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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嫁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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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瑾天的脸色有些变了,虽然他一向都是一张僵硬的石头脸,可是真的动怒的时候,额角的青筋会有些跳动。
“娘,您若是不同意也就算了,没必要当着月婵的面说出这种话来!算了,不搬也就不搬了。月婵,走吧。”
海瑾天说完转身就走,海夫人立刻就急了:“天儿!你这是!好好地又跟为娘的斗气么?这刚来又走,不是说好了要陪娘用饭的么?”
海瑾天这回干脆连话也不说了,见我还愣在一边,拽起我的手就往外走,扔下海夫人不管了。
出来后,我见海瑾天脸色还是很阴暗,就说:“相公,其实不搬也挺好的。我那屋子虽然小,但是冬天暖和呀。不如等来年天热了再说吧。”如果我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一声轻微的叹息,他没说话,只是拉着我的手一径走到了我住的小院子里。
其实搬不搬没什么所谓的,只要他人在这里,住在谁的院子里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贪心,如今这样的日子我觉得很满足。
我们的关系渐渐融洽,我也差不多摸清了他的作息时间和饮食习惯。他每日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忙着做事,快要年底了,他说很多佃农的租子要收回来,还有所有铺面的收益也要点账清算。
每天早上送他出门之后,我就一个人绣花儿缝制衣裳打发时间过完白天,有时候还会看上一会儿书,有些字不大认得的,就等晚上再问海瑾天。
海瑾天总是要到太阳快下山了才回来,用过晚饭之后有时候还会再出去一会儿,跟管家他们商量事情。要是晚上闲着,他就会拥着我做闺房中的乐事。
我现在也不得不承认,这些确实是乐事,那种滋味让人欲仙欲醉、沉溺其中。海瑾天的花样很多,或躺或卧或站或坐不管什么样的姿势都能行事,并且会持续上很久。
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我不想去深究,我只想安安稳稳伴在他身边,再说,他现在对我挺好,我想太多也只会是庸人自扰。
我这小院子平素没有客人,只有苍嘉得空了偶尔会过来坐上一时半会儿的。因为难得来一回客人,我也挺高兴的,跟苍嘉也越来越熟悉。
说起来,苍嘉跟海瑾天虽然是义兄弟,又是从小在一块儿长大,可无论性子还是喜好,都是大相径庭。
海瑾天永远都是深色的衣服鞋帽,可苍嘉却永远都是一身浅色的袍子,看着风轻云淡的,偶尔我会觉得他像个修仙的世外之人。
海瑾天向来不苟言笑,就算是现在跟他很亲密了也难得听见他笑上几次,可苍嘉却是逢人必笑,那张斯文俊秀的脸上好像永远都挂着不知疲倦的温和微笑。
苍嘉为人委实和善,每回来总是会带上一大盒好吃的东西,什么松子糖、桂花糕、七味饼、花生酥……次次不落。而下回来的时候,又总是刚好在我快要将这些吃食吃完的时候。
有一回,我问他:“嘉少爷莫非会算卦?”
他怔了片刻,微微一笑:“嫂嫂此话怎讲?”
“嘉少爷每回都像是算准了我东西快要吃完了,就又上门来做客了。再说你又总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我就猜想嘉少爷会不会是精通易经算卦什么的。”
“哈哈哈哈哈!”苍嘉这回笑得挺开朗,整排雪白的牙齿都露了出来,眼睛也眯得弯弯的。
我说:“我知道我不大会说话,可是,也不用笑成这样呀。”
“不是的,呵呵。”苍嘉一边勉强止住笑,一边说:“我是没想到会给嫂嫂留下这样的印象,其实这不过是碰巧了罢了。我要是真会算卦,那我一定给我自己先算上一卦,看看我啥时候能挖到一地的金子。”
“要那么多金子做什么?嘉少爷不如算一算,何时才能觅得良缘呢。我听吴婶说,又有人想给嘉少爷说亲了呢。”
苍嘉的笑容稍微敛了些:“是么?我倒是没有听说这么一回事呢。”
我见他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的样子,估摸着是说了他不乐意听的事儿了,于是赶紧改口说:“相公说最近家里的事儿忙不过来,嘉少爷也一定忙坏了吧。”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是给义父打个下手罢了,大哥才是真的辛苦呢。我看嫂嫂这屋子越发拥挤了,不如让人在这院子里再建几间屋子算了。”
“不用那么麻烦了,虽然是挤了点儿,不过相公说,等过了年开了春,还是叫我搬去他的院子。”
苍嘉点点头:“如此甚好。大哥看来对嫂嫂是颇为上心的。”
我有些羞赧:“嘉少爷,连你也来调侃于我么?”
