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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离-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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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么坐在办公室门前静静地等着,耐心十足的模样,期间小秘书进门送了回文件,他动都没动。小姑娘进去告诉唐沁:“庄律师在门口等着。”她抬头瞥了一眼,那个男人留给她一个清俊淡漠的侧影,办公室的门大开,他并没有回头。
终于等到十一点半,唐沁开门之后目不斜视,径自走向电梯,庄禹紧紧跟着,但两人都沉默着一言不发、小秘书盯着这对奇怪又隐约透着默契的背影,咬着手指直摇头。
他们一路无话到达停车场,他看见钟毓摁了两下车钥匙,然后……角落里那辆白色的宝马亮了。那瞬间这是尝尽了这世上千万种的滋味,他没能给她的生活,别人给了,他想告诉她他现在也能为她买一百多万的车,可是人家不稀罕了……人啊,总是在千帆过尽之际,才会怀念最开始乘过的那只羊皮筏子。
唐沁坐进驾驶室,没有立即开车,她握紧了方向盘抬头看向他,眼神凌厉,剐的人无处遁形。庄禹同她对视了一会儿,毅然决然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一路向城郊疾驰,庄禹看不出目的地,转头问她:“去哪儿?”
“我家。”
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目光笔直地盯着正前方。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唐沁“嗤”地一声笑了:“我一个人住。”
车子一路开到了城郊一个高档小区,庄禹进屋的时的脸色依旧铁青,她转过头问他:“喝点什么?”
“水。”
唐沁一路娉娉袅袅地从厨房出来,端出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白开水和红酒,她拿起杯子巧笑倩兮:“庄律师,好久不见。”纵是耐心再好此刻也已经告罄,庄禹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眼神狠戾:“你最好先说说和周远山是什么关系。”
高脚杯摔在地上的声音尖锐刺耳,“啪嚓”一声,她瞥了一眼地上通红的液体,神色未变:“你看到的关系。”
“情人?”
“是啊。”她空出的一只手闲闲地撩起额前细碎的散发,“有问题么?”
呵呵,“有问题么?”当然啊,他甚至想要甩她一巴掌,就冲她这样无所顾忌又风情万种的模样,他想不通,从前那个单纯阳光一心只知道向前飞的小女孩怎么变成了这样?不是没有想到过会重逢,甚至想过她会结婚生子,会满身烟火,会市侩精明,现在,他到宁愿她会编程那样。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松开她点了根烟,眼神迷茫,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三年前吧?还是四年前?记不太清了。”
四年前的话正好是他们离婚那一年,庄禹闻言死死地盯住她,嘴角上翘嗤之以鼻的神情很是轻佻,“这都能忘?”
她无意同他纠缠,带他回家不过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把事情都说开而已。做别人情妇三年,一个是见不得光人人喊打的小三,一个是前程大好温润如玉的大状,云泥之别也不过如此了吧?如是也好,愈失望愈心死,她希望他能永远忘掉自己,或者,干脆越恨越好。
“什么时候改的名字?”他把那根烟恶狠狠地碾在了烟灰缸里,修长的手指敲着茶几玻璃,看上去不耐烦极了。
“四年前。”
“改了名字以后和他勾搭上的?”
勾搭?可不就是勾搭么?这下换她点烟了,钟毓熟门熟路地从茶几的下面掏出烟盒和火机,当着他的面无所顾忌,动作熟稔地按下火机,顿时,尼古丁的味道在周身弥散。他忍了许久才没有伸手去掐掉她的烟,拿起烟盒凝神瞧了下,不看还好一看又是一头火。不是一般女士烟,抽555,这种烟出了名的尼古丁最多,很多男人都抽不惯,看她娴熟地吐着烟圈,烟龄少说也有三年了吧?
她没有正面回应他说的“勾搭”,只是冲着阳台的落地窗方向深深地吐了口烟,白色的圈圈飘啊飘的最后走失在了空气里,“上次那个是你女朋友。”
她背对着他,入眼处明明是她合体的套装和妥帖的裙摆,但他总觉着她单薄的背影透着些孤寂和清冷,可难过什么呢?他想,路都是自己选的,当初也没人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没听到答案她也没有追究,转身把烟头丢进了烟灰缸,站起来抚平了裙子,“走吧,下午有班,我还得吃饭。”
庄禹跟在她后面走到了玄关处,看她微微弯下腰穿鞋,一眼望去还是熟悉的侧脸,那个小小梨涡十年一日地安安分分地待在唇侧。终是忍不住了,他闭着眼睛问她:“后悔吗?”
