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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生活顾问-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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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气暖和,东门菜园子的菜蔬大量上市,她的反季菜生意暂停下来,山中就空出了不少的地,田二特意下山来讨主意:“夫人,本来空地就多,又照着少爷的吩咐新买了不少,这些地,要种点甚么才好,总不能荒在那里。”
小圆在孕中过得糊里糊涂,不愿动脑筋,就叫始作俑的程二郎来想办法,程幕天兴致甚高,道:“多多养家畜家禽,多多种菜蔬,新买的地,全部栽杉木。”小圆知道他打的是杉木能给闺女做妆奁的主意,也不说破,忍着笑走到门边,让采莲叫做战衣的几个媳妇子来领针线。
田二听得“战衣”二字,顾不得程幕天还在指点江山,忙忙问道:“可是朝廷要北上?夫人莫忘了许过我的假。”
小圆回身望着他。依稀又看见那个站在车辕边。说要北上亲手收复失地地意气风发地庄稼汉。程幕天未等她开口便回答田二:“你有此等抱负。自然是要成全你地。家里地媳妇孩子尽管放心。有夫人呢。只可惜我是个瘸子。想上战场去却无人要我。”
田二得了主人许诺。喜不自禁。深拜下去:“谢少爷夫人成全。”又对程幕天道:“少爷何须自责。我上战场不过凭一人之力。少爷夫人要捐战衣。才真真是叫人佩服呢。”
还有好些粮食呢。小圆在心里默默念叨。不知后世若晓得我这番举动。会不会笑话我明明知道结局。却还要做这些无用功。她想着想着又释然:难不成因为家中一定会被盗。就敞开门放强盗进来?
田二走后。他媳妇也寻了来。自找采莲领了份缝战衣地差事。说要亲手缝个衣裳给他男人带去穿。
小圆很受感动。站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叫来采莲吩咐:“告诉厨房。做战衣地媳妇子。顿顿不能少了肉;再跟咱们地账房知会一声。田二不在地时候。他地月钱照发。”
采莲犹豫道:“夫人。田二倒好说。他是陪嫁过来地。月钱照常走夫人私账;只是这做战衣买粮食。是走公帐还是私账?”
小圆愣了愣,缓缓道:“这是大数目,且等我先去问问老爷。”
她说是去问程老爷,其实未抱多大希望,想着不过知会一声,若他不答应,就动用她的陪嫁。但程老爷的反应却很是出人意料,他一听说捐衣捐粮是要北伐,激动得话都说不全,反复只一句:“咱们程家的祖坟是在开封呢。”小圆揣度他的意思,试探问道:“爹的意思是咱们家要多多捐献?”
程老爷连连点头,“捐,自然要捐,不但公中出钱,我还自拿一万贯出来。若是有生之年能去开封看一看,我死了到地下,也好去见祖宗了。”
这是家族观念还是民族大义,小圆懒得去分辨,只觉着公爹从未如此可亲过,她满脸挂着笑意,回到房中头一回把程老爷赞了又赞。
程家的战衣粮食很快就备齐,田二准备就随着这批物资一起到战场去,小圆为了安他的心,特意任他的大儿子作山庄副管事,代管山中事务。家中上上下下听说田二要去亲手杀金狗,个个钦佩不已,全放下手中活计来送他,一群人在门口依依惜别了许久,散去时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夫人,我那儿子孙大郎不见了。”孙氏焦急万分地来寻小圆。
小圆心想孙大郎不过十岁,小孩子贪玩跑丢了也是常事,便玩笑道:“他不会是跟着田二北边去了罢?”
阿云急道:“可不就是担心他往北边去了,夫人还记不记得他讲过的‘两脚羊’?”
小圆这才记起,孙大郎本就是北边的人,因爷爷被金人杀害才逃到南边来,“莫非他想回去报仇雪恨?但他不过一个孩子,没有大人带着怎么好行路?”
