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重生之药香-第4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顾十八娘含笑还礼,“不敢,不敢。”

看着这二人有礼有节笑语晏晏,顾洛儿如坠冰窖,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匠人很低贱,谁都可以踩一脚,他们要卑躬屈膝地做人才对,为什么面对一个侯门望族的公子可以如此淡然地说不,而这个侯门望族的公子竟然还丝毫不觉得被冒犯?

有什么地方是她想错了?

“不过,还请三公子到建康大有生取药,”顾十八娘含笑说道,“我跟他们签有专供契约,所以……,当然堂姐夫要,价格上自然要便宜。”

这一声堂姐夫让保定侯三公子更加高兴,而一旁顾洛儿的脸则更加难看。

“那真是多谢妹妹了。”

顾十八娘站起身来,看着顾洛儿道:“堂姐还有别的吩咐没?”

顾洛儿脸色煞白,看着眼前神色平静淡然而立的顾十八娘,虽然没有咄咄逼人的眼神,狂风暴雨般的责骂,但这轻声缓语的一句问候,就如同猛烈的一拳击中了她的灵魂,她坐在椅子上,再一次口不能言。

顾十八娘走近她几步,微微倾身,如同要好姐妹告别。

“我说过,依仗别人永远是无常,只有依仗自己,才是天都不可欺。”她低声说道。

顾洛儿脸色苍白,高挺的胸脯因为过于激烈的情绪波动,而颤动不止。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她是个贱婢,她在自己面前只能跪着。

第131章 依旧

“这是堂姐要送给亲友的,我一定精心做,不让堂姐在婆家失了脸面。”顾十八娘笑道,拍了拍顾洛儿的僵硬的手臂。

要起身给她一耳光的顾洛儿闻言顿时脸色灰白。

顾十八娘看了她一眼,转身冲含笑观看姐妹情深的保定侯三公子施礼,便向外而去,脚步缓缓脊背挺直。

“她是个匠人,你,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客气……”顾洛儿看着自己的夫婿,声音颤抖地问道。

“她是刘公的徒弟啊,你不是也知道啊,这些名匠人名大夫什么的,都是很有脾气,又是死犟死犟的……”保定侯三公子道,又想自己这个新婚妻子是大家族娇养的闺阁女子,这些道理自然不知道,便细细地讲给她听,“……你没听过一句话,直书生犟工人顺毛驴……洛儿,别的不提,你知道前朝神医宋越人吧?”

宋越人,是一个姓宋的大夫,因为医术高超,被冠以古神医秦越人在世的名号,反而没人知道他本名叫什么了。

顾洛儿僵着头点了点,这个她自然听过。

“当时皇帝亲自请他入太医院,结果在太医院他脾气坏,嘴巴又苛刻,跟所有人都闹翻了,甚至三番两次地指责皇帝起居饮食不当,最后扔下一句得之于民还之于民扬长而去,这等冒犯皇帝的态度,皇帝并没有丝毫动怒,反而御赐金牌准他全国行医,所到之处官府优待……”保定侯三公子笑道:“……这些匠人脾气再坏,再冒犯居上者,也无甚大碍,就因他们是匠人,而不是官吏,身份低贱无害,居上者顺着他们,反而会博得宽宏大量心有大沟壑的清名……我听人讲这个刘公当年离开锦州,就是因为拒绝制药被宁王私扣,一气之下发誓宁王在锦州一天,他就永世不踏入锦州一步,结果民意纷纷,只闹得宁王灰头土脸,被皇帝训斥,到底追着去给人家赔罪认错请他回锦州……”

他说着哈哈笑起来,听到别人倒霉,尤其是比自己更厉害的人倒霉,总是很开心的事。

“其实,那不是民意闹的,而是锦州那些药商,离了刘公生意一落千丈,危及到大利益,才联合起来给宁王一个教训……”保定侯三公子压低声音笑道:“这些财可通天的大商人最不能容忍有人威胁到他们的利益,一旦红了眼,六亲不认,宁王吃了个哑巴亏……”

他说得开心,却听咕咚一声,回头一看,见自己的娇妻晕倒在地上。

“洛儿!”

