟平时没有两样,整日吃饱没事就去找宋初一聊天。

    众人都不禁在心中暗叹,真是傻人有傻福啊至少在头掉下来的前一刻还是幸福的,不像他们食不能下咽睡不能安寝。

    “先生。”门外有人道。

    谷京正在看宋初一自弈,听见有人打扰,立刻起身出门,低声斥道,“崖,先生正在思考,嚷嚷什么?”

    谷崖脑门上冒汗,不会是在思考怎么折腾他吧

    屋内传来宋初一慢悠悠的声音,“进来吧。”

    谷崖走进屋,不敢抬头看宋初一,便躬身拱手道,“三天前属下不慎把先生放到底舱,请先生责罚”

    “三天前啊……”宋初一尾音拖长。

    谷崖身子弓的更深,此时此刻听着宋初一的语气,早已万分悔恨,不应该学籍羽,应该早来请罪的啊

    因着之前宋初一经常与他们开玩笑,所以众人对她还没有深刻的了解,便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但接下来三天看着籍羽和谷寒很默契的躲避,众人这才意识到问题大了。

    “属下该死”谷崖单膝跪地。

    这话并不是虚言,倘若宋初一认真追究,他办的这个事的确该以死谢罪。何曾听说过,有那个军队把主将弄丢了的

    “先记着吧。我也没空想怎么惩罚你。”宋初一漫不经心的道。

    谷崖微微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就这么轻易的揭过了?

    宋初一感觉到他的目光,注意力从棋盘上移开,转头笑眯眯的看着他道,“先生不是个草菅人命之人。倘若不罚又难以立威信,不过呢,考虑到目前正在赶路,不方便带个半死不活的,所以惩罚就先记着,倘若你能立了大功,考虑一笔勾销也不是没有可能。”

    “谢先生”谷崖心中大喜。

    “嗯,去吧。”宋初一道。

    “嗨”谷崖满身轻松的从宋初一屋里出来。

    大家看谷崖好好的出来,不禁奇怪,连忙围上去问。

    “先生很宽容大度,允我戴罪立功。”谷崖毫不大意的将宋初一夸了一通。

    回想起来,宋初一除了下命令的时候严肃些,其他时候都是很容易相处,从来不端架子,跟他们同吃同行,很讲义气。

    屋内,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宋初一唇角挑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叫谷寒来。”

    谷京应了一声离开。

    不出片刻,谷寒便大步走了过来,连衣襟都忘记整理,便道,“先生。”

    “进来吧。”宋初一将手中的棋子抛入钵里,正身坐起。

    谷寒进屋,见宋初一示意他坐下,稍稍迟疑了一下,才在席上跪坐下来,问道,“先生有何吩咐。”

    方才听见谷崖的话,宋初一说没有闲暇想着怎么折腾人,他表示怀疑。但不得不承认,宋初一眼下要想的事情很多,想拿下巴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周密的计划。

    “是否与公子疾联络上?”宋初一问道。

    谷寒道,“尚未。”

    “尽快联系。”这几日宋初一已经将大致的计划想好,但需要得到赢驷的信任和支持。

    “是。”谷寒顿了一下,道,“方才刚刚得到消息,秦魏联姻似乎已经定下。”

    结果在意料之中,宋初一并不太惊奇,只是问道,“列国之间有何动静?”

    谷寒道,“各国颇为震惊,但并未有动作。另外一桩大事,是周王室公主被两国求娶,赵、魏两国均要娶周天子嫡出长女。”

    周天子虽然已近五十,但嫡出的女儿只有十七岁。周王后所出只有两子一女,这个女儿是中年所得,也是周王室血脉最正统的嫡公主,自然被视为掌上明珠。

    “求娶?呵,我看是逼婚吧”宋初一前世可没发生这件事,想到魏王都一把年纪了,不禁笑道,“魏王后不是活的好好的?他给太子求娶?太子也早有妻室了吧。”

    “据说魏太子正妻两月前难产……没了。”经宋初一这么问,谷寒觉得太子正妻怕是死的蹊跷。

    宋初一淡淡一笑,“赵、魏目下还打的难分难解吧”

    魏国的目的很明显,正在四下拉同盟,一来为了安顿周围,以免有人趁虚攻打;二来,也暴露了魏国再不是当年那头猛虎,光对付赵国都几乎伤了元气。

    “是,两国开战至今已然三个月,魏国略处上风,攻占了赵国十几里土地。”谷寒实在想不通,这两国究竟有什么目的,竟然“逼婚”。

    这些和谷寒的关系不大,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宋初一怎么没有整他

    谷寒作为一帮剑客的头儿,宋初一被打包丢进底舱这件事情,他要负很大的责任。说起来,谷寒与宋初一相处时间不长,对她并不算特别了解。他承认,这次没有主动请罪,多多少少是有些没把宋初一当做真正的权臣那样供着,但更多的是想看看她如何处事。