“嫂嫂莫要误会,苍嘉绝无此意。只是素与嫂嫂详谈甚欢,苍嘉又是从小无亲无故,嫂嫂心底善良,又从无轻视苍嘉之意,在苍嘉眼中,嫂嫂与亲人无二般。”
苍嘉的身世我听吴婶提过,说是海老爷一个故友的儿子,因家中突变父母双亡而变成了孤儿。海老爷念及旧情,就将苍嘉带回了海家,认为义子抚养成人。
此时听他说自己无亲无故,我忽然想起了自己,虽然有爹娘也有兄长,可是于无亲无故又有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无亲无故。
我说:“嘉少爷怎么算是无亲无故呢?嘉少爷不是还有义父义母么?比我要强多了。”
“嫂嫂双亲难道不在了么?”
“在又何用?还不是将我卖了出来送死,还是第二次。呵呵。”我笑了两声,苍嘉的脸上露出一丝看不懂的情绪。
“嫂嫂现在不是也有大哥了么?”
“是呀,你说的没错。就是不知道能这样持续多久。”
“吉人自有天相,嫂嫂且宽心。”
就这样说上一回话,苍嘉就会告辞离开。我会在晚上海瑾天回来的时候告诉他苍嘉来过了,带了很多点心之类,海瑾天总是“恩”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话题就会转开。
渐渐就到了初冬,早晚都寒冷起来,张妈也叫人来给屋子的大门钉上柔软厚重的棉布帘子,好阻隔室外的寒冷。
这一日忽然起了大风,刮得天昏地暗,落叶大片大片的打着旋儿在半空中飞。我跟张妈吴婶都缩在屋子里,哪儿也没去,只是守着一盆通红的炭火说说话做女红。
海瑾天这一日好像特别忙,回来的很晚,晚饭都热了三次,幸好主菜是瓦罐炖的鸡,一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我给他盛了一大碗,他却只吃了一口就放下来了,说是没胃口。
我说:“是不是在外头吹了风了?喝些汤水就去休息吧。”
“恩。”他依言喝了一盏参汤,然后就去洗洗躺下了。
我见他不太舒坦的样子,自己也没什么胃口,随便扒了几口饭也就放下了,跟他一块儿早早歇下。
睡到半夜,我听到身边传来一阵低哑的呻吟声,好半天清醒了一些,意识到不大妙,赶紧一个骨碌坐起来,看向旁边。
海瑾天全身都缩成了一团,脸色发青,嘴唇煞白,神情异常痛苦的样子。我伸手推推他,呀,好烫!
顾不得披上衣裳,我随便套上两只鞋就往外奔去,然后使劲敲打张妈她们住的那两间小屋子的门。
“怎么了这是?”张妈的声音传来。
“张妈!相公发烧了!全身滚烫!快去请大夫来呀!”
屋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门被打开了,张妈蓬头垢面的出现,衣裳也穿得乱乱的:“我去请史大夫!”
