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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妻养成手册-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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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慰她两句,又问:“这期间可有谁进来过?”

“少爷吩咐几名小厮抬了这屏风和卧榻过来,除此之外,再没有谁进过这屋子了。”

我心里一沉,叹了口气:“这就对了。这钱怕是就是那时丢的。”

“可是……”清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可是我一直在门口看着他们,怎么可能……”

李暮阳也点头:“我当时也在房中,虽然那时人多杂乱,但也不至于有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偷取银钱,何况这些人已跟了我好些年,怎么会做出此等事情。”

“你们是不知道偷儿的厉害才会这么说!”我狠狠剜了李暮阳一眼,“别说是你们一个不知人心险恶的年轻女孩、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就算是日日身处市井之间的商贩主妇也难免有照料不周,让人把钱从身上摸去的时候呢!”我再次确定了,李暮阳绝对和我八字犯冲,我所有倒霉的事情基本都是他给我招来的。

他大概也觉得过意不去,正要开口。我赶紧做了个叫停的手势:“你甭觉得抱歉,也别说什么没用的,我早知道你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主儿,没那力气跟你折腾。但这麻烦既然是你给我惹来的,自然要你负责!我算算……嗯,一共应该是二十六两,你赶紧给我补上,要不咱们这事儿就算没完!”

李暮阳这当事人尚未如何,清竹在一边脸都白了,一叠声地劝他“不要往心里去,少奶奶心直口快,并没有恶意”之类的话。我这才想起来,她这是第一次看我对李暮阳发飙的现场版。我琢磨着是不是该收个入场费什么的。

正想着,忽然发现李暮阳反而渐渐面露不快之色。哦,对了,有人在场的时候他习惯性的要端个少爷架子,这会儿听到清竹劝解,估计正等着我给他个台阶下呢。我暗说,我可真受不了这种死要面子的小屁孩,以后我要是有机会红杏出墙,一定得找个能成大器却又虚怀若谷的真君子。

“清竹,”我邪恶地瞟了一眼李暮阳,故意无视他,转头吩咐清竹,“甭劝了,他没事。你赶紧去南院那,叫人取三十两银子来。若是有人问,就说是少爷特意吩咐的,有急用。然后直接给三少奶奶送去十两。”

“你!你未免也太放肆了!”看起来,李暮阳有些忍不下去了。

我打发了清竹去办事,这才回头嘲笑他:“我可曾请你过来住了?我那钱是不是因为你非得搬这些东西来,才让人趁乱顺去的?我现在有急用,向你讨要赔偿是不是理所应当的?何况,我现在可是你唯一的盟友啊,你还不赶紧讨好我?”

听了这话,他脸色更差,却又说不出什么,只得咬牙坐下,再不看我。

我心里更乐,知道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加上从小惯出来的脾气,这个闷气可够他生一阵子的了。于是,我也不再说话,只坐在他旁边椅上悠然吃茶,顺便偷瞄他脸色忽青忽白的变化,觉得甚是有趣。

过了半个多小时的样子,李暮阳终于撑不下去了,使劲瞪我一眼。

“你盯着我看什么!”

“哎?”我放了茶盏,“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这句话虽然恶俗,但是绝对有用。果然,李暮阳又不说话,这次连身子都扭向另一边了。我正要再编些词来挤兑他,可惜尚未开口,清竹便带着二十两银子回来了。

“钱可给三少奶奶送去了?”我收好了钱,问她。

“送了,三少奶奶说,想不到少奶奶您是这么爽快的人,以后若是有任何事您需要她帮忙,她绝不推辞一句。”

听了这话,李暮阳也不由转回身来,有些诧异地看着我。大概是想不通什么时候我居然和三少奶奶关系如此好了。

我不理他的疑惑,故意又问清竹:“刚才去南院,可还顺利?”

清竹有些尴尬的样子,要附到我耳边回答。我一挥手:“不碍事的,少爷又不是外人,难道还听不得?你尽管直说。”

清竹无奈,只得照直回答:“我说明了来意之后,林姨奶奶眼圈就红了,后来还落了泪。一直哭骂,说您克扣她的月钱不说,现在连少爷放在她那里的银子都盘算起来了。还说,少爷这些日子竟然由着您的意思来,都忘了当初……当初如何与她山盟海誓的……”

我几乎笑死在地上。李暮阳脸色更加难看。

“然后呢?然后怎样了?”我揩去眼角笑出来的泪,又追问。

“后来,林姨奶奶差人去取了银子来,全掷在我身上。”清竹小声回答,“我出门后,隐约听到屋子里似乎在摔东西……”

话音未落,李暮阳已经站起来,这就要离开。

“哎?少爷不是说要住我这么?怎么这么早就走了?难道不怕老太太怪罪下来?”