孙氏是心急则乱,听了这话醒悟过来,忙忙地同阿云又去找,果然发现教孙大郎习武的两个武师也不见了。
“胡闹。”小圆拍着椅子扶手发脾气,“他们两个习武之人,要杀敌自去便是,把个孩子带着作甚么,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叫孙大娘下半辈子怎么活。”
孙氏被她道明心思,痛哭道:“还是夫人体贴人,我自认不是胆怯之辈,但大郎才十岁,要杀敌也得等他成年啊。”
第六十二章 小阿云情窦初开
自发现两个武师带着孙大郎去了北边,小圆三番两次加派人手城里城外寻了整整两天两夜,还是不见他们的踪影,她欲继续朝北找寻,孙氏却道:“如今那边乱作一团,若连累了找他去的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再说他此去本就莽撞,就算有甚么事,也是他该得的。”
她深明大义,阿云却急得直跳脚:“他才多大,怎么就是该得的,我看他就是被吕十六和邓十五那两个作死的武师拐走的,咱们去报官。”
“这倒不失为好主意。”小圆略点了点头,命人去官衙备案,但朝廷分兵三路北上,一片兵荒马乱,哪里有人理会这些个小事,转眼一个多月过去,孙大郎三人还是杳无音信。
孙氏向来情感不外露,再担心儿子,外头也瞧不出来,照常尽心尽力照料小四娘,阿云却是个憋不住的性子,每日里要把孙大郎念叨个上百遍,这日阿彩实在忍不过,冒出一句:“阿云你是不是瞧上孙大郎了?”
这个阿彩,平日闷声不语,一开口就吓人一跳,采莲怕 阿云害臊,忙拉她道:“休要胡说,孙大郎才多大,再说阿云比他还大上两、三岁呢。”
不料阿云却不领情,道:“我就是看上他了,怎地?大三岁怕甚么,女大三抱金砖呢。”
采莲慌得直捂她的嘴:“姑奶奶,你是个女孩儿家呢,还要不要名声了?”
小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枉她自诩是受过自由恋爱熏陶的人士,也不敢讲出这样大胆的话来。她望着阿云,仿佛看到深藏心底的另一个自己,便上前细细询问。原来阿云自去年就教孙大郎认字,时日久了,生出感情来,再加上孙大郎北上抗金,她佩服至极,愈发将一颗芳心暗许了去。
阿云比程三娘还大些,情窦初开实属正常,可孙大郎怎么看都还是个孩子,有没有领这份情很难说,小圆一想到“芳心暗许”那个“暗”字,心就突突地跳,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阿云,孙大郎对你可有意思?你莫要表错了情,采梅的下场你可是看到了的。”
阿云毫不犹豫:“他知不知道的,等他回来一问便知。”
采莲听了半日,急道:“八字没一撇你就先嚷嚷开去,万一他对你无意,众人都要把你看轻。”
小圆心中轻叹一声。这要是在千年后。她必要为阿云地真性情抚掌叫好。但是当下。她还是站在采莲一边。“阿云。你采莲姐姐讲得有理。刚才那些话。莫要再出口。”
阿云梗着脖子道:“我哪里讲错了?”
小圆笑道:“一句都不曾错。但我问你。你喜欢便喜欢。就非要将心思讲与他人知晓?你且放宽心。等孙大郎回来。我亲自替你去问。”
阿云虽性子直口无遮拦。但胜在机灵。稍稍一想就明白过来。跪下磕头道:“当我方才一句话都不曾讲过。先在这里谢谢夫人。”
小圆见她不似采梅那般糊涂。放心之余又忍不住叹息。孙大郎贸然跑去战场。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回 来呢。
采莲瞧她神色有些黯然。忙将话题岔开:“夫人。陈姨娘下个月就要生了。她没有娘家。哪个来送催生礼?
小圆把自己一指:“怎么没有娘家,咱们这就动手备礼。”
采莲见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松了口气,唤来几个丫头齐动手,拿银盆盛上粟秆,用锦绣帕子盖上后再插上通草,贴上五男二女的花样儿,取个喜庆的意思;小圆亲自取了圆盘,装上馒头,又让人添上一百二十枚鸭蛋,谓之“分痛”。
生产向来是女人的鬼门关,虽说每月都有郎中去给陈姨娘把脉看胎位,小圆还是放心不下,摸了摸自己六个月的肚子,还不算太大,就带了几个产婆亲自去送催生礼。
陈姨娘见了她又是欢喜又是担心,“挺着肚子还乱跑甚么,也不怕二郎说你。”小圆摸了摸她的肚子,道:“我带了几个好产婆来,据说胎位不正她们都有法子。”陈姨娘笑道:“昨儿才瞧过了,说是正得很,再说我不是初产,想来是容易的,倒是你,都六个月了,肚子怎地还是不显?”