张妈拿下房檐下的一盏灯笼,往院子外头奔去,我被外头的冷风一吹,这时候才觉出冷来,也赶紧回到屋子里去,一件一件将衣裳穿好。
然后,我握住海瑾天的手,他也用力握住我的,颇为艰难的睁开眼睛,半眯着看向我:“不用担心,这是旧疾复发,不碍的不碍的。”
“怎么会不碍的,你看你,都这样了。”我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仍旧道:“每年都会这么一下,真的不碍的,大夫来了,就好了。”
我正要说话,却听外头一片噪杂的声响,张妈大声嚷嚷着:“史大夫到了!”
15
15、痛苦的过往 。。。
随着一阵杂乱仓促的脚步声,史大夫打头走进了里屋,他衣衫凌乱,棉袍子的外头来不及系上腰带,就那么散着。跟他一起来的小徒弟更是夸张,把中衣穿到了棉袍的外头,可见他们来的有多着急。
我赶紧把床边的位置让开,看着史大夫给海瑾天把脉,很快他就冲小徒弟吩咐道:“照老方子煎药,要快!”
张妈赶紧领着小徒弟到外头准备煎药去了,而屋里的史大夫从带来的箱子里取出一个整齐的牛皮包袱,在圆桌上轻轻摊开,原来是一整排亮闪闪的银针。
他对我说:“少奶奶,劳烦将少爷的上衣除去,老夫要为少爷施针。”
“是!”一直处于心慌意乱中的我听到他的话倒是镇定了一些,赶紧将海瑾天扶着坐起来,然后动手脱掉他的上衣。
海瑾天见我双手在微微颤抖,说:“别担心,没事的。”
我心里难过,嗓子眼里堵得紧紧的,居然说不出话来。
“少奶奶不用担心,待老夫施针过后,少爷必无大碍。”史大夫开口了。
海瑾天说:“你看大夫也这么说了,你别担心了,帮我打些热水来,一会儿我定会大汗淋漓,你帮我用热水抹身。”
我见他强自镇定的安慰我,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慌了手脚,于是抹掉眼角渗出的泪:“我这就去。”
然后又对史大夫说:“劳烦您了。”
史大夫很客气的说:“少奶奶且宽心,一炷香之后将热水送进来即可。”
我走出去,关上了里屋的门,然后去两间小屋子那儿找到张妈他们。那小徒弟已经将衣裳换了过来,蹲在地上十分谨慎地守着一个炭火炉上的小药罐。
见到我,张妈说:“少奶奶是要做什么?”
“来煮些热水。”
“已经在煮了。”张妈道。
我见角落里的铜壶已经冒出了热气,小桌子上也摆了齐齐整整的铜盆和几条干净的布巾,就说:“有劳了。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您是少奶奶,没有什么事儿需要您来帮的。”
“我知道的。可是看到相公那么难受,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心里……挺难受的。”
停了一会儿,张妈说:“少爷这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子,每年天冷的时候都会发作个一二次,幸好史大夫是从小就照看少爷的,所以每回发病的时候都能很快的对症下药。”
原来是这样,我想起了吴婶跟我说过,海瑾天似乎有什么旧疾,只是那回没有详说。
“请教张妈,不知道相公落下的是什么病根呢?”
“少奶奶想知道的话,请自己去问少爷吧。我们做下人的,也不懂这些。”张妈又道:“方才史大夫有说什么时候能进去么?”
“哦,说是一炷香之后。”
张妈不再说话,只是走到一个矮橱边,从里头拿出一只大碗并一只瓷勺,然后放在一个托盘上。
这时候外头又响起一阵脚步声,稀稀疏疏约莫三四人的样子,张妈一听见就迎了过去,当头的一人问道:“张妈,少爷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听出这个人的声音,知道他是一向跟着海瑾天的小厮五顺,往外看了一眼,见到五顺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年纪大的家里人。
“史大夫正在用针,我们一会儿会把药送进去,你们先别惊动了老太太。”张妈说。
“只要少爷没事儿就好,我可担心坏了!”五顺说。
“你担心?我瞧你睡得死猪一样,这么晚才赶过来。”
“我这不是去叫几位管事的大哥了么?我一个人担待不起啊。”
“呸!少浑说!你给我好好在这儿守着!”
