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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药香-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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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顾十八娘在刘公面前跪下,叩头,“十八娘谢你。”
盘着腿在椅子上打瞌睡的刘公突然惊醒,忙不迭地跳下来。
“去去去,”他挥手,“别给我来这个……不就是些钱嘛……那些东西扔着也是扔着……”
“我给你放回钱庄了……”顾十八娘依旧叩完三个头,才起身。
刘公不在意地嗯了声,“放哪都成,我反正也没用,要不是听你说用,我都忘了。”
顾十八娘嗯了声,再一次说了声谢。
看着她转身退出去,刘公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旋即摇摇头,人要知足,能在死之前还能捡到一个人值得托付,将这些技艺学下去,也算是上天保佑了。
顾十八娘来到信家门口时,遇上信朝凌。
“顾娘子,顾娘子……”信朝凌眼冒绿光,两步三步地就扑过来。
顾十八娘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
“……莫愁湖新开了一家赌场……”信朝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正是钱多人傻的好时候……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去?”
顾十八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信朝凌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其妙,摸了摸头,估摸这顾娘子是高兴的,于是也跟着笑起来。
这一下,顾十八娘笑声越来越大,以至于她不得不伸出双手掩住嘴。
自从灵元出事后,她头一次笑出声来。
一身白衣,摇着折扇款款而来的信朝阳在门阶上停下脚,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姑娘,嘴边也浮现一丝笑。
“多谢大少爷出面请来胡掌柜。”顾十八娘整容说道。
竹轩楼里,四面苍绿,山风盘旋而来,带来城里享受不到的清新之气。
信朝阳一手扶袖,将泡好的茶斟上。
“顾娘子,坐下说。”他抬起头一笑。
顾十八娘一笑坐下。
“请尝尝我的手艺如何?”信朝阳笑道,修长的手一伸做请。
顾十八娘也不推辞,端起来抬手略挡喝了。
“好。”她放下茶杯,笑道。
“怎么个好?”信朝阳看着她也笑道。
顾十八娘上下打量他,眼前这个公子,二十多岁,正是男子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出身富贵,虽然不是诗书大家,但也受过良好的教育,一举一动透出儒雅气质。
“相貌好,衣服好,出身好……”顾十八娘整容答道。
信朝阳哈哈笑了。
“顾娘子说得对!”他说道。
有钱人,又是个俊俏风流公子,所用所赏自然非比寻常,喝的茶能不好吗?
不像她和哥哥,日常喝茶,唯求解渴而已,什么茶道什么茶具,不懂也没机会懂。
“顾娘子此一去可开心?”信朝阳又斟了杯茶,笑问道。
那日信朝凌痴痴呆呆地拉着一箱子钱回到家就将事情讲给他听了,略一思索,信朝阳就不请自来,见顾十八娘。
“顾娘子,可有用得着的地方?”他开门见山地说。
钱有了,只差人的顾十八娘对瞌睡递上的枕头并没有拒绝,也没有啰啰唆唆地探究他怎么知道的,他什么想法,他什么目的。
“我要请个懂香料行的掌柜。”她也很痛快地答道。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多谢信少爷。”顾十八娘并没有回答,而是笑道,再一次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不用谢。”信朝阳含笑道,再一次给她斟茶。
白瓷的茶杯,绿绿的茶水,放在青石案上,煞是好看。
“是,没什么可谢的,”顾十八娘笑道,她伸出一个手指,“一年,药品专供。”
信朝阳笑了,拱手,“多谢顾娘子。”
“没什么可谢的。”顾十八娘笑道,又将茶一饮而尽。
“当然要谢。”信朝阳这次并没有再给她斟茶,而是侧身从一旁拿起一个小青布袋,一面说道:“我是谢顾娘子明察洞彻,先我一步痛快地应下请求,免我开口谈条件,保全了我的风雅,你说该不该谢?”