小圆不好说是自己担心胎儿过大不好生,故意没吃那些多油多脂的东西,便学了采莲的乾坤挪移**,变换话题道:“姨娘,阿云那丫头竟瞧上孙大郎了。”
“孙大郎?”陈姨娘想了想,“不就是那个去了战场的孩子?阿云这丫头,怎地……万一他要是回不来呢?”
小圆笑道:“姨娘不想想,他们还是两个孩子 呢,谁知道是真是假。”陈姨娘捂嘴也笑:“想当初你和程二郎在后园子里悄悄递手帕子的时候,还没阿云大呢。”小圆立时大窘,想要撒娇扑过去,却无奈腰身粗了扭不动,惹得陈姨娘又是一通大笑。
薛武师听说小圆给陈姨娘做脸送了催生礼来,亲自来谢她,走到门边恰巧听见她们议论孙大郎,推门进来道:“你家孙大郎年小志大,叫人好生佩服,可惜我放心不下你姨娘,不然也上北边去了。”
小圆忙起身行礼,道:“我姨娘就要生产,薛大叔是该陪着,不过为国效力不一定要亲身上战场,你们家世代习武,开个武馆教人武艺不也一样?”
薛武师苦笑道:“咱们大宋一向重文轻武,哪里会有人来学。”
小圆脑子里闪过五禽戏,太极拳,道:“不知薛大叔可有简单易学的拳法,动作不要太多。”
薛武师点头:“这个自然是有的。”
小圆本想直接说助他开个“健身馆”,但又不知效果,便站起来施了一礼:“我家老爷近来多病,正想学个简单的拳法强身健体呢,不知薛大叔肯不肯来教教他。”
薛武师不知她想做大生意的心思,还以为是怜他在家无事干,不过他是在程家做过活儿的,无甚顾忌,当即谢过小圆,应了下来。
第六十三章 李五娘登门求教(上)
小圆将薛武师请到家中,教程老爷打那改良过的薛家拳,养尊处优的老人家本就缺乏锻炼,早晚一次拳,坚持了不到半个月,效果就显现出来。
临安人向来爱赶时髦,听闻程家老爷练了个甚么甚么拳,身子骨强健了不说,消渴症都有减轻,纷纷前来打听,一时间程家门庭若市,厨房备的茶水点心都翻了好几倍。
小圆有心要助薛武师开个健身馆,就趁程老爷成日里出风头心情大好,故意拍着账本子埋怨:“爹,自你习了这个拳,家里待客的开销见天儿地往上涨。”
程老爷还以为她是不想走公帐,大急:“这才几个钱,你也太小气。”
小圆不慌不忙道:“跟爹比我自然是小气的,你老人家放着大注的钱不往家里拿,倒还往外贴钱,真真是大方得很。”
程老爷听出了点门道来,忙问:“哪里有钱?媳妇你莫瞎说。”
小圆把薛武师一指:“既有那么些人都想学拳,爹何不开个‘健身强体馆’,有薛师傅坐镇,你就是分他几股,也有大头赚。”
程老爷将信将疑:“媳妇你把这钱送与我赚?你嫁妆如今不少,又不是没本钱。”
小圆笑道:“甚么你呀我的,咱们不是一家人?爹赚了钱,还不是花到我们身上。”
程老爷听了这话,就如同大冷天里喝了碗热汤,只觉得五腹六脏都暖得服服帖帖,乐呵呵地将薛武师请进书房:“薛师傅,说来咱们还是亲戚,且好生商量商量开馆的事体。”
健身馆是个无甚本钱的行当,除去租场地的费用和雇工的工钱,余下的都是赚的,再加上那些来学拳的老爷们又都是有钱不知往哪里使的,交起学费来连价都不还一个,因此程老爷头一个月就尝了甜头,喜得他逢人就夸儿媳孝顺。
小圆地好名声愈传愈广。连成日里焦头烂额地李五娘都听说了好几回。这天她在堂上受了婆母地气。回房又一眼瞧见妾地大肚子。就颇有些不服气:“我哪里比何四娘差了。凭甚么她处处得意。我却处处受委屈?”