他回了头,大概想责骂我几句,但终于还是没说出来,最终摔了门出去。

我大笑起来。能把人气成这样,我真是个天才呐!

半天,收了笑,我拉过在一边埋怨地看着我的清竹:“她拿那银子扔你了?赶紧给我看看,可打伤了没有?”

清竹连忙把手抽回来:“没有没有,没伤着我。不过,少奶奶您可真是的,少爷好容易来了,这是多好的事情,可您却几句话把人气走了,这……”

“你别担心,我心里自然有数。”我又奸诈地笑起来,“要不咱们打个赌?你别看少爷今天气成这样,明天一早,他自然还会来。”

清竹愣愣地看着我。

我故意装出神婆的架势,摇头晃脑地说:“你想问我为什么如此自信对不对?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呐。过去我就算求他,他也懒得来。现在我就算赶他,他照样还会过来。你就别操这份心了,小心还没嫁人就变成了老太太的模样。”

又闲扯了几句,我也熄了灯睡下了。离老太太的寿辰越来越近,明天开始,大概又要忙起来了。

二十一 螃蟹

正如我所料,第二天我刚给老太太请安回来,就看见李暮阳在房中等我了。

我凑过去,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他被我看的发毛,不禁问道:“你今天又犯了什么毛病?总盯着我看什么!”

我狡诈地笑:“我是想着,也不知道你昨天被猫啊狗啊的抓伤了没有,一时好奇,想来看看而已。你说这畜生就是和人不一样,对它再好也不行,它稍一不顺心就闹起来,真是麻烦呐!”

李暮阳自然知道我是在指林彤昨天那出,不免又勾起气来,冷冷抱怨:“要说闹,谁还能比得过你!”

“哎?这话怎么说呢?”我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对我好的,也就是老太太、太太还有我屋里这几个丫头,哦,还有三嫂也不错。我可不记得和她们闹过。少爷您是不是记错了呀?要不,我陪您去找她们问问?”

他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我估计着,要不是因为有正事,他早像昨天夜里一样拂袖而去了。看看,人还得有一技之长啊,若非看着我尚有些能耐,把这李家上下都管得还算整齐,他心高气傲的,哪里会看我一眼,更别提为了让我帮忙而受这些言语讥讽了。

我乐子也找够了,这才扔了纸笔给他,与他细细商议起为老太太祝寿的事情来。

要我说,李暮阳这人,就这一个优点。虽然自命清高又打小娇生惯养,但好在本性仍算纯良,虽被我气得半死,但事情过去,却也不记仇。谈了一阵子正事,我看他脸上气恼之色已经淡了,我说到有理之处,他也不吝称赞。我不禁想,若是周瑜有这个气量——或者说有这个差记性,是不是也就不至于让人家气死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期间清菊来奉了两次茶。我们终于议定大体事项之后,已是正午时分,清菊带着橙子端了菜饭上来。

我一上午不见清竹,不由疑惑。一问之下才知道,今天她一早就出了府去给我采办胭脂水粉去了,这会儿刚回来,气还没喘匀呢。

一听这话,我恰好想起昨天和三少奶奶的谈话,于是停了筷子,吩咐:“那些胭脂什么的,要是有富余的就给三少奶奶拿些去。”

“三嫂每月月钱也不少,怎么连水粉都要你接济了?昨日你也说给她送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暮阳刚好停了笔,一边把所列清单递给我看,一边问道。

我瞥他一眼,叹道:“你可不知道,你三嫂都快被那些不要脸的下人欺负死了!每月那些下人丫头都说钱不够花,我看呐,估计是被她们自己偷着拿了才是真的!”

