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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贵绣-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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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透这双眸子里的感情,也猜不出此刻的想法,霍良夜笑了,无比荒凉的笑容,他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笑容也可以这么破碎。
素洛不是不震撼的,自从上次山洞之后,她与霍良夜再也没有这样的聊天,或者说是安静的听着霍良夜倾吐心事,她镇定的外表下,内心经历了一阵的惊涛骇浪,这都是霍良夜不知道的。
霍良夜看着眼前的人,所有人,都随着时间改变了,只有她,还如初见一般,不曾沾染世俗的腥气。
初见时对自己就是厌恶,现在恐怕更多了吧…………
“你知道么,每次看到你,你都是这幅表情,对我冰冷的眼神从来不曾变过……”霍良夜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前后不搭的话来,却是心中的真实感受。
素洛没有说话。
霍良夜轻声问:“觉得心里发闷,会谈曲子么?”
素洛没有动,霍良夜想起什么,失笑道:“尽是忘了,我的娘子曾经是名动西京城让西京城第一音律高手甘拜下风的传奇女子……算了,你既然不愿意给我弹就罢了……”
素洛看着霍良夜终是开口:“屋里太过憋闷,找一处开阔的地方吧。”
霍良夜有些惊讶,心中暗喜,一手抱着琴,一手拉着素洛提起一跃,竟是跳上了屋檐。
素洛没有想到霍良夜会有如此的举动,坐定后,不着痕迹的挣脱开他的手。
琴声,从竹青阁的高出悠悠响起。
开始时不免有些对新琴不甚熟悉的生涩,随后慢慢娴熟,不是不觉间,渐入佳境,悠扬的如同天籁在夜空中飘忽,随着夜风送往远处,俯身看去,整个霍府尽收眼底,灯火辉煌与这琴曲比起来竟全都失去了颜色,浩瀚苍穹之间仿佛只有婉转的曲子长存不灭……
百花盛开,夏日正浓,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繁华一梦,一番窥探,深谙城府,然梦醒无踪。
情人呢喃,互相依偎,誓言旦旦,却独自到老。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黄沙飞扬,壮士豪情。
谁在为谁画地为牢,谁在牢中独自变老?
琴声越发的颤动,隐忍,有有些决绝,怅惘,像是想倾诉衷肠,转而又欲哭难言,悲伤灌满整曲,最后,溶天地于一体,浑然天成的大气磅礴。
霍良夜觉得心中沉积的千斤巨石,咚的一声,跌落江河,心中陡然一轻,想仰天大啸一声。
两个人并肩坐着,星空闪烁,各自沉浸在各自的沉思中。
霍良夜现在觉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他从素洛那里得到了力量,人生有这样的妻子,还奢求什么呢?
素洛却有些恍惚,她忽然想到那个眉眼经常带笑的男子,曾经为她一个人吹奏笛子,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夜晚,可惜,美好总是稍纵即逝的。
就像指尖的细沙,抓的越紧,消失得越快。
岁月无情,当年不再。
婉转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竟是唱起了从未听过的曲子。
漫天的话语纷乱在耳际
你我沉默不回应
牵你的手,你却哭红了眼睛
路途漫长无止尽
多想提起勇气,好好的呵护你
不让你受委屈,苦也愿意
那些痛的记忆
落在春的泥土里
滋养了大地,开出下一个花季
风中你的泪滴,滴滴落在回忆里
让我们取名叫做珍惜
迷雾散尽,一切终于变清晰
爱与痛都变成回忆
遗忘过去
繁华灿烂在天际
等待已有了结局
我会提起勇气
好好呵护你
不让你受委屈
苦也愿意
………………
一字一句都唱进了霍良夜的心里面,变成灵魂深处的记忆。
这样的夜晚深深的留在霍良夜的脑中,久久不能忘怀。
这些天出的事情,霍府上下的气氛都很紧张,霍良夜也忙碌起来,终日不见人影,素曼的身子渐渐好转,府中的人全部去探望了,只是她的夫君却在那日之后再未出现在她的床榻边,素曼心中不免难过。
素洛安慰道:“妹妹,临近冬天,布坊要准备赶制冬日的衣料,绣坊还要赶制冬日的棉袍,自然是忙一些的,别担心,良夜的心里还是有妹妹的,前几天还叮嘱我好好照顾妹妹呢。”
素曼听了心中更加不悦了,又叮嘱你的时间,怎么就不能来亲自见我,难不成我会托他后退不成。
殊不知在霍良夜心中,尹素曼这三个字已经打了大大的叉,怎么也抹不掉了,现在之所以没有揭穿是因为时机还不成熟。
“少夫人……”红裳走进来,附在素洛耳边轻声说着什么,素洛显然有些惊讶,不过也是一瞬间就恢复平静,笑着对素曼说道:“突然有些事情,改日再来看望妹妹。”
“正事要紧,去忙吧。”素曼理解的笑了笑。
素洛走出来,蹙眉问道:“你刚才说,江南来了一封家书?”