何老大新娶地媳妇柳七娘磕着瓜子儿从门口路过。讥讽道:“有本事你也拿个生钱地路子出来献给老夫人。准保你不再受气。”
李五娘知她是没抢到管家大权心中不满。闻言也不生气。笑道:“我傻才学呢。自个儿有本钱不拿出来。倒让老头子赚私房。”
几个晒太阳地媳妇子听见她们妯娌拌嘴。偷偷地都笑:“两个傻大姐。怨不得一个抢不到管家权。一个不得老夫人欢心——四娘那是要给生母家送钱。不好明目张胆。所以叫公爹来入股。生母落了实惠。她自个儿得了贤惠名声。真真是好手段。”
何家向来家风不严。这话经由无数张嘴。最后传到了李五娘地耳朵里。这要放在以前。她必定是由妒生恨。进而再朝小姑子地产业伸伸手。但今日不同往昔。眼看着妾怀地孩子要落地。她又一如既往地婆婆不爱官人不疼。就把对小圆地羡慕放到了嫉妒地前头来。
“想当初我是让老夫人给气糊涂了。竟得罪了四娘。不然现在向她讨教一二。说不准在家就要好过些。”她想着想着。竟生出一丝悔意来。
她的陪嫁丫头劝道:“夫人,是该去见见四娘,现下你还有周姨娘帮着,等二少爷娶了亲,那也是她的亲儿,你指望谁去?再说四娘就数和咱们三少爷最亲厚,她不帮着你还能帮着谁,以前的事,你放下身段陪个不是,也就过去了。”
李五娘复又高兴起来,“你说的是,到底是至亲,她能将我恨到哪里去,我们这房好起来,对她只有助益没有坏的。”
她想通了关节,忙忙地备了礼,又把以前从小圆那里夺来的几个空铺子折成钱带上,这才坐了轿子到程家去。
程老爷如今满心只有儿媳好,见小圆娘家来了人,特意叫人过来叮嘱,要她留客吃饭,李五娘见小圆在家的地位果然不同一般,咂舌道:“你果然将公爹哄得好,怪不得三郎叫我过来向你请教。”
小圆心中发笑,她自个儿的亲三哥甚么性子她会不知道,何耀弘断不会让他媳妇来请教如何哄公婆,必是李五娘自己的主意。说她一丝儿都不恨李五娘那是假的,因此连眼帘都不抬,吹着茶道:“三嫂说笑,论生意,你铺子比我的大,论管家,大嫂进了门都没能争过你去,你哪样都比我强,倒是我要向你讨教才是。”
李五娘见她话里带刺,忙命人把钱抬上来:“四娘,以前是我不懂事,那几个空铺子,我折成了钱,都还给你,只望你不计前嫌,看在你三哥的份上,教教我该如何处世。我再有甚么不是,也是一心向着你三哥的,若是家里的权叫上头那几个抢了去,我们三房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小圆知她讲的是实情,她对何耀弘一心一意,就连娘家都不曾帮衬,但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自己只是个已嫁的女儿,便含混道:“三嫂只瞧见了我的风光,没看见我的苦处,其实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呢,我也好不了你多少。”
李五娘见小圆耍太极,虽恼火却无法,只恨自己得罪她在前,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吃,再悔也只能叹几口气告辞。
她一走,程幕天就从里屋溜出来,望着小圆的肚子无奈道:“娘子莫非真个儿变笨了?那可是你三哥家,你娘家就剩这一个能给你撑腰的人了;若叫你嫡母当了家,你连个送催生礼的人都无。”
小圆见他替自己打算,心里一暖,笑道:“那你倒说说看,我该如何给她出主意?叫她也学些狐媚子拴住三哥的心,然后早些生个儿子?还是继续打压嫡母和大嫂,不给她们可趁之机?”