五顺赶紧应承着,然后往小屋子里头走,冷不丁迎面看见了我,他愣了一下,才低头唱喏:“见过少奶奶。您一定受惊吓了吧。”
“倒也没有。”
五顺跟着海瑾天颇有些年头了,在这海家也算是有些地位的,不过对我倒还挺客气的,这时还安慰我说:“头一回见到少爷发病,受惊吓也是正常的。您别看少爷挺壮实一人,可再壮实也扛不住这病啊痛啊的。不过甭太担心的了,少爷过一阵子就会好了。”
“恩,我只希望菩萨保佑,让他快些好起来。”
五顺笑笑:“那您可要多替少爷祈些福,少爷一定好得快些。”
“五顺,时候差不多了,过来帮手。”张妈插嘴道。
“好嘞。”
张妈往铜盆里舀了一勺凉水,再拎起铜壶将滚烫的热水倒了进去。那小徒弟也用抹布垫着小心翼翼地把黑乎乎的药汁倒进了大碗里。
我说:“我来端药吧。”
五顺说:“那可不成,有我们在,哪能让少奶奶亲自动手呢?”
我只能作罢,跟他们一起回到主屋里。史大夫已经扎针完毕,正在动手收拾银针。
我一个箭步就奔向了床边,只见海瑾天满身大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他的面色不再发青,可是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精疲力竭了。
这扎针的过程,到底有多痛苦?
我咬住下唇,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我帮你擦身。”
很费力地深吸一口气,表情略见轻松:“好。”
从张妈手里接过铜盆放在床的踏板上,然后浸透布巾,拧干,很小心地开始帮他擦身。
从脸开始,再到颈脖,再到胸膛,再到双臂,我能感觉到他本来强健有力的身躯充满了力尽之后的虚脱感。
我几乎不敢大力,生怕弄疼了他,让他痛苦上再加痛。
“少奶奶,少爷该喝药了。”史大夫在身后道。
“我来喂吧。”我把布巾放回铜盆里,接过张妈取来的干净内衫给海瑾天穿上,然后在五顺的帮助下扶他坐起来,一勺一勺喂他喝下药。
“好了,让少爷睡吧,一觉醒来,应该就轻松很多了。”史大夫说。
“是,多谢您了。”
“少奶奶何须道谢,此乃老夫的本分。您在此间陪着少爷吧,我们在外间守着。”
张妈道:“史大夫去那头歪着吧,我给您拿些毛褥子来。”
“好,好,再有些热乎乎的宵夜吃就更好了。”
五顺说:“早叫人备下了,史大夫尽量吃尽量喝。”又回头问我:“少奶奶想吃些什么,一会儿我给您送进来。”
我摇摇头:“不用,我什么也不想吃。”
“是。”五福笑了笑,跟众人一起出去了。
我只觉得全身一软,就倚着床沿坐下,然后看着海瑾天昏睡过去的面容。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地敲门。
“谁?”
“是我,五顺。”
“进来吧。”
门开了,五顺嘻嘻笑着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炖盅并一只小碗。
“我什么都不想吃的。”
“小的知道。少奶奶不想吃,没说不想喝呀,这是参汤,大冷天的,喝下去暖暖身子也好。”
我不想拂却他的好意:“那就多谢了。”
他嘿嘿笑着,从炖盅里往外倒参汤:“少奶奶也忒客气了,您老是这样,小的回头会不习惯的。”
我接过小碗,小口抿着喝下参汤。五顺去床前看了一眼海瑾天,说:“到明天,就该好多了。回头再扎一次针,养上五七天的,就好了。”
“是么?每回都这样?”
