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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陌燕痕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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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说他是真心喜欢赵小姐的吗?”
“……”
“真讨厌,又不理我啦。”阡陌也赌气扭过头不理他。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赵府正门口,墨染恭敬地向赵千墨施了一礼,“在下已护送姑娘安全到府,幸不辱命,现在便要向世子复命去了。”
赵千墨回了一礼,盈盈一笑:“一路上多谢墨公子相送,千墨感激不尽!”
“喂,木头,你怎么没有跟我道别啊?”
阡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见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她吐了吐舌头,不就是昨天晚饭时趁他出去的一小会儿,把胡椒粉绊到他碗里,跟他开了小小的一个玩笑吗,至于生气到现在?!
真是小气鬼!
墨染也没有理她,骑着马就往王府的方向去了。
阡陌看向马背上的赵千墨,虽然还是一袭布衣男装,却是唇红齿白,观之可亲的。也许有的人就是有一种魔力,与所有人为善,大家也都愿意拼尽全力不让她受一丁点伤害,眼前这位无疑是这类人中的佼佼者。复又想了想自己,她不禁苦笑了。
赵府给人的感觉端庄大气却无甚新意,门口高挂两个大红灯笼,与之对应的是两个石狮子伫立着,张牙舞爪的,就像一般的富贵人家,硬生生地与平常百姓拉出了一段距离。
“哎呦,我当今天早上喜鹊喳喳叫唤是为谁呢,原来是赵家大小姐回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可是见到本人却还不如只闻其声呢,一个浓妆艳抹,珠光宝气的富态的妇人迎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秀气的小丫鬟。
阡陌最初还以为是赵千墨的娘亲,可是两人怎么看怎么不像,又觉得对她一丁点好感都没有,就索性低头不去理她了。
赵千墨却微微褔了一福,恭敬地说:“千墨拜见大夫人。”
大夫人拉着她的手道:“真是心肝宝贝啊,当初走时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只留下一张字条,害得我担心的头发都白了一把,更不论吃不好睡不着了。”
赵千墨不露痕迹地将自己的手抽出,眼中闪过了一抹厌恶。
阡陌抬头瞟了一眼,只见这妇人头发乌黑,精神似是极好,哪里像忧过心的样子呢。
她的心中翻了个白眼,拜托,就算说谎也要说的靠谱一些好吧?
那妇人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后面的丫鬟大声道:“春荷,昨儿逃跑的那只大猫捉住了没有?”
“回夫人,还没有。”
“呸,没用的东西!”她说完竟重重赏了那丫鬟一巴掌,丫鬟的右脸顿时肿的吓人。
丫鬟赶忙跪下,战战兢兢的,嘴里直求夫人饶命,还重重地磕头。
阡陌本想大声制止,却斜睨了赵千墨一眼,发现她微低着头,表情平静无波,似是见惯了这种事情一样。阡陌心想,皇帝不急太监急,别人的家事自己都不着急,你一个外人瞎凑什么热闹呢?真是多管闲事!
那妇人还不解气,大骂道:“亏老娘养了它那么多年,给它好吃好喝地供着,这大猫却说逃就逃,贱骨头就是贱骨头,狼心狗肺的永远也上不了正席。”
妇人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完全不顾形象。
“大夫人何必生气,这猫只是个供人开心的玩意儿罢了,丢了便丢了,来日再买一只就得了。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得了。”赵千墨温顺地说道,似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妇人指桑骂槐的讽刺一样,语气甚是平静。又拉着阡陌的手给大夫人引见,“大夫人,这便是我一路寻药途中遇到的神医,相信她定能治好父亲大人的病。”
阡陌心想,这赵千墨倒是考虑周全,给人介绍时称自己为神医,若是人人都知道自己的血可治百病,那还不被人当成唐僧肉给宰了啊,这也算给自己省了个大麻烦吧。
那妇人刚才把阡陌当成透明人,现在却好像魔咒解除,突然能看见她一样。她将手绢一甩,夸张道:“哎呀呀,不得了啊,真是不得了啊!这姑娘虽然容色普通,可是气质却是如此出众,我就总说千墨的眼光肯定不会错的嘛!”