程幕天听她讲的不着边际,愈发无可奈何,摸着她圆滚滚的肚皮道:“我看你还是专心养胎等着生儿子罢,尽出些馊主意,还好我这里已有妙计。”
小圆的独白(1)
那年的雪好大啊,我从来不知道古时候的杭州也会下雪,事实上,我从来没来过杭州。
那年的冬天真是冷,漫天的雪花儿飘着,落在我只穿了件薄夹袄的肩上,我突然想念家中的羽绒服,习惯性把手伸进兜里去掏手机,却只掏出了两块芝麻糖,哦,这里周姨娘生的三哥说过,冷了偷偷 咬一口糖,便暖和了,千万不要有怨言,不然夫人会把我卖掉。
冷,真是冷啊,我突然有些嫉妒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她现在一定躲在我的身体里,依偎着我的妈妈,躺在我的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吹着我的空调,看着我的电视。
我使劲跺着我的脚,但还是渐渐麻木,屋子里没有生炭火,怎么都是徒劳。
这里的姨娘还在忙着刺绣,好让夫人不要把我们赶出去,我只能把头埋在这具小小身体的细小胳膊里,默默地流泪,妈妈,我好想回去。
夜晚,我躺在冷冰冰的被窝里,肚子饿得咕咕叫,三哥要明天早上才能偷偷塞给我两个馒头,现在,我只能饿着。
冷啊,我饿,顾不了那么多了,虽然穿越小说上都说到了古代不要逞能,但我真的怕活不过这个冬天啊,我披着姨娘的外衣裹着薄被爬起来,哆嗦着用肿成了包子的手画下了跳棋的草图。
我多幸运啊,南宋是个偏安的朝代,人人都爱奢侈享乐,那张跳棋图卖了个好价钱,虽然刘妈克扣了三分之二,我还是欢欣鼓舞,这个冬天,我应该是死不了了。
我把钱偷偷交给姨娘,叫她去买棉花来做衣裳,姨娘却搂着我哭了,她说有钱也不能买,要是让夫人看见,所有的钱都要被翻出来没收了。
所以我还是继续生着冻疮,流着不光彩的鼻涕,但至少吃得饱饭了,姨娘买回了糕饼藏在床下,叫我趁没人时翻出来吃。
那天早上夫人没有让人送饭来,我饿极了,没等天黑就爬到床底下去,结果被夫人逮了个正着,我闭上眼咬着牙,准备让她的巴掌落到我脸上,声音响了,脸上却没疼,原来阿绣把事情应了下来,说那糕饼是她藏下的。
夫人走后我捧着阿绣的脸哭到天黑,阿绣却说不疼,叫我发誓不要告诉其他人,她不想让人知道她是个贪吃鬼。我淌着泪答应了她,这辈子也不把这事告诉任何人,等我长大了,定要开间糕饼铺子,再也不用爬到床底下偷着吃。
第六十四章 李五娘登门求教(下)
小圆不信自己有了孕脑子就不如他好使,可想了半日还是掏不出锦囊来,只得甘愿服输,缠着程幕天讲他那绝妙的好计。程幕天把她的背轻轻拍了拍:“去叫你三嫂把管家权放心大胆地主动交出去,我包管不出半个月,你嫡母就要将这权双手奉还。”
姜夫人岂是那般良善的人,小圆自然不信,待要问个详细,程幕天却再不肯开口。她头一回见自家官人这般神神秘秘,好奇心盛,等不得第二日就把李五娘请了来,将他所谓的“锦囊妙计”细细传授了一番。
李五娘听了她的计策又喜又忧,喜的是小姑子到底念亲情,要帮她一把;忧的是,这计要是不灵,再想将管家权要回来可就难了。她心中忧喜参半,且不大相信小圆的话,但到底还是想搏一搏,回家便忐忑不安地将账本子尽数交了出去,姜夫人接了账本子,喜出望外,带着亲儿媳柳七娘关在屋里对了整整三天的帐,却不料第四天头上家中收入就开始锐减,叫人来一问,才晓得程家海上的船遇了风浪,接连好几个月都将无进账。