“恩,每回都这样。您喝了这个,在旁边眯一会儿吧,我看少爷不到明儿上午是不会醒的。”
我没吭声,只是一口气把参汤喝完,然后将五顺送出门,继续在床边守着。
到天光的时候,我扛不住倦意,倚在那儿打起了瞌睡,朦朦胧胧间听到有人在唤我:“月婵,月婵。”
“恩?恩?”我睁开了眼睛,意识到是海瑾天醒了。
“你不能这么坐着睡,会着凉的。”他缓缓说,看上去比昨夜的脸色好了太多。
“你好些了么?想喝水么?”
“不用。”
“我叫史大夫进来。”
“不用。”
“可……”
“你一夜都坐在这里么?”他说话的速度很慢。
我点点头。
“其实我没什么事的。”
“还说没什么事,你都……你都难受成那样了,肯定很疼……”不知怎么的,我又带上了哭腔。
“真的不碍的,我已经习惯了,从八岁起,每年都会这样,小时候比现在痛的更厉害,最近这些年,已经好多了。”
“到底是什么病?为何会这样凶狠?”
海瑾天迟疑了。
我赶紧说:“你不想说不要紧的,还是别说那么多话,再多睡一会儿吧。”
他嘴角牵扯出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不要紧的,只是很久没有人问过我这个病了。”
“对不起,我……”
“我是八岁那年的冬天,很冷,头天下了很大的雪,第二天我看外头积了那么厚的雪,就跟大姐二姐还有嘉弟一起去雪地里玩儿,就在后院。
那时候后院比现在还要冷清些,大人们都不去那儿,我们在那儿玩了很久,最后说要玩捉人,我就找了个很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想让谁都找不到我。
谁知道过了很久,真的没人来找我,我蹲在那儿又冷又饿,就自己出来了,刚巧遇到一个从后门经过的仆役,她叫我少爷,还给我点心吃。我正好饿了,就接了那点心吃了。
我那时候不知道原来她不是我们家的仆役,给我吃的点心里也下了毒。”
听到这里,我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天哪,这是多歹毒的人啊,居然能狠心对一个孩子下毒!
海瑾天安慰的看看我,说:“别怕别怕。本来只是下了那些毒,倒也不打紧,可那个人却将我扔进了后院的一个浅水沟里。
那是多冷的冬天啊,我当时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因为不知道死是什么,居然也不觉得害怕。
后来,是大姐找到了我,跳下那个水沟把我抱出来,然后二姐和嘉弟拼命地跑去叫来了大人,我才捡回了一条命。
只不过,因为又是毒药又是冻水,我虽然没有姓名之忧,寒毒却侵入了骨中,每年冬天,都会复发。
史大夫一直用针灸帮我疏清寒毒,只是每一回下针都像是千万只虫蚁在啃噬全身的骨头,叫人痛不欲生。
小时候好多次,都差点抵不住这种疼痛。后来年岁大了,也渐渐习惯了,才好些。”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看了看我,很无奈的说:“你又哭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就泪流满面,眼泪珠子都淌了满襟。我很心疼,是真的心疼。我没想到他遭遇过这些,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多年来,都要跟这种旧疾和疼痛抗争。
“别哭,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那是上天让我命不该绝。我后来拜了师傅学拳脚功夫练练筋骨,也是怕扛不住扎针时的痛楚,好在现在一切都好多了。只是……”
我哽咽道:“只是什么?”
他眼神变得暗淡起来:“我说过,当时是大姐跳下水沟将我抱出来的。”
“恩。”
“大姐当时十三,跳下去救我的时候,正是女儿家初来葵水的时期。当时她浸了太多冻水,以致留下比我更为严重的病根,至今……未能有孕,将来,恐怕也不会有了。”
我捂住了嘴巴,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握的紧紧的。
大姐她?原来大姐她!
一个女子不能做母亲,这该是多痛苦的事!
