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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药香-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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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十八娘垂头,应声是。
听了中年男人的回禀,文郡王一脸不置可否。
“郡王……不信?”中年男人迟疑一下问道。
作为一个文人,他自己也不信这些,作为一个谋臣,再清楚不过那些所谓的祥瑞天言是怎么一回事,但这一次的事实在是挑战了他的认知。
“郡王,人打听了,那姑娘在建元五年四月因上山砍柴跌落山崖,差点丧命……”他又接着说道:“……建康那个妇人生两身合婴孩的消息正在问……”
“不用问了。”文郡王抬手打断他。
“郡王……”中年男人有些愕然,抬头看着他。
“未知生,焉知死。”文郡王淡淡一笑。
“可是那丫头说的都……”中年男人皱眉道。
文郡王摇摇头,“人道近,天道远,那丫头说的不信也罢。”
中年男人一怔,难道郡王一直都没有信那顾家娘子的话?那为什么会改变主意去替顾海说话?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文郡王原本的的确确不打算管顾海的,至于那些后来分析的清流之类的话,对于目前的他们来说根本就没什么用,如果目前文郡王确立了皇储身份倒还好,皇储身份未定,那些事都是空谈。
“那丫头说要来道谢?”文郡王换了话题问道。
中年男人从凝思中回过神,点了点头,“郡王可要见她?”
事实上他已经回绝了,这等身份低贱的匠人,要道谢自在家中纳拜便可,来郡王面前还不够资格。
他看着面前的文郡王神色若有所思,嘴角浮起一丝笑,似乎想到什么高兴事,心中不由一惊,莫非……
按郡王如今的年纪也到了成亲的时候,因为选储事关重大,便搁置下来,生在亲王之家,锦衣玉食娇花美眷拥簇,男女之事早已知晓。
少年风流乃是正常人伦,郡王既然并非信那顾家娘子荒诞之言,却在见过其一面后,改变了主意,莫非是因红颜故?
那小姑娘虽然称得上几分清秀,但要论姿色却并非出众,更何况又是操匠业之身,且大胆妄为之行。
不过少年人的心思也不好说。
中年男人心思纷乱间,文郡王已经摇头说了声无须见,让他的猜测更加扑朔,但这等儿女之事不值得如此费心,便丢开不谈。
“郡王,太后宣。”
阴柔的内侍声音从外传来。
换上正装坐着马车进入皇宫,穿越重重宫殿后,停在了太后的宫殿外。
文郡王走下马车,在小内侍的带领下踏入宫门,就见另外三个郡王都站在那里。
太后寝宫中绿荫葱葱,栀子花坠坠枝头,清香扑鼻。
此时三人正站在树下发出一阵笑声。
“王兄。”他走过去,冲其中最年长的那位施礼。
“王弟来了,路上可累了,先坐下来歇歇,太后娘娘让我们稍等一刻。”年长的郡王面含微笑说道。
四个郡王,三个都被留在宫里,只有文郡王,因为那次宴会上露出病态,被太后不喜,设府在外。
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提醒文郡王此番际遇,满是嘲讽之意。
文郡王自然明白,一笑不语,又问候另外两个年幼的郡王……
几人互相见礼,文郡王这才看到两个年幼的郡王正揪着一只花白猫嬉笑,猫儿不喜人抓,焦躁叫个不停。
“可是太后娘娘的猫儿?”文郡王随口问道。
“不是。”年长的郡王摇头,带着几分笑看着挣扎要逃的猫儿,“宫墙上掉下来的,太后娘娘不喜猫狗,正要赶出去……”
他的话音未落,那猫儿挣脱两小郡王的手,撞到他的衣角上。
“走开。”他皱皱眉,抬脚踢了下,将猫儿甩到文郡王脚上。
猫儿瘦弱,毛色粗黄,显然并非人精心养护,被这一脚踢得似乎晕了头,仰面在文郡王脚下,竟翻不过身。
文郡王不由低头看去,猫儿神情惊慌,却又因天生野性,显得几分张狂。
这是一种求生的精神,万物皆同。
“王兄,踢给我。”两个小郡王招手喊道。
