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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宫女-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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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不过两尺远的距离,倒也看得出来那脸上的回避与闪躲。“倔丫头…”刘子毓无奈叹了一气,猛地将她往怀中一扯,柔止足下一个趔趄,不及惊叫,已经被他稳稳当当固定在两膝之上了。
“殿下你——”柔止又羞又急,正待挣扎起身,对方却将她从身后紧紧圈住,暧昧的呼吸像一片羽毛刮到了耳脖:“乖,听话,别动了。”随后,右手被执起,一块温温润润的东西轻轻套上她的腕间。
柔止大吃一惊,正欲张口说些什么,他却笑着松开了她,“好了好了,看你把我怕得…”柔止惊慌站起身,低头看去,却是一只晶莹纯白的玉手镯,水头足,质地细,光线映照之下,除了隐隐透出一种粉粉的雾感,纯净得没有丝毫杂质。柔止愕然抬头:“殿下您这是…?”
“不错,这是本朝定国之初出土的一块白仔玉,太祖皇帝除了将它用来做传国玉玺之外,剩下的一块就打成这只手镯,赏给了我的皇姑,也就是当今的永龄长公主。”
柔止一听,额上冷汗涔涔的直冒,她赶紧要褪下来,刘子毓一把拦住了她:“戴着吧,皇姑将它转赠给了我,如今我拿着也没意思,正好送给你。”,“这怎么行?既是长公主的东西,民女怎么能胡乱接受呢?”说什么都不肯接受,柔止急急忙忙的依旧要拼命褪下来,刘子毓又是气又是笑,急忙握着她的手说:“怎么会是胡乱接受?好了果儿,就当是你离开之后我给你的一个念想如何?好好戴着吧,就别褪了。”他眼眸温柔似水,语气诚挚得就像说的都是真的,甚至还含着一丝软软的恳求,柔止贝齿咬了咬下唇,倒也不再推拒,只低低垂下头:“民女…谢、谢殿下赏赐!”
刘子毓定定看着她:“果儿,你定要和我这么客套吗?”,柔止逃避似地垂下睫毛,看了看手中的玉镯,忽地想起什么,转身盈盈跪下:“殿下,民女能请求你一件事么?”
他将她轻轻挽了起来,笑了:“果儿,难道你还不明白么?别说是一件事,就是天上的星星,只要你想要,我都会为你摘下来的。”‘咚’地一声,胸口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柔止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男子,心中的惶惑与不安就像外面的夜雾,越发加深了。
她暗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说:“殿下,民女知道,按照本朝施行仁政的祖制,大行皇帝仙逝之后,宫中无子嗣的嫔妃不必殉葬,只需到陛下陵墓陪陵既可,但是,即便如此,民女还是想求您一件…”
“你是想为你的好姐妹淑妃求情?”不用猜便知道她要说什么,刘子毓端起桌上的茶盏,啜了一口:“你放心吧,我答应你,授受登基之后,不用去陪陵,我会以侍奉先帝有功的名义册封她为皇太妃,如此可满意?”,柔止长长吁了口气,心中大石总算放下,“那么民女就在此谢过殿下…”她感激地朝他福了福身,站起来时,乌黑的眼眸又涌起一种深深的惆怅:多么可怜的采薇,如此大好的青春却要这样孀居终老,今后的漫漫一生,又该怎么度过呢?昭阳日影之怨,少时的几句戏言,终是一语成谶了吗…采薇,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原谅我不能再和你叙上一面,因为我实在担心,担心再多呆一天,按照他的个性,自己是走不出这座囚笼禁庭的……
夜风吹起树上的黄叶卷过飞檐廊瓦,飘洒在九重宫阙的暗夜,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眼前的这座囚笼禁庭亦是静得可以听见夜鸟飞过长空的声音。
“铛——”就在这时,突然,重华门的鼓楼传来一阵急切的钟声:“刺客!宫中有刺客!快去禀报大将军!”
刘子毓轻轻放下折子,笑道:“果儿,看来你说的都是真的,该来的终归是来了。”
该来的总算来了。
此时的重外门外,马蹄抖动,火把如云,煌煌月色下闪动的都是兵器刀剑的银光。不怪乎他们首先会从这个地方攻入,因重华门乃东宫第一正门,是重华宫的首先重地,占据了它,就等于拿下了整个东宫,夺下整个皇城。头戴铁盔、身穿铠甲的万国公昂首立于马背,他将手一扬,身边的黑脸校尉立即缓辔两步,指着剑大声喝道:“宫中出现刺客,吾等奉大将军之命前来保护太子殿下,尔等小卒还不赶快打开宫门让我们进去!”