    这么做的原由,是因为谷寒隐隐猜到君上有让他们长久侍奉宋初一的打算,他不信任宋初一能担得起大秦的未来,也不确定她所作出的决策是否值得他们出生入死。

    至于处罚,谷寒自问承担的起。

    宋初一迟迟不做决定,谷寒终于忍不住道,“先生,三日前属下监管不力,致使先生受了委屈,请先生处罚。”

    把主将弄丢了,到他嘴里变成了受了点委屈。

    宋初一抄手,咧嘴道,“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既然你问起……”说着,忽然扬声道,“谷京,周围两丈不许有人”

    “嗨”谷京粗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片刻之后,谷京过来禀告已经处理妥当,自己也推开两丈之外。

    “这次我去蜀国,便不打算回秦国了,君上很清楚此事内情,但他势必会要找个替罪羊。”宋初一简洁扼要的道。

    谷寒倏地抬起头,却对上宋初一挂着淡淡笑意的脸。

    把大秦的人才弄丢了,这种罪名到了赢驷手里,能赏个全尸已经是很幸运了。谷寒遍体冰凉,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存了一点点试探的心思,便得来这样的结果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倘若你不愿为大秦而死,现在可以逃走。我一念顾情意,倘若你今日不提起我不会明说,这也是你自己争取的一线生机。”宋初一之所以会说这种话,是笃定他不会逃走,赢驷全然信任的人,不会如此不堪一击。

    谷寒紧紧抿唇,抬头紧紧盯着宋初一,哑声道,“我想知道,是从一开始便计划好这个结果,还是先生近几日临时起意。”

    “不管是开始注定还是临时起意,能做替罪羊的不止你一个,但我留了谷京却舍了你。”宋初一道。

    “因为他把你当神供着,我却没有?”谷寒面无表情,话语间似带着冷笑。

    “兵家有言。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令,用之必败,去之。”宋初一从钵里摸出一粒黑子,意兴阑珊的把玩着,“倘若我必须求胜,不能来去自如,只好除了那不听话的主将”

    兵家的这句话,大意是:假设主将听我的计策,就一定会胜利,我便有留下了的意义。假设主将不采纳我的计谋,强用也会失败,我还不如早早离开。

    对于宋初一来说,谷寒远远没有达到“主将”的地位,她没有必要等着他慢慢考验、然后付之信任。

    “如果我的手臂不听使唤,时不时的想扼住我的脖子看看我有什么反应,闲暇时我或许有耐心收拾一番,但倘若在紧要关头,不如早早砍了。”宋初一这个比喻不算太贴切,却很生动。

    谷寒终于了解宋初一是怎样可怕的一个人,他不知道倘若在平时,宋初一会怎么处置他,但眼下却是将要生命代价。

    “属下甘愿为大秦赴死”谷寒顿首。

    得到这样一个结果,他反而放心了些,如果宋初一真有能力助秦国拿下巴蜀,他坦然赴死。

    谷寒兀自在震惊之中,未曾想到,若真是必死无疑,宋初一又如何肯费这么多口舌与他说这些?

    事情就这么过去,这船上,除了籍羽、谷寒之外,其他人都被宋初一的深明大义、宽容大度感动,就连季涣也叹服她的心胸便宽广了。

    籍羽心中纳罕,虽说是宋初一自己把被褥滚的一团糟最终导致被人打包丢进底舱,但她像是这么讲理的人吗?居然没有找人麻烦?

    还是说,这是他以前不曾发现的良好品德之一?

 第165章 宿命终结者

    收费章节(8点)

    第165章 宿命终结者

    巴、蜀两国相交,行水路很快便进了蜀国境内。

    一路上,宋初一竟真的没有任何报复的动作,平日不是埋头在看巴蜀地图,便是蹲在棋盘前自弈。籍羽都忍不住以为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蜀国对从巴国过来的船只、马队都盘查很严格,宋初一这一行人无论怎么装扮都很可疑。船上没有货物,冒充商队是不可能的,宋初一便取出了符节和国书,以秦使的身份入蜀。

    这一路上,谷寒比之前更加严谨卖力。本就是个没有什么幽默感的人,越发刻板起来。

    宋初一很欣赏谷寒这点:他最后的努力不是为了博取活命的机会,而是要为国尽忠之前,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最大。

    作为秦使,宋初一不便再携带卫江,因此尚未进成都便令让籍羽和季涣带着她分道而行。

    宋初一在船上远远看着那云雾飘渺中的城池。

    谷寒过来,小声道,“先生,与公子疾联系上了。”

    “想办法传信,请他立即回秦。”宋初一道。

    谷寒愣了一下,旋即应道,“是。”

    眼见着成都就在眼前,谷寒接着提醒了一句,“先生是否先找个地方梳洗整顿一番?”

