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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药香-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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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她不是那个和蔼端庄菩萨般的人……不是那个疼自己怜惜如父母的那个人……

是这个人变了,还是自己……瞎了眼?

“她看上你的钱……”沈安林的话猛然在耳边响起。

上一世她没有钱,那她看上自己什么?

“十八娘……”一双手揽住她,曹氏有些慌乱地擦拭她脸上的泪,自己也眼泪四流,“别怕,别怕,就是死,娘也不会答应……娘不怕,你哥哥也不会怕,就算是没官没爵,背井离乡,我们都不会怕,只要你活着,咱们都活着在一起,就好……你别怕,你哥哥要是在,也一定会这么做!”

她知道,她知道,顾十八娘伸手抱住她,将头埋在曹氏的身前。

第116章 思量

“你说她真的会去参我们一本吗?”等沈三夫人一众人一走,母女二人略微平复一下情绪,曹氏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她看向一旁神色沉沉的顾十八娘,这个沈三夫人与女儿描述的完全不同,如此凌厉的气势,一定是个严格的不苟言笑的婆婆,怎么女儿说……

“她不会。”顾十八娘答道,握着茶杯的手不由攥紧。

就她了解的沈三夫人不会这么做,但她真的了解沈三夫人吗?

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除了至亲,而显然沈三夫人不是算她的至亲。

此念兴起,一瞬间脑中清明无比。

她想到了很多事,有关沈三夫人的记忆轮番浮现,那温和的话语,慈爱的面庞,以及日常的说教,此时看来,竟是另一番感觉。

那种亲热的感觉竟是一种流于外表刻意而作出来的,不管她怎么回想,都无法说服自己察觉到一丝曾经认为的脉脉温情。

是她变了,如今的她已经完全变了,所以眼所见也就变了吗?

方才她早回来了,乍见沈三夫人激动的心情无法抑制,但看出对方来者不善,因为那前世留下的唯一温情让她无法面对二人之间的冲突,便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于是她看到了这样一幕,看到记忆里从来没有的一个沈三夫人。

顾十八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好吧,事到如今,已经完全不可以再幻想这沈三夫人是真心爱护她,所以才要促成婚约。

对于她顾十八娘来说,自欺欺人的行为绝不可以有,一旦心存侥幸,下一刻必将万劫不复。

假如就是沈安林所说的,她是为了钱,那么换一个角度来说,那一世她顾十八娘没有钱,沈三夫人又是为什么?

按照沈三夫人方才露出的高高在上以及不屑来相照,那时候的顾十八娘身上没有任何优势,劣势倒是一大堆……

劣势!顾十八娘将茶杯一放,眼睛不由一亮。

“十八娘?”曹氏忙关切地问道。

方才见女儿若有所思,神色忧愁,只道她为方才的事担心。

“别怕,悔婚不是什么大事,常有的事,不是什么稀奇,何况他们有错在先失礼在前,就是对簿公堂,娘也不怕……”曹氏抚着顾十八娘的头,轻声说道。

她说着话,忽地转身走入内堂,顾十八娘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忙好奇地跟上。

“这个……”曹氏从箱底拿出一张纸,斑斑点点发黄。

“这就是沈三老爷当年与爹爹写的婚契?”顾十八娘伸手接过。

见上面字迹潦草格式混乱显然不是正式的礼书,并没有提及生辰八字之类的,而只是说约定为儿女亲家,末了还赋诗一首,大意是憧憬下次大考扬眉吐气,虽然带着浓浓的酸腐气,但也不失少年正茂的意气风发……

“这是他们醉酒时写下的……”曹氏嘴角含笑,似乎又见丈夫酒醉扬着礼书回来大说大笑的模样,笑意很快散去,只余下满口的苦涩。

顾十八娘点燃桌上的火烛。

“门不当户不对……”她喃喃道。

娶自己这样一个身份地位的,又是一个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的孤命人,对沈安林这个大家嫡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笑话……耻辱……”顾十八娘伸手一扬,火星聊聊而起,瞬间将这张薄纸化作灰烬。

就看今天沈三夫人的表现,她是一个愿意被人当作笑话,被人贴上耻辱的人吗?