我忽然间明白了为何大姐的脾性会如此怪异,而全家上下的人都这样护庇她。
我全都明白了。
我也明白海瑾天背负了多少沉重感,不但被病痛折磨,更为自己拖累了大姐的终身幸福而内疚。
“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别怪大姐,她……不想的。她虽然嫁了个富贵人家,可是大姐夫他纳了七房妾室,生了三个儿子五个女儿。
在那个家里,我大姐虽然是主母,可是谁都不把她放在眼里,所以她才会一直往娘家跑,因为在那里,她……
唉,以后若是大姐再对你如何了,只希望你能明白,她走到今天这一步,真的,不是她想的。”
我握住了海瑾天的手,泣不成声:“我懂,我都懂,真的,我都懂。”
“我知道你会体谅的,可你越是善解人意,我就越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罪恶感和痛苦,像是落进了绝望的深渊中那般痛苦。
“相公,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那些不关你的事,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16
16、搜屋 。。。
我扑倒在他胸前,哭得昏天黑地,海瑾天用一只大手轻轻的搭在我的头上,一直轻轻地抚摸着,示意叫我别太难过了。
许是我哭泣的动静太大了,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少奶奶!怎么了?少爷出事了?少奶奶?”
哎呀,这可坏了,这不是造成误会了吗?
我赶紧坐了起来,慌乱的抹掉满脸的泪,然后不好意思的对着从外头冲进来的几人说:“没事,没事,相公他醒了。”
几个人面上都带了几分尴尬,史大夫头一个出声道:“少爷,您胸口可还发闷么?”
海瑾天轻轻道:“好多了,昨日经史大夫施针过后,胸口就像放下了一块大石一般,轻松了许多。”
史大夫上前给他把脉,接着小徒弟就送上早就煎好的药汁,让海瑾天喝下,后又吃了一碗白粥。
到得早饭时分,海老太太和海夫人一起忙忙地赶了过来,对着海瑾天抹了一大把眼泪。
海夫人看了看屋子,忽然道:“这屋子如此狭小,怎能住得人?五顺,还是叫人来让天儿回去休养。”
海老太太刚刚止住了泪,这时一听,忽然脸现怒容:“瑾天现在这个样子,你就不能安生几日么?”
海夫人看起来相当不服气:“我也是为天儿着想,娘您也瞧见这屋子有多小了,还有大夫和下人在这里,怎么能好生休养呢?”
“你!”
就在海老太太快要发怒的时候,史大夫站出来说话了:“老夫人,夫人,少爷目前情况稳定,就此好好休养即可,在康复之前万勿挪动。”
海夫人还是以儿子的身体为重,于是闭了嘴不再说话,海老太太则低声跟海瑾天说了一回话,见他困了才动身离开,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的叫我一定要好好照看他。我保证了千万遍,才将她们二人送出院子。
这一整日有无数人过来探病,苍嘉是除了海老太太她们之后的第一人,不过除了他以外,海瑾天也没再见过其他前来的人了,都是由我出面简单应付了几句。
到扎完第二次针,史大夫说再休养数日即可康复的时候,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瘦了一大圈,个个都熬得眼下发黑。
我虽然觉得很累,心里却很开心。自那天清晨他向我坦露心事之后,我们之间更加亲密了几分。现在我已经知道,不管什么人,看起来多强大,其实内心深处都会有其软弱的一面。
我很高兴他愿意将他的软弱说给我知道,我想,这应该是他的内心向我打开的很重要的一步。
我全心全意地照顾他,并且不断提醒自己要小心谨慎的在海家活下去,如果有可能,我多希望可以跟海瑾天白头偕老。
大半个月过去,海瑾天终于痊愈,不但能吃能睡能跑能跳,还可以骑上马四处溜上一圈了。
全家上下都松了好大一口气,只有我一人心里却打起了鼓来,因为就在五日前,大姐回娘家来了。
我知道大姐对海瑾天有恩德,我也很同情她的过往和现下的处境,她说起来是个富家太太,可说不定比我过的日子还不如。至少,现在我还有个举案齐眉的相公,可是她呢?听说大姐夫一个月只在初一跟她住上一晚。
