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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妻养成手册-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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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女人!未免也太没礼数了!”我还没迈出门槛,后面郎中干冷的声音便追出来。

“红叶?”李暮阳刚醒不久,并不知刚才的事情,此时有些诧异地转头看我。

啧,这人都什么德行了,还管这档子闲事。

我没回答他,只回身对着那拐脚郎中冷笑两声:“您喝多了还是发烧了?怎么好端端说起胡话来了?您看病、我给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我看不出哪里扯到礼数上去了。不过,若是您这儿的规矩是免费看病,那我倒真是冒犯您了,失了礼数还请您包涵。这钱我就收回去了。”说着便作势要去取桌上那块银子。

见那郎中脸色变了,我又倚门笑起来:“我还以为您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名士呢,竟为了点碎银子就连脸面都不要了。难道你不知道那见钱眼开、没钱就恼了的不是郎中,而是出来卖肉的姐儿么。罢了罢了,我懒得和你计较。不过我倒奉劝您呐,就干脆点瞧病拿钱算了,这样钱货两讫倒也爽利,可千万别又想做那啥又想立牌坊,世上实在没那么好的事情。”说实话,我体力仍觉不济,但遇上这种人却不损他两句,我肯定睡觉都不安心。

说完,趁那郎中气结,我对王伯挥了挥手,说道:“走吧,别在这耽搁。”

王伯低头应了,扶了李暮阳慢慢进了马车。我也跟了上去。关车门时回头望见那郎中依然冷着脸,愠怒地瞪着我。心里不由大乐,把这一天的憋闷情绪都散了大半。

“红叶。”李暮阳轻声叫我。

“怎么了?”我依旧在专心嘲笑那郎中的郁闷表情。

“你那些粗俗不堪的话都是哪里学来的?”

“啥?”我哪里粗俗了,我自己怎么一点没发现。

李暮阳苍白的脸上掠过一抹红晕,说道:“就是那句……什么姐儿还有什么牌坊的……”

我眨眨眼,反应了一会。

“噗……”我想起来刚才说过的话,几乎被口水呛死。这孩子还真是……要知道,这要搁在21世纪,这么两句话算什么啊,让我骂人的话,别的不说,至少我能保证台词句句新鲜、十分钟不重样。

“我说什么了?”我假模假样地收了笑容,装出询问的表情,“何况,要是你不知道那些粗俗事情,怎么能听出来我说的意思?还是说,你也常常出入那种烟柳之地,见多了软玉温香的,此时为人家抱不平呢?”

李暮阳更窘,向一旁侧了脸。半天方闷声说:“李家家教严格,即便是生意应酬,我也从未留宿过那种地方。但我毕竟在外多年,自然……”说到一半,见我正色不在,反而笑得比方才更厉害,他生生截住了话头,转而说道:“倒是你,一个女孩家,说起话来口无遮拦的,这事要传进老太太耳朵里,有你好受的。”

“呀!”我这才反应过来,小声叫出来,“怎么办怎么办!我刚才没经过脑子,顺口就说出来了。这事不会真传到老太太那去吧?”说着我指了指车厢外面王伯的方向。

李暮阳瞥我一眼,表情似笑非笑。过会儿,见我有点急了,才慢条斯理说道:“放心吧。王伯知道什么事不该说。在下人眼里,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能听说这些事情,若是知道,必定是从我这传出去的。传这闲话,便是在嚼我的舌根子,他不敢。”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要为我挡灾了,这才略松了口气,伸手锤了他一拳,笑道:“好小子!够义气!以后你有事的话我一定帮忙!”

他身子一晃,又蹙了眉。

“哎!没事吧?是不是牵动伤口了?”我赶紧在座位上跪坐起来,侧身一手扶了他的额头,又俯身查看他脑后的伤,有些后悔刚才不加考虑的行动。

离得近了,仍能闻到混杂在药味中的淡淡血腥味道。我伸手轻轻抚过绷带上隐约透出的点点红色痕迹,半天,手指没有感觉到湿润,这才放心下来。

“没有再出血,但是,你这样子可不能再坐车颠簸了。咱们就按那棺材脸郎中说的,就近找个地方静养两天再走吧。”流血还算次要,万一有个脑震荡,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见他敛了神色,眉宇间浮起忧虑之意,我赶紧又说:“家中已经出了事情,就算你回去也逆转不了。而且,老太太派人来找咱们,是因为她担心忧愁,可若让她见了你我现在这幅德行,你觉得她是会安心呢还是会更加愁闷呢?”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知道你担心林彤,可你难道还不放心老太太处事么?老太太比你精明多了,用不着你现在回去添乱。”