红裳点了点头,递过手中卷成纸卷的字条,说:“刚才我在院子里整理,突然飞来一只鸽子,我一看腿上绑着一封信,就拿下来,外面写着江南洛字,心想一定是给小姐的,怕有什么急事,不敢耽搁就送过来了。”
素洛了然的点头,打开字条,凌乱斜扭的字体让素洛皱了下眉,不过仔细看下去,素洛的手颤抖起来,尤其是看到落款血红的一个圆圈之后,一个趔趄,幸好红裳手疾眼快扶住了,这才避免摔倒。
“少夫人,上面写了什么?”在红裳眼中素洛一直都是镇定的,没有这般过,不禁有些担忧,莫不是江南尹府发生了什么事情?
“红裳,快备马。”素洛说着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备马?少夫人这是要去哪里?”红裳的眼中都是惊诧。
“回江南。”素洛将银两和一件随身的衣服打成一个包袱,简洁地说。
“回江南?好好地怎么就回江南了?”红裳看着素洛背上包袱就往外走,连忙跟上去追问道。
见素洛没有回答,有换了个角度说:“有什么事情等大少爷回来不好么?江南路途遥远,少夫人一个人不安全。”
“红裳,等不了了,就算我能等,娘亲也等不了……”素洛的声音有些颤抖,清亮的眸子迷上一层雾。
红裳愣住了,迟疑的开口:“出了什么事情?”
“尹晟用我娘人质,要我立刻回江南一趟。”素洛紧紧的握着红裳的手说:“红裳,你知道娘亲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么?我之所以一直隐忍就是因为想让娘亲在江南不受苦,娘亲为了我牺牲了一辈子,被尹晟糟、蹋了一辈子,不能让娘亲在受这种苦了…………”最后素洛声音哽咽,余下的话如鲠在喉,变成利刺咳不出来,咽不下去。
红裳意识道事态严重,可是仍是不敢让素洛一个人回去,要是大少爷回来她没法交代,犹豫之际,素洛也不说话,眼中含泪的看着红裳,乞求,哀求,恳求,苦求,红裳的心像是有什么割过,狠狠的疼,她一咬牙:“少夫人,你从后门走吧不过大少爷我会如实告诉他的。”
素洛郑重的对红裳说了声:“谢谢。”
“不用,少夫人我想汤圆在的话,一定也会这样做得,快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红裳扯出一个笑。
素洛踩着脚蹬跨上马背,一拉缰绳,红裳跑过去开了后门,素洛喊了一声“驾”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颠簸中,素洛的脑中一直是刚才字条上的内容:老爷带夫人去了刑堂,快回。落款是鲜血画的圆圈,这是团圆特殊的标志,当初教她写字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名字麻烦,索性就画了圆圈代替,还说,反正都是团团圆圆的意思。
素洛实在想不通,这次尹晟又在唱什么大戏,他还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难道是…………
结发为夫妻 126再回江南
126再回江南
霍良夜还在布坊与苏颜未讨论事情,手中拿着刚才抓获飞鸽带着的字条,商量着对策。
“看来,这只老狐狸是坐不住了……”苏颜未扫过字条上的内容后递给霍良夜。
霍良夜冷峻的一笑:“这样才有意思……都准备好了么?”