“好在咱们还有铺子,不至于断炊。”姜夫人正在庆幸,转眼瞧见柳七娘笨笨拙拙地拨着算盘,就有些气闷起来,抱怨道:“还想着把这份家业交给你们,却连个帐也算不全,去叫李五娘来打算盘,顺路把铺子里地帐说道说道。 ”
李五娘帐都交出去了,哪里还理会这个,接了消息就躺到床上开始装病,除了“哎哟”外一句话也不往外吐。姜夫人气极,却又不好将她从床上拖起来,只能坐在屋里骂人,柳七娘颇有些李五娘当年的风范,撇着嘴安慰婆母道:“不就是管个铺子,有甚么难的,娘你且让我来,不出半年包管赚个盆满钵溢。”
姜夫人当了好些年头的家,不似她这般糊涂,唤来管家问哪里有好牙郎,管家倒是忠心,回道:“夫人,要是开新铺子,请个懂行的人来指点指点倒不妨,可咱们的店是老铺子了,一时间哪里去寻个门儿清的人来?”姜夫人见他讲得有理,只得将牙一咬,招呼柳七娘:“媳妇,咱们自己把铺子管起来。”
她们平日里冷眼看着李五娘打点铺子觉得平常,真自个儿动起手来却处处是难,管了铺子还没几天,就有管事来抱怨:“老夫人,少夫人,咱们铺子里地外国货比别家的都贵,哪里有人来买。”
柳七娘眉毛高挑。斥道:“无用地东西。你就不知把价标少些?这样地小事还来烦我们。”
管事被骂得一愣一愣。“少夫人。本钱高高地在那里。贸然标少了。岂不是要亏钱?”
姜夫人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当初真是瞎了眼。千挑万选娶了个这样傻楞地儿媳回来。她心头地火压不住。就先把丢人地柳七娘赶出去才问管事:“以前不是说咱们铺子地外国货全临安最便宜地。怎地突然就成了最贵地?”
管事愁眉苦脸道:“以前在李家进 货。都是按最便宜地价。如今……如今……”他畏畏缩缩不敢说。姜夫人已明白过来。定是李家见李五娘不再管家。就不给那几分进货地优惠。她越想越气。骂道:“不愧是利字当头地商人家。报复地竟这样快。”
她凶也不济事。转眼半个月过去。账上地钱一日少过小些地店已是入不敷出濒临倒闭。眼看着家里就要断炊。姜夫人舍不得动用私房。只得将帐又交还给三房。李五娘重掌了家中大权。志得意满。就公然取了个小铺子地契纸送把小圆作谢礼。
小圆见了这份厚礼吓了一跳,这个李五娘,生意上一把好手,别的事还真是平常,把公中地铺子拿来送人,是谢我还是害我?她忙不迭送地把烫手的契纸推了回去,道:“三嫂能当家,是自己地能耐,与我这个出了嫁的小姑子何干。”李五娘还要往她手里塞,她忙推说陈姨娘得了闺女,要去备三朝礼,挺着肚子几步快走出去,躲进东厢
过了会子采莲劝走李五娘,来请小圆回房,笑道:“天下有礼不收地,大概也没几个。”小圆朝外望了望,拍着胸口道:“若不是为了三哥,我才不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没得惹一身骚。”说完又笑:“快去把你少爷唤回来,就说海上地那个风浪,可以停了。”
采莲也忍不住地笑:“夫人少说了一样,为了哄姜夫人,瞒下的那半个月的分红,还得悄悄送去。”
小圆得了稳稳的娘家撑腰人,只等着再过两个月收催生礼,她自家万事不愁,却替陈姨娘担心:“姨娘已然三十有二,却生的是个女儿,不知薛家人可有给她脸色瞧。”
采莲见左右无旁人,轻轻一笑:“夫人是关心则乱,大户人家的 夫人们怀孕,有几个没趁机纳妾的,就是自家不愿意,父母亲戚也要塞几个,为何咱们家却没有?”