说到这,我又想起昨天的事,又问:“说到偷钱,昨天在我这屋子里偷钱的是谁?你心里可有数?”我听橙子说过,这年岁稍微富足些的百姓家,五六口人一个月的全部花销也才大约十两银子罢了。如此算来,从我这偷的二十六两银子也勉强算是笔巨款。我可没好心到既往不咎的地步。

李暮阳叹了口气:“我心里倒是有数,早上过来之前也言语暗示他了,想必此后他再不会做这等事情。”他看看我,又说:“但他已跟了我许多年,这一次,念在他是一时起了贪念,又是初犯,我并不想计较,你也别和老太太说才好。”

我差点被饭噎死。这人拿自己当慈善家了?就是要从事慈善事业也得有那个资本不是?现在可是自身难保的时候啊。

我瞪他一眼:“没问题,你想做好人我也不拦着。但你给我好好想想,二十六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够给多少下人发月钱了!下次没钱的时候可别来和我哭穷才好!”看他有些气闷的样子,我又说:“你这人呐,就是从小大手大脚花钱花惯了。依我看,你当初说李家用度开支难以缩减,搞不好大半都是因为你这阔少爷不知道如何节俭而已。何况,若真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你觉得你给他留了面子,搞不好他反倒恼了,日后还得找机会报复你呢!”

说完,我趁他在一旁生气,赶紧伸手把桌上我爱吃的几样菜全划了大半在碗中,飞快地吃完了。我一向觉得,大概府中厨子觉得深宅中的姑娘太太们吃不了多少东西,所以这菜虽味道无可挑剔,但分量总是太少,现在我更不想被人抢了去。

满意地擦擦嘴,我这才发现李暮阳瞠目结舌的看着我。

我冲他呲牙:“看什么看!我给你们家做牛做马累得要死,吃点东西你还心疼不成!这也太没人权了吧?”

他顿时露出一副头痛的表情,一手揉着额角,也不说话。

我看他这幅样子,突然来了兴致。

“喂!我要吃螃蟹,很多很多的螃蟹。你把这个加在刚才定下的菜单里!”自打看过红楼梦之后,我就一直觊觎那一筐筐膏肥肉满的螃蟹,总惦记着找个什么亭台水榭摆上几桌也体会下以蟹下酒,吟诗作赋的感觉——当然,吟诗肯定是别人的活儿,我没那才情。

清菊本来正在旁伺候,一听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少奶奶,您怎么跟饿急了的猫似的?”

“死丫头!敢挤兑我?还不赶紧收了东西下去!”我笑着骂她。

待清菊走后,李暮阳也摇头叹气:“别的还好说,现在早已过了季节,我去哪里给你弄螃蟹去!”

我白他一眼:“我管你是种出来还是生出来!反正给我弄来就是了!要不然,你那偷钱的下人……哼哼!”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听了我这话,李暮阳的脸色沉了下去:“你这言语怎么愈发粗俗了!竟然还用那些事情要挟……”

“我呸!想听那些阳春白雪的,你倒是去找你养的那只狐狸精啊。”我娴熟地换上了泼妇嘴脸,“人家又能吟诗弹曲又知书达理还温存体贴……哦,对了,昨天胡闹一气的究竟是谁啊?我怎么突然不记得了呢?”

他又气结。

我则无比欢乐地在一边围观。

半天,见我毫无收回要求的意思,李暮阳又叹了口气。嗯,自从和我打交道之后,我发现他越来越经常叹气了,这是个好现象。

“余州那边盛产螃蟹,我下午就传信给铺子里的人,让他们买些送回来好了。”他终于妥协了,“但是,现在季节过了,即便勉强托人买回来,那些蟹子也未必肉满,到时你不要再抱怨才好。”

“没问题。”我一口答应,“顺便让伙计们运些香料回来,就说前阵子那些我已用光了,觉得很好,又想要些。带来后,最好能到附近哪个香料铺子中暗地里卖了。不然,等余州那边年底结算才能送来现银,怕是这边一家子人已经饿死了。”既要瞒着人,当然不能此时从外地商铺支取现银,我不是什么聪明人,只能想出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了。

李暮阳显得有些惊讶,他定定看了我半天,才问:“这才是你真正的打算吧?既然如此,又何必扯那些螃蟹的事情来气我!”

“因为我高兴。”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怒了,他又怒了。

“你这人,气性真大!”我装模作样地抱怨,“想听实话?”

“自然。”他依旧板着脸。

“李家生意以玉器为主,眼下不亏本便算好的了,没法指望靠这些铺子的收入来补贴家用。另外,余州三四家香料商铺倒该是盈利的,但按规矩,每年年中、年末两次结算之后才能将利润送回,你既不想让人知道,又如何能大笔支取现银?而若是说府中想要香料,虽然价值丝毫不减,但却没有坏了规矩,自然不会被老太太或陈伯他们疑心。”我喝了口茶,对他笑笑,“只不过,你前几个月刚托人送了不少香料回来,若我说都被我用光了,还要新的,难免被老太太骂做败家女。你说,我替你背了这个黑锅,你是不是该补偿我、给我些实在好处?”