室内一阵沉默,母女二人望着那灰烬各有所思,一阵风吹过,灰烬四散而去。

“所以娘,她不会真的去参我们一本!”顾十八娘淡淡说道:“她是个极要面子的人……”

说着扶曹氏坐下,“这次婚事不成,如果外人知道是我们悔婚不认,你说谁更丢人?”

要说他们悔婚不认,只怕没人信。

“所以,她丢不起那个人!”顾十八娘笑道:“她恼羞成怒是必然的,那也没什么,不过是传播一些污蔑咱们的谣言……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哥哥的亲事只怕要受些……”

她的脸上浮现几分忧色。

“十八娘……”曹氏低声说道:“……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命里此时的自己和顾海已经不在人世,更别说什么挑婚论嫁……

“是。”顾十八娘笑着点头,眼神异常的明亮,“不过,她要敢通过关系在官场上刁难哥哥,我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她双手攥紧,“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看闹大了,谁怕谁!”

退让忍受不是不可以,但她顾十八娘有底线,谁要是挑战了她的底线,就休怪她鱼死网破损人不利己。

她没有通天的权势也没有可依仗的贵人,有的就是困兽死搏的意志。

顾家门外,沈三夫人的马车疾驰而去,豪华的马车中沈三夫人钗裙散乱,脸色铁青,放在膝头的手指因过于用力而发白。

“这个贱妇!这个贱妇!”她从牙缝里重复地挤出这句话。

“夫人!”一个圆脸妇人忙凑上前,“一定要去参他们一本,给京城的老公爷他们写信,让他们出手处置他家的儿子……”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巴掌重重地落在脸上,妇人倒在车架上,顾不得疼痛,忙伏头在地,浑身瑟瑟。

“你还嫌我不够丢人吗?你以为让大家都知道是他们拒绝我们的亲事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沈三夫人瞪着她,咬牙切齿,“蠢货,跟我滚远点!”

妇人惶惶不安,连叫停也没有,竟掀起车帘跳了出去,马车疾驰,妇人滚倒在路上。

车夫似乎没看见,神色不变,扬鞭催马不停。

待他们过去了,后边跟随的马车才敢停下来,两个仆妇带着幸灾乐祸地笑拉那妇人上来,那妇人跌破了衣裳,捂着红肿的脸又羞又惭任人笑钻进马车,一行人消失在顾家的巷子里。

两日后,沈家内宅。

“夫人,找不到婚书……”几个仆妇低头对坐在大厅的沈三夫人回话。

已经恢复平静,看不出喜怒的沈三夫人闻言只是将茶杯重重一放,起身转入内堂。

“老爷,老爷……”沈三夫人轻声唤着。

床内沈三老爷只是昏昏而睡,过了许久才似醒非醒。

“婚书呢?跟顾家的……”沈三夫人忙问道。

“嗯……”沈三老爷迷迷瞪瞪地在枕上转头,“……哪有……什么婚书……没有……休想……”

沈三夫人重重吐了口气,不甘心地在床边坐下,抚着沈三老爷的手。

“……你不是说,吃醉酒,写了一张约……还提了诗……”她轻声细语地伏在他耳边道。

沈三老爷似乎想到什么,孱弱的脸上浮现一丝笑。

“……绿篙轻摆穿楚城……渔歌遥呼送江风……好诗……”他喃喃道。

“老爷记起来了?放在哪里呢?”沈三夫人面带喜色忙问道。

“烧了……”沈三老爷喃喃道,忽地头一歪,脸上竟流下眼泪来,“文娘……文娘……我对不起你……”