“放肆!此乃东宫重殿,岂能容你们这些叛变作乱的逆贼乱闯!来人,放箭!”
箭如蝗雨从城墙飞速而下,对战拉开,架的架云梯,撞的撞宫门,一片震天溃堤的喊杀声中,数千名兵卒像被风刮动的海潮一波一波涌了进来。
刘子毓拄着宝剑站在高高的看楼上,轻眯起眼:“都到齐了吗?”
“禀太子殿下,万贼叛军其同党三千人马都已聚齐在重华门前,外援还没进入京师!”将士回答。
“好,看来是都到齐了!”刘子毓扬了扬眉,眼睛闪过一丝猫戏老鼠的笑意:“这老贼,既然他硬是要闯进来,本王怎么能不他准备只‘大瓮’好好款待款待呢?”锐眸一凛,向下面的参将吩咐道:“传令下去,务必活捉老贼,千万别让他给跑了!”
“遵命!”
内有伏兵,外有强援,这瓮中捉鳖的巧妙布局,也许只有太子一党才知道,要拿下老贼的人头,简直如探囊取物。
疯狂的对战是从亥时开始的,持续到夜半子时,尸体就要堆成了一堵墙,空气中飘来浓烈的血腥味,被风一吹,散得满城都是。刘子毓披风飞卷,依旧站在看楼上冷冷观望着,一轮圆月自他身后高高挂起,那淡漠的颜色,仿佛在睥睨今晚所要发生的一切。
“报——”就在这时,忽然,一名内臣急匆匆上楼来报:“禀太子殿下,内阁首相明钰率领众人赶来救援护驾!”
“呵,来得可真是时候啊!”刘子毓嘴角微翘了翘,一撩袍,转身下楼。
不多时,果见重华宫的角楼下,火把移动,马蹄杂沓,紧接着,明钰率领着诸位大臣和兵卒风风火火赶了过来:“臣等护驾来迟,请太子殿下责臣渎职之罪!”
刘子毓倒背着双手,冷笑道:“呵,明相,相国大人,你身为堂堂内阁首相,如此叛乱之事你却毫不知情,你都说说,万贼三千精锐逼过来的时候,你都在哪儿?”明钰脸色难看,正欲发话,刘子毓立即脸色一垮,指向其身后同党怒道:“还有你们!素日里一个比一个能言善道,一个比一个居功自傲,现在皇宫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们到现在才给我赶过来,若不是本王事先警觉,是不是我这刘家的天下都要改成他姓万的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得竟不知该怎么答言,是啊,怎么回答?事发突然,他们也是现在才得到通知闻讯赶来,而且这么大的事,应该说为什么这个太子都蛮着各部秘而不报?!正干瞪着眼忍气吞声思索怎么回答,却见刘子毓修长的手指揉着太阳穴,无比头痛叹道:“哎,罢了,罢了,想必父皇驾崩在即,你们最近哀恸过度、一时失察也算情有可原的,而且本王也知道,尔等都是国之重臣、朝之栋梁,任职期间,但凡朝中的大事你们也是从来没有失过职的,好了,既然你们现在都赶来了,那么今晚的事儿本王也就不再追究了,想想接下来该将功补过吧!”
“臣等叩谢太子殿下不责之恩!”
好响亮的一个耳刮子!关键是打了你还给你揉两下!
明钰站了起来,面上沉静如水,内里却气得火冒三丈多高——这、这都是什么人啊?一个时辰前,他刚接到五军大营的来报,听说这位太子殿下不动声色,眼皮都不眨下便把各大营的统领换了个彻底,而现在……现在,呵,对了,还有那些个看不见的朝臣、心腹,太子党和智囊团,种种信号表明,他扶植的到底是傀儡,还是一条潜龙?!
不过,明钰到底是明钰,两朝为相,纵横庙堂多年,见机行事的手腕也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他袍角一撩,面色肃然跪了下来:“殿下,老臣有话上奏!”
刘子毓摆摆手:“说!”,明钰朝他重重叩了一个响头,说道:“殿下,先皇龙驭上宾之后,殿下无心思及个人名位这是您的纯孝和仁厚,然而头七已过,国不可一日无君,老臣恳求殿下即刻登基,以剿杀逆贼,振奋军心!”