第112章 利来
顾十八娘笑了,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大少爷如此翩翩人物,让你开口谈生意交换,真是罪过。”
“所以我一定要谢。”信朝阳说道,一面打开了布袋。
顾十八娘好奇地看去,见他拿出一个类似茶壶的古怪物件。
“这是什么?”她不由问道,伸手取过茶壶,自己斟上,也顺手给信朝阳斟上。
“这是埙。”信朝阳答道:“我打算为顾娘子你吹奏一曲,以表谢意。”
顾十八娘笑了,摇了摇头。
“我喜欢埙。”信朝阳并没有开始吹奏,而是晃了晃手里的埙,眼带笑意看着顾十八娘,“因为很多时候,想哭却不能哭……”
“大少爷也有想哭的时候?”顾十八娘笑问道,自己端起茶一饮而尽。
“只要是人,总有不顺心的时候。”信朝阳笑道,将埙送到嘴边,“这个,可以代替我哭。”
呜呜咽咽低沉幽远的声调伴着山风四散而开,顾十八娘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她手里的茶杯被慢慢地攥紧,与此同时她的心也被攥紧。
那痛彻心扉的前世场景如走马灯般地在眼前轮番而过,重生后的夜夜噩梦辗转反侧,无日无夜狂背药典无眠无休地炮制药材……
她低下头,看着不和少女年纪的双手,粗糙伤痕以及被毒性腐蚀出的斑斑点点……
她看到自己以倔强到狂妄的姿态与族人对抗……
那何曾不是茫然无助的绝望,宁要两败俱伤地拼死挣扎……
因为不知下一刻会不会被命运打回原形而时刻绷紧的心弦,已经濒临崩溃界限……
而她连哭都没有时间没有机会没有地方……
声音却在这一刻陡然调转,如同一双手拂过她的面颊,悠悠的声音变得更加宽广,整个人也似乎被拉入茫茫空寂中,但随着寂寞而来的却是一种飘然,独孤中透着洒然……
茶水变冷,天色变暗时,曲调终于收音。
身形未变端坐的顾十八娘面容被日光的阴影所挡,看不清神情如何。
“顾娘子见笑了。”信朝阳也未看她面容,低头笑道。
“哪里哪里,大少爷道谢也如此风雅,实在是令人赏心悦目。”顾十八娘声音里也带着笑意说道。
说着话站起身来,信朝阳也跟着站起来,一个施礼一个还礼。
“多谢。”顾十八娘低声说道。
“不谢。”信朝阳含笑答道。
顾十八娘颔首,转身大步而去,衣衫飘飘,如一尾离群孤居的寡燕转眼即逝。
顾十八娘的身形在视线中消失,信朝阳脸上的笑也一扫而去,眉头微微蹙起。
他以为这姑娘身上不经意流露的悲伤之气,是因为家贫父早亡受族中冷落而来,但方才那随着自己的吹奏而铺天盖地来的情绪,可不仅仅是因人的白眼冷嘲而凝结的,更何况,这姑娘心性意志坚毅狠厉到令他都惊讶的地步,这样的人更不可能仅仅因为人低视就至如此偏激愤然。
那种情绪与其说悲伤,倒更像历经沧桑生死而起的凄凉之气,是什么让一个花季少女心性如此?信朝阳不由伸手抚了抚下颌,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还有,他突然回想起这顾娘子与他三次会面,态度始终是平淡无波,那双眼虽然看向他,却又仅仅是看而已,眼神中甚至没有一丝波动,更别提如其他女子般眼露异彩。
念头及此,他不由失笑,他信朝阳竟然会升起这种念头?如同女子般以为只要有一张好皮囊,世上便无不可取之物?
不过,这顾娘子真令人意外,什么时候,女人的脑子里也能装上除争宠献媚之外的念头?