“多谢夫人谬赞!”阡陌学着赵千墨的样子福了一福,全身立马起了鸡皮疙瘩。
阡陌发觉这大夫人与赵千墨的关系十分微妙,那妇人明明话里有话,明枪暗箭,可是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得罪她。
果然,大户人家的关系就是比想象中的复杂。
就在一念之间,阡陌突然想起了那日在客栈中的刺客,莫非……?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赵千墨向大夫人告辞,说是要赶快给父亲大人治病,耽误就不好了,便带着阡陌和小青去赵老爷房间了。
那妇人笑着嘱咐赵千墨慢点走,目送她走远,当她们转过拐角时,便立马收起了笑容,脸色像寒冰一样:“呸!”,又朝着地上不屑地吐了口唾沫,冷笑道:“贱人养的臭妮子!只会迷惑男人的狐媚子!要不是看到雍清王世子那样关照你这小妮子的份上,你和你那狗娘养的贱人娘亲真是给老娘提鞋都不配!”
**
赵府,忘忧阁
“娘亲,娘亲你怎么样了?”赵千墨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
阡陌心想,刚才给她爹滴血治病时这赵千墨的神色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可这时却如此失魂落魄,也许只有在自己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毫无防备吧。刚才划破手指留下的伤口现在还隐隐作痛,阡陌握紧拳头,也跟着她进了房间。
房间内清新淡雅,宁静致远,点着檀香,还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房屋中间摆着一尊观音像,像前端正的放着一个垫子,从那垫子已经洗得泛白便可知,这房屋的主人一定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只见床上躺着一个清瘦失明的妇人,苍白的脸色却难掩她精致的五官和如兰的气质,床边赵千墨紧握着她骨瘦如柴的手,眼里的担忧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妇人知道她回来时也是难掩激动,本来就干瘦的手背竟泛出青筋来。赵千墨长得很像她娘亲,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文人气质,光看着就让人觉得很舒服,不像她爹,肥头大耳的,活生生是沾满了铜臭的商人,阡陌嗤笑地想着,那赵老爷刚才躺在床上哼哼时还不忘吩咐管家去查这个月赵府的支出,也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她不想打扰她们母女俩叙旧,便和流苏一道悄悄退出了房门……
☆、第九章 厌屋及乌
阡陌正倚在树上,闲适地听着鸟叫,突然见到墙上趴上来了一个圆滚滚的身影,那身影爬的极费力,好像用尽吃奶的劲一般,终于伸脚够到了墙头。
“嘻嘻,你是谁啊?也不怕把这墙压垮了!”阡陌调笑道。
岂料那人之前根本未注意到她,此时抬头一看树上的阡陌竟然大吃了一惊,“啊——”的一声,“惨烈无比”的摔了下来。
“真麻烦。”阡陌皱了皱眉,微微运气,水袖一挥间便缠住了那人的腰肢,可是无奈那人实在太重,那袖口最多只起了缓冲作用,此人还是直直地坠了下来。
“妈呀!”那人使劲地揉着屁股,表情甚是狰狞。
阡陌这才看清楚,她竟然和那大夫人像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也是打扮的庸俗不堪,涂着厚重的胭脂。阡陌爱屋及乌,不,是厌屋及乌,对她更加不喜欢,只是冷冷道:“你这胖子也真是命大,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从那么高的墙上摔下来,真是笨死了!”
