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雾散尽-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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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这么多年过去，他想了一下，可不是吗？他们第一次见面，大约是在七年前，她还是个学生，稚气未脱。
　　他也年轻气盛。
　　倏地，嘀铃铃的手机声打破了陈季珽的思绪，他循声看去，然后起身走到搭在架子上林淼的小包，翻出里面的手机。
　　病房了拉了遮光帘，光线很暗，手机屏幕上姜杭的名字一闪一闪的尤其清楚。
　　陈季珽眼锋变得锐利，下一秒果断就直接给关机了。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又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出去了。
　　他去拿林淼的体检报告，本来有验血项目，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有结果，不过陈季珽还是疏通了一下，让结果尽快出来。
　　坐在主治医生面前，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陈季珽居然觉得有些紧张，好像被检查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医生，检查结果怎么样？”陈季珽鲜少这样迫不及待。
　　医生推了推老花镜，又看了他一眼：“这姑娘是你女朋友？”
　　“呃……”
　　老医生也不管答案，自说自话：“体重偏低，血肌酐减低，血红蛋白也低……都倾向于营养不良。”
　　怪不得他那样问，恐怕是以为陈季珽照顾不周，二十来岁的姑娘居然营养不良，看陈季珽那模样也不像生活困难的。
　　这样的结果让陈季珽大感意外，不过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脸色讪讪地问：“很严重吗？”
　　“是不是挑食？现在的女孩子都追求瘦，方法不对很容易搞坏身体，问题也不大，以后注意营养均衡，多锻炼就会好起来了，身体检查要定期做。”
　　“那她的手呢？”陈季珽继续问，“指关节那里。”
　　老医生也看了片子：“这应该是旧伤？没有伤到骨头，有肿胀可能是当时韧带损伤，没有注意治理，看着是好了，可是容易粘连，往往后面才知道不能像从前那样灵活，好多打篮球的都有这问题。”
　　“现在能治好吗？”
　　“认真护理会有所改善，平常在家里也可以做热敷按摩。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伤只怕有些年头，完全好会很难，你们可以试着转去骨科，做些针灸……”
　　完全好会很难。
　　陈季珽从办公室出来，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他走到窗口的地方，看着远处好一会儿。
　　他发现林淼离开了。
　　好像身后有洪水猛兽，一刻不愿意多待，她的检查报告还在他的手里。
　　半小时前还那样安静地躺在他面前，他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你帮我查点事情，我要尽快有结果。”
　　林淼从梦中醒来，不是噩梦，却仍然出了身冷汗。
　　顾淮终于当上医生，她却成不了那个第一个祝贺他的人，他们说好的事情太多，她只做到不再见面。
　　是因为待在医院里，才梦到这些事吗？真的是一场白日梦。
　　林淼也管不了那么多，问了护士说钱都交了，只需要等检查结果。
　　其实结果不重要，是好是坏都那么活着而已。
　　她不想再留在医院，这会让她崩溃。
　　所以她自己给自己出院了。
　　那个梦，几乎让她忘了，身后还有一个陈季珽。


☆、第15章　
　　林淼浑浑噩噩地回了住处，刚到巷子口，就听见汽车的喇叭声，她下意识地回头看，竟然看到了姜杭的车，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姜杭已经开了门径直下车朝她走来。
　　他还穿着去酒会的那身正装，不过头发比较乱，表情也不是平常的冷淡，似乎是……气急败坏。
　　林淼看着眼前的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你还知道回来啊？突然不见了人，手机也关机，是想怎么样？”