沈三夫人面色一沉,她慢慢坐直身子,听着床上的沈三老爷呜呜咽咽含糊不清地唤着文娘陷入沉睡,室内静谧一片。

沈三夫人只觉得握在手里的那只手冰凉,她的视线落到床边,那小桌子上摆着一个黑漆妆盒,篆书雕花文娘二字赫然入眼。

她猛地站起来,几步过去抓住那妆盒,就要往地上砸。

“夫人!”一个老妇忙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托住她的手,冲她猛地摇头。

“夫人,不可,老爷尚未……林少爷也还没……”老妇低声说道:“……不是这个时候……”

沈三夫人神色变幻,手慢慢地放了下来,将那妆盒重新放好,还伸手轻轻抚了下,似乎是要擦去上面的尘土。

“我走到今天整整用了十五年……”她低声喃喃,“……十五年,也不过是一眨眼……”

“是,夫人……”老妇伸手扶着她,“……林少爷已经上京往军中去了……老奴得到消息,北边这场大战越来越激烈了……”

“不是说要议和吗?”沈三夫人转身漫步而出,“……竟然还接着打,又要死好多人了……阿弥陀佛……”

她的声音带着忧愁悲悯,眼中却是一片冰凉。

“不过,那贱妇一家的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咬牙说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未受过这等气!”

“是,夫人放心,”老妇抬起头微微一笑,“只要她在建康一天,就休想好好嫁人!”

时间飞梭而过,沈三夫人那边出乎顾十八娘的意料,竟然没有丝毫的动静,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事后,顾十八娘犹豫再三,还是派人悄悄去查探沈安林,对于那日他突然的谈话,她想再多问几句,但回来的人告诉她,沈安林回军中复职去了。

“这个时候?”顾十八娘一愣,转头一算,跟记忆中谋和。

她跟沈安林与明年成亲,成亲时,沈安林征战在外,这么算起来,也就是这个时候出发的吧?

她忽地打了个寒战,也就是说,再见他沈安林时,他就应该是个……瘸子。

这是命运的事,与她无关,何况他只不过是瘸了条腿,比起自己丢了性命要幸福的多。

望着低空盘旋的燕子,顾十八娘摆摆手,让小厮退下,再不去打听沈家的任何事。

转眼到了六月底,放下京城的来信,顾十八娘揉了揉酸胀的胳膊,走出制药房。

顾海在云梦书院稳稳当当,而顾渔也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发奋读书,在即将到来的决定未来官途的会试面前,所有人都放下其他念头,唯有拼搏,等待命运的择选。

灵宝寄身与一家药行,晚上做洗药工赚钱,白日走街串巷寻找灵元,但依旧没有下落。

一声咳嗽打断了顾十八娘的沉思,她转过身,见刘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疾步往自己的屋中走,咳嗽得满面潮红。

第117章 知恩

“师父……”顾十八娘脱口而出。

掩着嘴,压制住一阵巨咳的刘公瞪了她一眼。

“老伯。”顾十八娘换称呼,疾步往他面前走,“正好你回来了,让彭先生给你把脉……”

刘公的咳嗽过去了,冲顾十八娘摆摆手。

“别逗了,我还用他把脉……”他说道,“你的功课做完没?一天到晚闲操心!”

“彭先生是神医……”顾十八娘不理会他转移话题,接着说道。

“就是华佗……”刘公顺口道,话一说半收住,看着顾十八娘显然一脸坚持,便嘿嘿笑了,“我说丫头,我自己的病自己知道……这样吧,你去给我做个滚痰丸来……”

“吃这个就成?”顾十八娘对医理不通,狐疑问道。

“成。”刘公点头,催着她快去。

顾十八娘哦了声,这才转身。

“对了,七月初一您不出门吧?”她又转过身问道。

“做什么?”刘公一手抚了抚胸口,问道。

“有件喜事,我在白鹤楼设宴,想请您赏脸也去。”顾十八娘笑道。

“什么喜事?你哥哥中进士了?”刘公好奇说道,一面又摇头,“不对,还没考呢……再不然是你这丫头定了人家了?”