我说完,李暮阳怔了片刻,随后苦笑:“你明明是好心,为何总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让人误会。若你早说实话,别说是几只螃蟹,就算……”

“打住!”我赶紧打断他,“都自身难保了还装什么仗义。你要想报答我,嘿嘿……”

说到这,我突然觉得我这话似乎在电视剧里很常见,后面大概应该接“以身相许”什么的。我赶紧啐了自己一口,继续说下去:“你要想报答我,就讲些你和那小狐狸精的事情来听听。”

他愣住。半晌才慢慢说:“你要听这些做什么?”

“我高兴!”

今天早上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我又一如既往地被领导教育要多补补身子,不要过于劳碌,实在不行就让陈大夫给看看……总之,中心思想就是她想抱重孙子了。这日复一日的思想教育让我无比郁闷。我正琢磨着,实在不行,就再给李暮阳买几个小妾进来,把这艰巨任务转移出去,反正他外表家世都不错,做他的妾室倒也不吃亏。

只不过,我又想起二姑娘出嫁前所说的话,不免有些担心李暮阳和那小狐狸精万一真是两情相悦至死不渝……那我再自作主张买什么小妾进来,岂不是害了人家女孩。

李暮阳自然不知道我这些心思,但他这人向来矜持的要死,竟然一直和我相面相了快十分钟,硬是一个字没说。

看来用硬的不行。

“相公呐!”我收回了和他对视的目光,拿帕子半掩了面,作出低眉顺眼的样子,一边又从嗓子里挤出足以用惊悚来形容的幽怨声音,“妾身可没想到你居然是如此知恩不报的人啊!明明刚才还说什么都可以答应妾身,怎么这么几句话之间便反悔了?……”

嗯,气不死你我还恶心不死你?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方法,事实证明,很有效。即便日积月累之下,李暮阳已经对我的冷嘲热讽产生了抗体,但对待假模假样的怨妇……只能说,我觉得他的脸都快绿了,几乎落荒而逃。

我揉了揉快要僵硬的脸,问他:“怎么样?你是告诉我呢还是告诉我呢?”

二十二 琐事

很快到了老太太生日当天。

这几天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过去只当家中有钱,我从没什么感触,这次却真是心疼。偏偏这天早上我给老太太请安时,陈婶也过去了,只说上次好好添置冬装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今年无论如何也要把旧衣全换下去,这才不失体面。

我虽知道财政状况紧张,却没法开口。末了,还得赔笑说一定尽快将此事办妥。

看来,预计能剩下的五百银子又要缩水了。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后,我心情不畅,十分想找个人发顿脾气。

但今日又是老太太寿辰,我也不便去招惹谁。只好找了个清净无人地方去散散步。正满腹牢骚地慢慢沿着沉香溪走着,忽然听到前面林边亭中俩丫头的嬉笑之声,我下意识地驻足。

“你这月可有一两?”穿鹅黄色襦裙的丫鬟问另一人。

那绿色衣裙的丫头笑着回答:“岂止一两,足足还多了这个数呢!”说着,她抬了左手,似乎对黄衣丫鬟比了个数目。

两人都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们的表情和手势。

又听那绿衣丫鬟笑问:“你呢?可别说你比我拿的少啊,我才不信。”

黄衣丫鬟边笑边推了她一把:“你还说,钱都被你拿光了!我这月才拿了三吊钱!只好下个月早些下手了。”

我听得疑惑。看她们身量装扮,大约是哪个屋里的大丫鬟,可既便如此,每月的月钱也就是五吊钱罢了,和她们提到的哪个数字都对不上。既留了心,我便往旁边摸了几步,悄悄躲到她们侧后方一棵柳树后面,好在此时虽是秋日,但柳叶仍未落尽,密密垂下的柳枝还能为我遮挡些。

之后两人便转了话题,东拉西扯地谈些家长里短。我暗叹,这可真是未完成版的长舌妇,等到嫁人了之后,不一定怎么嚼人家舌根子呢。

大约又过了半个来小时,我腿也酸了,正开始埋怨自己没事找事还什么都没听到,那个绿衣丫鬟忽然小声惊呼:“哎呀!可糟了!光顾着和你说笑,连正事都忘了。我到底还是得给少奶奶买些胭脂回来才好,不然可就说不过去了。”

我突然明白了。

果然,那黄衣丫鬟语气微嗔:“你就知道这一个由头了是不是?难道你不知道前几天四少奶奶刚给咱们少奶奶送了胭脂去!”