“后悔?”她走到门外给他腾出地方,“不,不后悔。到现在为止我还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包括……离婚。说起来,庄律师,我觉得你还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
庄禹“砰”地甩上了门,一把拖过她把她按在了冰冷的大理石上,其实不完全是因为她说不后悔。重逢以后她开口闭口庄律师,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早就惹得他上火,私事也透露的甚少,处处奢华的生活环境更是让他怒火中烧。很久没像这样憋着口气了吧,他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动弹,看她一副淡定冷漠的样子又免不了一阵嫌弃:“不后悔啊?钟毓你怎么这么会糟蹋你自己呢?”
他其实用不着花这么大的力气,她一点点挣扎也没有,只是无所谓地摊摊自己空闲的两只手:“因为钱喽~”语气轻佻,仿佛下一秒就能吹出口哨。
他们没有不欢而散,至少钟毓没有。挺好的,她想,本来已经纠缠成了一团麻,她再不想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事情办完了就离开青城,虽然在这里留下过肆无忌惮的青春,可到底物是人非,有时候她看着那些熟悉的地标都想哭。可是不后悔啊,她最好的年纪里爱上了最好的人,没能陪着他走到最后,所以她自食恶果。后来她才知道最好的爱情不是同甘共苦就能行的,相互尊重,接受对方的选择比什么都重要。离婚那年过得艰难无比,现在想想也是活该,要是没有同庄禹赌那一口气,本来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伸手把她从泥淖里拽出来的。不仅如此,他应该还会为她擦掉脸上的泥巴,轻轻地说:“别哭,都不好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证明我不是月更党……现身说法……
对不起一直没有取消收藏的小伙伴了。
☆、第二十六章
她与庄禹已经好几日没有联系,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正端着酒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喝酒是很早以前就有的习惯,和周一凡在一起因为他不喜欢女人喝酒只好作罢,分开以后独居,从前单身时那些小癖好倒也一个一个捡了回来。
她伸手捞过手机调出通话记录,最后一个和庄禹的电话还是在□□天前,暗暗想自己也算得上“料事如神”,这么一来竟还有些得意的窃喜。其实真的走到这一步也就这样了,她只是遗憾生活中少了个可以知冷暖偶尔还能靠着背聊心事的老友。顾潇楠于是给庄禹微信“明天有时间吗?我们谈谈吧。”
多日不见,庄禹似乎并无不妥,一样的眉目晴朗,衣领挺阔。可是顾潇楠还是看出了点不一样,约在三点,从前庄禹从来都是提前到,没有要别人等他的说法,这次居然迟到了几分钟,领带和西装的颜色不搭,眼睛下面熬过夜的痕迹明显……虽然都是些细致入微的小细节,可是她还是注意到了,像是从前同你要好的同学忽得离开了你,再回头,大家却都不是彼此最熟悉的样子了。
有段时间没见,一时间气氛还有点尬尴,顾潇楠看他擦手端杯子喝茶直到放下杯子,两人都相对无言。庄禹和煦地笑笑:“不是说有事?”
“嗯。”她不自觉地搅着面前的果汁,眼睑下垂,“我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分开。”
庄禹怔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问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要分手?”
“分手?”他皱着眉头,眼睛下面的淡青色明显的不得了,“理由呢?”
顾潇楠一时怔愣,理由?难道要说你最近好像不太对劲,像是遇见了有缘人的样子,还是……我不想再耽误你,反正我们也没有感情?她迅速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要怎么讲?无凭无据,难道说我有女人奇特的第六感?!