顾十八娘但笑不语,只要他一定去。

“行,白吃饭,我还能不去……”刘公嘿嘿道。

顾十八娘这才笑着转身而去,脚步轻快。

这丫头很少笑,就是笑也是假笑,刘公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若有所思地看着少女挑选了药材进了炮制房,虽然相处日子不长,但他很清楚能值得这丫头露出真心笑的时候不多。

这个丫头……刘公叹了口气,转身进屋了。

与此同时,建康的所有药行都收到署名顾十八娘的请帖,不管规模大小,这让很多人都很吃惊,也很惶恐,尤其是曾经参与那次保和堂事件的药行药师。

那件事之后,保和堂退出建康药行界,其他地方的生意也大受损失,而且名唤董老爷的一个名药师,也不知道何故销声匿迹了,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切都跟这位顾娘子脱不了干系。

帖子上什么都没写,大家互相打听,也打听不出个头绪,只得忐忑地等待七月初一的到来。

一场夜雨过后,万物静籁,曹氏托着汤盅来到顾十八娘的门前,见屋中一如既往亮着灯,在窗棂上映出一个伏案静读的纤瘦身影。

“十八娘……”曹氏推门进来。

“娘,怎么还没睡?”顾十八娘忙起身笑道,一面伸手接汤碗。

曹氏看着女儿单薄的面容,伸过来的粗糙的手,心内五味杂陈。

“十八娘,你想好了?”她叹口气道。

顾十八娘一笑,将汤茶几口喝完。

女儿的一举一动一笑一言,都跟以前天壤之别,不似以前也不似同年的少女们,这个体内真的是二十多岁的灵魂……

离开母亲哥哥单独活了十年的灵魂,再经过生死,这个灵魂已经足以坚强明智了。

看到自己的孩子变得令人欣慰,是件高兴的事,但想到这改变是怎么来的,曹氏就觉得心刀扎般地疼。

如果丈夫还在,如果不是家势凋败,女儿也不会做出这个选择吧?

曹氏的眼泪啪啪地掉了下来。

“娘,这有什么难过的?”顾十八娘放下汤碗,笑道。

“我是高兴的……”曹氏擦去眼泪,掩下心酸,抚着女儿散开如水般铺下的乌发,灯光下看去,女儿明眸皓齿,算不上光彩夺目,但也清秀可人……

“娘,我想,有个士族身份,找个好婆家得个好姻缘,不一定是就是幸福的全部定义。”顾十八娘对于曹氏的心事了如指掌,她一笑,“更何况,什么叫好姻缘?难道只是嫁个富贵权势人家就是好姻缘?”

说着自嘲一笑,“这样的话,我也算是幸福之人……”

曹氏垂泪,怜惜地抚着她的手,那一世士族身份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益处,落下的只有刻骨铭心的悲伤仇恨。

“娘,”顾十八娘迟疑一刻,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有我这样的女儿很丢人……”

她的话没说完,被曹氏掩住了嘴。

“娘一定是几世苦修才得来福气,有一个你这样的女儿。”曹氏柔声说道。

顾十八娘一笑,隐瞒在心底的那一丝担忧化去。

“这是你哥哥刚送来的信……”曹氏拿出一张薄纸。

“又写信来?”顾十八娘一惊,前几天才收到信,这又来,莫非有什么事?

“十八娘……是我让人告诉你哥哥……”曹氏柔声说道:“这是你的大喜事,也是咱们家的大喜事,错过了,你哥哥定会遗憾……”

顾十八娘微微一怔,因为怕影响顾海的备考,她并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潜意识里何尝不是怕他反对。

娘虽然这样说,但顾十八娘明白,她一定也是怕儿子反对所以去信说服。

哥哥会怎么说?顾十八娘拿着那张薄纸忽觉得沉重,自己的行为的确是有些出格……但却是非做不可!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这张薄纸,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书信,更像练习诗词的草稿。