李暮阳半天没说话,待车停在了客栈门前,才低声答应:“就依你所说的做,稍微休息两天吧。可一旦……”

“知道知道。一旦你的伤我的病好了点,咱们就马上出发。”

伴着我这句话的尾音,王伯开了车门,和前几次一样熟练地扶李暮阳下了车。我也深吸了几口气,打起精神尽量平稳地一起走进客栈。

如上次一般,这房间和客栈非常……呃,朴实。说是最好的客房,可在我看来,除了清静整洁之外,实在没有什么别的优点,无论是现代的星级酒店还是这半年住的李家,都要比这种地方好上不知多少倍。但此时也没法抱怨,比起因为客满而硬被挤到客栈下人所住房间凑合过夜的王伯他们来说,我们这还算不错的了。

三十七 养伤(2)

待王伯和店小二全都退下之后,我无精打采地按了按硬邦邦的床铺,觉得异常不快。

本来我就是个懈怠懒惰的人,自然是爱吃美食爱睡软床的,此时身体尚未恢复,却要在这张能把骨头硌疼的床上养病,真是无比郁闷的事情。

何况……

“喂!”我用手指轻轻戳靠着被子靠枕、半躺在床上休息的李暮阳,皱眉问:“你说,这两天咱们怎么睡?”

过去在家时屋子大,两人可以分开。出来之后,或者没心思睡觉,或者我病得半死,也从未考虑过这问题,这回还真是第一次面临如此艰巨的考验。我承认我很想把他踢下床去打地铺,可多少还是不忍心——这被褥少得可怜,分成两份的话便更显单薄,在这十月天气里,睡地上的那个非冻到半死不可,更何况,他毕竟也是个伤员……

我正在万分纠结,却见李暮阳一手扶额,撑着身子坐起来。

“自然你睡床上。”他语气如以往一般平静,似乎说的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神情也依旧淡然,只是脸色却仍苍白的很,衬得数日不曾好好休息而产生的黑眼圈愈发明显。

“可你的伤……”不光是伤,单凭这些日子的劳累,也该让他好好休息了。

可他却毫不在意一般回答:“不碍事,只是流了点血。过一夜就没事了。”

见他这就要起身,我赶紧拉住他,说道:“不行。要真这样的话,可真显得我是小人了。若不是我病中走不快,你也未必就白挨了这一下子。现在既已受了伤,好歹我也不能让你睡那地板去。”

他略显诧异,随即有些虚弱地轻笑:“那你就让我做这小人?你还不是在生病,又如何能睡地上。”他声音很低,或许是因为大声说话会震得头痛吧。

我叹气,心里知道免不了狗血情节了,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得,咱们都是君子,就凑合凑合都在床上睡算了。”见他咬了唇犹豫地看我,我连忙补充:“你别胡思乱想啊,我这是体恤伤员。你要敢有一点不老实,看我不喀嚓了你!”

李暮阳愣住,随后脸一下子红了。我看见他这幅样子,扑哧一声笑出来。果然这孩子还是个内敛的古人呐,这种话我高中和男性友人开玩笑时就说过,也没见人家怎么样。

“行了行了,四少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我就一贤淑文雅小媳妇行了吧!”我笑着扶他重新躺下,他目光游移,并不正眼看我。

“渴了么?我去给你倒水。”说着,我到桌边提了茶壶倒了两杯热茶。杯中茶梗、茶末漂浮,这茶真是差的出乎意料,尚不如清水让人看着舒服。我递了一杯给李暮阳,自己倚着床柱喝了另一杯,随手将空杯放在床头一只小凳上。

“休息一下吧。”李暮阳也将茶杯放下,向床里挪了挪,给我腾出地方来。

我正要开口,又听他说:“我看你拿杯子的手一直在抖着。别硬撑。”

这人观察力不错嘛,亏得我还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既然早让人看出来了,我也懒得再咬牙装出这活蹦乱跳的样子,索性踢了鞋子、回身上床躺着。可是,大概今天这一档子事把我弄得精神亢奋了,也可能是因为本就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难以入睡,于是又琢磨着折腾李暮阳。

“喂喂!”我侧身轻轻推他的胳膊,“我突然想到件事情。”

“嗯?”他仍合着眼,但稍微侧了头。

“你为什么伤到的总是脑袋啊?这样下去会不会变白痴?”