　　刚好姜杭身后有一车拉蔬菜的三轮车经过，林淼伸手去抓他的袖子，两个人一同避进了廊下，要不然姜杭那身衣服肯定要报废，这到处是泥泞的地方，实在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她仰起头，额上还渗着密密的汗，尽管很疲惫，仍然冲他笑了笑：“我刚从医院回来，您就不要骂我了，好不好？”
　　林淼再坚强，说到底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尤其是在姜杭看来就是个小姑娘，本来找人找不到憋了一肚子的气，可是她放软了声音跟自己说话，他竟然真就骂不下去了。
　　他下午让工作室的人找了她的地址，七拐八拐才找到这个地方。
　　“怎么去医院了？”姜杭声音低了几分。
　　林淼正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摁了下快捷键，才不好意思地在他跟前晃了晃：“可能是没电了，自动关机。”然后又说，“医生说我甲鱼过敏。”
　　“你自己去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很难受吧。”姜杭听着就皱了眉，尤其是看到她脖子上还有淡淡的疹子印。
　　其实已经好很多了，那些都是被林淼自己抓红的，要不是陈季珽一直抓着她的手，估计就要挠破了。
　　想到这里，林淼抿抿唇，这里头的关系太复杂，她不愿扯进姜杭，就答道：“打了针，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信您瞧。”还调皮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然后说，“这里地方吵杂，要不您先回去吧？”
　　姜杭不是个不能吃苦的人，可是还真有点不习惯这种地方，他在这儿等了快一个小时，他的车就已经被溅得都是泥水。
　　难为林淼每天都在这里住。
　　“这么吵，你怎么睡？我看人流复杂，治安只怕也不好，不如你搬出来吧，我让人在工作室附近给你租个房子。”姜杭忍不住说。
　　于他而言，林淼只是个后辈，可是又有点不同，她身上有种东西，会让人忍不住想去照顾她的错觉，可是她却倔强得，似乎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果然，林淼摇了摇头：“在这儿住方便啊，您看楼下就是菜市场，而且比超市里的便宜，不愁没东西做饭，走出去就是车站地铁，很方便的。”关键是租金便宜。
　　姜杭无奈地看着她，又突然有兴趣地说：“你会做饭？什么时候露一手？”
　　“会啊，就是味道可能很一般，您要不嫌弃，下次我请您吃一次。”
　　“那敢情好，我可等着。”
　　送走了姜杭，林淼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楼，等到了屋子，鞋也没脱就躺倒在沙发上，恨不得就这么一直躺下去。
　　她对陈季珽说的话不是为了博同情，他也不见得会同情自己，她只是不吐不快，说真的，躺着比站着要舒服多了，因为站起来需要更多的勇气，要面对更多的人。
　　林淼试着开了手机，发现居然是有电的，上面显示了几个未接来电，有一个是佳绮打来的，其余都是姜杭。
　　她把手机贴在脸上，试图用屏幕冰凉凉的让她冷静，可是一会儿想起那个梦，一会儿想起陈季珽，她瞪着天花板不知道说什么，后来她忍不住打了个电话。
　　“喂，妈，是我。”林淼用在人前从未有过的软糯声音，跟母亲说着。
　　“淼淼？是爸爸。”
　　林淼一怔，差点手滑把手机丢到地上，喊了句：“爸。”
　　下一秒那边就传来声音：“是小囡吗？快让我听。”一阵窸窣，换了她母亲接电话，“小囡，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了？”
　　“你们最近身体怎么样？家里都好吗？”林淼蜷着身体，贪婪地听着母亲温柔的声音。
　　“好，好，都好。”林妈妈连声说着，“你就不要担心我们了，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过我们还是想你回来的，家里现在也好，存了点钱，你爸他去工作了……”声音突然停顿，好像是林爸爸在那边说什么了。
　　林淼却突然紧张起来：“爸他找什么工作了？他都这年纪了……我以后再给家里多汇点钱。”
　　“不用不用，我有退休金呢，你爸也是无聊。”林妈妈换了语气说，“小囡，总之，你好就是我们好了，知道吗？”
　　“妈……”林淼眼睛湿润了，攒着拳堵着嘴不让自己哭。
　　晚上，陈季珽开车回到陈家的别墅，家里只有他父亲在。
　　“去哪里了，搞得这副模样？”他父亲看着他被泥泞溅得星星点点的黑色西装，“赶紧上楼换身衣服吧，刚好可以吃饭，你妈去了医院，不回来的。”