“请殿下即刻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劲风呼啸而过,成千上万高呼的嗓音一浪涌过一浪,合成震天撼地的编钟吕乐之音,响彻皇城的每一个角落。就这样,在众官员一拜三叩的‘劝进’仪式下,刘子毓头戴通天旒冠,身着全副衮冕,傲立于重华宫的丹樨之上,成功登上了他的龙图宝座。
夜越发深了。此时此刻的重华宫殿门外,白幡撤去,静鞭三响,数条丈长的黄绸从宫墙哗然垂下,正在激战厮杀的将士们见此情形,立即得知新皇登基,刹那间军心大振,士气昂扬,几番交战之后,很快地叛军的气焰就被压了下来。终于,待死伤过了一大半时,骄傲自大的万大将军才发现,自己不但没给对方来个措手不及,反而中了对方的欲擒故纵之计!
“将军,不好了,不好了,看这情形,咱们是被对方的伏兵给包围了!”,“是啊将军,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战马上的万国公圆目怒睁,遥望着城楼上居高临下的新皇帝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毛头小子,老夫真是、真是……”真是瞎了眼小觑他了!本是密不透风的趁乱突袭之局,对方是何时堪破的?又是怎么调来的京军外援?那些京军外援又是何时秘密埋伏在宫外的?
万国公耳边嗡嗡,两眼直冒金星,对于他来说,现在的这些问题似乎是不能再思考的范畴了,他得想想怎么杀出重围才是!
“将士们,事到临头懊是迟,事情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战也是死,不战也是死,既然都是死,那就都跟老子杀出重围去!”到底是久经沙场,临危不惧的气概倒是不减一分。
“将军,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他手下的参谋校尉急忙阻拦道:“将军你想想,您这一冲出去还能有生还的可能吗?如此还不如随属下化妆而去,逃出重华宫,日后也好再做思量啊!”见他犹豫,又赶紧道:“将军,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逃出去,何愁咱们不能东山再起啊!”
万国公抬眼望向厮杀涌动的人流,闭上眼吹了吹胡子,是啊,只要能逃出京城,回到他的西北之地,他不就可以东山再起,卷土重来了吗?!
“好!如今只有这么办了!”
索性采取了校尉的意见,快速跳下马背,不知从哪儿找来一身宦官的衣服,在几名属下的掩护下,趁着没人注意逃出了重华宫,向万贵妃的永和宫方向求助直奔而去。
柔止也在逃。
一重门,两重门,急匆匆的脚步已经不知跑到了后门的哪道回廊,天上乌云飘动,月华渐收,所有的道路都模模糊糊看不太真切,唯有前方殿宇的厮杀呐喊声传在耳边那么地清晰。
一定要趁机跑出去!
有时候人的幸与不幸只有一线之隔,仅仅一线,便会将一个人的命运切割成两个部分。而对于已经二十岁的柔止来说,她前半部分的大好青春乃至整个生命年华都献给了这座宫廷,献给了曾经那可笑而荒唐的理想和岁月,现在,是时候争取争取自己的幸福和前途了,是时候寻找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了,就像爹爹和母亲,即使粗茶淡饭,即使粗布麻衣,谁说他们活得没有宫里的人快乐呢?明瑟,他在等着她,等着她……
想到这里,柔止越来加快了裙下的脚步,只不过,越是着急,脚下的步子也就迈得越是慌乱,就在她双眼发飘、跌跌撞撞拐过一处靠着湖岸的花园时,忽然,身子被什么一撞,有人挡在了她的前面——
“是你?你居然没死?!”
柔止借着对方的灯笼抬头一看,刹那间,心咯噔一沉,整个人仿佛掉进了黑暗的漩涡。
第67章 俘虏
乌云缓缓飘来,遮住了月亮,夜幕笼罩下,整座皇城映出一道模糊的轮廓和剪影。
“驾——”
“驾——”
京郊的黄土官道上,几匹快马撒腿飞奔,速度之快,就像挟了风暴似的,跑得连马毛都被汗水黏湿了。然而,似乎还嫌有些慢,马上的人仍旧发疯了似的抽打着胯0下坐骑,仿佛只要停一下,他们就会如丧家之犬随时丢掉小命。终于,待拐过几处巷道,飞奔至一条叉路口时,一队人马才勒着缰停了下来:
“将军,卑职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一名壮年汉子气喘吁吁道:“既然对方早已堪破咱们的突袭之局,那么京机的各要道口子显然是不能走了,不如这样,为了安全起见,咱们不走官道,而是直接往西山方向躲上一阵,因为那里地势隐秘,山林众多,不容易被禁军发现…”
“嗯!那就这么办,改道西山!”