“小姐!”

“堂姐!”

“堂妹!”

大厅里乱成一团。

七日后,顾十八娘依数将药交给大有生,大有生早已经接到保定侯三公子的话。

“顾娘子也太刻板了……”大有生的大掌柜笑呵呵地亲自给顾十八娘捧上茶,话虽然这么说,眉眼里却全是喜气。

按理说,顾十八娘完全没必要通过他们把药给保定侯三公子,虽然说专供,但给自己家人做药自然不该受这个限制。

顾十八娘看了他一眼,笑道:“不好宰熟。”

大掌柜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冲顾十八娘竖了竖大拇指。

“来呀。”他转头对外唤道。

立刻进来一个小伙计,捧着一钱袋,放在顾十八娘面前。

顾十八娘见其中露出金光,知道是金叶子结账,点了点头,也不客气拿了起来告辞。

看着那小姑娘坐马车离开,大掌柜一面安排人给顾家大宅的保定侯三公子装礼盒送去,一面对另一个掌柜的感叹,“这顾娘子说是个药师,行事做派倒跟咱们生意人一样。”

“满身不是药香,是铜臭?”这个掌柜的扒拉着算筹笑问道。

大掌柜捻须摇头,“非也,非也,商人重利轻别离,而这顾娘子做得更好,人情也占了,利也不少,这小姑娘年纪轻轻,行事倒是老练的很。”

其实他要知道顾洛儿和顾十八娘的交锋,对顾十八娘的评价会再加上一条,势也造了……

顾洛儿夫妇什么时候离开的,顾十八娘并不知道,也没有留心,但随着这夫妇俩的离开,她发觉族中人对她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

以往路上见了自己退避三舍,如今竟有人主动打招呼,其中还有一些同龄的小姑娘,而且还是些素有清高之名的小姑娘们。

似乎是一夜之间,顾家族众发现了这个恶名昭昭睚眦小人身上巨大的利益,连保定侯府的三公子都为了一盒药对她和颜悦色彬彬有礼,那么可以想象这个顾娘子有多么大的吸引力。

以前冷落退避人家,真是猪油蒙了心了,很多人后悔不迭。

虽然说这姑娘行事嚣张,但究其起因,也都是因为别人挑衅在先,那么只要不得罪她,这小姑娘总要看族人几分薄面,这要是托关系弄点刘公秘制的药送礼或者转卖,岂不是大大的方便。

一时间邀请曹氏的聚会多了起来,这一次不仅仅是因为其是解元之母了。

年过完了,曹氏家却意外的热闹起来,一天到晚总有人来拜访,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全都上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京城殿试考完,这是给顾海恭贺道喜来了。

因为察觉这些人言语中终于对自己女儿态度好了很多,曹氏很高兴,一高兴就容易心软,几天时间已经应下三四家人的请求。

“你三叔婶想要几瓶金银花露……”

“……四老舅说吃了半辈子药咳喘也治不好,你看你能给做七八十剂竹沥……”

顾十八娘失笑,“七八十剂?他当饭吃啊?”

曹氏也觉得自己答应得冒失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想法子回绝他们……”

至于曹氏是真的回绝他们,还是躲起来不见他们拖延起来,顾十八娘并没有在意,曹氏也没再提,日子转眼就到了三月,殿试终于要开始了。

三月十五殿试,三月十八放榜,消息传到建康也就这几日,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官府,但考生的家庭依旧派人到城门等候。

相比于会试的激动,这一次反而平静了很多,因为殿试不过是排排名次,成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所以大多数的心思都已经放在将来官途安排上,活动活动走关系的走关系。