　　陈季珽握着捏着手里的牛皮纸袋，点点头说：“那我先上去了。”
　　偌大的别墅，再轻的脚步声都能听到回音。
　　以前不是这样的，妹妹宝玥在的时候总是吵吵闹闹，每一刻安宁，家里的廊柱很少，就是为了让她随时随地都能练舞，她非常喜欢跳舞。
　　可能是性格好不娇纵，家里条件好也没养出什么坏脾气坏毛病，宝玥有很多朋友，玩得好的就会经常邀请到家里来办个聚会。
　　林淼就是其中之一。
　　他不止一次听宝玥说起这个名字，不停地说林淼有多优秀，文化课好，专业课更好，又说她为自己编的舞写曲，可以说还没见到面就仿佛已经认识了这个女孩。
　　后来她撞到自己的怀里，还乱摸了一通，然后像一只无辜的小鹿般瞅着自己不停道歉，那可怜兮兮的样子都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长得很吓人。
　　不过他一贯是这样子在人前，知道这群稚气的孩子看到自己会不自在，也很少出现。
　　只是因为宝玥跟林淼的关系好，他就算刻意回避，也跟她有不少接触。
　　陈季珽坐在皮沙发上，手肘撑在把手，揉着胀痛的眉心。
　　玻璃茶几上那个牛皮纸袋装着的是林淼的体检报告，他觉得自己可笑，或许是太久没有女人的缘故。
　　不到两天，陈季珽让人查的事情就有了回音，不过他似乎已经放弃了对那件事的关注，材料就一直放着没看，仿佛是忘记了，直到再次在TK国际看到姜杭他们，才想起了林淼似的。
　　那份搁在他抽屉的东西，又被他重新翻了出来。
　　搁置了很久，他想起了林淼对自己的指责，还是把它拿出来翻开看。
　　只是越看，眉宇皱得越紧，到最后已经不知道可以用什么来形容他的神情。
　　林淼，现年26岁，住在吉祥路北口街38号，农贸市场附近。
　　音院肄业，后当过培训学校的钢琴老师，在酒店做过钢琴手，在超市……当营业员……
　　一页一页，陈季珽觉得他看的并不是林淼。
　　林淼在超市做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曾被货砸伤过，脸部尤其严重，有一星期没有上班。
　　他是很后来才知道她没有在音院毕业的。
　　陈季珽的手指在桌上一直敲着，然后想起了林淼那个关节变大的手指，有可能就是那时候弄伤的？
　　那为什么要去超市工作，当培训老师不比这个强？


☆、第16章　
　　医生说林淼营养不良的时候，陈季珽还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却有了答案。
　　他知道发生那件事之后，林淼肯定不好过，可是却不知道会难过成这个样子，可是正如她所说的，他没有立场没有理由出手帮她，不迁怒与她就不错了。
　　如果不是她拒绝了自己，还莫名其妙扯上了顾淮，很多事情根本不会发生，所以他才刻意让自己无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而承担后果。选择本来就是矛盾而残忍的，意味着选了一样，就必须放弃另一样。
　　可陈季珽现在看了这些，心里又觉得有些后悔。
　　后悔……这个词从未出现过在他的字典里，可现在真的就是这样的心情。
　　林淼当过钢琴手的那家酒店，恰好就是他常去的，为什么他当时没有遇见过她？或许可以……
　　这些疑问，都在他接下来的一通电话得到了答案。
　　在这一连串事情的背后，有他母亲的影子。
　　妹妹宝玥比他小七岁，从来都是父母手心里的宝，打不得骂不得，就是他对她严厉一些都要受到他母亲的责备。其实他也只有疼她的份儿，毕竟宝玥也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儿。
　　陈季珽记得他母亲也曾很喜欢林淼，可能因为宝玥的缘故爱屋及乌，她老人家对女儿的朋友都很不错，所以才在宝玥出事以后，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为母则强，他作为人子，很难说这是对还是错。
　　只是有多疼爱就有多怨愤，在他面前他母亲给林淼的那两个大耳光就是最好的见证，那些难听话那些暗中的动作让他都看不下去，只能要求林淼不要再出现，不然时时刻刻让他母亲见到她，不是就提醒了她宝玥是为什么躺在医院吗？
　　那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似乎在林淼不碰音乐，流离落魄以后，他母亲就收了手。
　　怪不得林淼会那样看着他，只怕在她眼里，是自己让她没法儿好好过日子的，后面的帮助在她眼里只怕就有些可笑了。
　　可他从来不是会对谁解释的人，有些事解释了并不一定会让人相信，正如林淼。
　　她说他也那样认为，恰恰相反，他不是那样认为的。
　　没有证据，林淼就不需要背法律责任，也正是没有证据，她才会陷入困境，有时候流言比证据还可怕。
　　症结在于顾淮，他就是林淼的“动机”。