“你这丫头!”他挑了眼角看我,低低抱怨了一句,神色里七分无奈,剩下三分反倒是忍俊不禁的样子。

我又笑起来:“好了好了,我知道答应过不再言语戏弄你。但我又睡不着,实在无聊,你说我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少不了又要拿我寻开心了。”李暮阳轻叹,“不过,我也没有睡意,你安安静静的陪我说会话吧。”

“那怎么成?你也知道我这人静不下来,要找安静的,你还是忍忍吧,到家才有呢。”我习惯性的又拿林彤的事情取笑他,但话一出口就想起那家丁说林彤在家出了事,知道此时说这话太不应该,赶紧起身仔细看李暮阳的脸色。

他皱了眉,忧愁之色在眸中一掠而过。但很快便恢复了安然的神态,微笑看我:“不必紧张,我知你心直口快、并无恶意。”

“你怎么知道……万一我是故意的呢?”

他但笑不答。过了会,我自觉无趣,重新懒懒地躺下望天花板。这时忽然听得他在我耳边轻声问:“你过去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

我转头诧异地看他,却见他又是一副闭目养神的安稳样子,于是心中又起了捉弄人的念头,笑道:“这我可不能说。我家那边的风俗是男子不能随意询问女儿家的过往经历,除非是对其有意。可即便如此,也只能是请人说媒时才能探询。怎么?你问这些难道是看上我了不成?”

“你啊……”李暮阳有些微窘,但仍未睁眼,只淡淡叹道,“你这丫头从来就少有实话,上次对我装神弄鬼的,我这次若再信你,可真就是蠢人了。”

我想起过去忽悠他的那些话,不由大笑起来:“你倒是吃一堑长一智,变聪明了,这可都是我的功劳啊!”我现在抛了偏见,当然知道他心思澄明,我那些小伎俩也未必真就骗得了他,可尽管如此,这口舌之快我依旧是要逞的。

他不理我的胡说八道,侧身正对着我,再次问:“还是不想说么?”

“也许以后会说吧。”我岔开话题,问他,“要不,我给你讲讲我家那边的其他事情吧。和此处风俗景致大有不同。你可想听?”

或许知道我必不会自述身世了,他轻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反而慢慢说道:“既如此,你便要讲到我满意为止,可不许再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嘿!这人他竟然学会得寸进尺了。我装出皱眉生气的样子:“你倒会讨价还价,真是一点都不吃亏啊。以后我可得小心,别被你这副谦谦君子的外表骗了才是。”

他浅笑,轻声答道:“我本就不是君子,是沾了铜臭的奸商才对。”

我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没想到啊,你居然也会说这种话。你说,是不是故意挤兑我当初错看了你呢?”

见他不答,我也不再问。脑中仔细回想起过去在家时的种种事情,一件件向他讲起来。

我向来贫嘴多舌,此时难得抓着了个听众,更是添油加醋把21世纪的种种器物习俗絮絮叨叨讲了许多。反正在这里我是权威,于是,懂得的自然头头是道地细讲,而不懂的则信口胡说,反正李暮阳也无从查证去。

“真的有载人瞬息行进千里的器物?你不是骗我?”我刚讲完飞机,李暮阳便追问,他的声音依旧很低。

我笑答:“当然是真的,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日后可以拿来取笑我。”他正色回答,可眼中却有淡淡戏谑。

“你未免也把我看得太不堪了吧?我不过随口逗你几次,你居然记仇到现在,真是小人呐!”我装出委屈的样子挤兑他,心中却想着他的话,现在当此前途未定之时,可真不知道还有没有那“日后”了。

他不争辩,也没再说话,只安静地躺着。过了许久,才极轻地说道:“红叶,我有些倦了。”

我下地倒了杯水,递给他。

“你失了不少血,按理应该多喝点水,吃点补血的东西。可现在没有后者,你就将就一点吧。”

看他饮尽了杯中茶水,我又重新扶他躺好,笑道:“行了,不折腾你了,睡一会吧。我也絮叨的困了。”

他轻轻应了一声,合了眼,表情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均匀,似乎已经入睡。

我扯过被子,给他盖了。自己也觉得有了些困意,便也裹了薄被尽量缩在床铺边缘处睡下了。

说实话,虽然我在现代的时候一直认为每天吃吃睡睡的日子非常美好,但为了养病真过上这种生活之后,反而忍受不了。我醒来时天色已略显昏暗,躺在薄暮里呆呆看着天花板,半天想不到应该做什么,顿时觉得无比郁闷。又辗转了大约半小时,我几乎烦躁得想去挠墙。

“怎么了?”我身边李暮阳低低的声音传来。大概是被我精神病似的翻来覆去弄醒的。

我做出哀怨的样子看他:“无聊啊,无聊死了……”

他低笑。

我瞪他一眼,想伸手锤他,却想起马车中的那一幕,手提到半空,却不敢落下了。见他又笑,我咬着牙恨恨抱怨:“我这是体恤伤员,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小心我以后连本带利讨回来!”