这胖姑娘却并没有生气,只是打了个喷嚏,崇拜地看着她,“你好厉害哇,竟然会爬树!”她呵呵一笑,“阿娘不让虹儿出去,妹妹你说的对,虹儿从小就很笨,什么都学不好……”
阡陌见她虽然与大夫人长的很像,可是眉眼间却是一团和气的,并不似那么刻薄。
“啊!你让开!”虹儿的叫声突然把阡陌吓了一跳,她赶忙移开了脚。
只见虹儿正趴在地上在观察着什么,十分认真的样子。
“你在看什么啊?”阡陌的注意也被她吸引了,有些疑惑。
“蚂蚁在搬家啊,妹妹你刚才差点踩到它们了。”虹儿肥肥的脸上有种她看不透的东西,“虹儿虽然笨笨的,但是每天都觉得很开心的。”
阡陌蹲下身来,也见到一群蚂蚁正在拖一粒谷子,还排成了长队。
“好了好了,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你也别太认真了。”阡陌见她十分憨厚的样子,又不忍苛刻她了,“你是那大夫人的女儿吧。”心中已经有八九分确定。
虹儿点点头,“我阿娘对我可好了。”
阡陌斜睨了她一眼,又有些了然了,“也许吧,这世界上应该没有母亲会对自己的孩子不好吧,只可惜我从小就没有母亲,只有师父……”
“妹妹你真可怜啊,”虹儿怜悯地看着她,“可是你的眼睛好美啊!”她又由衷赞叹道,“是我从看来都没有见过的茶色眼睛呢!”
阡陌没有理会她说的话,只是对她不像一开始那么讨厌了。
“虹儿今年都二十五岁了,还是没有人来娶,你说虹儿是不是长得太丑了啊?”她的眼神有些迷茫。
阡陌不忍心让她伤心,嘴上只道,“其实还好了……”有些心虚,又说:“来,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
虹儿乖乖地抬起了头。
“嗯,我觉得吧,如果你眼睛大一点,眉毛长一点,鼻子挺一点,皮肤白一点,身材瘦一点,打扮的有品味一点,应该就是美女了。”阡陌十分肯定。
“真的吗?”虹儿的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可这光芒不一会儿就灭了,“可是虹儿不想变成美女,变成美女了就要嫁人了,嫁人了就要离开赵府了,那就见不到阿爹阿娘了!”她嘟着嘴,有些不悦。
阡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傻虹儿,谁说嫁了人就见不到爹娘了,别这样想啊,要乐观一点啊!”她还想说话,突然听到旁边有一声尖叫。
“哎呦,”大夫人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赶忙将虹儿扶了起来,“娘的心肝啊,你怎么坐在地上啊,是不是摔着了啊?”她又愤怒地瞧了阡陌一眼,伸出手指着她,“说,是不是你,欺负了我家虹儿?!嗯?”
“你说我——”阡陌瞪大了双眼,又指了指虹儿,“欺负她?”
“不是不是,”虹儿赶忙解释,“没有人欺负虹儿,是虹儿贪玩想出去,番强才摔到地上的。”
大夫人却根本不信这个真相,大骂道:“肯定是你!看我家虹儿单纯善良,故意欺负她的!”
“你搞笑吧!别在这里狗咬吕洞兵,不识好人心!”阡陌也来了火气。
“滚!”大夫人的泼妇劲又上来了,“给老娘滚出赵府!”