一张薄纸上,只聊聊写了两行字。

心头感恩血,一滴染天地。

顾十八娘只觉得眼前一热,掉下一滴泪。

七月初一,天晴如洗,顾十八娘扶着刘公下车时,刘公还一脸不自在。

“来个吃饭,还非要换衣裳!”他嘟嘟囔囔,皱着脸,身上穿着一件新作的青绸夏衣,不时地拽两下。

“我的麻袋呢……”他又忙回头找。

“在这呢……”彭一针笑哈哈地恭敬地将麻袋递过来。

刘公伸手抓住,这才觉得心安几分,哼了声,自己大步向内走去。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礼盒在白鹤楼门楼里堆积如山,看到他们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来,纷纷问好。

“你个丢人败家的!”刘公显然没料到这么大阵仗,顿时黑了脸,扬手给了顾十八娘一下,“说过多少次了,咱们药师就是做药,不跟人打交道!”

说着一脸恨铁不成钢,碍着人多,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这个丫头,笨得要死,指不定什么时候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听着他毫不客气地指责,顾十八娘只是笑。

“师父,你对我真好……”她突然打断喋喋不休的刘公,闷闷说道。

声音里带着鼻音,似是从心底袅袅而来。

刘公不由一怔,一丝暖意忽地从枯老的心里升起。

这丫头虽然没有过人的聪明,但识人察物上眼却是很犀利,总能在别人话里剥丝抽茧,一针见血。

再多的话似乎没有说的必要,刘公转过头叹了口气。

“顾娘子,顾娘子……”坐在左边靠前位置的信朝凌看顾十八娘过来,忙扬着手打招呼。

顾十八娘看到了,冲他一笑,目光又落在安坐饮茶的信朝阳身上,点了点头。

信朝阳放下茶杯,双手冲她做了个恭喜的手势。

顾十八娘一笑,投去一个你好聪明的恭维眼神。

信朝阳再次拱手,做谦虚笑意。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信朝凌不解地问道,一面学着信朝阳的手势,看顾十八娘过去了,脸上的笑意未散,“这个,怎么让顾娘子笑得这样开心?”

心里打定主意,要牢牢记住,以讨好财神爷。

信朝阳笑而不答,“坐下,别喧闹,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看到顾十八娘将自己引向正中高高在上的一个独位,刘公哼了声。

“休想让我坐那里!”他一甩袖子,就在一旁的坐下来。

这个桌子上已经坐了黄会长等人,见他坐下来,立刻有三个年长的人让开,顾十八娘也没强求,任他坐下。

顾十八娘环视一眼大厅,见坐满了人,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发出多少请帖,也无从知道来齐还是没来齐,但这场面应该足够了。

“多谢诸位应约。”她环视四周,朗声说道,一面略一施礼。

大厅响起乱乱的还礼声。

“今日请大家来,是见证一件大事。”在嘈乱声平息后,顾十八娘接着说道。

大厅里的人交头接耳,不知道有何大事。

顾娘子的哥哥中了解元,这个已经贺喜过了啊?难不成这小娘子要嫁人了?

那倒是大事,不过用不着这样来说吧?

看着这场景,刘公忽地心里一跳,一个曾经想过但已经被扔开的念头冒了出来,一时间手心似乎有汗冒出来。

不可能吧……

“怎么还不上菜!”他一顿筷子,低声嘀咕一句,似乎这样才能化解莫名的情绪。

“来呀。”顾十八娘伸手一抬。

却并没有饭菜上来,而是一行小厮捧着香炉等鱼贯而上,摆在大厅上座前。

大厅里忽地安静下来,坐得近的人看到那两个牌位上的字后,露出惊讶的神色。

两个牌位,一个神农,一个崎伯,这是他们药界的祖师爷。

看不清的人纷纷站起来,问前排的人,很快传开了,大厅里响起嗡嗡声。

到这个时候大家基本上已经猜到了。

“十八娘我承蒙刘公青睐指点,但资质鲁钝,一直不敢称师,今日,当着建康药界同仁,十八娘在此行拜师大礼,明学徒之份……”顾十八娘说道,随后冲刘公相拜,“还望师父不嫌弟子鲁钝,准弟子入门。”