　　冥冥中总有注定。
　　王导的新戏最终确定了女主角，却不是Susan，林淼知道以后尤其担心，也许别人会觉得她多事，可是Susan对她的好她都记得，这种时候她不闻不问似乎说不过去，可她没敢打给她，而是打给了孟山。
　　“你都知道了？别担心，她没事的啦。”孟山有些轻描淡写。
　　“可是……”林淼还是不放心。
　　孟山让她宽心：“Susan又不是第一天在这个圈子里混，不过是一部戏的女主角，没了这部，还有下一部的，怕什么？听说你在姜哥那儿干得不错，继续加油啊，指不定以后还要仰仗你。”
　　这样林淼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可是Susan为了争取这个女主角，连手术都要推迟，现在突然失去了，肯定还是会失落的吧？不知道在这其中，那桩绯闻的影响力有多大。
　　不过她看起来就比自己要坚强，应该没事，她过段时间再去找她好了。
　　令林淼意外的是，谢佳绮竟然得到了这部片的一个重要的女配的角色，这是一个很好的起点。
　　她们两个也一个多月没见，谢佳绮主动约了她出来。
　　一看谢佳绮面色红润，就知道她心情不错，林淼笑了笑：“看来你去了一个好公司，这么快就替你争取了一个好角色。”有时候配角演好了，反而比主角更深入人心。
　　君不见很多得终身成就奖的，都是配角出身吗？
　　谢佳绮冲她笑了笑，嘟着嘴说：“也是因为我演得好别人才看中的……”
　　“是，是，我们佳绮可是最好的，说不定明年就可以角逐奥斯卡了！”林淼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好友，觉得像她这样真好，从来都积极向上，不像自己，一受挫折就蔫了，没点志气。
　　谢佳绮知道她是打趣自己，不过仍然很高兴，接着又问：“对了，听说主题曲是请了姜杭操刀，对不对？”
　　大卡司的大片，演员阵容和制作班底一早就被扒清楚了的，这也是制作方默认的，也是宣传的手段，所以姜杭签了这部戏并不是秘密。
　　林淼点点头：“还会当音乐指导，我过段时间要去横店一趟，你呢？”影片已经开拍，有前期工作要准备，姜杭让她去，也是她第一次不跟着他，自己独立工作。
　　“真好……你也找到个好去处，我还没那么快进剧组呢，我的戏都在后面拍。”谢佳绮的语气有些欣羡，话锋一转，又说，“对了，那个Susan没能演女主角，听说发了好一通脾气。”
　　林淼却最听不得这种“听说”，Susan那么聪明，就算真有脾气有不满也不可能显露于人前，不然以后谁还肯跟她合作。
　　她声音冷下来：“佳绮，Susan不是那样的人。”
　　“你别这个表情，我也是听他们八卦的，我不说就是了。”谢佳绮吐吐舌，拉着林淼的手说，“不过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多啦，什么时候你也把我介绍给姜杭认识认识？”
　　“他去了国外，要一段时间再回来，我找机会跟他说说吧。”林淼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没底，不知道姜杭会不会愿意，可她也不好直接跟佳绮说她的难处。
　　一时两难。
　　接着林淼就开始了忙碌的工作，其实她觉得忙一点也好，没时间想那么多，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陈季珽，只是某天收到了一份快递，里面是她的体检报告。
　　医生给的检查结果居然是说她营养不良，这令她啼笑皆非，她觉得自己挺好的，真的，最黑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就是答应了姜杭请他吃一次，却一直没有兑现诺言，他为了新片的音乐去了国外采风，不过也交代了给她很多工作。
　　其中之一就是到横店，是这部戏在国内拍摄的一个点，他让她去待一段时间，看看拍戏的情况，要是有灵感，也可以试着自己写下来。
　　可林淼已经许久不作曲，尤其在姜杭这样的人跟前，她觉得自己比菜鸟还菜鸟，根本就没有能拿出手的。
　　不过这就是她的工作，得之不易，她也会尽力做好。
　　从拥有很多到一无所有，从以前到现在，她已经学会了珍惜。
　　林淼是由工作室的同事开车送去横店的，差不多五小时的车程，另有三个声效的前辈跟去，也是一样看影片拍摄进度，拟定方案，另有制作团队后面到。
　　林淼第一次跟现场，对电影音乐也是首次接触，还不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过程，可是她却看出姜杭的用心，所以她必须更努力才对得起这份信任。
　　跟了一段时间，林淼才知道并不轻松，每天回来宾馆都像散了架一样，不过自己的笔记本写了厚厚一本，也算有收获。