绿衣丫鬟拍了下腿,叹道:“我想起来了!这可麻烦了。要我说啊,四少奶奶也真是多事,好好的送什么东西过来。咱们屋那一个寡妇,就是涂上了胭脂水粉又能给谁看去……”

嘿!居然埋怨到我头上来了?这人我见过不要脸的,但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做贼都做得理所当然,这也算是一种天赋了,换了旁人,想学都学不来。

听够了,我觉得也差不多该到做正事的时候了,于是悄悄沿着原路退回去,径直奔三少奶奶的屋里过去。

我到时,她也刚给老太太请安回来。我喝退了来奉茶的丫鬟,关了门。这才问三少奶奶:“三嫂,今天你屋里可有谁穿了黄色和绿色的衣裙?”

她有些不明所以,但仍笑答:“弟妹如何知道?我记得红儿和青萍倒是分别穿了这两色的衣裳,但她们早上服侍我梳洗之后便不见了人影。弟妹找她们有事?”

我笑笑:“不是我找她们有事,而是我要找她们的事!”见三少奶奶疑惑,我将方才所闻之事和她细细讲了,又嘱咐她:“嫂子也不要动气,这事就交给我,我自会好好处理。你就装着不知道这事,千万别露出什么破绽,只管等着看戏就好了。”

还要和她说几句,橙子却找来了。

“少奶奶,少爷请您回去呢,说是螃蟹送到了,您要是再不去收了,怕就让别人抢没了。”

一听这话,我不由心里暗乐,那小子想说的分明是香料送到了吧,他居然还记得我拿螃蟹这事气他呢。看来,那天白在心里夸他不记仇了。

不管怎么说,他既主动找我,大概还有其他的事。我赶紧辞了三少奶奶,和橙子一路回家去。

我进屋时,李暮阳正倚坐在榻上,身上披着件月白色夹袄,细细翻阅着手中的账本。见我进来,他淡淡点了个头,趁我还没说话,倒先开了口:“香料我已让人收了,这几天就找地方卖掉。蟹子也送到厨房去了。我昨夜着了凉,现在觉得不大舒服,你别来气我。”他声音略有些哑,带着点鼻音。

这孩子倒也不笨,都学会给我打预防针了。我嘿嘿一笑,坐他旁边问道:“既然事情都做好了,你还找我回来做什么?莫不是想我了?你那小狐狸精会哭的啊!”

他瞥了我一眼:“我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了?你对我竟一句好话也说不出么!”说着,将手中账本递给我,又说:“我叫余州那边的伙计把几家铺子的总账带来了,你也看看,多少心里也有些底。只不过,最好快些,下午伙计们便要启程回去了。”

我大略翻了几页,仍将账本扔回给他,抱怨着:“你也未免太高看我了,我哪里看得懂这些东西。你要觉得有重要的,就直接和我说,我一看这个就头痛。”

他又瞪我。我心说,这家伙原本一见我就愧疚得要死,现在却本性复发,少爷脾气越来越抬头,这究竟是因为我功力下降了,还是这家伙抗性增加了呢。

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李暮阳微微笑了笑:“不必疑惑,你现在即便做出那些张牙舞爪的样子,我也知你心里也并没有什么恶意,自然不会与你置气。”

喂喂!什么叫没有恶意……难道我是跳梁小丑给你演戏消遣的么!

停顿了一下,他静静敛了笑意,再次开口:“有些话我一直想和你说。红叶的事,我那阵子想了很久。你说的没错,我这一生都无法补偿她。如果仅仅是愧疚就可以将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的话,即使如你所说那般让我终日陷在悔恨之中,我也不会有怨言。只不过,若是如此,不仅于事无补,而且会连现在能做到的事情也……”

“昨日的因,今日的果。明日的果,则由今日之因而生。你想说的可是如此?”

他向后倚了靠枕,微合双目,面容平静。

仔细想想,我累月来和他斗气,其实早偏离了为陆红叶鸣不平的初衷,甚至随着越来越熟悉这边的环境,我连对借尸还魂这事的不满都渐渐淡了。今天见他这副样子,一时心里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孔子老先生说过,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句话便是初中生也能摇头晃脑地背出来,然而,真正了解其中滋味的又有几人。真正明了逝者已矣,能放下该放下之事,坚持该坚持之事的,古今又有几人。

他倒好,竟看透了,终究还是放下了。

“你……”我心里许多想说的话,开口时才发现,竟全然不成句子。

他仍是了然的神情。

“我放不下,也忘不了。但那是我种下的因,这业报也只能加在我身上。如果我为此终日消沉,累及无关之人的话,又何异于将这报应推给了别人。这些,你也该明白的。”

我这些天本就觉得心思疲累,听了这话,又勾起了些感触。半天才闷声开口:“按你这么说,我倒是那种累及无关人等的小人了!”