他也不喜欢猫狗,换做以前,定会厌恶地一脚踢开,但在这一刻,却犹豫了一下,随后弯下身,伸手一抬,让猫儿借力翻过身。
“去吧。”他低声说道。
猫儿趁机撒脚跑开,三下两下上树跃上墙头不见了。
两个小郡王跺脚,年长的郡王则含笑不语。
一声威严的咳声忽地响起,让乱哄哄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大家转过头,见一个明黄的身影站在宫门口,身后依仗簇簇。
一时间众人跪倒一片,山呼万岁声起。
“起来吧。”隆庆帝缓步而来,因为久受病患折磨,面容带着几分不正常的孱白,让他几乎从来不笑的脸更添几分阴翳。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几位郡王,最终停在文郡王身上。
“文儿,随我来。”他忽地说道。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大吃一惊,就连文郡王本人也难掩惊讶之色,自从来到京城,这还是皇帝第一次主动邀请他说话。
自己的年龄在这几位候选人中不上不下,不占任何优势,更何况前一段又犯了风寒之症,更是让皇帝也好太后也好,对他的态度比另外三位要差很多。
“文郡王,快些吧,别让陛下等着。”一个笑眯眯的老太监提醒道。
文郡王回过神,冲老太监道了声谢,快步跟上已经走过去的隆庆帝,在一众人惊异不定的眼神中迈入了太后的寝宫内。
很快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由野猫引发的一幕就传遍了大周的王公贵族耳内,所有人将开始重新地打量这个文郡王,继而引发一阵重新站队暗潮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个消息几天后也传到了建康,但引起的确是另一样轰动。
顾海和顾渔两个出人意料的结局引起的震动尚未沉下去,文郡王颇得隆庆帝青睐,赐饭留宫畅言,对于这么多年一直对期望自己还能生出儿子所以对别人家儿子很是没好脸的隆庆帝来说,此举实在让人不得不猜测纷纷。
“这么说,那个文郡王极有可能要当皇子了?”顾长春自言自语。
正堂里人们议论纷纷,掩盖了他的声音。
“我早就说不能如此短视……”
“这下好了,人家有这么大的靠山,将来前程无忧,怕人家牵连咱们,这下咱们想要人家牵连咱们只怕也不容易……”
“怎么不容易?咱们可没把他怎么样……”
“还没怎么样?都将人家的娘赶了出去了……”
顾长春重重地咳嗽一声,屋子里这才安静下来。
“曹氏被赶出去的事,是怎么回事?”他脸色极为难看地扫过众人。
这段日子他日夜操心,顾不上理会曹氏的事,今日还是头一次听说曹氏竟然没在族里。
顾乐山期期艾艾地站了起来。
“是你干的?”顾长春瞪着他。
“她……她们是个丧门星……害得大爷爷你担惊受怕的。”顾乐山赔笑说道:“而且累得渔儿……”看顾长春的脸色更加难看,忙说道:“我这都是为了族里好……”
“为了族里好?是为了你好吧?”顾长春冷哼一声。
论起亲疏来,顾乐山一家是跟顾海最近的,这要万一雷霆震怒牵连亲族,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顾乐山一家,原本想顾长春将这一家人除族也就好了,但迟迟不见动静,顾乐山等不及了,连吓带骂地去曹氏那里闹,终于让她搬离了“劳生”宅子。
“搬哪里去了?”顾长春冷脸问道。
“……药铺里吧……”顾乐山期期艾艾道。
顾长春啪的一声用手掌拍在桌子上,吓得顾乐山不由哆嗦一下。
“去给我接回来!”他喝道。
请神容易送神难,众人看向顾乐山的神情不由有些幸灾乐祸,早看这老小子下作惹人厌,这下子有他低声下气了。
顾乐山却并没有什么颓丧之气,爽快地应下了,那个曹氏泥捏的一般,三言两语就哄回来了,还得对自己感恩戴德的,于是他回头就派自己夫人郭氏去了,这等小事还用不了他这个一家之长出面。
“老爷……”不多时,郭氏急匆匆地回来了。
顾乐山手里的茶还没凉,“挺快的嘛。”他吹了吹茶末,带着几分得意。
“快!可不是挺快的!”郭氏坐下来,抓过小丫头手里的扇子,自己用力扇了扇。
看她神色不对,顾乐山这才问道:“怎么?她不回来?给你甩脸子了?”