　　片场里大牌云集，还有很多有名的制片人和编剧，林淼觉得要是以前的自己只怕还会忍不住去要签名，至于现在，早已没了那份懵懂天真的心意。
　　她更愿意做个局外人。
　　姜杭打电话来跟她说了一会儿，他似乎很忙，也没问她工作进度，就是让她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什么的。
　　说得林淼很不好意思，好像自己在他眼里很没用似的，连这点都要他操心。
　　姜杭不是老师，胜似老师。
　　他匆匆挂了电话，林淼就去洗澡了，明天一早就要起床去拍摄地，因为她还拜托了一个音效师教她。
　　等她从浴室出来，才看到了一个未接来电，来自她妈妈。
　　这么晚了……林淼的心突突跳了几下，赶紧回拨过去，第一次响到停了都没有人接，她又拨了第二次，第三次……
　　林妈妈终于接了电话。
　　“妈？您打给我吗？刚才我去洗澡了。”林淼柔声问道。
　　林妈妈不知道在哪里，那边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儿才说：“没事，就是惦记你。”
　　“您哭了？发生什么事？”本来坐着擦头发的林淼，猛地站了起来，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夜，她妈心梗入院，还发了病危通知，后来医生说是操劳过度。
　　那时她只是恨自己。
　　现在又有了同样的感觉。
　　妈妈的沉默，越发证实了她的猜测，她着急地追问：“妈，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心不舒服了，说啊！”要是有翅膀，她已经飞到家里了。
　　“小囡……不是我，是你爸，你爸他，在工地被砸伤了，现在刚送到医院。”在女儿的追问下，林妈妈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崩溃，哭了出来。
　　林淼怔了怔，捏紧手机问：“这么晚了爸怎么会去工地？伤到哪里了啊？”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愣是忍住了。
　　她妈已经受不了，她不能跟着失控。
　　“我们一直没跟你说，你爸找到的工作，就是去跟工程的，你知道他以前就是做建材的，有人介绍他就去了，拿的钱多，他一直说要多存点钱……”林妈妈说得断断续续，可林淼仍然听完了。
　　她爸要存钱给她，所以才去的工地，工棚不慎高空落了东西下来，他爸躲得快，可是仍被砸了，主要伤在脚，另外还有一个工友更严重，一并都送到医院。
　　林淼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觉得心里难受得要爆炸，她跟妈妈说：“妈，您别急，我马上就回来。”
　　至于怎么回去，现在已经入夜，林淼赶紧上网查，横店没有汽车站和火车站，又准备有小长假，白天就听说附近的路段会堵车，她心里着急，查了几条路线，无论怎么走都要换几趟车，如果路上堵车再耽搁时间，她都不知道明天早上能不能回到老家。
　　拜托同事送她？刚才打了两通电话，关系好的一个同事还在片场，另一个同事好像睡着了，被她吵醒了也没生气，只是遗憾地说组里的车还在外景没回来，他得帮她借车才能马上走。
　　后来林淼的手机一直没响，她让她妈妈有新消息跟她联系的，不知道爸爸怎么样了，同事也没给她电话，毕竟现在晚上11点多了，要借一辆车也得走些关系。
　　可能只是过了几分钟，可林淼等得焦急，麻木地翻着电话本，发现已经没有可以求助的人，她把脸埋在膝上，感到无助。
　　突然她想起了一个人，也许他是可以帮她的，陈季珽。
　　同事有提过他今天来到这边，是跟制作人一起来的，具体来做什么不知道，他那样的人估计也不怎么去片场，何况她是在幕后，想到彼此并不会见面，她不担心。
　　她没有他的电话，但是她有他助手陆翊先生的电话。
　　林淼的手指在屏幕上犹豫几次，终于摁下了陆翊的号码。
　　可是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她又后悔了，陆翊并不一定和那个人在一起，而且这么晚了打去显然太不知趣，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重要的是，之前自己那么硬气地拿一大番话来顶撞他，现在又没骨头求联系太不像话，不管是对他还是对自己，都是。
　　都说疾病乱投医。
　　陆翊竟然没睡，语气很清醒，对她也客气：“林小姐，您找我有什么事？”这还是之前方便联系留的电话。
　　林淼迅速地道歉：“不好意思，我打错了，对不起，祝您晚安。”
　　她觉得自己没脸没皮，无耻，没骨气。
　　陆翊傻了眼，瞪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陈季珽就在他身后，喊了他几声都没反应，又问他：“哪个林小姐？”