“那是自然,到时候,一定会让你惊讶的……”苏颜未邪魅的挑挑眉毛,声音中带着兴奋。
“大少爷。”承业敲门进来。
“什么事?”霍良夜眉毛微皱,冷冷问道。
“红裳说有急事求见。”承业本来不想进来通报的,不过是红裳可能是素洛有关的事情,怕耽搁就赶紧通传了。
“进来。”霍良夜也想到了或许是素洛有什么事情。
苏颜未低下头掩饰脸上的笑意。
“大少爷,少夫人……少夫人走了……”红裳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什么?”霍良夜猛地站起来,紧紧的盯着红裳问道:“你说什么?谁走了?”
“少夫人……”红裳紧张的捏了捏衣角。
“怎么回事?说清楚。”霍良夜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挺清楚是怎么回事,素洛为什么走了?
“少夫人就那天收到了一封家书,让她速归。”
“家书?”霍良夜显然是很惊讶的看向苏颜未:“怎么可能?所有的不适都在我们这里么?”
“总可能有漏网之鱼……”苏颜未一点都不惊讶,好像早就料到了一般,耸了耸肩膀。
“不行,太危险了,颜未这里交给你,我去趟江南……”霍良夜风风火火的站起身,起伏的胸腔出卖了他的故作镇定,他怎能不害怕,现在的尹晟就像一头困兽,即便是被困住了,也不能忽略他野兽的本质
之所以,暗中拦下这些江南寄来的字条,是因为霍良夜早有打算,不想素洛参与其中,而如今已经到了最重要的关头,事情成败在此一举。
这时间素洛只身前往岂不是危险。
一直没有说话的苏颜未回忆意味深长的一眼:“恐怕,你现在哪里都去不了了……”
霍良夜疑惑的看着苏颜未,只觉得眼前模糊,头晕的厉害,晃了几下,倒下之前抬手指着苏颜未,满脸的不可置信……
苏颜未箭步上前用怀抱接过霍良夜,英挺的鼻,薄薄的唇,一切都完美到无懈可击,苏颜未忍不住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瞬间就爱上了那微凉的温度,他眼神变的痴迷,喃喃道:“良夜,她不属于你,你是我的,一直都是我的,我看着你长大,手把手教你做人,你怎么舍得爱上别人。”
然后,布坊的人就看到苏颜未抱着霍良夜走出了大门……
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住,只透出一点光亮,素洛脑中嗡嗡作响,不停地想到刚才见到的场景,团圆满是血迹的衣衫,虚弱的躺在床上,断断续续的说:“小姐……小姐……救……救……”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咽了气,其实团圆身上的伤很重很重,活到现在全凭着执念,她一定要等到素洛回来。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夫人唯一获救的希望。
如今,应该是等到了吧……
手无力的垂下,如被风吹落的枯叶,素洛都没来得及握住,咚的一声打在床板上,惊落了素洛的泪。
她记得自己上一次走进尹家大宅的那一夜,天上也挂着一轮这样的月亮。
那时候,不谙世事的她,人生中,第一次,她明白了什么叫做: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没有人愿意帮助她,如同当年无人阻止父亲的暴力威胁。
素洛一个人蜷缩在那间不足四十坪的屋子里,点亮所有的蜡烛,屋子灯火通明,却依然冷得透骨寒心。
素洛终于忍耐不住,跑出了家门,也是如此的慌不择路,举目无人。眼前看到只有凄凉的天与云,还有那厚雪坚硬如冰的尹家大宅的大门,迷茫的黑暗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将她瘦弱的身影吞噬的一干二净。
尹家刑堂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她不知道自己来这里究竟能做什么,在附近徘徊了很久,夜已经很深了,她趁着看门的家丁打瞌睡的时候,俏无声息的溜了进去。