这一声喝立刻引来了众人,赵千墨闻声也出了房间。
“这上天入地,碧落黄泉姑奶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不由得你来干涉!可是你今天侮辱我了,我就呆在这里不走了,看你拿我怎么办?!”阡陌插着腰,并不怕她。
好骄傲的人啊,赵千墨心中默想,本不想插手这件事。可这女子食了圣药,鲜血可以解百毒治百病,说不定以后会对她有用处,一定不能让她轻易走了,一想到这里,她连忙整整衣服,拨开了众人,众人也识趣地给她让了一条路。
“大夫人,”赵千墨施了一礼,“阡姑娘是千墨不远万里请来的尊贵客人,还请您给一个面子吧。”
大夫人本还想大骂,可又不好对她当面发火,只是默不作声,脸颊气的通红。
赵千墨见她不明着表态,用手拨开额前的头发,淡淡地说:“等一下锐之哥哥兴许就来了呢。”
她的声音若有若无的,可是却清晰的传入了大夫人的耳中。
那妇人听完这句话,只好从肥肉中挤出了一丝笑意,惺惺道:“哦哦,我倒是忘了,那千墨啊,快带着客人下去休息吧。”
赵千墨说了声是,拉着阡陌的袖子便欲离开,可是阡陌一双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大夫人,似想把她看穿一般。赵千墨见状赶忙给她使了个眼色,手指不觉加大了力度,阡陌哼了一声,甩甩袖子,便跟着赵千墨去无忧阁的客房休息了。
……
“看什么看!还不去干活!”大夫人脸上有些无光,大骂围观的众人。
众人赶忙成鸟雀状四散开来,生怕触怒了当家主母。
“呸,狗仗人势的贱人,看以后世子殿下玩腻了她,老娘我怎么往死里整这贱人!”大夫人狠狠地说道。
“阿娘啊,别这样了,她们都是好人……”
“虹儿啊,”大夫人脸上写满了担忧,“做人不能太善良了,以后有谁欺负你,就跟阿娘说,阿娘绝对不饶他们!”
“可是真的没有谁欺负虹儿啊,阿娘你不要担心了,虹儿整天在赵府吃得好睡的香,阿娘都不让虹儿出府,哪里会有人欺负我呢?”
“你呀……”大夫人的声音这才恢复了正常,“傻人有傻福,上天自会庇佑你的。”
虹儿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刚才离开的陌生女孩真有趣啊,下次碰到了一定要和她多说几句话才好呢……
***
无忧阁
“赵姑娘,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阡陌好不容易才平复心情,此刻心中却是五味陈杂。
“阡姑娘但说无妨。”
“还记得那日客栈时我与你换房间的事情吗?”
“自然记得。”
阡陌沉吟了一下,“那日,子夜有刺客进来,他们的目标,应该是你。”
“什么?”
赵千墨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巴,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
“那大夫人为什么要处处与你作对?”阡陌终于把埋藏在心底的疑虑倒了出来。
“娘亲本是雍城城郊的农女,身份低微,父亲当初把娘亲偷偷接进府中,百般宠爱,大夫人嫉妒娘亲,便诬陷她偷盗,将娘亲赶到了破屋之中,那时,娘亲已经怀了我……”赵千墨的眼眸微微发红,声音越来越微弱。
“这样啊……”阡陌也找不到安慰她的话了。
“其实父亲肯定知道是大夫人在说谎,可是他却惧怕大夫人的权势,毕竟,她也是出身于雍城的名门望族之中啊。”
“那你又该如何?”
往事已经过去,可是未来却是需要筹谋的。
“大夫人,她之前害死过一个叫诺屏的丫鬟,我们可以从这点入手。”
阡陌看着她的眼睛,觉得这双凤眸仿佛怎么都看不透一般,如江南烟雨一般朦胧,却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管他的,帮她就是了。
谁叫最后是她,救了她呢。
也是命吧,把她们两个纠缠到一起。
☆、第十章 福龙玉佩
赵府,入夜
大夫人很早就上了床,却辗转反侧,老爷大病还未痊愈,一直都是与她分房而睡的,可是今日,空气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气氛,让她怎么也无法入眠。
窗外的风声簌簌,树叶偏偏也落下了,在窗上划过片片斑驳的黑影。
“哗”的一声,一直燃烧的蜡烛灭了。
大夫人不禁拉上了被子,心头有些莫名的慌张。
“大夫人……大夫人……”
耳边响起了奇怪的声响,是在做梦吗?
大夫人将帷帐掀起,发现桌边赫然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影一袭白衣,长发遮着脸,看不清面容,突然,她拨开了乱发……
屏住呼吸……
“诺屏!”