怪不得能独独令刘公青睐,万千人中选了这么个女子来传承技艺,甚至不惜破了非徒不传,非拜祖师爷不收的行规。
信朝阳在山上怎么样思索自己,顾十八娘丝毫不在意,与这样的人来往最简单,就是记住无利不往便可以,经过保和堂王洪彬一事,她更加不信生意场有什么情义之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看破这一点,必将坚不可摧。
马车缓缓地驶过街道,与信朝阳的事已经完全被抛在身后,他们之间已经两清,暂不需费脑筋,她现在要考虑的是另一件大事,一件经过深思熟虑,还没有跟曹氏以及顾海商量的大事,但在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可改变的决定,说是与他们商量,其实更像是通报而已。
她的马车自然也换做夏日其他人常用的那种薄纱质地,在路上行驶不会错过夏日的美景。
顾十八娘向外看去,正好看到一家乐器商行。
“灵元。”她不由脱口而出。
马车依言停下,回应的声音却是生疏的。
“小姐,可有什么吩咐?”赶车的小厮恭敬地问道。
这已经不是小姐第一次这样唤自己,小厮已经习惯了。
听内里的小姐沉默一下,才慢慢说道:“你去乐器行买一个埙来。”
晚上亲自送参汤过来的曹氏,被女儿屋子里的怪声吓了一跳。
“看着挺容易的……”顾十八娘讪讪笑道,将手里的埙放下。
“天之诱民,如埙如篪。”曹氏伸手拿起来,喃喃说道。
这句诗顾十八娘倒没听过,闻言一愣,天教导民众,这小小的乐器竟有如此大的评价?
“十八娘,你要学这个?”曹氏含笑问道。
“就是拿来玩玩。”顾十八娘笑道,有些不好意思。
难得女儿有想玩的东西,曹氏心内有些激动。
“这个很好,娘也喜欢听,以前小的时候,常听你外祖父吹……”她手抚着陶埙,思绪回到自己的年少时,“自从出嫁后,就再也没听过了……”
曹氏亦是父母早亡,娘家已经没有亲人,顾十八娘闻言沉默一刻。
“那我学,学了吹给娘听。”她笑道。
“好,那请个女先生来?”曹氏显然更感兴趣,提议道。
不知道有没有时间……顾十八娘迟疑一刻,但看到曹氏脸上的喜色,心内一软。
“好,娘做主吧。”她点头说道,说罢想到什么,“不如娘也买一个,咱们一起学?”
“我也学?我这么大年纪了……”曹氏面带惊喜又有些忐忑。
这些日子因为衣食无忧,曹氏的肤色看上去好多了,但由于心事过重,脸上疲态明显。
顾十八娘伸手扶上她的发鬓,丝丝白发比以前更多了,她才三十多岁……
“娘,学不分年长年幼。”她笑道。
曹氏终于点头应了,眉宇间浮现几分少女般的雀跃之色,顾十八娘看到了笑意由心而生,其实她要的快乐很简单,就是看到娘和哥哥快乐幸福安康,这是多么简单的愿望,难道上天不能满足她吗?
沈安林在顺和堂门口站了一刻,始终见堂内冷冷清清,眉头不由皱了皱,他思虑片刻,终于还是举步迈过去。
“客官,这里只问诊不售药……”灵宝察觉有人进来,忙抬头说道,话一说一半,看清来人,不由停住了。
她还记得这个英武的年轻人是这家店的旧主人,来过那一次显然是不欢而散,他这次来要做什么?