“怎么还没来?”顾十八娘已经派了三批小厮出去,结果消息迟迟传不来,急得她在厅中团团转。

“十八娘,这个不用急,你哥肯定是在榜的……”曹氏忙宽慰道,不太明白女儿为什么如此紧张。

顾十八娘强笑一下,接过小丫鬟手里的茶喝了口。

“我想知道谁是状元。”她说道。

虽然说会试的名次就基本是殿试的名次,但前十名还是有很大变数的,状元最终还是由皇帝裁决的,而天威最是难测。

“反正不会是你哥哥。”曹氏笑道。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外边鞭炮齐鸣鼓乐喧天,这声音让母女二人吓了一跳,一时竟然身不能动。

“中了中了。”大门打开了,一群小厮涌进来。

顾十八娘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谁……谁中了?”她声音有些变调。

“渔少爷,渔少爷状元及第!”小厮们喊着,接下来那句“海少爷中了第二甲第一百一十名……”的声音很快被外边铺天盖地的锣鼓声淹没了。

顾十八娘的心忽悠悠地沉了下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蔓延开来。

叶真将军依旧以谋反论处斩了,命运打了个哆嗦,让顾渔没有连中三元,但状元依旧落在他身上。

也就是说命运之路也许有岔路,但最后的终点却只有一个,这也就是老和尚说的须弥虽高广,终归于消灭,大海虽渊旷,时至还枯竭……

跟着曹氏走出家门时,外边已然是人山人海,官府的老爷们,顾氏宗族的亲朋好友们,看热闹的乡亲们将整个巷子都挤得水泄不通,这个时候想要去三奶奶跟前道喜难得很。

路上的人看到她们母女俩,这才想起方才喜报上顾海中了二甲,虽然是二甲的尾巴,但二甲的尾巴也强过三甲的第一强,当然什么名次在状元面前都黯然失色。

“恭喜恭喜。”路人对曹氏母女道喜。

“多谢多谢。”曹氏忙笑道。

夜幕降临时,顾家大宅里灯火通明,爆竹声声不断,来往的车马依旧络绎不绝。

顾十八娘站在人群外,看着漫天的烟花。

“十八娘,在想什么?”旁边有人问道。

“烟花跟那时一模一样……”顾十八娘喃喃道,脸上带上一丝有些凄凄的笑。

那一世,也是这个时候,卑贱如尘埃的自己自然没有资格出席贺宴,她躲在大宅外的小巷子里,也仰头看着漫天的烟花,惶恐艳羡满心崇拜那个一瞥惊为天人的少年状元郎。

当然那时候她身边已经没有母亲哥哥,而顾渔也没有个嗣母黄世英。

烟火爆裂声中掩盖她的声音,没有人听清也没有人真的注意听,大家都各自笑着,面带兴奋,议论这个曾经低贱如今一跃成龙的少年的秘事。

第132章 惊闻

顾家的贺宴举办了三天,所有人都面色荣光,从京城传回来的消息也越来越多。

怎样的状元袍加身,怎样的御街夸官……

“……渔儿过了年才满十七岁,这比当年的吴状元二十岁年龄又年轻了三岁……”顾长春跟几人春风满面地谈笑着。

看到桌子另一边坐着的曹氏,“海哥儿考的也不错……”

顾长春带着几分微醺,头一次对曹氏露出笑脸。

曹氏忙低头道谢。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传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

这声音只让闻着胆寒,在这喜气洋洋的时候,是哪个不长眼报丧来了。

“小姐,小姐,不好了……”

紧跟着又一个声音传来。

只见三四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神色惶惶如丧考妣。

顾长春的脸色顿时很难看,还没来得及呵斥,就听那几个小厮齐声喊道:“海少爷被下大狱了!”

这一声让满院子的人都呆住了。

“下大狱?”曹氏尖叫一声站起来,“谁?海哥儿?”

“小姐,小姐,”顾十八娘的小厮从人群中找出顾十八娘,扑了过去,“少爷下大狱了!”

这一下大家终于清醒过来了,顿时一片哗然,鼓乐声停了。

然后就听妇人一声尖叫,原来这边曹氏晕倒了。

顾十八娘看着眼前跪地痛哭的小厮,只觉得身形摇晃,下大狱?下大狱!