大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栗,是诺屏的脸!
“大夫人,你为什么要害我?”这人影的声音有些阴冷。
“不是我……不是我!”大夫人的害怕是那么真实,好像不是在说假话。
“那你为什么要派刺客害赵千墨呢?”
“你……你不是最讨厌赵千墨吗?”大夫人缩到了了床角,“是我派的刺客,可是她死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阡陌没有料到大夫人会这样说,隐在门后的赵千墨却是手心一凉。
“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的丫鬟许是听到了声音,提着灯笼却看到了门外的赵千墨。此时赵千墨一袭黑衣,还戴着面纱。
还好眼疾手快,赵千墨一下就点了她的睡穴,之前在缠着锐之哥哥学了些粗浅的功夫,果然是有用的。
阡陌也觉得已经达到目的了,便长袖一挥,大夫人瞬间就昏迷在了床上……
……
“那些刺客,是她派的。”阡陌撕下了人皮面具,低声说。
“知道了,可是即使知道,我也不能当面挑明。”
赵千墨叹了口气,将面纱摘下,“不早了,阡姑娘,今天谢谢你了,快去睡吧。”
阡陌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离开了。
她到最后也没有问她关于死去的丫鬟诺屏的事情,人人都有秘密,也许有些事,埋在心底就好了吧。
**
次日,清晨,赵府
流苏快步走来推开了赵千墨的房门,上气不接下气,“来了,来了!”
赵千墨皱了一下眉,以食指立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这么大声,又掖好了母亲的的被角,轻声说:“什么来了?”
流苏见状只好压低了声音,“锐之世子来了,正在赵府的雪琴湖边等着小姐呢!”
赵千墨心头一喜,凤眸轻扬,嘴角还依恋着一抹笑容。一别数月,是锐之哥哥来看自己了吗?她整了整刚换上的女装,又扶了扶头饰,跟着流苏出了门,还不忘轻轻地把门掩住。
穿过长长的回廊,绕过花园,仿佛每走一步,心中就更紧张了一分,当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雪琴湖旁的一袭青衣映入了眼帘……
那青衣公子转过身来,面如冠玉,清逸脱俗,独立在湖边的柳树旁,更显秀雅。
这人不是锐之哥哥又是谁?他在等她啊,泪水浸湿了赵千墨的双眸,她快步奔去,像只归巢的雀儿一般扑入了他的怀中。
梁锐之只是笑笑,抚摸着她的长发,眼神中满是宠溺,“墨儿,离家这么久只给我写了一封信,回来了也不马上去看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只要是你想来王府一定是畅通无阻的吗?”
“不,不是的,”赵千墨急忙解释道,“我……我也很想你,”她羞红了脸,微低着头,如朝霞初升,“只是每日风餐露宿,赶路后已是累极。再说娘亲的身体不好,我一回来,肯定是要侍奉在侧的。”
“好吧,想来是我错了,竟然跟你的娘亲吃醋,”他轻拍自己的头,似是惩罚一般,又双手捧起她的脸,“我看看,怎么又瘦又黑的,是该吩咐厨房给你好好补补了……”
……
阳光下的赵千墨可真美啊,她身着一身鹅黄色的宽袖长裙,腰间系一根同色的丝带,颈上还戴了一块淡粉的芙蓉玉。眉目如画,风姿如柳,清丽如莲,这风景本是平常的雪琴湖因为她的到来而显得格外灵动清秀。
好一幅才子佳人图啊,阡陌隐在湖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静静地想。当流苏推门而入时,在无忧阁客房休息的阡陌就睁开了眼睛,抢先一步赶到了雪琴湖,躲在了暗处。
当男子转过身时她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面容,目光却瞬间被他腰间水头极好的玉佩给吸引住了。阡陌一看便知,这不是……?心头似劈过了一阵惊雷,久久不能平静,她的手在发抖,阡陌抑制住心头的激动,轻咳一声,从石头后面信步走了出来。
赵千墨并未发现石头后面有人,不禁惊叫了一声。但是梁锐之似乎早就有所察觉,还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要她别怕。
“哎呀,刚才小民在石头后躺着晒太阳,一不小心睡着了,醒来后听到世子和赵姑娘的谈话,小民就想着如果不出来跟二位打个招呼,也真是太不礼貌了,对吧?可是刚才不小心让赵姑娘受惊,还请见谅啊!”阡陌福了一福,又由衷地赞叹道,“赵姑娘和世子殿下真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啊!”