“甩脸子倒好了!”郭氏哼声说道:“走了!人都走了!根本就没见到!”
顾乐山放下茶杯,急忙忙问:“走了?去哪里了?”
“京城!人家那个有钱的女儿派人接走了!”郭氏没声好气地答道。
据说是三匹马拉车,用的是京城最时兴的薄纱花样,让建康街上很是热闹一番。
不就是有几个钱嘛,瞧那炫耀的样子!再炫耀也不过是低贱的匠妇!
听了顾乐山的回禀,顾长春久久未言。
“这孩子是要跟咱们划清界限,”他带着几分疲倦地说道,“乐山,你做得太过了……”
顾乐山一脸不以为意,“怕什么,还有渔儿呢,我们渔儿绝非池中之物,不过是一时运气不好罢了,那小子划清界限就划清界限,省得将来再给添祸事。”
听他提到渔儿,顾长春的脸色稍微缓了缓,对于顾渔的遭遇,他们都暗叹晦气,但正如顾慎安所说,这也是皇帝对他的一种历练,并非坏事。
细论顾渔此番终归是由顾海惹火在先引起的,渔儿的行事与顾海想比,要让他们安心得多。
幸好还有渔儿,顾长春欣慰地舒了口气,纵观这一代没个像样的人,可以想象将来顾慎安之后,就只有靠顾渔撑起整个顾家了。
“走了就走了吧。”他伸手按了按额头,想到那顾十八娘的种种行径,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这样大家都清净了。
曹氏到达京城时已经是六月下旬,一同进京的还有彭一针的妻小,浩浩荡荡的三四车人,煞是热闹。
母女相见自然先是垂泪一番,细说别来诸事。
曹氏并没有说被顾乐山为难赶出宅子的事,还是仆妇们见了小姐如同得了主心骨,三言两语地讲了。
“不用理会他们。”顾十八娘闻言淡淡说道。
仆妇们互相对视一眼,觉得一段时日不见,小姐好像变了些,眉眼也平和了几分,不似往日那般戾气外露。
“那娘就住在铺子里了?”顾十八娘问道。
这时彭一针一家见过,也进来了,听见她的话,彭家娘子立刻笑着答道:“那铺子小,怎的委屈了夫人,是信家嫂子邀了夫人和她同住去了。”
信家嫂子?是信朝阳安排的吧,顾十八娘面上浮现笑意,看向曹氏,却见她神情有些异样。
“那要谢谢她才是。”她点头说道。
“谢什么,一家人还说什么谢。”彭氏笑道。
“大妹子!”曹氏开口打断彭氏,神色几分惶惶。
一家人?顾十八娘神色微凝,看向彭氏,又看向曹氏,看来除了被顾乐山刁难外,还有别的事发生。
第143章 无意
夜色上来时,彭一针一家告退歇息去了,舟途劳顿的仆妇们也被贴心地打发早歇息。
灵宝挽着曹氏的胳膊,引着她在卧房里四处看,说着这是哪里买来的绢纱,哪里买来的铺设,又引着她看窗台上一溜的时令鲜花。
“已经花了不少钱打点,还费心这个……”曹氏只说道,一面又拿帕子擦眼泪。
说着话,顾十八娘进来了,灵宝便要告退,却被曹氏伸手拉着。
“你哥哥可有了消息?”她问道。
灵宝摇了摇头,但旋即又露出笑容,“小姐说了,一定会找到的。”
曹氏念了声佛,又拉住要走的灵宝,感念她对顾海的有情有义。
“这是我该做的,夫人一家对我们恩重如山,灵宝就是能用命换少爷的命,也是值得的……”灵宝说道。
顾十八娘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说话,一面轻轻拨弄自己的手指。
这些日子她荒废了技艺,手指甲都长长了。
这边曹氏絮絮叨叨拉着灵宝说个没完,灵宝渐渐也察觉不对,久别重逢,母女二人不是应该急着彻夜长谈,怎么瞧这样子,夫人好似有些害怕跟小姐独处一般。
“好了,灵宝去歇息吧。”顾十八娘终于发话了。
曹氏顿时变得有些惶惶,却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看着灵宝告辞退了出去。
女儿清亮的双目直直看着自己,曹氏只觉得更加手足无措,她刚想找个借口躲开,却见顾十八娘起身走到她身前,挡住了路。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顾十八娘看着娘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颇觉得想笑,但还得压制住。
“没什么……”曹氏垂目喃喃道。