“哦?又是体恤伤员么?”李暮阳表情微妙,笑意却不减。

我一下子想起中午时说的话。想不到这人记性这么好,还学聪明了,知道什么时候说哪些话来噎我。

正要说些什么,小二来叫门,问我们是在房内用晚饭还是下去大堂。

“下楼如何?”我还没回话,李暮阳已低声说道。语气自然得很,比起问句,倒更像是宣布领导决策。

“我要是说不好呢?”我白他一眼,“你就是一惯坏了的大少爷!都不知道好好询问别人意见么?”

说归说,我还是回了那小二,让他在楼下大堂准备些清粥小菜。然后理了衣衫,和李暮阳相互扶着慢慢走下楼去。

三十八 小镇

我精神和身体都已经恢复了大半,加上中午就没有好好吃饭,此时自然觉得饿得要死,根本无暇顾及、挑剔饭菜口味。恰好我们下楼比较早,大堂中几乎无人,又赶上不与王伯他们同桌进餐,于是更是拿出吃自助餐的气势,风卷残云般地清空了一只只盘子。而李暮阳似乎仍然没从头痛头晕的不良状态中恢复,只吃了半碗粥便放了筷子。

“天色还早,可愿陪我出去略走一走?”我终于心满意足地结束晚饭之后,李暮阳问我。

我看看他,然后如村姑一般不顾形象地大力伸了个懒腰,答道:“你要是觉得能撑住的话,本姑娘我就舍命陪君子。”

他以起身代替了回答。我看他除了脚步有些虚浮,倒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的样子,于是也跟着出门,又小声笑道:“咱们这两个病号出来游街了。你说,万一等会都晕在街上可怎么办呐?万一还得等着王伯他们来把咱们拖回去,李家的脸是不是就都让你我丢光了?”

他看我一眼,淡淡答道:“无妨,此处又无人相识。”

我脑筋没转过来,抬眼看时又觉得他此时神色与中午时和下楼之前有所不同,似有所思。而这人又向来情绪变化不大,外表多是冷淡平静的样子,单凭刚才那一句话我更是完全猜不到他是认真回答还是在开玩笑。因此难免自觉无趣,索性撇了嘴,也不再搭理他,默默地往前走。

我并不知道这座小镇的名字,如果此时没有出来散步的话,也许它对于我来说只是记忆中一个残缺黯淡的片段而已。然而现在慢慢走在街上,映入眼中的是街巷院墙分隔之下的暗红天际,云霞灼眼,倦鸟归巢,街上小商贩挑了担子结束一天的生意,炊烟袅袅,街上戏耍的孩童们在母亲的招呼声中归家……若抛去时代的印记,这样寻常的傍晚,在我年幼时似乎也曾经历过许多。父母的催促和唤声依稀在耳边,可那样的日子却已远去,到了此处以后,我更是以为再不会拥有这样平凡的暖意了。在这个世界,细细想来,终究还是没有等着我回家的人。

“生于寻常人家,享受这样平凡琐碎的小小幸福,也是极好的事情。”伸手扶住一名跑跳间几乎撞到我身上的三四岁小童,拍拍他的头,看他退了两步又转身跑走,我不由轻声感慨。

我没有期待任何回答,然而,李暮阳却住了脚步,静静看着我。

“你想要这样的生活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像是因为头痛。

我心里突然揪起,转头不看他,装作没听到,自顾自继续向前走。他却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我想要。但得不到。”我停步回头,勉强笑着平静回答,却仍自觉声音干涩刺耳。

人呐,可以期待的事情太多了,可真正能握到手中的又有多少。我想要平凡的生活,无关家世地位,只希望与相爱之人举案齐眉,高堂康健,儿女绕膝,然而,这样寻常的幸福却始终不会完完整整的属于我,过去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李暮阳定定看了我许久,重又迈步。

“你想要的,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沉静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带着些许思量斟酌。