“躲得过这一时,却躲不过这一世虫命该死……”老和尚的声音似在耳边响起。

她也很想晕过去,但是,她不能,现在她必须站着,站得稳稳的。

她的耳内嗡嗡地响,所有人的声音都往耳内钻,但却忽远忽近。

“……小姐……小姐……少爷被抓走好几天了……”这是小厮在哭。

“……渔儿呢?渔儿有没有事?”这是顾长春在喊。

“……天呀……二甲进士转眼就被下狱,这得做了什么忤逆的大事啊……”这是有男人在叫。

“……完了,完了,会不会株连九族啊……”这是妇人们在哭。

“……早知道这一家就是丧门星……”这是众人们在骂。

贺宴瞬间散了,顾十八娘几乎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里的,但在外人眼里,方才的她依旧冷静如常。

指挥仆妇掐醒曹氏,让人先送她回去,请了彭一针来家,又唤过小厮,跟顾长春等族中长老一起询问详情。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以至于前脚报喜的人刚走,这边就晴天霹雳打下来,算起来前后相差不过四天。

小厮们反应快一路狂奔回来报信,坏处是对事情的因由不清楚。

“……我们搬了新宅子……少爷和同科们出去吃酒……大晚上来了好些人……少爷就被带走了……凶神恶煞……”小厮又累又怕,瘫坐在地上前言不搭后语。

“渔儿呢?渔儿也如此?”顾长春拍着桌子大声喊。

“没有,没有,渔少爷没事……”这是另一个小厮答的,“渔少爷听到消息让我回来,自己去找大老爷了……”

黄世英看去,认得是顾渔的小厮。

顾长春闻言整个人松了口气,被抽去筋骨般靠在椅背上。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道,随后面色沉沉地看向顾十八娘,“你们兄妹,还真都是行事惊人……”

他的眼中寒意顿显,曾经因为顾十八娘的金钱以及顾海中解元带来的一丝温情荡然无存。

顾十八娘只觉得心底冰寒,什么都没变,什么都没变,这些人冷漠无视他们一家的心肠从来都没变。

曹氏死的时候他们庆幸没有玷污了顾氏宗族的声誉,顾海死的时候他们庆幸少了一个可能危及顾氏宗族声誉的祸害,自己死的时候,他们也一定庆幸顾氏宗族少了一个弃妇的污名……

黄世英的面上担忧却是未减。

“海哥儿到底出了什么事?新科进士下狱,是前所未有的事,这一定不是小事,定然是触怒了皇上。”她沉声说道。

触怒皇上!所有人的神情都惊惧起来,皇上要是一开口,顾氏宗族就能被连根拔起,这样大家都完蛋……

“没事,大老爷的信一定就要到了……”顾长春站起来带着几分焦虑来回踱步,“不行,官府得到消息比咱们快,得去他们那问问……我去,我亲自去……”

他说着话,顾不得天黑,招呼几个同辈人就坐轿直奔府衙。

余下的人皆是面色惶惶,看顾十八娘的神色也很是不善,如果不是惧怕她行事犀利早就当面破口大骂了,愤愤地嘀咕着大家各自散去。

“十八娘,别担心,有大老爷在京城,还有渔儿……”黄世英抚着她的头,柔声安慰。

却见这小姑娘猛地转过头,原本茫然的眼神瞬时犀利。

渔儿……顾十八娘在舌尖滑过这个名字。

“如果是他干的,我一定会让他陪葬!”她一字一顿说道,旋即转身大步而去。

留下一脸愕然的黄世英,这孩子说的什么意思?他?他是谁?渔儿?