“没什么是什么?”顾十八娘忍着笑绷着脸,“是不是你把女儿我给卖了?”
这句话让曹氏惊得抬起头,忙忙地摆手。
“不是不是,那信家公子跟他们家别人不一样,是个读书人,并不是要算计女儿你的手艺谋利……”她惶惶地说道。
话未说完,看着顾十八娘似笑非笑的面容,又讪讪地低下头。
“哪个信家公子?”顾十八娘问道,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惊讶。
曹氏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小声道:“信大公子的族弟,唤作春芳。”
“信春芳……”顾十八娘皱眉念了遍。
“你可能不认得,他是个读书人,跟你哥哥也是认识……”曹氏解释道。
“我认得。”顾十八娘打断她,点了点头。
绿竹亭外,温婉谦逊的求学少年。
她慢慢地转过身,面上虽然依旧古井无波,但嘴里却有一种难言的滋味蔓延开来。
这么说,那一天,那一面,就是为了这个人,而并非自己笃定且微微得意猜透的求药事。
“十八娘……”察觉出她情绪的变化,曹氏面上更加惶恐不安,“你,你可是生气娘自作主张?”
不待顾十八娘答话,她声音凄凄地接着说起来,“……在他家住着,是普普通通的人家,也是早早没了父亲,只留下母子两个……”
“性子柔绵,勤奋好学……”
“……那时候,人人对咱们避之不及,更不敢提跟你哥哥相识,只怕牵连遭祸,他们母子两个却是满心不平……”
“……十八娘,娘是想万一你哥哥去了,娘是个没本事的,你能有个好归宿,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娘死也能闭上眼……”
话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是哽咽。
顾十八娘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转过身,对着曹氏屈身跪下。
“娘,你……受苦了。”她亦是哽咽道。
曹氏疾步扶起她,一面帮她拭泪,一面摇头强笑,“怎么这么说,娘哪里苦,倒是你,苦了你,娘没用什么都帮不上,反而时时拖累你,要你担心……”
“娘……”顾十八娘埋首在她身前哽咽,“女儿知道,女儿知道娘的苦,女儿才是让娘担心……”
这一段人人知道是她顾十八娘在外奔波,受苦受累。
可是曹氏在家就过得轻松了么?儿子生死未卜,却由弱女在外奔波,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心里什么滋味可想而知。
她担忧儿子关切女儿,忍受旁人的冷嘲热讽,又要受自己内心的煎熬。
自古以来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他们家中没有支撑门户的父亲,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就是要为儿女遮风挡雨,但是自从女儿大病初醒后,一切都颠倒了。
强势的女儿,挣钱让他们衣食无忧,又挡住了一切外界欺凌。
有这样一个能干的女儿,身为母亲自然骄傲,但母女关系的颠倒,却又难免带来压力,这种压力表现在她身上就是焦虑惶惶无助、茫然以及深深的自责。
自责自己没用,恨自己救不得儿子护不得女儿,以至于有时候她忍不住想,也许自己死了,儿子和女儿会少些牵绊,日子也会过得轻松些。
顾十八娘从来没有想到这个,但今日娘一句一个自己没用,面对自己时惶惶的神情,眉宇间的焦虑,才让她警觉,一直以来她戒备森森地对外,披荆斩棘地一往无顾,却从没回头看看身旁的亲人承担着怎样的压力。
她自己是重生的,对于那些目前未曾发生的种种悲剧亲身体会过,但娘和哥哥却并没有如此体验,他们却都选择了支持相信,掩藏起自己的惶恐不安,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力图不落后与她,不拖累与她。
一家人的神经都已经崩到极限,疲惫不堪,他们有钱了,且化解了种种危机,但他们有幸福却没有快乐,这就是她要的好结果,所梦求的好命运吗?