我却失笑:“怎么?想在给我写了休书之后,再帮我做个媒找个好人家?你这人未免也太专断了吧。我又不是你家丫鬟,你就这么打发出去配了人了?”说完,我抬眼看他。他却毫无戏谑之意,神色郑重。于是,我也只好敛了笑容,同样正经回答:“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哪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不过一时感慨而已,你不必往心里去。更何况,父母之缘,男女之情,自我到此处之时,就已经断了,你便是倾尽全力也无法扭转,不如顺其自然就好。”

他又看我半天,终于低低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天边云霞渐渐黯淡下去,晚风寒凉如水。

“回去吧。”我叫住李暮阳,“风起了,待会儿万一着凉可就不好了。”

他应了,我们便沿着原路走回去。因为好歹也算是病人,我们走的都很慢。我错后他半步,低头斜看着他被风卷起的衣角,不知为何竟回想起年少时的点滴时光,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回过神来,赶紧甩了甩头让思绪沉淀下来。

归路快走到头时,路上的人们已皆散尽了,而酒楼客栈檐下挂的灯笼却尚未燃起,街巷之中,对比起方才的热闹喧嚣,此时居然显得有几分凄清之意。

客栈前,我正要推门进去,李暮阳忽然拉住我。我略诧异地回头,却恰好对上他深如夜色的双瞳。他神色沉郁,难以推测此时心中所想。

“红叶,让我看看你那镯子。”

我几乎吐血,没想到他如此正经的思量半天居然说出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来,但还是挽了袖子,将左手伸出去。他握着我的左腕,细细看了那只镯子许久才终于放开。

“这镯子有什么问题么?”我忍不住问。

“没什么。这是老太太的一片心意,既给了你,你便要好好珍惜才是。”

傻子都知道这就算是真话也不是完整版本的真话,但看他那样子也知道再问不出来什么,我顿时回想起了去电影院看删减河蟹版大片时候的感觉,真不畅快。

进了客栈,李暮阳顺路去王伯他们的宿处吩咐了几句,我自己先回了房。虽然大概只是戌时初的样子,可我大病初愈,刚刚的散步毕竟耗费了太多体力,加上心情莫名的不快,此时只觉得疲惫欲睡,躺在床上,意识很快便模糊起来。

一夜安然。

天大亮之后,我才睁开眼睛,恍惚记起夜里将睡未睡之时似乎听到谁在我耳边叹息。我下意识地转头,身旁李暮阳已经不在,只有他盖过的被子还依稀透着些微暖意。

我还在愣神,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起得好早啊!看来精神还不错。”我坐起来笑着和李暮阳打招呼。

他一身惯穿的淡蓝衣衫,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比昨日好上许多了,只不过,由于伤口仍在的缘故,长发并未束起。

“你的伤换过药了?”我又问他。仔细看的话,他头上的绷带似有不同。

他轻轻点了头,依旧站在门口,并不入内。我看着他疏离的神色,有些诧异,心情一下子黯淡起来,突然觉得昨日午间随意谈笑的光景似乎遥远得记不真切了。

但是,或许这样才衬得起“应当”二字。

我也不再多问,低头理了情绪,换上掌理家务时惯用的表情和语气,对他笑道:“还请少爷回避一下,我要更衣梳洗了。”

听我这话,他明显怔了一下,唇紧紧地抿起来。过了许久方说:“我去楼下等你,用过早饭之后就启程。”

我不由皱了眉,几乎想开口问他为何如此急着回去。可再想想,又打消了询问的念头。人家担忧林彤和老太太,这岂非明摆着的事情,现在觉得伤势无碍,自然着急要赶回家去看个究竟。我又何苦再多事讨人嫌去,难道过去受的教训还不够么。思量已定,我便不再言语,只笑着点了头答应。

下楼后才发现,王伯他们也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极不赞成此时着急动身,但李暮阳却似乎铁了心,旁人无论如何规劝也无动于衷。

“罢了,既然少爷拿定了主意,多说无益,还是早些启程吧。途中若有变故再做打算。”我打断了王伯的反复劝说,自己先抓起行李站了起来。

“可是……”王伯仍不死心。

“没什么可是的,林姨奶奶现在有孕,她出了事少爷自然担忧,与其在此处耗费时间,不如早些回去,若是见她无恙,少爷也能更安心养伤。”

“红叶,你明知……”李暮阳起身对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一半,却转成了一声叹息。