灵宝不由露出几分警惕,哥哥要是在的话……她的神色瞬时又低迷下去。
沈安林并没有注意眼前这个姑娘的神色变化。
“为什么不售药?”他问道。
“这个不劳沈公子过问。”顾十八娘的声音在后面冷冷响起。
沈安林只觉得心内一喜,转过身,看顾十八娘站在门口,她的神情依旧冷漠。
“顾娘子。”沈安林脸上浮现一丝笑。
顾十八娘目光已经移开,迈步向内而去,竟是不打算再与他说话。
她对他的疏离毫不掩饰,奇怪的是这种坦诚竟让沈安林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顾娘子生意可是有什么难处?”他跨上前一步,问出了一个自己都想不到的问题。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他自己也怔了下,貌似他们之间还没熟悉到可以关心的地步,并且他们之间何止不熟,反而有些剑拔弩张,虽然这种剑拔弩张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见面不过三次,他已经在她面前失态两次。
已经走入内堂门口的姑娘脚步停下了,她转过头,面上浮现一种奇怪的笑。
“你关心我?”她说道:“你在关心我?认识的时候如同陌生人,不认识的时候却……”
她重复一遍,声调很是古怪,似乎笑又似哭,最后一句低如呢喃,听不清是什么。
自己方才的话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是唐突了。
沈安林沉默一刻,“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不管如今的主人是谁,我都希望它能繁荣昌盛……”
停了一刻,又补充道:“仅此而已。”
像是给她解释又像是给自己解释。
顾十八娘的心里忽地升起浓浓的怒意,这么说自己经营得好倒是如了他的意?
沈安林抬头看向她,见那姑娘已经转过头,没有说话,忽地抬手在门框上重重一拍,掀帘子进去了。
好像更激起了她的怒意?沈安林看着晃动不已的珠帘,忽然忍不住笑了笑。
真是奇怪,自己在她面前似乎怎么做都是错,这小娘子是在跟他赌气么?
在灵宝警惕的注视下,沈安林走出了顺和堂。
“哥!”熟悉的女声在一旁响起,沈安林转头看去,见一个紫衣少女透过车帘冲自己招手。
这是他的妹妹,三姨娘所出,沈叶儿。
“哥,你还不知道吧?那个药铺不是咱们的了……”沈叶儿看哥哥面色沉沉,以为也是在店铺里受了冷脸,忙说道。
“那店里的登徒子可凶了……”沈叶儿嘟囔道,眼前便浮现那个登徒子在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着,神情冷冽地看过来,她不由打个寒战,晃了晃头,景象消失了,但不知怎地却升起很想进去看看的念头,不知道那个登徒子在不在?
沈安林笑了笑,说声我知道了,又问她哪里去,岔开了话题。
兄妹二人一起回家,沈三夫人在堂中正座。
“母亲。”二人一起问好。
沈三夫人面色和蔼地点点头,看向沈安林,“军里要是不忙,便去多看看你父亲,他的身子越发不好。”
“是。”沈安林躬身道,便告退而出。
看着他消失在前厅,沈三夫人才慢慢端起茶杯,似是随意地问一旁的沈叶儿,“你和你哥哥从哪里来?”
“我去武三娘家玩了,回来路上和哥哥遇到的……”沈叶儿忙站起身回话,态度恭敬,哪有半点在人前嚣张的样子。
“在哪里遇到的?”沈三夫人随口问道。
“在顺和堂。”沈叶儿答道。
“顺和堂?”沈三夫人放下茶杯,看向她。
沈叶儿忙点头,只怕她怀疑自己,忙又重复一遍,还自己猜测道:“哥哥可能不知道顺和堂不是咱们家的了,所以进去看看……我瞧他脸色不好。”
沈三夫人闻言只是哦了声,再一次端起茶杯。
沈叶儿心领神会,忙告退。
看着她走了,站在一旁的圆脸妇人才忙着说道:“林少爷怎么会不知道顺和堂被盘出去了?当初要不是他拦着,也不至于这么低价卖出去……”
沈三夫人嗯了声,用茶盖抚着茶末,忽地问道:“你说那顺和堂挂了什么牌子?”
“还是叫顺和堂,不过变成顾氏……”妇人忙答道。
“顾氏……”沈三夫人放下茶杯,看着圆脸妇人笑道:“这么说原来是被咱们亲家家盘了去?”