“十八娘,我觉得也许并非其然……”她想到顾海说的那句话。
那是顾海出狱后,面对自己悲愤地控诉命运,沉默一时后说的那句话。
“……也许并非命运不可改变,而是我们主宰命运……”少年带着几分磨难后的悟彻,“每个人的命运,论起来都由自己选择的,经过这次事,我更加觉得是这个道理……十八娘,不是命运逼着我们往既定命运上走,而是我自己选择要什么样的命运,十八娘,你别怕,别怕命运会逼咱们踏上原路,放开心,大胆地安心地过好眼下的日子……”
“这就是放下?”顾十八娘喃喃道。
曹氏并不知道女儿在这一瞬间想到什么,听了她没头没脑的话,只当她因为自己冒然应下的亲事而上愁。
“那信家公子的事,你要是不满意,就,就回绝了……”她伸出手,轻轻抚着女儿微皱的眉头。
“还没定?”顾十八娘有些意外,按照曹氏的性情,事情只怕已经没有回旋之地了。
“还没纳吉……”曹氏带着几分惶惶垂目小声说道。
纳采问名纳吉请期亲迎六礼,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纳吉,这也意味着下聘书,就类似于商场上的合约,一旦落成这一步,就意味着契约已成,此时反悔,便可视为违约。
顾十八娘微微松了口气,旋即笑了笑,“怎么没纳吉?”
按理说信朝阳不会任事情停在这个关键时刻,应该在放曹氏离开前将婚事完全地定下来,这才符合他行事。
“我是想问问你的意思……”曹氏轻声说道。
“真的吗?”顾十八娘不信。
真要问她的意思,根本就不会走到纳吉这一步才想起来。
曹氏面上微红,真实情绪在顾十八娘面前一展无余。
“是因为,是因为家里有人说……有人说……”她迟疑说道,抬起头看向顾十八娘。
“说什么?”顾十八娘问道。
“说你可能要当郡王侧妃……”曹氏鼓起勇气声如蚊蝇说了出来。
顾十八娘哑然,“我当什么侧妃?”