对于她心里的苦,我真的全都明白,也完全理解。可我还是害怕她。
她过来探病的时候,我送她出门,她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杀父仇人一般,眼中喷出的火苗让我不寒而栗。
尤其是她临走前,不阴不阳的对我说:“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嘛。不过我最好提醒你,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你啊,最好别得意的太早了。”
直觉告诉我,大姐一定还会想办法做出一些偏激的事来。我不敢跟海瑾天说出心里的想法,于是在苍嘉再次过来做客的时候,我小心翼翼的跟他商量了。
“原来你也知道我们小时候大哥发生的那件事了。”
“恩,相公什么都跟我说了。”
“其实大姐只是不愿意看到有女人比她过得开心罢了,她对二姐,也是一样的不留情,只是二姐远在京城,碰面的次数少罢了。”
“我知道的,可是上一次大姐看我的目光还有说的那些话,真的有些……反正我心里觉得会有什么事儿会发生。”我这个人,说是预感强烈吧,可每回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大姐跟嫂嫂说什么了?”
“唉,其实也没什么,可是,可我还是害怕她会再整我一次。上次天还不太冷,若是这时候把我扔哪里了,怎么也不会平安无事啊。再说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只会让相公更加难做。”
“这?我想想看,下个月倒是真有可能,每年十一月十七,义父和大哥都会去给邻县的族长拜寿,每次去,都要去上三日。倘若大姐还想捉弄嫂嫂,只怕会捡大哥不在家的日子。”
“其实我也只是心里不安而已,不一定会真的有事发生。请问嘉少爷,那三日,您也出门么?”
苍嘉笑了笑:“不,我并非海家族人,自然不会去。再说义父和大哥都不在家,自然要留我在家里,万一有事也有人去处理。”
“嘉少爷在就好了,不知道那三日,可否请嘉少爷每日都过来走动走动呢?”
苍嘉说:“我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我怕家里的下人们会有闲言闲语。大哥不出门的时候我过来倒是不打紧,可是大哥不在,我还日日过来……只怕……”
“是啊,是我糊涂了,对不起啊嘉少爷。”
“嫂嫂不用担心,如果真的不安,到时候我会叫自己的小厮看着这边的动静,若真的有事,我会立刻赶过来。再说吴婶也是个机灵人,有事儿会去找我的。”
“多谢嘉少爷了。”我觉得自己多少有些疑神疑鬼的,可是我又确实不太踏实,苍嘉告辞的时候,我也站起来送他出门,谁知却被屏风脚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一跤,幸亏苍嘉在旁边扶住了我。
“嫂嫂小心。”他轻轻扶住我的肩膀,待我站稳了又迅速放开。我不好意思的又是道歉又是道谢的将他送走。
于是继续过日子,大姐在月头的时候回去了,我心里一直期望她再晚些过来,谁知道到海瑾天他们出门两日前,大姐又来了。
出发前的一晚,海瑾天搂着我亲热,我却有些心不在焉,好一会儿他停下动作,问我:“月婵,你无事吧?”
我怕被他看出我心里不安,于是说:“没有啊。”
“我见你今日不太对劲。”他目光灼灼。
“没有,真的没有。只是你要出门,我很舍不得。”我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不敢跟他对视。
他笑了一下,用力搂紧我:“只是去三日而已,很快的。其实族里每次都有人带家眷同去,只是爹从不带娘出门,我也不好带你同去,不然,我很想带你一起去的。”
原来是这样,其实我多想跟他同去啊,可惜这根本就不可能。
我说:“要是能去就好了,我真不想跟你分开这么久。”
海瑾天的语气变得很柔软:“这样好了,我劝服爹,我们在那儿少住一晚,提前赶回来。”
“真的可以么?”
“恩,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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