他依然不睁眼,只抿了嘴淡淡一笑:“并非如此。当初,我本也不是无关之人。现在想来,还好知道了此事,其实我倒应该谢你才是。”

我一怔。这人还真是……宁可明白着受苦也不愿意糊涂着享福么。

自从我到这里,已有八个月的时间。此时,我第一次觉得李暮阳虽有些任性骄纵自命清高的富家子弟惯有毛病之外,倒也并非十分混账了。

静静坐了一会,李暮阳似乎也养足了精神,起身将账册放到窗边桌上,又拣了本闲书来看。

“喂!”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人依旧是个混账,居然现在还有心情偷闲看书……什么人呐这是!我把手挡在书上,催他:“你别装死,赶紧给我说说余州那边店铺的状况!”

他叹了口气,放了书卷。

“没有什么特别的,和往年相差不多。你既看不懂账本,我一时半刻也和你解释不清。日后空闲时,我慢慢教你。”

这就叫引火上身吧?我忙不迭地摆手:“不用了!既然那么麻烦,你不用教我也行。那些帐你留着自己看就好。”

“这怎么行。”李暮阳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以后若是我不在,家中大小事务还要交给你才好。你怎可以连账册都看不懂。”

真是头痛呐!我大学的时候就一向讨厌会计学,曾经熬了两个通宵才好歹弄明白了资产负债表,结果考完试又全忘干净了。本来我是打算听李暮阳随便说说就好,没想到他倒认准了,想要把我彻底培养成管家婆。

我暗地里磨了磨牙,赶紧顾左右而言他。

“先别说这个,我问你,咱们家里这些姑娘太太的胭脂都是从哪里买的?”

李暮阳扭头斜斜看了我一眼,回答:“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他说这话时,早没了刚才的淡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埋怨。

对了,这家伙连当铺都不愿进,怎么可能屈尊去那些卖胭脂膏子的地方呢。我算终于明白了,李暮阳就是典型言行不一的那种人,要论心性通透,他不比谁差,但就算他能说出来世间百工万民不分贵贱这种话,我估计他自己也不会挽了袖子亲自去劳碌的。这就是惯出来的毛病啊!

不过,我是谁啊。只要是我想做的事,还由不得他不做。我自觉奸诈地笑了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顿时,他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竟有此事?”

我笑答:“当然是真的。这事,我信不着旁人,我只问你是帮我不帮?”

半天,他皱了眉:“既如此,我少不得帮你打听了。只是,从此我可不欠你什么了,你别再追着我问彤儿的事情。”

我知他是这几天被我问烦了,也猜到就算再纠缠下去,他也未必真能说出什么八卦消息来,于是大义凛然地应道:“没问题,反正看你这样子我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不就是那些酸掉牙的才子佳人故事么,现在你要给我讲我还不稀罕听呢。”

眼看着他又板了脸,我嘿嘿笑出来:“我怎么觉得今天你这脸色跟晴雨表似的,忽阴忽晴没个准儿呢?”

说完这话,我觉得李暮阳的脸色更加难看。果然,硬撑了约摸一两分钟,他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对我抱怨起来:“没个准头的分明是你才对!我倒不知我又怎么惹到你了,即便不是为了红叶之事,你也从没给过我什么好脸色看。若你有什么不满,只管与我说就是了,何必如此!”

我听他声音沙哑,怕他没撑到寿宴时便又病得厉害了,于是也不敢再东拉西扯的气他。

“行了行了,我又没说什么重话,你这人气性真大!以后大不了不拿你寻开心就是了。”想想又补充,“你可别光顾着生气,下午忘了我托你办的事了。”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我,大概被我折腾得没脾气了。正要开口时,外面清菊来通报说,时辰差不多到了,请我们赶紧去老太太的寿宴。

二十三 生日

老太太年岁大了,不喜熬夜,因此将寿宴安排在了中午。

听说,往年给老太太祝寿时少不得请什么戏班子咿咿呀呀唱上半天,再加上亲友故交的拜访,一整日都甚是喧闹忙碌。但这次,因为前两个月事情多,老太太觉得有些心力不足,疲惫的很,因此特意嘱咐了不要那些繁琐排场,只自家人安静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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