不错,这队人马不是别人,正是刘子毓掘地三尺都要挖出来的手下败将,是以万国公为首的叛贼逆党!如果稍微留意还会发现,他们之中,除了全是一身太监打扮的汉子外,有匹坐骑还载驮着一名青衣女子。女子垂着头,身子被横放在马背上,双手被反捆着,随着马背的一颠一簸,乌黑的长发便散散落落飘了下来,从被隐约遮住的半张小脸瞧去,她秀眉紧蹙,嘴唇干裂,那没有半分血色的容色可以看出,这一路上,她已经吐过好几次了。
“将军,这女人真的有用么?依卑职看,怎么觉得这一路带着她总是个麻烦事儿。”
行至西山的时候,一队人马终于停了下来,壮年汉子像拎小鸡儿似的将女子提了下来,动作很是粗暴。万国公翻下马背,取下鞍间的皮袋仰头猛灌了口水,袖子擦了擦嘴,这才走至女子面前:“薛柔止?”他用马鞭抬起了她的下巴,啧啧摇头:“老实说,就这种货色,其实本将军也拿不准啊,不过,管那么多干啥?说不定还真是咱们这一路的护身符呢,听好了,你们都给我好好看着她!”
“是!”
柔止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昨天夜里,她好容易摆脱刘子毓手下的监视借机逃走,谁料刚一跑出重华宫,立即冤家路窄地撞上了自己的死对头万贵妃。当然,那时的万贵妃并不是好巧不巧地站在那儿,而是作为一个接应,她老早就等候在那儿以协助万国公方便脱身逃走。见到柔止后,万贵妃正为她还活着的事情感到一阵晴天霹雳,忽然,万国公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珍儿,你刚说她叫什么?叫薛什么来着?”
万国公不愧为万国公,在军事上虽然一向居功自傲、无谋无断,但有时候也有他心细的一面,就这么一问,他豁然发现了柔止的利用价值,就这么一问,也让柔止明白很多事情的来龙去脉,明白了万贵妃千方百计想置她于死地的原因……
珍儿…原来,这就是万贵妃的闺字小名。
“快走,这个女人,怎么走起路来慢吞吞的,快点!”
这些士兵在沙场久站惯了,一个比一个粗鲁,一个一比一个凶恶,柔止双手被反捆在身后,就这样在他们的大声驱赶吆喝下,跌跌撞撞地向一座密林走去。
天光渐渐放亮,树林四周飘散着幽灵般的白雾,晨风又潮又湿,带着沙沙的竹叶声吹将过来,打在身上,凉飕飕的,冷森森的,不一会儿,人的头发和额头就开始滴起一滴一滴的水珠来。不过,身体上的冷和痛倒还能忍受,但那种内心对不可知未来的惊慌和恐惧,却让柔止再一次陷入绝望的境地——
如果皇家的军队怎么也找不到这里,如果他们突然对自己起了杀心,如果自己就这样被他们挟着赶往西北边境……那她,又该怎么办?
大概是连夜的赶路加之昨晚一夜的激战厮杀,这些人早已是疲态尽现,终于,行至一处隐秘的丛林后,他们便找个地方休憩起来。一堆篝火很快点燃了起来,不一会儿,空气里飘来一股浓浓的烤肉香。柔止背靠坐在树下,望着他们大快朵颐地啃着烤好的山鸡,腹中一阵空虚,出于本能,她目光渴望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当然,万国公没忽略她这一动作,龇牙笑笑,走到她面前将一只鸡腿扯了下来,伸向她面前:“嘿,小妞儿,想吃不?”
柔止点了点头。
万国公哈哈大笑两声:“吃吧,吃吧,爷可不愿将你这个护身符给饿死咯。”说完,他蹲下身,将手中烤鸡腿往柔止嘴里一塞,粗犷的面部扭了扭,眼角眉梢闪动着逗弄猫儿狗儿的快意。
柔止此刻也不在意现在的她是有多狼狈,她只知道,她实在是太饿了!昨晚在马背上颠簸得胆汁都吐干净了,到现在水都没喝上一口,此刻,她急需要食物,急需要它们来补充体力,所以,也不管吃相好不好看,就着对方手中的鸡腿张口就啃,当然,狼吞虎咽的模样,倒引起了万国公的疑惑和纳闷——
“我说,你真的就是那个叫薛柔止的姑娘?就你这等货色,也是那小子看中的对象?”他摇了摇头:“嗬,爷我还真不信,那臭小子的眼光就差到这份上?”