“这位姑娘是?”梁锐之笑问道。
“这是我从玉龙雪山请来的神医阡姑娘。”赵千墨急忙说,言语中仍叫她“神医”,却并没有说她的名字叫阡陌。
梁锐之眼神一冷,心头一震,心想:这位就是传说中玉龙雪山的人吗?有意思,原来那人天天心心念念的就是她啊,除了眼睛特别一些,长得也不过如此啊。转而又愤愤地想到,那人已经数月没有消息了,上一次传来的密信还是……收了遐思,他微微还了一礼,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墨儿的父亲。”
阡陌做出很吃惊的样子,连忙摇手道:“哎呀,这真不敢当哩,世子殿下跟小民行礼真是折煞小民了。”又眼波一转,悠悠地说:“不知赵姑娘是否还记得跟小民的一个约定呢?”
赵千墨显然没想到她此时竟扯到这个话题上来了,隐约有不祥的预感,面上却微微一笑,“自然记得。”
“哦?”梁锐之眉毛一挑:“不知道墨儿与姑娘有什么约定呢?”
阡陌抢先说:“赵姑娘说如果我救活了她爹就会送我一样心爱之物呢。对吧,赵姑娘?”她的神态间一派天真烂漫,纯洁无害。
赵千墨的脸色有些变了,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嘻嘻,我现在想到了,”阡陌轻快地说道,“我要的就是——”边说边玉指一挑,“就是他!”
手指指向的正是雍清王世子梁锐之。
阡陌当日在石室之内只是看赵千墨气质不俗,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可能会帮助到自己,便让她许了誓,没想到今日竟然真的派上用场了。可是阿弥陀佛,天地良心啊,她对梁锐之可是一点都不感兴趣,此刻心中想的念的全都是他腰间的那块冰种翡翠福龙玉罢了。
赵千墨心下大骇,她努力地平复心情,用力扯开一抹笑容,道:“阡姑娘可真爱开玩笑呢,不过这个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呢·。”边说边摇了摇梁锐之的手臂,“你说对吧,锐之哥哥?”
梁锐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这女子是从玉龙雪山里出来的,虽然面容丑陋,可是却嵌着一双宝石般的茶色眼眸,邪魅无比,那双眼睛似笑非笑间,竟透亮的叫人移不开眼,也真是难怪了,他心下有些明了。
只见阡陌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说:“赵姑娘怎么会这样想啊?小民当然没开玩笑啊,刚才在石头后面无意瞧了一眼,便被世子的俊逸风姿所折服了,只盼能服侍左右,就是死也甘心了呀。”
赵千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情丝弥漫纷乱间像北风飘雪片的天空,脸上的红润似全被吸走一般,脑中竟像被糊了浆糊一般混沌。想又到这女子容貌绝美,媚色天成,现在虽然戴着面具,可万一……她想都不敢想后面可能发生的事,只是心底却有一个莫名的声音一直在呼喊,不可以,不可以……这声音此起彼伏,愈演愈烈,最后竟成燎原之势。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温度降到了冰点……
☆、第十一章 各怀心思
梁锐之率先打破了这僵局,他施了一礼,温文尔雅道:“阡姑娘想来我府上作客,在下自然欢迎万分!”