圆脸妇人一愣,旋即明白。
自从那一日在寺院中注意到那个与沈安林说话的姑娘,她便去打听了,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原来竟然是顾家的那个姑娘。
三老爷年少无知的时候,曾经与人笑约了门娃娃亲,这件事随后就被掩下去了,家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过两三人。
而那门娃娃亲正是同城的顾家,那一日打听得知那姑娘就是那约定中的新娘,吓了大家一跳。
因为三老爷不肯承认这件亲事,跟顾家已经多年不来往了,没想到这个姑娘竟然神奇地出现在沈安林面前,看上去,两人似乎相谈甚欢……
“既然这样,可不是缘分。”沈三夫人笑意浓浓,“老爷也真是的,婚姻大事,君子之言,岂能儿戏。”
“夫人,你听说了没,那顾家的姑娘可有钱了,而且厉害极了。”圆脸妇人忙将近日所闻顾家的族众大事说了。
“什么?万两白银千两黄金……”沈三夫人惊讶失色,一向波澜不惊的神情大变。
“是呀,你说多嚣张!这样的丫头也太厉害了,太没规矩了,太锋芒过露……”圆脸妇人点头说道,手扶着胸口,显然还在震惊中。
有女子此等行事,简直是闻所未闻!
“万两白银……千两黄金……”沈三夫人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则喃喃重复这句话,她的细长双眼猛地亮起来,迸发出异彩。
“来呀。”她猛地站起来,“去给我找媒婆来。”
第113章 说亲
沈安林在沈三老爷身边没探视多久,因为沈三老爷一直昏昏欲睡,一则说话总是颠三倒四驴唇不对马嘴,二则,沈安林觉得他们父子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
沈三老爷又陷入昏睡中,室内一片静谧,看着幔帐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沈安林觉得一阵恍惚。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安林从沈三老爷身上收回视线,站起来。
“又睡了?”沈三夫人从他身边走过,坐在床边。
“是。”沈安林低头答道。
“得换个大夫瞧瞧……”沈三夫人皱皱眉,说道,一面伸手轻轻抚着沈三老爷的脸,“老爷,老爷?”
她轻轻地唤着,床上的沈三老爷并没有回应。
“母亲,孩儿先告退了。”沈安林说道。
“你去吧。”沈三夫人并没有看他,只淡淡道。
走出沈三老爷的房间,庭院的风带着夏日的闷气扫过来,吹散了随着门的开合而流出的药香味。
沈三夫人的丫鬟婆子们安静地侍立在廊下,见他出来,纷纷施礼。
林少爷的称呼一直跟随他转过垂花门。
林少爷……沈安林的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林少爷。”又一个小丫头在眼前施礼。
沈安林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托盘上,浓浓的一碗药汤。
“老爷的药?”他问道。
小丫头答声是,尚未抬头,托盘就被人拿走了。
“我去吧。”沈安林说道,一手托着药碗,转身沿原路返回。
涩涩的药香味在他鼻尖萦绕,忽地不自觉地想到顾十八娘,她的身上似乎也带着这种淡淡的香味,原来是药香啊……
沈安林一步一步走来,透过格窗能看到在父亲床前安坐的妇人,他在想,如果此时托着药碗的是那少女,以她的性情,应该是毫不犹豫地将药碗砸向那人,而不是自己这样恭敬地施礼问好,再说一声母亲您辛苦了……
如斯畅快淋漓行事……
沈安林垂在身侧的一只手因为攥紧发出清脆的骨骼响,会有这么一天的。
“……老爷……你还记得顾乐云吧?”沈三夫人柔和的说话声传出来。
沈安林的脚步在门口一停。
父亲醒了?