夜晚的地下刑堂像一座荒凉的坟冢,她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黑暗的走廊里空旷的回荡着,紧缩的心脏几乎在寂静中死去,每走一步,都是胆战心惊。
所有的隔间都是黑着,最里面只有一个房间,有浑浊的光晕从门缝里倾泻出来。
那是所谓的审讯室。
女人的哭声,伴着响亮的耳光和男人的辱骂,从那虚掩的门缝钻了出来,像条恐惧的绳索,紧紧缠住素洛的脖子。
素洛用力拧着自己的大腿,才克制住夺路而逃的欲望,然而,每走进一步,如履刀锋,那暴戾的噪音渐行渐近,她用颤抖的双手推开审讯室的大门,看到被人动私刑的,正是自己的娘亲。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素洛的记忆有些模糊了,苦难太过惨痛,鲜血淹没了记忆。在那一瞬间,疯狂就是整个世界,颠覆破碎,沉沦悲怆,素洛的大脑聪明而慈悲的做出了选择性的遗忘。
素洛隐约看到自己颤抖孱弱的手,向那空虚的黑暗中伸去,向那时间的彼岸伸去,却始终触及不到她那可怜的娘亲,娘亲的脸,红肿而苍白,颤抖的身体像暴风雪中摇曳的枯草,卑微的,伶仃的,无数惊惶震怒的吼叫在她耳边咆哮着,无数只强壮的手臂拉扯着她的身体,她没有力量,所以任人宰割,无能为力。
尹晟,那个所谓的爹爹坐在房间的一角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在看一出表演,脸上是玩味和阴狠。
素洛好不容易抑制住身子的颤抖,找回剩余的理智,冷冷的看向尹晟,咬牙说了四个字:“我回来了。”一字一顿,用力程度仿佛要咬碎眼前的人。
尹晟习惯性的念了念胡须,苍老的声音却带着算计:“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你家中还有个娘亲……”
“说,你让我回来做什么?”素洛不想与面前的魔鬼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
“很简单。”尹晟摆弄眼前触目惊心的刑具,沉声说道:“让霍良夜从此收手。”
素洛忍不住想笑,尹家的人一个一个未免都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她算什么?能左右霍良夜那样的人做下的决定?真以为一如夫妻,百日恩么?那是对寻常夫妻来说,对于他们这种喝人血长大的狼来说,太不实际。
“可能是素洛孤陋寡闻了,尹家怎么样了?看着派头,还有刑堂可以用,还有刽子手可以打人,哪里像到了穷途末路的样子?”素洛冷笑。
“如果你不做,你我可就不敢保证让出的承诺是否还有效……万一,我一个不小心…………那就别怪做爹的不顾及父女亲情,夫妻情分……”尹晟说到最后提高了音调,任谁听来都是威胁,啪的扔掉了茶杯,茶杯落在地上摔了粉碎,茶水弥散开来,混着血腥。
“素洛,别答应他任何条件,你现在就会西京去别再回来他已经疯了”刚刚转醒的尹阮氏看着素洛说道。
素洛心中苦涩,在这个世界上她已经眼睁睁的看着汤圆,团圆两个亲近的人离开了,那里忍心让娘亲离开。
哪里忍心…………
在素洛思忖之际,尹晟一个眼神,两个壮汉架起素洛纤细的胳膊,狠狠往外扔去……
眼前一黑,当理智与身体合而为一的时候,素洛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扔到了门口。大门禁闭,里面传来让人胆颤的鞭打声……
任凭她怎么拍打哭喊,就是没有任何的回应,还没到下雪季节的江南天空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肆虐的寒流席卷了这片沉默坚忍的温润大地,寒风狂啸,冰雪凛冽,万物寂寥,人世无情。
素洛抹干了泪水,挺直了腰杆,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理,她用一个最无奈,最卑微,最激烈的方式,来表达她的愤慨和不平。