柔止抬起头,嘴角挤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是,我是叫做薛柔止,万大将军说得没错,像我这种蒲柳姿色那个人又怎么会看上我呢?所以,大将军恐怕这次是押错筹码了。”
万国公耸了耸黑眉,这种小伎俩当然不会让他上当,像是想起什么,忽然,他若有所思转过头,斜着一双狭长的三角眼在柔止身上扫来扫去。柔止被他扫得一阵恶心,厌恶地偏过头。万国公也不在意,只是两片厚厚的嘴皮黏在牙仁上,露出一抹猥琐狰狞的笑意——
如果这个女人,真是那小子的心肝宝贝儿……
如果真的是……
他邪笑着站了起来,挑着眉咳了两声:“弟兄们,素日你们跟着爷作战打仗也算辛苦一场,爷呢如今落魄成这样也没什么可犒劳你们的,现如今就放着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在这儿,诸位难道都不想开开荤腥,轮番享用享用吗?!”
“轮番”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话音刚落,那些士卒们全都将手里的烤山鸡一扔,满脸兴奋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将军爷说的可是当真?小的们真的可以在此解解馋吗?”
“那是当然!”万国公笑盈盈地在篝火旁坐了下来,两手比划着,朝手下们做了个极为下流的动作:“只要你们一个一个的给我好好干,别弄死了就行!”
“哇吼!”汉子们一接到命令,兴奋得吹的吹口哨,解的解裤带,满脸淫0笑饥0渴的样子,就像吃了多年的素食忽然闻到了一股荤腥,他们朝柔止一步步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很快将她笼罩住。
柔止惊恐地睁大眼,睁大眼。
林间传来一声惊恐的鸟叫,一只蜘蛛用它巨大的网将它死死罩住,天虽微亮,但远在千里的晨曦却一点投射不过来,四周黑成一团,阴霾浓密的树林里只有一堆篝火在噼叭噼叭的燃烧,摇摆的树叶荡起阵阵风声,熊熊的火焰在它的推助下舔着枯枝、舐着落叶,张牙舞爪地蔓延进人的心里、耳里、眼里…
“记住了!”万国公笑呵呵站了起来,意味深长道:“你们现在要干的可是皇上的女人,千万要给我好、好、享、用!”
“哈哈哈,皇上的女人,皇上的女人…”放荡的笑声飘荡在阴森的树林间,几名汉子像是受到鼓舞似乎的,他们将惊恐蜷缩成一团的柔止往地上一推,接着,就像对待一只待宰的羔羊般,按的按手脚,撕的撕衣服。柔止在他们的虎狼爪下惊叫着不停挣扎,一名汉子干脆‘啪’的一耳光扇过去:“贱货,老实点,嘿嘿,还是让老子先上!”最后一句是对其他汉子说的,他是万国公手下的得意将士,为了避免女子咬舌自尽,他一手扼住她的下颔,一手急不可耐地解着自己的裤带。柔止被打得头晕目眩,一丝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最后,她干脆放弃了挣扎,也停止尖声叫喊,只是睁大着眼,将呆滞的目光渐渐移向远方。
如果这场灾难并不是噩梦,如果连死亡都是一件奢侈的事,如果老天爷真的要这样对待她……如果…不!忽然,涣散的瞳仁重新闪起一道光,她大声地叫:“他不过是想从我利用我做一些事情,大将军,为什么你都不往这方面想想!!”
很有用的一句话,顷刻间,所有的人都如被点了穴道静止不对。
万国公朝手下挥了挥手,走过来弯下腰,将她的下巴用力一掰:“你说——他只是想从利用你做些事情?”
“是!”
“什么事情?”
柔止厌恶地将头一偏,目光冰冷而坚决地看着他:“大将军如果真想知道,除非你现在就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这一路上必须对我客客气气,不能让他们碰我一根指头,绝对不能!第二,松开我的绑,不要逼我,除非是我自己愿意说,否则,我就是咬舌自尽,也不会告诉你!”
“哈哈哈……”万国公仰头笑了:“真是三斤半的鸭子两斤半的嘴,看不出你这丫头长得不怎么样说起谎来倒是一套一套的,爷问你,你这一伎俩都是跟谁学的?凭什么觉得爷会相信你的话?又凭什么觉得爷会和你讲条件?”
第68章 对峙
“你会相信的!”柔止目光笃定地瞅着他,一字一顿道:“因为这件事是有关于你、还有二皇子以及贵妃娘娘的一些私事儿!”
这是一场赌注!