“嗯,也好,那就先作客吧,说不定以后你发现我的好,就会喜欢我了,那时候我也就反客为主了罢。”阡陌故意表现得像不知道眼前两人关系似的。
赵千墨正欲出口反驳,小青却突然跑了过来,许是跑的太快,她满脸通红,还不忘福了一福:“大夫人知道世子殿下来了,携少爷们在前厅等着,要奴婢来请世子殿下和小姐过去呢。”
又是那个贱人!赵千墨在心中愤愤地想到。袖中握紧了拳头,可是面上却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快。
梁锐之微微颔首,转过身对阡陌说,“在下告辞,姑娘请便吧。”便牵着赵千墨的手跟在小青后面一同走了。
阡陌永远也不会忘记,赵千墨离开时眼底冰冷的恨意,那眼神就像锐利的刀口,恨不得剜了她似的。不禁打了个寒颤,她竟然升起些许愧疚,但这愧疚就像一口热气哈在冬日的玻璃上一样,转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心想,哼,我才懒得跟你去抢什么锐之哥哥呢,本姑娘可有正事要做,才没时间管什么无聊的儿女情长呢。
**
他们离开后不久,阡陌负手立于湖边,似是在赏景,可是那湖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旁边嶙峋的怪石,倒还颇有些风趣。
“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都在。”阡陌突然说道。声音很轻,却十分清晰。
不一会儿,另一块巨石后闪出了一个黑影,正是墨染。
他快步走到阡陌的面前,冷冷地质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阡陌似是没有听懂,怔忪地问:“什么?”见他不说话,她眨了眨眼睛,“哦,我明白你在说什么了!”似恍然大悟一般,“可是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对他一见钟情,这是病,没得治!”
看着墨染仍然面无表情,她又添油加醋道:“你家世子谦和有礼,温柔体贴,落落大方,真是人中龙凤啊,更难得的是——”见他脸色愈来愈阴沉,阡陌有些心虚了,她狠了狠心,定定道:“跟了他之后整个雍城的财富都会归我所有了!”
墨染怒极反笑,“我不信你是这种人!”
“不信……不信什么?”她明知故问道。
“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可是你这样做,置赵姑娘于何地?”墨染冷冷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一听到这个名字,阡陌有些呼吸不过来,她气极,大声道:“由不得你不信!我就是一个肤浅拜金的女人,我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墨染不说话,只是狠狠地盯着她,心中像打翻的陈醋,有些苦涩。
阡陌似笑似讽,她逼近了他,说:“你心里还不是十分在意那如花似玉的赵家小姐,一路上当牛做马,把她当菩萨一样供着,生怕她遭一点罪!”她一点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你比我懦弱,我喜欢一个人还敢说出来,你喜欢却不敢说出口,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另一个男人你侬我侬的!真是个十足十的懦夫,本姑娘都替你感到羞愧!”阡陌恨不得用世间最恶毒的语言来鞭挞出他的勇气。
墨染倒退了几步,想否认,可是话到嘴边却像卡住一般说不出来,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当他还是接受训练的死士时,每天面对的都是死亡,饥饿,争抢。那些孩子被训练的像恶兽一般凶残,为生存拼尽一切。
当他十四岁之时,跟与他一般大的十个男孩子一起被带到了一座华丽的府邸中,花园中央端坐着一个清逸俊秀的小男孩,贵气十足,他的身旁并肩坐着一个精雕玉琢的粉衣小女孩,可爱得紧。
一番打斗后,最后十人中只剩下他和另一个比他强壮很多的胖男孩,几个回合下来,因为实力悬殊总是不敌对手。可是他拼命忍着一口气,倒下又爬起来,倒下再爬起来,如此反复多次,鲜血从嘴角汩汩地流出,他的眼前也越来越模糊,就在那胖男孩将给自己致命一击时——
“住手!”
一声如黄莺初啼般清脆的声音传来,只见小女孩拽着玉座上清逸的男孩撒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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