她走到官府大门,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鼓……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没有公理,没有慈悲,没有正义。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那些貌似正义得人,根本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败类。他们丧心病狂,他们肆意妄行,他们用无耻的暴力玷污了神圣的人权。
这一敲,就是一夜,却始终无人问津。
终究是年轻啊,素洛根本不知道,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江南浔州,她所谓的不公,不过是大家习以为常的不成文的惯例。
即便是你是世家大族。
当远方的日出像件血红的棉袄,一滴一滴把血样的棉絮抖落人间的时候,素洛已经不知道自己疲倦的灵魂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飞行了多久,她头晕脑涨,四肢无力,几乎要躺倒在地上。
人们纷纷议论和猜测着这个衣服上带有血迹的女子的目的和来历。
好奇,鄙夷,同情,刻薄的目光在她冰冷颤抖的身体上游移逡巡,围观的人,一波看够了,心满意足的走开,另一波又兴致勃勃的围上来,继续指指点点。
乐此不疲……
结发为夫妻 127宿命
127宿命
在素洛快要支持不下去的时候,从人群中走出了一个人,周身散发着高贵和不可一世,素洛抬起头,迎面看到了淳于野眼中的惊讶和心疼。
没有征兆的,素洛哭了,隐忍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纷纷夺眶而出。
在那之后,素洛常常会想:这就是命运吧,所以不可抗拒吧。
当一个人面对生活的折磨已经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宿命感是很强的。
淳于野用无上的权势编织成一张坚固的铁网,把她和她的娘亲从狂暴的海底打捞上来,娘亲从刑堂被放出来的那天,素洛心中的感激无法言说。
淳于野轻而易举的用权势和地位得到了一个女子全身心的感激,他有足够的耐心将这份感激转化为感情。
因为,他不再担心有人回来从中作梗……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离经叛道,特力独行,却偏又拥有不可逆转的魔力让人束手无策,除了俯首听命,你别无选择。
素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报答淳于野,他在困境的时候,救过自己三次,可除了谢谢,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还给他什么?
淳于野家境富裕,锦衣玉食,娇生惯养,无上权利,他什么都有,唯一惦念的,就是她,说他一见钟情也罢,说他见色起意也好,他淳于野认了。
一切就是这么顺理成章。
淳于野直接带着素洛娘俩回了自己在浔州的行院,不过他的说辞是:“现在尹晟肯定是还没有死心,你们两个人在外面未免太过危险,正巧我这几日在浔州有些公务处理,处理好之后,我护送你二人会西京城。”
素洛考量过后,觉得有道理,抱歉一笑:“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每日工作回来,府中有人等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淳于野说得认真,听的人却愣住了。
半天没接下话。
同一个时间西京城,有一个线条冷峻的男人,躺在华丽的毛毯上,静静地,翻看着一本在古代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
他的身后,站着另一个男人,长身玉立,耳在黄色暧昧的烛光下,有些透明的模样。