昨天询问我的镯子也好,今日对我态度突变也好,我自知其中必然有复杂缘由,但此时却并无心探究。李暮阳自然有他的打算,我却也有我的心思。何况眼下,光是李家将要迎来的困境就已经让我很是头痛了,若再加上其他琐碎事件纠缠在一起,岂不是要郁闷死我。

王伯或许是见我们之间气场冷淡滞涩,便不多言,自去套了马车才又回来请我们。

经了一夜的休息,我身体已基本恢复了,不再需要别人来搀扶,这时便自己抓了装着细软胭脂的随身小包裹出门上了车。趁着李暮阳还在客栈吩咐家丁结账,我翻了本意思浅显的书籍出来读着,心里打定主意不想再理他。哀哀怨怨地揣测别人心思早已经不是我的爱好,此时即便与他是革命战友,我也不想破这个例劳神思索去。

而李暮阳,不知是看出了我布下的透明结界,还是本来也懒得理我,从上路开始,一直到家,他都未对我说过一句话。

三十九 归家

陈伯陈婶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我们还没进内院的们,他们便迎了出来。我细看看两人神色,虽略有焦虑,但并不过分,便明白,家中无论出了什么事,应该都不严重,这才安下心来。

果然,陈婶例行的客套之后便给我讲了林彤的事情。她几日前傍晚去给老太太请安,可这农历十月的天气,太阳落山已比夏日早了许多,她在薄暮之中没有看真切小路上横着的枯枝,绊了一跤,动了胎气,差点流产,但好在医生来得及时,又调养了几天,待我们回来之时,已经没有大碍了。

陈婶说完,我们已差不多到了西院,我遣了她下去,自进去陪老太太说了一回话,便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家中只有橙子和另两个小丫头。我拣了常坐的窗边位置坐了,带着几分不耐向给我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的橙子抱怨道:“早知道是这么点芝麻大的事情,我就不回来了。少奶奶我比她病得还厉害呢!”

但抱怨归抱怨,我心里也知道,回来不过是略折腾一两日就罢了,可若是不回来,日后搞不好会授人以把柄,让一大家子人八卦出来我骄矜自持、家里出事都不闻不问之类的闲言碎语。

“少奶奶,您现在可觉得好些了么?要不要我去请大夫再来给您瞧瞧?”橙子刚才也听我大略说了这些天的病情,虽说此时看我活蹦乱跳,但似乎仍然难以放心。

我倚在窗边,对她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我现在精神得很,不必请大夫。你先去把清竹她们都给我找回来才是正经。”

橙子应了一声便退下了。不多时,清竹便进了门,随后清菊也随着橙子一起回来了。

我上下细细打量了她们一阵子,笑道:“我不在家这几天,难道谁克扣你们的伙食了不成?怎么一个个都瘦了?”

清竹尚未说话,清菊眼圈已有些泛红,带着点鼻音抢先回答:“少奶奶还不是一样,才几天不见,怎么都憔悴成这样了?”

我心中一暖,拉她到身前,又对另两人也说道:“你们难道不知道,我娘家穷得很,我这是饿的。等回家吃几顿饱饭,自然就恢复了。你们别哀哀切切的,都自己搬把椅子过来坐着,陪我说说话,这几天我都快憋死了。”

清竹历来重礼法,此时仍有些犹豫,而清菊和橙子却早已回身取了椅子来。见状,她也只得坐下,与我细细聊起这些日子家中的琐碎事情来。

“这几天,咱们这可还好?”我先问橙子。我处理日常事情习惯从小到大来,最后可以心无旁骛地考虑最重要的事情。

“没事。咱们院子一向安静,没人来打扰过。”

我点点头:“这样很好。那三嫂那边呢?”

清菊听到问话,向前倾身答道:“三少奶奶那边也没什么事。虽然人比以往少了,但是三少奶奶本来也不是喜欢支使下人做这做那的人,而且,那个叫黄莺的丫鬟行事还算利索妥帖,所以我反倒清闲了几日。”

“行了行了,”我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我明白了,你这丫头是在变着法地骂我太会支使人,让你整日不得闲暇对吧?”

清菊睁大了眼睛,半嗔半笑道:“少奶奶这可是冤枉我了!跟着少奶奶要比在别处有趣多了,我自然是乐意给少奶奶办事的,怎么敢埋怨呢!”

听了这话,清竹也微笑起来,进屋后第一次开了口:“清菊,少奶奶是逗你呢,你居然也当真争辩起来,真是愈发没个规矩了。”

“果然还是清竹最知道我。”我喝了口茶,笑道。见橙子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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