文郡王帮顾海说清的事已经传遍了,一般百姓们对这些朝中大事清流浊流的站位权衡等等根本不知道也不感兴趣,大家都喜欢演义风格的故事,弱女勇闯京城,孤注一掷惹恼王室贵族,得以见的郡王面,至此才求的贵人出手相助,这样的故事才可以广为流传。
流传来流传去,则需要添加些更适合大众口味的调料,例如公子多情,红颜可怜之类的……
“简直一派胡言!”顾十八娘竖眉喝道,转眼看曹氏一脸愧疚自责,忙缓了语气,“娘,这话以后万万信不得说不得……”
曹氏点点头,迟疑一刻,又轻声道:“十八娘,其实我不是想要你攀高枝……我真是想要问问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顾十八娘垂目不言。
“十八娘,你还年轻,不管那一世……那一世如何……如今看来究竟是如梦一般……”曹氏抚着女儿的肩头,看着灯光下女儿疲态的面容,只觉得心酸之极,“人这一辈子还长得很,总不能孤零零一个人,娘心里难受……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室内一阵沉默。
过了一时顾十八娘才抬起头,摇了摇头,“娘,等哥哥成家了再说吧,我现在不想想这个。”她说着露出一丝笑,握着曹氏的手,“不过,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其实信家那孩子真的不错……”曹氏轻声说道。
顾十八娘点点头,“我知道。”
虽然出自于信朝阳的安排这一点让人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抛开这一点来看,信春芳是很好很合适的成亲对象,她见过他,其人如何多多少少心里也有底,相貌堂堂,又是个读书人,关键是对他们家无丝毫偏见,什么都好,只是遇见的时候不好。
现在的她,无心婚嫁。
“既然如此,娘听你的。”曹氏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抚着女儿削瘦的面颊,“十八娘,娘只想你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好……”
顾十八娘冲她笑着点头,“我知道。”
“那娘这次拖累你的名声了……”曹氏带着愧疚说道。
此时拒绝信家婚事,错的只有是他们,而按照大家一贯的印象,只怕顾十八娘的名声将要更添几分污。
顾十八娘哈哈一笑,“名声?那东西又有何用?”
曹氏的回绝信是精心写了,满纸都是自责以及歉意,但这并不能让看的人缓解郁闷的心情。
“我早就说过,京城什么地方?花花天地,到了那里一双眼都看不过来,各色妙人多了去……”信朝凌一脸向往地说道,似乎已经身在花团锦簇中恨不得口水四流,“就春芳那小子人家能看上才怪!还不如哥哥你……”
“闭嘴!”信朝阳顿喝一声。
信朝凌忙缩头噤声。
“她不是那种人……”信朝阳轻声说道,似乎在说给自己听。
信朝凌忍不住又竖起耳朵,“哪种人?哥,那是京城啊,顾娘子到了京城,那句话怎么说的,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等着将她娶回家的人海了去,人家自然要好好挑选,我早说过,春芳那呆头呆脑的……”
“闭嘴!”信朝阳再一次喝道,一向喜怒不显的面上浮现一丝怒意。
到底哪里错了?这个结果不应该啊,他的安排再贴合她心意不过,再合适不过,纵然知道这是自己特意的安排,顾娘子也能体会自己的好心,纵然想要留住她的利益在其中,但人品也好家门也好,绝非盲婚哑嫁胡乱相凑……
不可能,不可能回绝的如此决绝,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夏日的院内树木茂绿,几乎遮住了院子上空的湛蓝的天,一只鸟儿在天空划过,飞的那样肆意畅快。
那个人也如同鸟儿一般,终于是跃出了他眼前的这片天空。
“我去京城!”信朝阳站起身来,大步向外而去。
信朝凌被他没头没尾的话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忙追了出去。
“去京城做什么?”他问道。
他们已经走到门外,站在门匾下,信朝阳将手伸展在眼前,继而慢慢地合上,紧紧地攥住。
就在此时,一阵厉风袭来,信朝阳下意识地侧头,一支箭从他耳边擦过,咚的一声射入门板上。
信家门外顿时一片惊叫,门房们乱喊、乱跑,把信朝阳护起来,信朝凌已经抱头钻到门洞里去了。
“安静!”信朝阳一声顿喝。
那只羽箭颤颤巍巍,将一张纸牢牢地钉在门板上。
“拿来!”他伸手说道。
就近的门房立刻伸手拔了下来,将箭和纸小心地拿了过来。
“小心有毒!”信朝凌在内探头喊道。
信朝阳没有理会,接过羽箭,在手中翻看,这是一只杀矢,近射威力极强,军中惯用,用来暗杀自己?也太小题大做……
他又看被箭穿破的纸,窄窄一张折成一条,隐隐可见其中字迹,他随手抖开,见上面赫然写着,“敢谋吾妻,死也!”