虽然猜到了,但听她亲口说出来,所有人还是难掩震惊。

顾十八娘不是刘公的徒弟,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众所周知的版本是他们两人偶然结缘,顾十八娘因家贫求生买药,获得刘公指点,仅此而已,顾家本是官宦之家,顾十八娘虽然因贫困而抛头露面谋生,但她依旧是官家小姐之身,更何况如今哥哥高中解元,一脚已经踏入仕途,此时的顾十八娘就是不卖药也生计无忧了。

没想到她竟然没有重归内宅闺阁,反而要行拜师大礼。

如果说指点一二倒也无甚大碍,但要是拜祖师,行拜师大礼,那就意味着脱离官身,踏入匠人之列,既然是匠人,这辈子都不得丢弃祖师爷传下的手艺,跟赚多少钱无关,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就意味着永远要操持手艺劳作,带徒弟授业,身负传承之责。

如今的风气,只有那穷困之家才允许女子抛头露面,恐怕没有哪一个权势豪贵会允许自己女或妇如此行事。

士农工商,森严等级之下,这意味着什么?

大厅里的安静下来,所有的视线都看向顾十八娘,震惊不可置信。

刘公看着躬身施礼的顾十八娘,神色变幻不定,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筷子。

“十八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做什么?”似乎过了许久,他沉声问道。

“我自然知道。”顾十八娘一笑,“我都准备了好久了。”

刘公看着她,叹息一声。

“丫头,我知道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他说道,一面抬手,示意顾十八娘起身。

顾十八娘并没有依言收礼,反而撩衣跪下了。

“不,我的心意比您知道的要多得多,以至于如不相报,无以为生。”她抬起头,肃正说道。

没有刘公,她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在最初那步步惊心的时刻,如果不是有如此机缘,只怕她们早已重归旧命。

没有刘公,他们一家此时怕已经尘归尘土归土,如此大恩,在明知师徒名分对授业者多重要的情况下,她如何坦然享受?

当初说拜师,是因为自己取巧而让刘公入困,所以他才尽心指点,并在受质疑时显身相证,想必他的确是把她看做徒弟而相教,但却因为顾忌出身,不忍她降士为匠而不提。

她顾十八娘睚眦之仇必报,滴水之恩也必偿,更何况是如此滔天大恩。

“您或许是举手无意之劳,但对十八娘来说,无异神佛相助再生之恩,知恩不报,妄为生灵。”顾十八娘看着他,沉声说道。

“顾十八娘别无长物,天资鲁钝,拜入门下,不是为求师父授业,而是要尽弟子之责……我顾十八娘这……世……曾恩仇不分有眼无珠……幸天保佑有此奇遇,如不能快意恩仇,天理不容!”

她伏头拜下,最后几句话说得含糊不清,刘公没有听真切。

什么世?奇遇?是说遇上自己吗?

想起跟着小姑娘的相遇,刘公嘴角也不由浮现笑,的确很奇。

“你……真的没别的师父?”他忍不住问道。

师门不可二入,如已拜师,如果没有这个师父的同意,是绝对不可以再拜他人。

看来这个疑问刘公始终存在,顾十八娘忍不住笑了,抬起头郑重点头。

“你真的想好了?十八娘,”刘公看着她叹口气,“入我门来,并不似看起来如此风光,老儿我今年已经八十八岁,十八娘,你将来的路还很长。”

也许能挣很多钱,也许能赢得很多艳羡,但森严等级之下,女子之身,前途漫漫风光之中沟壑遍布。

“师父,十八娘是那种贪图风光之名的人吗?”顾十八娘一笑。

不错,刘公之徒这个身份,是机遇也是挑战,位于巅峰可以览众人不能见之风光,但同时也必将迎众人不能遇之风霜。

但这些都不在她考虑之列,她要做这件事,仅仅是因为这件事值得而且必须做。

匠人又如何?如今就算是让她十八娘去做个乞儿,她相信她能过得很好,我命皆在我手中,只要有这个信念,不管面对什么境遇,都能屹立不倒。

“还请师父不要嫌弃弟子鲁钝。”她再一次叩头,朗声说道。

刘公看着她,枯皱的老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好。”他站了起来,举步向那正座走去,抖了抖衣袍,坐了下来。