她在赌,如果说天生万物,各有不同,那么造物主在赋予刘姓皇族五官都有着同一特征时,那么有一位皇子明显不在此范畴;她在赌,有次无意偷听到先皇派人秘密采取某位皇子的指上血,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宫闱秘密;她在赌,曾经杂学旁收的看过一些医书记载,说但凡血脉关系相近的人结为夫妻,那么他们所生的子女都存在某种天生的缺陷——因此,她笃定,万贵妃所生的二皇子刘子信,正是眼前这位国公爷的种!
时间一点点过去,缭绕的雾气在山林中四处飘动,气氛说不出的诡异紧张。然而,听了柔止的话,万国公并不做回答,只是眯缝着眼,双目朝她迸射出一道冷厉而复杂的光芒。柔止被她盯得背心冷汗涔涔直冒,但双眸还是充盈着不容质疑的坚定和从容。
“来人!”
突然,万国公从地上站了起来,柔止的心猛地一颤,满脸惊恐,难道、难道是她赌输了吗?就在她心咚咚咚地快跳出嗓子眼时,忽然,一道苍老而暗哑的声音干干说道:“你们将这女人手上的绳子解了,好好看着她……”撂下这句,万国公头也不回离开了柔止身侧。
柔止这才闭上眼,从胸中大大吁了口气。如果说她的一生注定要受尽磨难,注定要多灾多苦,那么这一次,自己是真真正正算得上从鬼门关走一趟了。
两天过去了,柔止依旧随着这队人马东躲西藏,东穿西插。沿途一带的丛林隐秘而幽暗,荆棘遍地,道路崎岖,这座西山确实是个藏生逃亡的‘好地方’。天气越来越冷,白白的秋霜厚厚铺了一地,柔止没有穿皮靴,一双单薄的绣鞋不抵山路崎岖,每当疲软的双足踩在撒满细细松针的路面时,刺痛便随着张了口的鞋尖钻了进来。当然,这样的情况下,刺痛也不算刺痛,疲劳也不算做疲劳,因为只要一想到前几天还和明瑟徜徉未来,而今却差点被这群畜生侮辱时,她内心的酸楚就像潮水般压了过来——哎,短短几日,两番境地,今天和昨天的对比是多么强烈呀,而现在的自己又该怎么办呢?救兵没有救兵,逃生不能逃生,难道我这辈子就真的要困死在这样绝望的境地中吗?老天爷,你真的连一点活路都不肯给我指明吗?
一只鹳鸟盘旋在她的头顶,啁啾一声又飞走了,柔止望着它展翅飞向林间的样子,仰起头,将眸中将要落下的泪水生生逼了回去。是啊,埋怨不公又能改变什么呢?假如一个人首先被自己击败,那么接下来外界对她的毁灭不就轻而易举了吗?既然安息的幸福已经成为过去,既然现在已经落到这种境地,那么她唯有能做的,就是接受现实,自己拯救自己!
想通了这些,于是,这一路上,她尽量装得老实乖顺的样子,然后眼睛扫视周围,绝不放过每一次可以帮助她逃生的细节。
“女人,走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这一路上,几名汉子常常对她大声鞭笞吆喝,柔止尽管心中愤恨,但还是听话地逆来顺受,同时,她又在心中默默分析起来:这里是西山,尽管是一座荒凉无人的山野郊岭,但原来却是一处皇族们狩兽为乐的行围场地,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走的地方仍旧在天子脚下的煌煌帝都!柔止想着,所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按照刘子毓机警的性格,他一定不会放过派人搜寻各个地方的机会,也包括这西山吧?而之所以现在还搜不到他们,只是碍于这带密林重重,太过隐秘罢了。
她还想着,那日遇见万贵妃的时候,她故意扯下头上的钗环和珠花,悄悄在地上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因此,如果他发现她失踪的话,肯定也会从万贵妃那里探寻出她的下落。
一想到这里,快要成死灰的心境重又燃气一线希望的火苗,柔止低头看着腕上的白玉手镯,看看看着,忽然,她的胸口开始涌起了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就是天上的星星,只要你想要,我都会为你摘下来的。”
全身的血液忽然热了起来,今日所受的罪分明都是因他造成的,然而,为什么一想到这句话,她的胸口就隐隐酸痛,而这种酸痛背后,为什么还涌起一种莫名的惆怅和悸动?
暮色低低垂了下来,柔止就这么跟着这队人马在山林里一路躲躲藏藏地逃着,最后,就在他们牵着马匹途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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