夜已经深了,但院子依旧灯火通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惶惶,毫无睡意。

顾十八娘在大厅里已经坐了好一会儿,整个人似乎老僧入定一般,没有人来打扰她,直到曹氏的哭声传来。

顾十八娘一惊犹如大梦初醒,带着些茫然地看去,见曹氏在仆妇的搀扶下而来。

“备车,备车,我要去京城,我要去京城,现在就走。”她气若游丝地喊着,脚步虚浮。

“娘,我去,”顾十八娘猛地站起来,沉声说道,看向曹氏,“你留下。”

“我去,我去,我去,我的海哥儿……”曹氏已然精神涣散,只是哭着反复这句话。

“娘!”顾十八娘一声顿喝,嘶哑尖利,让所有人都不由打个寒战。

曹氏终于安静下来,看着顾十八娘,掩面痛哭。

“你听我说,”顾十八娘深吸一口气,抓着曹氏双肩,“娘,现在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们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了,按理说我们该两人都去,都去救哥哥,但我想了想,不行,娘,现在别人是指望不上了,而且还极有可能落井下石,所以,娘,家里必须留下个人,你是长辈,留在这里,万一遇到什么事,于情于理你都有说话的份……”

曹氏已经心神慌乱,“家里?家里还能遇到什么事?”

顾十八娘咬了咬下唇,吐出两个字“除族”。

曹氏眼睛一翻,整个人又软了下去,吓得一众仆妇乱喊乱哭。

尚未离开的彭一针施了针,又开了安神的汤药,看着站立窗前单薄瘦小的身影,大老爷们的眼圈都忍不住红了。

老天爷这是造孽啊!

“十八娘,夫人的心神经不起刺激,你有什么话软着点说。”他轻声说道。

“嗯。”顾十八娘轻声道。

“十八娘,你真要自己上京?”彭一针迟疑一下,问道。

“嗯。”顾十八娘道。

“十八娘,这么大的事,还是你家族里长辈出面的好,你一个小姑娘……”彭一针轻声劝道。

“只有我这个小姑娘,是只关心哥哥生死的人。”顾十八娘转过身,淡淡说道。

对于顾十八娘一家和族里人的关系,彭一针也是清楚的,闻言叹了口气。

“这毕竟是生死大事,血浓于水,你莫要太……”他斟酌着说道。

顾十八娘摇摇头,脸上挂着凄凄的笑,血浓于水,那一世不也是生死大事,但是结果又如何?

了断娘和哥哥性命的,就是这些族人,在合族利益面前,他们就是微不足道的蝼蚁,随时可断的壁虎之尾。

“你去吧,家里有我。”曹氏的声音突然幽幽传来。

“娘,你醒了。”顾十八娘几步走过去,压制住哽咽道。

曹氏平躺在床上,脸色煞白,但眼神已经不再如前那么涣散。

“十八娘,你去吧,你哥哥就靠你了……”她说着话,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握着女儿干瘦的手,女儿从地狱罗刹里爬出来,带着满心创伤,这些日子劳心劳力,眼瞅着好日子就要来了,却……

这么瘦小的女儿,却不得不托起整个家,曹氏终于泣不成声。

直到此刻,顾十八娘的眼泪才掉了下来,但她很快甩去了泪水。

“娘,你放心。”她回握住娘的手,重重地晃了晃。

“大娘子,我陪十八娘一起去。”彭一针忽地在旁说道。

曹氏和顾十八娘闻言带着几分震惊看向他,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对他们避之不及,只怕被牵连上身。

“十八娘不是一直说我去京城就能当神医了么?”彭一针嘿嘿笑道:“搂草打兔子,两不误。”

曹氏从床上猛地起来了,下地就给彭一针跪下了。

吓得彭一针立刻也跪下了。

“大娘子,老彭受不起。”他顾不得礼节,硬是把曹氏扶起来,“大娘子,你们都是善人,也是我老彭的恩人,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些虚礼就不要讲了,我这就写信让我家那口子带孩子们来建康,他们乡下人没什么见识,但守门守户还是能做的。”

第133章 赴京

听到彭一针这样安排,曹氏和顾十八娘又是垂泪道谢。

彭一针是她们在仙人县就结交的旧友,一同经历过周掌柜事件,如今又共同经营药铺,感情上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顾十八娘想到哥哥那一世是因为在牢里染了疠疫才不治而死,这一世牢狱之灾重现,那疠疫自然也不可避免,带着彭一针这个神医去,是再好不过了。