“……顾乐云?”沈三老爷的声音很清晰,微微带着一丝大梦初醒般的熏熏,“……他死了吧?提他做什么……”
沈三夫人低低的笑声响起。
“老爷,顾乐云的女儿如今十四岁……”她轻声说道:“有个很有意思的小名,叫十八娘……,老爷,我还记得你说过这个名字怎么来的……”
顾十八娘?沈安林在门口站定,果然,他们家是认识的……,那种敌视态度不会是无缘无故而来的,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沈三老爷低低地哼了声。
“……认个叫花子做干娘,要取名字……叫花子正将讨来的饼撕成十八份……”他断断续续地说道:“……胡闹……”
十八娘是这么来的?沈安林的嘴角不由浮现一丝笑。
沈三夫人的笑再一次响起。
“……多有趣的来历……”她说道:“老爷……”
她停了一刻,声音放得更低缓,但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老爷,那孩子年纪不小了,是该说说当年婚约的事了……”她说道。
屋外与屋内的父子二人似乎同时心内一滞。
“……玩笑之言,提他作甚!”沈三老爷的声音忽地提高。
沈安林抬眼看去,见父亲从床上半坐起来,久病发白的面上浮现一丝潮红。
“……他什么人家,我怎么能误了林儿……”他喘着气,竖眉说道:“……原本是酒后笑谈,岂能当真……,休要再提……你如是有心,不如赶快给林儿挑个好人家,他如今多大了,和尚道士的话也不可全信……”
沈三夫人往沈三老爷身前移了移,伸手帮他抚着胸口,一面端过一旁的茶,慢慢地喂他喝了一口。
“老爷,你别急,我知道你的心……”她缓声说道:“我自然知道他们家什么条件……与咱们结亲是惹人取笑……只怕京城里的老公爷也不会高兴……”
“你知道就好。”沈三老爷闷闷道:“怎么突然想起他们家了?是不是他们找上门了?你别管,来找了,就直接赶出去……顾乐云什么人,我还是清楚的……只要咱们开口拒绝了,他断不会再来找第二次……他虽然不在了,我想他的家人也知道这一点……”
说到这里,他沉默一刻,“来了就给他们些钱……,要或者不要,就随他们吧,咱们尽到心意就是了。”
室内一阵沉默,沈安林觉得自己站得腿有些发僵,原来如此啊,他心里说道,面前浮现那少女冷漠森寒的面容……
“老爷……虽然是玩笑之言……但此时正是要紧的时候……”沈三夫人的声音慢慢说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被有心人传到京城老公爷耳内……”
老公爷要从族中子弟中收养子嗣的消息已经确定了,各家都在摩拳擦掌,老公爷为人耿直,脾气火暴,最不能见奸邪小人行径……
沈三老爷虽然大多数昏昏欲睡,但醒着的时候还是很清醒,他显然也想到这一点。
“……老公爷脾气如此,但地位也摆在那里,有些事还不得不考虑,说了这门亲,林儿他只怕……”他沉默一刻,沉声说道。
婚姻大事,历来是家族权益之交,背景门第相当的亲家不亚于第二次投胎。
“老爷……”沈三夫人笑了,用手帕轻轻擦拭了沈三老爷的嘴角,“……婚约是婚约,但不是非要林儿才成啊……”
屋内屋外父子二人同时看向沈三夫人,只不过一个面带疑惑,一个则眼中闪过一丝冷嘲。
炎炎夏日,顾十八娘家中的小亭轩中却是阴凉如秋。
一阵悠远的埙声而没,随之是断断续续生疏的曲调而起。
“我还是吹得不行……”顾十八娘放下埙,带着一丝羞涩笑道。
“小姐学得很快。”女先生忙起身笑道:“是我能力有限,不能很好教导小姐……”
顾十八娘忙抬手示意她坐下,这种乐器造诣高的先生大多是男子,能寻来这位女先生已是不容易。
“这已经很好了,我又没打算要在此上成就如何……”顾十八娘笑道,一面转着手中的陶埙,笑意散到眼底,信朝阳说得没错,这个还真能代替她哭,吹出沉闷的声调,心里反而舒坦很多。
“小姐……”小丫头引着两个小厮过来了,“灵元有消息了。”
“什么?”顾十八娘大喜,忙站起身来,“在哪里?”