　　他们还在应酬，他觉得有些累，已经想走了，而且明天一早还要赶回去。
　　陆翊回神，恭声道：“是林淼小姐，不知道为什么，她打给我，后来又说打错了，真奇怪。”
　　陈季珽心里一沉。
　　林淼打错谁的电话，都不会打错给陆翊，陆翊是他的左右手，很多事都能替他出面，找他等于找自己，她更清楚这一点。
　　她不愿意接触自己，那么陆翊也不可能接到她的电话，除非有事。
　　“手机拿来。”陈季珽对助手说。
　　“啊？”
　　“你的手机，给我。”
　　陈季珽接过陆翊的手机，走到了外面，翻到了刚才挂断的那个号码。
　　想了一会儿，重新拨通。
　　他的声音比夜色还低沉：“是我，你有什么事？”


☆、第17章　
　　远处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而来就听到轰隆的雷鸣声，山脊那边红了一片，应该快要下雨了，在这种情况下开夜车其实并不妥当。
　　车里安安静静的，陈季珽的外套放在一边，只穿了衬衣和西装马甲，领带也没系，手肘撑着车窗托腮，神色十分随意。
　　相较之下，林淼就显得过于正襟危坐了，连话都没有多说半句。
　　刚才也是如此。
　　她的同事说可以借到车，不过可能要一小时后才能用，她心里急又没办法，没想到陈季珽的电话就到了。
　　“是我，你有什么事？”
　　明明是陆翊的号码，可是凭着第一句话林淼就能听出是陈季珽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不只是倔，而且还很矫情，这样反反复复很惹人厌，于是用了刚才的说辞来回他：“我、我没事，刚才打错了……”
　　“林淼，我再问一次，你有什么事？你只有这次机会。”他的语气很淡很冷，总能无形中给人带来压迫感，等了几秒钟，她还是沉默，他就嘲讽地说，“那就这样挂了吧。”
　　“等等！”她吸了一口气，才艰难地恳求，“您能不能帮个忙，我需要一辆车载我回去。”
　　“我和陆翊都不在市里，你在哪里，为什么需要车？”他敏锐地从她的话里读出了一些不寻常。
　　“我知道，您在横店，我也在这里。我家里有急事，需要马上回去。”她不知道在自己严正地抗拒他的帮助之后，怎么还有脸面说出这句话，不过一想到爸爸还躺在医院动手术，她就顾不得了，脸皮厚了破了也无妨。
　　“你知道我在这儿，你想要我帮你，是这样吗？”他的语调微扬，似乎比方才暖了一点点。
　　她别无选择，只能麻木地承认：“对，您能帮我吗？”
　　“林淼，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记住，这次是你主动求我的。”他淡淡一笑，仿佛是为了回应她那日在医院里说过的话。
　　陈季珽说到做到，十五分钟后就派车到林淼下榻的宾馆门前。
　　她上了车，发现他也在，未曾正眼看过她一下，让司机开了车，才说：“你把地址告诉司机，商量一个合适的地方下车，我明天还有个重要的会议。”
　　这是说他只是顺道载她，并不是特意而为之。
　　“我知道了，谢谢您。”林淼垂眸。
　　她说了市郊的一个车站名，专门发车到周边的县市，到那里她就可以马上转大巴回家，已经比先前预计的路线要好。
　　陈季珽只是听，并没有说话。
　　豆大的雨点“啪啪啪”地打到了车窗外，商务车车厢的空间大，林淼倚着车门坐在一边，主动跟陈季珽保持距离，眼睛看出玻璃外，路景被雨水冲刷，又是深夜，其实什么都看不了。
　　司机放慢了车速，开得还算稳，林淼一直绷着神经，脑子里想东想西的，渐渐地就闭上了眼睛。
　　陈季珽这才斜眼看过去，林淼坐着睡着的样子，一如她的性格，倔强耿直。用橡皮圈随意扎起的头发，零碎地落在她的耳边，让她姣好的面容若隐若现。
　　这时，突然一个急刹车，眼见着林淼的脑袋跟着身体往前冲要撞上副驾驶座，陈季珽想也没想就伸出手，用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挡住她的额头，这才让她避免了碰撞。
　　林淼嘤咛一声，陈季珽等她靠后坐好后，迅速收回双手，前后不过几秒钟，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林淼感觉到晃荡，悠悠转醒，就听见陈季珽在跟司机说话：“既然那样，就走省道吧。”
　　前方路段似乎发生夜间事故，造成了拥堵。
　　司机犹豫：“陈先生，可能路况不是很好，会很颠。”
　　陈季珽看了林淼一眼。
　　林淼即刻摆手说：“我没问题的。”
　　“那就走吧。”陈季珽发话。
　　省道有一级路也有二级路，接驳的路段，路况时好时坏，林淼虽说不娇气，可是这么颠了一段时间，胃还是很难受的，只能用手摁住。
　　她悄悄抬头看陈季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