这个男人看了他半晌,扶额开口说:“认识你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你现在在想什么……我似乎一点都看不穿……今天为什么这么烦躁……谁又惹你了……下面人刚整理好的书房……被你弄得一片狼藉……连你平日最喜欢的《三国志》全都撕了……良夜,你该死的到底在做什么……”
他坐在霍良夜身旁,冷冷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真讨厌你这副样子……总是不在乎我的情绪……不停的挑战我情绪的底线……你心里明知爱的人是我……却总是要任性地陷入自己的情绪……不给自己和别人留一条后路……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因为你的发脾气又有几个丫头倒霉了……你厌烦看到绮罗那丫头我知道……但这个人不能消失……她这些年掌握我太多的东西……至少不能突然消失…… ”
霍良夜头靠着软枕,翻身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依旧,安静地听着看着书,眼神清澈,一点都不像看那种书的模样。
“你至少给我句话……你想怎么样……或者你在闹什么……尹家我已经彻底放过了……除了最原始的那些东西……在老爷子手上……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到……但这构不成你发脾气的理由……良夜”苏颜未的音调提高,却依旧没有人回话。
苏颜未看着霍良夜半晌,突然,笑了,笑靥如花,看着他手中的书,眼睛扫过他的耳朵,轻轻开口:“抱歉,忘了,你听不到……”
苏颜未走过去从他的手中拿掉了线装书,从霍良夜腰间抱起他,走近装饰华丽的卧室。
霍良夜没有反抗。
第一次没有反抗。
苏颜未轻柔的亲他的眼睛,亲他的鼻子,亲他的嘴唇,尽管这个人神情没有多大起伏,但这一切,足够让他觉得二十多年的忍耐是值得的。
苏颜未有些得意,有些忘形,撕开那个拥有冷峻眼神的男人身上穿着的白色单衣,白皙清楚的纹理肌肤,一寸寸,只可能属于他。
只能属于他
他向下亲吻,那个男子,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霍良夜,轻动瘦弱的身躯,却忽然躬起,抓着被单,呕吐了起来。
任谁也抑制不住……
现在霍家的大小事情都由霍子墨打理,对家中人说霍良夜去了西面办生意去了,对外人更是随便扯谎,你要问霍子墨知不知道霍良夜现在的处境,你从他温润深邃的眼眸中就能读出一二。
哪有人愿意一辈子站在一个人的影子下……
所以,这整个的计划,每个人都少不了参与。
人心,在利益面前可以很容易的就团结,即便只是表面的团结。
淳于野这几天一直赋闲在家,本来,他这次来江南根本就不是公务上的事情,是专门来觊觎素洛的,呃…………要说好听的,帮助……恩,帮助……
素洛侧面问了好多次,什么时候会西京城,可是淳于野总是说还在等一个人事情才能办妥,不过,在等谁,淳于野没有说,素洛也不方便问。
这天淳于野刚出去,一个侍卫进来,恭敬的说:“洛姑娘,外面有人想见您。”
谁?在这江南还有谁会知道自己回来了?难道是霍良夜来了?素洛想到着心中有些喜悦,连忙说:“快请进来。”
“洛姑娘,那个人说让您到门口一见。”侍卫有些为难的说。
素洛想可能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走到门口,却见一个老伯站在门口紧张的不时往里探望,因为天气寒冷不时的跺着脚搓手,素洛脸上的笑跨了下来,转身往回走:“这个人我不认识。”
那老伯早就看见了素洛,见素洛此刻转身往回走,口不择言:“大小姐大小姐求求你,救救老爷吧……求求你……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父亲啊…………”
父亲?素洛冷笑,这个词汇真是生疏,那个人有任何一点做到了一个父亲的职责么?