“那就有劳大叔了。”她整容说道,大事当前,不再客气。

既然说定,越快起程越好,彭一针立刻回去收拾,打点药铺暂时关门,又写信让小厮一开城门就送回家接家眷过来。

离别在即,母女俩反而没了眼泪,曹氏带着仆妇打点行李,顾十八娘则飞快地给信朝阳写了信,托他照顾母亲。

哥哥入狱的悲剧果然重现了,那曹氏的悲剧会不会也重现,她的一颗心恨不得分成两瓣,那边也放不下,痛苦的心神俱裂。

且不说看方才顾长春等人的反应,让她心里如坠冰窟,就算他们和颜悦色,自己也绝对不敢将曹氏托付于他们,而带着曹氏上京,一她实在无法分心照顾,二则怕顾长春真的要将哥哥除族,家里没人,连个相争相护的人都没有。

唯一能依靠能相信的只有信朝阳了,至少,目前来说她还值得信朝阳相助,相比于亲情,如今利益才是她顾十八娘最相信的理由。

随信送去的还有她写了一纸契约,续约专供药品一年,签字画押。

“娘,如果他们真要将哥哥除族,相争不过,就让他们把咱们一家三口全部除了吧。”顾十八娘最后幽幽说道。

曹氏点了点头,抚着女儿的头,说了声好。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两辆马车静悄悄地驶出了曹氏家的大门,沿着空无一人的笼罩在雾气中的街道急速而去。

临到城门时,一个小厮在路边拦他们。

“顾娘子,这是我们少爷的信。”

顾十八娘从窗户伸出手接过,马车未停,越过小厮疾驰而去,她打开信,却发现只有一张空白的纸,她终于觉得心口压的巨石略微松了松,满布红丝的双眼终于合了起来,靠在摇晃的车壁上。

而此时的信朝凌急匆匆地一头闯进信朝阳的书房,首先入目的是扔了一地的纸团。

信朝阳侧身躺在长塌上,面向里,乌黑的长发倾泻如瀑。

“我说哥哎,你还睡得着!”他踩着纸团,跳到信朝阳面前,大呼小叫,“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吵什么!”信朝阳懒懒地道,人依旧不动。

“哥,顾解元被下大狱了!”信朝凌大喊道。

“我知道。”信朝阳嗯了声,轻轻地转过身,平躺着,双目依旧闭着。

“那……那……顾娘子怎么办?”信朝凌结结巴巴地说道。

眼前大哥的反应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

“尽人事,听天命。”信朝阳淡淡答道,抬起手,宽大的白纱中衣袖遮住了面。

信朝凌站在原地,觉得有很多话要说,又觉得一句话也不用说,闷闷地踢了脚下的纸团,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在书案前的圈椅上坐了下来,这才看到桌子上散放着写了三四个字的一沓纸。

有的写了“安心”,有的写着“勿念”等等。

“这是要写什么?”信朝凌嘀咕道,随手扒拉到一边,忽地看到一张按着鲜红指印的契约。

“顾娘子!”他拿着那张契约跳起来,“顾娘子什么时候送来的?”

“昨晚。”信朝阳从衣袖下传来的声音有些闷。

原来顾娘子第一时间已经告诉哥哥了,信朝凌塌塌嘴,怪不得对自己带来的消息丝毫不惊讶。

“顾娘子托了你做什么?竟然连契约都提前写好了?我说哥,我已经听说了,这顾解元犯得可是忤逆的大事,闹不好要株连九族的……”他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照顾下她的母亲而已。”信朝阳淡淡说道,姿势未变。

“就这个?”信朝凌瞪眼问道。

信朝阳放下衣袖,睁开了双眼,眼中带着微微的红涩,显示昨夜未眠。

“那你觉得还有什么?”他问道,慢慢坐起身来。

信朝凌讪讪笑了,还真没什么……

他晃了晃手中的契约,带着几分深沉庄重道:“那哥哥就收下了,这不太好吧,显得咱们落井下石一般……”