这是来真的!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沸腾起来。

顾十八娘起身款步过去,郑重跪下。

“师道大矣哉,今有建康顾氏名湘,拜于锦州刘不才门下,授业学药,自此后,虽名师徒谊同父女,对于师门,当知恭敬。身受训诲,没齿难忘。情出本心,绝无反悔。空口无凭,谨据此字,以昭郑重。”

宣读拜师帖的是顾十八娘从建康府衙请来的医学博士,满头白发的老者神情激动,拿着拜师帖的手不停地发抖。

这是药行界的大事,也是不曾有过的奇事,自古以来人往高处走,当然也有不少读书人家的子弟弃学从技,或经商或行医,但大多数都是男子,还真没女子如此行事。

能活着见证如此大事,老者激动不已。

宣读完毕,顾十八娘叩拜三次,在拜帖上签字按手印,小厮递上茶,顾十八娘捧上,刘公接过。

看着满堂的神情各异的观者,再看眼前郑重的顾十八娘,刘公只觉得干枯多少年的眼忽地发热。

他怎么会不想要收个徒弟,哪一个身负绝技的人不想要自己的技艺得以传承?

他这一世无时无刻不在寻找一个可以传承技艺的徒弟,使出了百般考验考察手段,到最后皆是一场空,且差点丧命……

自此后他心灰意冷隐名埋姓游戏蹉跎,他以为刘家的手艺到他这一辈就止住了,这个小姑娘初见时让他惊喜,再见时让他不解,了解后又很失望,但失望时又欣慰。

她被盛名所围,又逢贫瘠缺钱,却能不受诱惑,不怕威胁,镇定行事,说聪明狡诈,却又坦坦荡荡,说良善柔和,却又冷厉恨绝。

原本为履行诺言所以才将书所赠,但站在保和堂门外看到那一出戏后,他动心了,能将技艺传授与此人,哪怕不能有师徒之名,又有何妨?

他真没想到,这小姑娘真的会拜师,如此郑重地拜师,昭告天下的拜师。

他抬手将茶一饮而尽,挡住了要滴落的泪。

顾十八娘叩头三次。

“拜祖师爷,上香。”医学博士高声唱到。

伴着刘公引导顾十八娘在祖师爷神农崎伯牌位前上香施礼,拜师仪式便结束了。

“十八娘,”刘公伸手制止住大家涌来,看向顾十八娘,“取书来。”

顾十八娘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刘公炮制十七法,当下不敢怠慢,立刻让小厮飞马取来。

看到小厮捧着一本貌不惊人的书进来,别的人尚可,黄会长的眼睛不由眯了眯。

果然这本书的确在!他不由叹了口气,董老爷是猜对了开始,没有猜对结局,没想到他们设计好的条件竟然对这小姑娘毫无作用。

不过,也幸好没有作用,要不然,他现在只怕也跟保和堂一样惨了。

心思转念间,刘公已经接过书。

“十八娘,此书你可已背熟?”他问道。

倒背如流,顾十八娘点了点头。

“取火盆来。”他说道。

大家不知他的用意,只当是他刘家特有的拜师仪式,却见火盆取来后,刘公手一扬,书扔了进去,立刻被火焰吞没。

大厅里一片惊呼!更有人扑了过来,这是绝世孤本!这是不传之秘啊!

“待你出师之后,自己再写出来,将来收徒之后,再行焚毁,刘公之法,得之与书,又脱之与书,你可明白?”刘公看着顾十八娘,沉声说道。

这刘公之法一辈一辈原来是这么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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