小圆笑道:“怨不得二郎说我怀了胎脑子就不好使,我有娘家撑腰,姨自然也是有的,就算再生几个女儿,薛家又怎敢小瞧她。”
她想转过来,一心要为陈姨娘做好娘家人,顾不得七个月的大肚子,带了粟米炭醋,亲自去送三朝礼。
她坐着软轿到了薛家,却因自身怀着身孕进不得产妇房中,便由薛武师的两个嫂子陪着在汤饼会上用汤饼。薛大嫂见她面有忧色,安她的心道:“你薛大叔头一回当爹,乐呵着呢,哪里计较是儿是女。”薛二嫂也道:“我和大嫂生的都是儿子,爹娘头一回抱上孙女,欢喜得很,直道你姨娘是大功臣呢。”
且不论这些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能讲出来安慰人就已是难得,小圆回家的 路上还在感概,世间居然还有如此不刁难媳妇的人家,自己姨娘真算是苦尽甘来了。
一路的轿子晃着,她有孕的人经不起劳累,靠在轿壁上昏昏欲睡,忽然听见有人在外惊呼了一声,她迷迷糊糊掀开帘子一角,只见阿云伸手指着间金碧辉煌的阁楼,采莲正忙着捂她的嘴。
这两个丫头这般举动必有缘故,小圆也不开口相问,揉了揉眼自朝前一看,原来是程幕天坐在那二楼的窗前,不知在陪何人饮酒。
生意人应酬多了去了,吃个酒有甚么稀奇,她有些嗔怪丫头们大惊小怪,又怕被程幕天瞧见她在街上,正忙忙地要将帘子放下来,却瞥见招牌上的几个大字——花月楼。
见到这金光闪闪的招牌,饶是她沉静过人,也忍不住同阿云一般惊呼出声:“这不是蓄男妓招客的地方么?”
第六十五章 纳妾风波(上)
回说到小圆在养男妓的花月楼瞧见自家官人,一时麻,忙忙地催着轿子回到家中,一颗心还是怦怦直跳,腹中的孩儿都似紧张起来,她忙抚了抚肚子,不知是安慰孩子还是安慰自己:“乖,你爹举止端正,断不会作出狎妓的事来。”采莲在一旁听见,先把阿云狠狠瞪了一眼,又开解小圆道:“夫人想是 记差了,好几年前咱们大宋就不许酒楼里有男宠了,怎还会有蓄男妓的地方。”
小圆道:“明面儿上是不许养,私下里的多着呢,那些有后台的花茶楼,哪有不在女妓里掺上几个行头的。”
阿云闻言急起来:“那咱们赶紧去把少爷寻回来呀。”
小圆低头不语,心中很是挣扎,若要图个放心,立时便可使人去找,但相知相守一场,难道这点信任都不与他?阿云见她不讲话,以为是默许,转身就跑出去叫人,小圆身子沉重拦不住她,忙叫采莲跟了去。
采莲几步追上阿云,教训她道:“夫人怀着身孕,就算少爷有事,你也该瞒着,怎能冒冒失失喊出来惹夫人着急?”
阿云有了几分悔意,却还要嘴硬,见前头走来个眼生的妇人,就随手一指:“你还瞒,看那里,少爷相好的都上家来了。”采莲待要骂她,抬眼一看,却真是个生人,跟在程老爷房里的丫头槐花身后,正朝这边过来,她见那妇人打扮得妖气妖气
不似良家女子,心中忐忑起来,忙把阿云推了一把。
阿云这丫头虽莽撞,却是一心向着小圆,被采莲推了一把马上反应过来,几步抢先上前拦她们道:“夫人正歇觉呢,这是老爷新纳地姨娘罢,你去回老爷,就说夫人已知道了,回头就发份例钱。”
槐花笑起来:“这不是夫人给少爷新买的人么,你竟不知道?”
阿云吃了一惊:“我们夫人何时给少爷买过人,你休要瞎说。”
采莲见这事儿不似那般简单,忙把那丫头拉到一旁,从头上拔下根玉簪子塞给她,低声细问:“槐花,你素来是个明事理的,且跟我讲实话,这女人是不是老爷买来给少爷的?”
槐花把簪子递还回去。笑道:“姐姐忘了。我还是你挑出来放到老爷院子里去地呢。怎会睁着眼讲瞎话。那妇人确是方才被花月楼地伙计送来地。说是少爷喜欢。夫人就替他买下来了。”
“胡说。花月楼不是蓄男妓地地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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