父亲应该是童年的肩膀。
父亲应该是受伤时的怀抱。
素洛头都没回,冷声说:“告诉尹晟,素洛只有娘亲一人,再无亲人在世。”
说完就继续往里走。
身后是尹府管家声嘶力竭的呼喊,素洛攥紧了拳头。
尹家大宅在江南是少有的建筑形式,建在南山脚下,是尹家的祖产,园子里一色的土木结构的小楼,青砖黛瓦,飞檐翘壁,亭台楼阁随处可见,环境极为清幽。
素洛记得那古色古香的园子对面,就是南山最有名的朱枫岭,山岭下有一片碧水湖。每每到了秋季,红色的朱枫满布山岭,日之所至,别无二色,满眼的枫林如火,霜叶似血。
霜叶红于二月花也就是如此。
两个黑衣男子恭敬地在前面引路,素洛一路走,一路回忆,仿佛从今生回到了前世,太多的感情涌上心头。
“老爷,小姐到了。”
素洛在老宅宽敞的大厅里,看到了自己所谓的父亲。可眼前这个坐在乌木椅子上上两鬓染霜、脸色蜡黄的男人,跟前些天在刑堂中看到的那个不可一世的**者,简直是天壤之别。
大厅里除了尹晟,还坐着两个从未见过的年轻妇人,均是三十岁左右的光景,容貌较好,只是形色憔悴,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和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分别坐在两位妇人身边,两个孩子都有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长得可爱极了,此刻,只是怯怯地望着素洛,不敢作声。
素洛在椅子上坐下,有人斟了酽酽的茶上来,素洛没动,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美妇幼子,一时不明所以。
尹晟见到素洛,有些激动地说:“你跟你母亲亲年轻的时候长得真像……”
素洛冷冷的笑了笑,开口道:“你说的是前几天在刑堂里面鞭打的妇人么?哦……原来你还记得那曾经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尹晟神色一僵,半天叹了口气,无奈的道:“我知道,你为了这些年的事,一直记恨我……”
素洛心中怒气上涌,忍不住打断尹晟的长吁短叹:“尹先生,我不想跟你闲话家常,如果有事,请直接说重点,如果没事,喝过这杯茶我就告辞了,我不像您这么悠闲,这么有闲情逸致,还有人在等我回去,如果我回去晚了,只怕有人要多想。”
素洛这次是话里有话,暗示尹晟不要轻举妄动,她是从淳于野那里出来的,也就是说她的行踪淳于野一定早就知道了,尹晟胆子再大,在目无王法,也不敢触怒一个王爷。
尹晟有些尴尬,咳嗽了几声方才说:“我本不该找你的,可为了你在哥和二哥的孩子,为了给陆家留下最后一点血脉,52dzs。也只得豁出这张脸来求你,素洛,就当你发发善心,给这两个孩子一条活路吧。”
素洛默然一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以为她有改天换地、普度众生的本事?
真把她当天神啦……
素洛面色平静地看着尹晟,看着自己所谓的父亲,忍不住淡淡道:“对不起,我已经说过了,在这件事上,我爱莫能助。做决策的人从来就不是我,你直接求他倒还实际点。不过……”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我看你还是别求了,霍良夜对你有着极深的怨恨,虽然我不清楚这怨恨从何而来,不过,我想能让他这么痛恨的人下场一定不会好过……”
结发为夫妻 128忏悔
128忏悔
尹晟听后,竟然激动得老泪纵横,后悔万分地说:“这都是我年轻的时候作下的孽,风光的时候没有半点人性,听了你奶奶的话,用了计策娶了原本与霍元章有婚约的你母亲,生生的拆散了他们母子俩,霍元章一度消沉,后来家里的安排下娶了霍良夜的娘,其实霍良夜并不是宋氏亲生的,而是霍元章与一个一直爱慕他的丫头生的,这是家丑,霍宋氏在孩子刚生下来就抱走了,对府里的人说这是自己的孩子,谁也不准提,那个丫头就变成了霍良夜的奶娘,只能伺候,却不能与自己的亲生孩子相认,霍元章心里面一直放不下你母亲亲,派了很多人打听她的消息,不过当年那件事情我做得很绝,几乎将阮家全部灭门,只剩你母亲亲一人和你二娘,那时她们还是主仆关系,你母亲亲迫于无奈将一手技艺高超的绣技带进了尹家…………霍良夜之所以这么恨,应该是他知道了真相,都怪我,用计策将人家的孤儿寡母赶尽杀绝,现在轮到自己老来无子送终,咳咳……”话未说完,便抖肠搜肺地咳起来。
尹晟抬起头,用乞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素洛,你就当做做好事吧,霍良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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