第144章 相护
七月,南漳,破败的县衙里,一身发皱官袍的顾海一脚踢开了大门。
庭院里,或坐或站二三十个官兵,正说笑饮酒,闻声都看过来。
这些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每个人手上都有不下数十条的人命,齐齐看过来,顾海顿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过来,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一刻。
“来者何人!”兵卫们站起来,抓起各自的武器喝道。
顾海肃穆哼了声,目光扫过这群人。
“主人!”他说道,继续迈步前行,只向正堂而去。
“县老爷来了,快些让开。”堂内走出一将领模样的中年男人笑道,挥退挡住路的兵卫,冲顾海拱手。
顾海没有理会,越过他,迈入大堂。
大堂里有些阴暗,站着职位级别大小不等的十几人,正围在一行军图前,似乎在商议什么事情。
“先退下吧。”人群中传来一个略沙哑的声音。
人便如水般退下了,室内只余下顾海以及坐在县老爷审案高桌上看着悬挂在明镜高悬下行军图的男子。
“你们打算在我这里长住不成?”顾海忍着火气,沉声问道。
男子并没有回头,微微晃着细长的腿,看着行军图。
“县老爷肯屈尊见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
“你们如是肯走,我再屈尊也是可以。”顾海沉声说道:“我南漳深受战火困扰,民乏物贫,实在养不起诸位军爷,军爷们耗在这里,倒不如辛苦多行几步,往唐州那边去跟金狗打一场捞的多!”
沈安林笑了,转过头,手一撑跳下高桌。
“不过是吃了你们一些米面,县老爷真是小气。”他说道。
“米面也要看给什么人吃!”顾海淡淡哼了声说道:“别说米面,如果能杀金狗,百姓们就是割肉放血也舍得!”
这话说得着实不客气。
“看来刑部大牢的板子打得你还不够。”沈安林笑道,走下来几步,看着顾海。
比起去年在建康那一面,这少年变得沉稳了许多,因为操劳,面上难掩疲态。
做这个南漳县的父母官,可是不容易。
沈安林的目光不由柔和几分,“怎么样?可还熬得住?”
面对自己咄咄逼人的责问,他们之间的气氛应该是剑拔弩张才对,没想到沈安林竟突然转了话题,语调态度带着亲人般的关怀。
而想到这般态度是因何而来,顾海压制的怒火一冒三丈,这也是这半个月来,他不跟沈安林打照面的原因。
只要一想到是这个人,让他的妹妹绝望至死,他就忍不住想要打他,唾弃他,狠狠地踩他,或者今生今世再也不要出现,可是,这个偏偏又出现在眼前,而且言谈举止总是以他妹夫身份自居。
休想!做梦!
顾海大笑三声,以发泄难掩的怒火。
“你们这群虎狼兵要是不走,我真不敢说还熬得住否!”他收了笑说道。
沈安林看着他,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走了几步。
“顾海,”他抬起头,“子不言父过,我知道家父所做让你们寒心,但我说过了,这门亲事我认,待我这次回去,就迎亲!”
顾海嗤声一笑,微微抬起头看着他,“你做梦。”
沈安林微微一怔,目光闪烁看着他。
“你做梦!我妹妹嫁谁也不会嫁你!你,死了心吧。”顾海带着一丝嘲笑说道。
“嫁信家那个书生?”沈安林忽地接口道。
顾海一怔,这件事他并不知道,对于顾十八娘来说,这件事完全没必要在信上谈起,而曹氏自然更不好意思谈起,但他更不想从沈安林口中得到证实,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反而不知道。
“不管嫁谁,都好,除了你。”他随口道,脑子里已经飞快地将这有限的信息分析清,信家,信朝阳家,书生,他曾认识一个信朝阳家族的书生,信春芳!
“谦和有礼,知仁达义,护家守亲,确是良配。”他语气加重几分,说道:“好过你这个忘恩负义……”
想到毕竟此时沈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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