女先生由丫鬟引着低头退下去,留两个小厮在亭外仔细详说。
“这么说是卖到京城了?”顾十八娘手指不自主地敲着桌面问道。
“是,已经确定了,”小厮回道:“只是,不知道卖到哪家去了……”
京城那么大,的确不好找。
“慢慢找就是了。”顾十八娘终于稍微松了口气,“去账房领赏。”
两个小厮叩头道谢,欢天喜地地下去了。
卖身为奴,这些日子,能够磨磨这小子的倔脾气了吧,她站起身来,是该去药铺的时候了,她可不是个真正的大家小姐,每日只消闺阁中琴棋书画女工便足矣。
就在顾十八娘迈步出内院时,家门外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一个胖乎乎的妇人并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的男子跳下来。
“是这里,”妇人抬头看黑亮的门匾,在踮脚扫视墙头,似乎能透过青砖看透里面,她的脸上浮现笑,冲那男子甩着手帕道:“托您的福,我终于能进去瞧瞧,上一次多少人拖要进去给解元公说媒,均被拒之门外,这一次,可算能进去开开眼,人都说这顾娘子家金山银树……”
男子显然一脸不信,看了眼门匾,也没理会那妇人的讨好,整了整衣衫,举步叫门。
“在下代沈府三老爷,见顾夫人。”
伴着他的声音,赶车的小厮已经从车上搬下三四个大红礼盒,两手拎着侯在一旁。
伴着他这声音,门内一阵静默,似乎没有门房?
男子又提高声音重复一遍。
门咯吱一声开了,探出一个小厮。
“你说见夫人?不是见小姐?”他问道,一面随意地扫了眼站立的三人。
男子见他神情淡淡,视线扫过自己身后的礼盒丝毫没有波动,似乎见惯了。
这家人真没规矩,家中主母在,怎么会请见小姐?
“是见你们顾夫人。”他加重几分语气说道。
“见我们夫人做什么?”小厮依旧探头问道。
“你这小哥,快去告诉你们夫人,亲家来了……”那胖妇人忙挤过来笑道,手帕差点甩到那小厮眼里。
小厮吓得忙向后躲。
“什么亲家!你这妇人找错人了吧?”他瞪眼说道。
“少啰唆!”男子再也不耐烦了呔了一声,抖了抖衣衫,喝道:“去告诉你们夫人,我是沈三老爷家的,奉老爷夫人之命,来拜见。”
看着这男人趾高气扬的模样,小厮撇撇嘴,缩了回去,啪地将门关上了。
“沈三老爷?”正堂里的曹氏闻言,面色大变,扑通一声坐在椅子上,吓得仆妇丫鬟忙围上去。
多少次她曾经想过这一场景,但都是梦醒空欢喜,而如今当她再也不想也不敢想这件事,人却上门来了。
莫非这就是女儿说的,命运的安排?命运还要女儿嫁给他家,然后被休弃受辱而自尽……
“请他进来。”曹氏深吸几口气,在椅子上坐正,缓缓说道。
“顾夫人,可还认得小的?”男人进门忙施礼,一面抬头说道。
曹氏端详他一刻,似曾相识。
“小的当年伺候三老爷,跟顾老爷也是常见,夫人您当年还赏过小的汤茶……”男子抬头堆起一脸的笑说道。
曹氏的记忆里浮现一个面容,恍然道:“哦,是你啊……”
记忆里青涩的面容与眼前的疲老面容重合,心里不由感叹,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了……少年书童也变成中年男人了……而自己的丈夫也已经不在了。
“没想到老爷就不在了……”男人抬手抹眼泪说道。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悲伤,曹氏也忍不住抬手拭泪。
“哎呀,大喜的事,别扫了夫人的兴。”胖妇人此时忙笑道,一面扭着走上前几步,施礼问安,“贺喜夫人啦。”
曹氏只觉得一双手猛地攥住她的喉咙,让她呼吸都有点困难。
“何喜之有?”
一个清冷的声音由后堂传来,顾十八娘迈步而出。
这个少女穿着一身暗色衣裙,神情淡漠,目光冷冷地看过来。
男人和妇人不由打个寒战,有关顾家小娘子重金砸破族长脸面的事已经传开了,做出此等骇人听闻行径该是怎么样凶神恶煞般的女子……
“十八娘。”曹氏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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