    他們一路风尘仆仆,巴蜀之地路途难行,身上着的衣袍早就不成样子了。尤其是宋初一,坚持入蜀之后就穿袍服,且一直都是那一件,虽则每隔一天就清洗一遍,看起来很干净,但作为一国使节,难免有失体面。

    “这样挺好。”宋初一淡淡道。

    若是往常,谷寒定然为了秦国的体面继续劝説,然而他现在他知道宋初一所做的事情看似任性妄为,实则没有一件是多余的,因此也就闭了嘴。

    蜀国都城和巴国一样,仗着天险,并不设高大坚固的城墙,都城四周都是矮矮的土夯墙,怎么看都想蛮荒部落。只有城门两侧矗立的雕刻着神兽的巨大青铜柱子,才显示出这个国家的富饶,以及先进的冶铜技术。

    城门处早已禁止庶人往来,两排着藏蓝衣袍的蜀臣立于门前静候,看见宋初一一行人人,面色数变,静默了片刻,旋即哄堂大笑。

    作为使节,代表着一国的脸面,他們穿成这样实在有损国威,那帮蜀臣又怎会猜到这是故意而为之,都以为秦国依旧那么穷,连使节的体面袍服都做不出来。并且,泱泱大国,竟然派了一个黄毛小儿做使者

    剑客們羞窘的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谷寒悄悄看了宋初一一眼,见她衣袖掩面,似乎也很是尴尬的模样,但只是片刻,便又稳住情绪,下马朝众位蜀臣拱手见礼。

    那厢,蜀臣为首的一名四十余岁的男人收敛了讥讽的笑容,走上前来,用官话道,“使节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哪里哪里。”宋初一笑着用蜀语回答。

    “使节可是遭劫匪了?”那人听宋初一会蜀语,便不再説那一口别扭的官话。

    “那倒不曾。”宋初一很实诚的回答道。

    蜀国众人一听如此,面上嘲笑更加明显,剑客們何曾遭受到这样的讥笑,若不是强忍着,早就拔剑准备随时劈了这帮短木桩子

    想到这个,他們心里又舒服点,不管外表装扮如何,至少在身高上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他們往那里一站,便如静卧窥探猎物的豹子,威猛自是不必説。

    “既然不曾遇到匪徒,因何弄成这副狼狈模样”那人满面惊讶的道。

    不知他是真的不会作假还是故意而为,那满脸虚假的表情,真让谷寒有一脚踹上去的冲动。

    然而,让谷寒更堵闷的是,宋初一一改往日不要脸的性子,竟然窘迫的满脸通红,“咳,这个……实有难言之隐。”

    一个人的性子可以转变自如?谷寒目光落在她绷着的手臂上,敢情这是藏在袖子里掐肉了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极力隐忍蜀臣的无礼呢。

    “使节请入城吧,好生休整一番,明日好拜见我王。”蜀臣道。

    宋初一带着满脸的涨红挤出一个笑容,“足下如何称呼?”

    “在下朱恒。”为首的蜀臣道。

    “祖上……”宋初一惊,原来是那个绿帽子戴得最出名的家伙啊,必须要膜拜,“久仰久仰”

    朱恒见宋初一施礼谦恭,越发得意起来。

    那个戴绿帽子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开明王朝的第一代君主,也是禅让制度下,继蚕丛、伯雍、鱼凫和杜宇之后的最后一代君主。

    而后,开明氏便一直传到了现在,现任蜀王已然是十二世。

    蜀国对神灵的敬畏比中原更甚,蚕丛、伯庸、鱼凫均有神秘的传説,杜宇的传説又与鳖灵有着难以了断的恩怨。据説杜宇是从天上来,未来教导人們耕种,事实上杜宇的确在这方面天赋异禀,然而却不善治水。于是上天赐给他一个协助之人,就是鳖灵。

    鳖灵随着河水漂来的一具尸体,到了蜀地之后就复活了,而后带领蜀人治水。

    接着就是无数种版本传言。一是説,杜宇与鳖灵之妻有私情,自觉得德行不如鳖灵,便主动禅位,归隐岷山,死后化作杜鹃,每到春耕之时便提醒大家耕种;还有一种説法是,鳖灵用此法陷害杜宇,再加之他治水有功,获得蜀国大部分势力的支持,用武力推翻杜宇,杜宇死后冤魂化作杜鹃,声声啼血。

    如果真有神魂,宋初一觉得一定是后者。杜宇一定是在春耕的时候声声泣血的指控蜀国人,他让蜀人丰衣足食,却得到的只是背叛。

    这段故事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开明氏也不会留下直言片字的证据,宋初一之所以这么想,只是单纯觉得第一个传説不靠谱——你説,不就是提醒个春耕?有必要啼血吗?

    所以宋初一揣测,这并不是这个故事的原本面目,不过是当政者欲盖弥彰的篡改罢了。

    开明王朝起始是因为女人,看十二世蜀王的这个好色架势,恐怕亡国亦是因为女人啊

    宿命果然有意思。宋初一微微挑起眉梢,冲着朱恒笑的更加谦恭。

 第166章 有美人如斯

    收费章节(12点)

    第166章 有美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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