信朝阳笑了笑,站起身来,屋外的侍女鱼贯而入,一个将缎面羊绒薄袍与他穿上,一个与他精心扎起头发,另有人捧上温茶。

“好姐姐,给我一杯。”信朝凌顺手拉过一个俏婢的手,指着自己的嗓子,“都要冒烟了。”

俏婢嘻嘻笑了,果真去给他倒了杯茶,亲手捧着喂他喝。

“哥,我虽然不懂生意,但也知道雪中送炭什么的……这个时候咱们应该绝不提任何条件才是……”信朝凌伸手揽着俏婢的小蛮腰,接着含糊说道。

“我收下是为了让她安心。”信朝阳说道,系上青灰斗篷,大步迈了出去。

“安心?”信朝凌有些不解,看着信朝阳走了,忙松开俏婢,“哥,你去哪?”

门外已然不见人影。

顾长春几人带着一脸疲惫迈入家门,同样一夜未睡的众人都呼啦围上来,乱纷纷地问着怎么样到底怎么回事。

顾长春摆摆手,示意大家少安毋躁,自己坐下来,一口气喝了三杯热茶,才缓过劲来。

“事情是这样子的……”他沙哑着嗓子开始说话,但此时的声音却比昨日突然得到消息时镇定了许多。

果然官府灵通,比他们提前一日消息,事情的起源要从去年说起,起因是潭州知府弹劾潭州布政使贪污受贿,这原本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却因为背后牵扯两个大人物而越演越烈。

潭州知府是内阁大学士李世芳的学生,而潭州布政使则是首辅朱春明的外甥,总之经过一系列朝堂应对御史审查大理寺问案,年底的时候潭州布政使被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此了结,但就在今年过年时,潭州知府被大理寺派出如狼似虎的差役从过年宴席上抓走。

“为什么?”满屋子人听得出神,只觉得比茶馆说书的讲得都好。

顾长春意味深长地看了屋子里的众人一眼,慢慢吐出几个字,“贪污治灾粮。”

满屋人都哗然。

顾长春又喝了口茶,接着开讲。

这又扯到去年,潭州蝗灾,颗粒无收,朝廷拨下救灾粮,就在去年年底,也就是潭州布政使的案子结了之后,浏阳县令一纸弹劾潭州知府家人将治灾粮换成陈年霉粮获取暴利,经查属实,革职下狱……

这也就是说狗咬狗一撮毛,或者天下乌鸦一般黑,又或者说五十步笑百步?

“大爷爷……”有人出声打断顾长春,一脸迷惘,“……这跟海哥儿有什么关系?”

顾长春看了他一眼,捻了捻稀疏的胡须。

“这事并没有到此就完了,大理寺接着查下去,发现潭州早有人报过此事,却被潭州知府的老师,李大学士掩下了,于是皇帝震怒,竟令刑部彻查李大学士……”他缓缓说道:“刑部啊,你知道那是谁的天下吗?”

大多数族人虽然从没有涉足官场,但对于大周朝如雷贯耳的朱大首辅却是有所了解,顿时明白了。

“……听说因为叶将军的事李大人指着朱大人骂他国贼……”

“可不是,为了叶将军的事,李大人还上了死劾朱大人的折子……”

“原来如此,这下完了,朱大人正愁抓不住他小辫子,竟然主动送上门……”

“不过,大爷爷,这还是跟顾海有什么关系?顾海一个小小的学子,又不能贪污治灾粮,又不能徇私护贪官……”

“李大人是会试的主考官。”顾长春叹口气说道:“因此陛下给了他面子,在殿试结束后,才下令将其下狱,不过在这之前,大家都已经听到风声了,海哥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偏在刑部抓人那一日到了李大人家,几个年轻学子跟刑部的人闹上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原来如此,这倒霉孩子……

“那,应该没什么大事吧?”大家小心问道。

年轻人热血意气,再加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