庄禹看出来她的窘迫,伸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上,然后轻轻地虚虚握住,“我知道最近可能冷落了你,因为……嗯,理由有点老套,我很忙。”他说,“但是我以为你情感成熟,业余爱好也不匮乏,应该有自己的调剂的,看来是我想错了?那好吧,我以后——”
“不是。”顾潇楠坚定地打断他,“我没有那个意思。”她实话实说,“虽然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荒诞,但是庄禹,我觉着这些天你好像变掉了。从上次去过温泉度假村开始,或者更早吧,谁知道?本来我以为是因为遇见了周一凡他爸,后来想想又感觉不是,周一凡你都见过好几次,也没有这么反常过。”
“吃饭的时候经常走神,时不时的就皱眉头,有人打扰的时候好像随时都能发火。”她牵起嘴角笑笑,摊手的样子俏皮又无奈,“可能你没有感觉吧,可是女人呢,就是靠第六感生存的奇怪生物。所以庄禹,我确定这些改变不是我能带给你的,所以……我说——”
庄禹有点心惊,顿时明白了周一凡的困境,顾潇楠她太敏感细腻,一点点的脱轨都能敏锐地感知得到,而且她又是那种忠诚至上的人,两人的相处有了污点她宁可血肉淋漓地一刀两断也受不了藕断丝连纠缠不清。他喝了口水稳了稳心神,片刻以后,还是决定向她坦诚,“前几日,我遇见了前妻。”
见她不出所料地微微吃惊的样子,庄禹苦笑着摇头,“她过得……怎么说呢?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你所说的那些变化,大概是见到她以后吃惊愤怒失望,嗯,这些情绪的综合吧。”
“顾潇楠,我和她之间和你和周一凡不一样,我们离婚以后没再见过,我一时之间做不到向你们那样心如止水平静地相处。可是我也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所以你说的那些和从前不一样的地方,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平复一下情绪就好了。”他还是谦谦公子的温润样子,连求人都带着不卑不亢的坚定,顾潇楠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忽得有些百感交集:都是有过去的人,谁也没资格要求谁吧,谁说她和周一凡相处起来心如止水的,其实也没有。那就算了,这样也行吧,两人疲惫的人蜷在一起疗疗伤,互相借着肩膀靠靠。
她于是深深地看他的眼睛,良久,轻轻点点头,“好吧。”
周一言闻言看了眼坐在对面的人,周一凡两手交握,面色平静,看上去并无不妥之处,可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上奔腾的血液怕是要叫嚣着冲出皮肤了。
今天周一言带着女儿回来,他答应了懵懵要去接机,接到了母女两个,小姑娘勾着他脖子,眨巴着大眼睛说要去“熊妈妈的餐厅,舅妈带我去过的,特别好玩。”当时听见懵懵说“舅妈”才心软带着小丫头来,从庄禹进餐厅开始他就示意懵懵安静点,一心一意地听起了墙角,餐厅的椅背设计的特别高,因此完全不担心后面的人会看见。听完他就后悔了,逞一时义气,这下回去又得吃几天安眠药了……
***
顾潇楠站在他办公室门前,退回去再返回来,如此两三次之后总算鼓足勇气,抬手在门上叩了三声。门里的声音清朗无波,说“进”。这是她第二次进他的领地,典型的周一凡的风格,线条清晰,整间屋子都是简洁的黑白风,一点点多余的颜色都没有,衬得坐在窗前的人更加凛冽凌厉。想想当初她一手置办的婚房就知道,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人,强硬的塞在了一起,也难怪没能善终。
周一凡看上去平静的很,盖了钢笔站起来,问她:“怎么来了?”
“嗯,来交片。”说罢才反应过来他问的好像不是这个,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直到秘书进来送了咖啡,周一凡又叫他换成茶水送进来,两人还是没说上一句话。顾潇楠抿了口水勉强定住了神,诚实地告诉他:“周一言叫我来劝劝你。”
他不知道看向了哪里,没有接她的话,像是自言自语:“你做的对,顾潇楠,这个家没什么好,真配不上你。”
顾潇楠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微微怔愣,复又抬眼看他,“对不起,我才知道,你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他毫不在意地摊摊手:“没什么对不起,是我自己的问题,有病就看吧,也没什么。”
“那……最近怎么样了?”
“就那样儿吧,不吃药也能睡了,放心。”
说着他站了起来,踱到了窗户边上向下看,不回头,同顾潇楠说话:“你知道吗?最近我在心理医生那里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理论。她说生命就像下棋,当棋局结束时,所有的棋子,管你是卒是帅,全部都要回到同一个盒子,那时候就不用担心有人要过河,有人来将军。”
“我们活的太累纯粹都是自找的,人类给自己制定规则,然后逼迫自己遵守,可是为什么呢?我们把自己困在钢筋水泥里,然后还要去羡慕能飞的鸟。”
“你知道我最近为什么能睡着吗?”
“因为什么都不想了,就这样吧,按部就班也挺好了,反正最后大家也都是待在一个盒子里的。努力也没什么意义了,没有小孩子,没有人要我养。”
“能攫住我命门的人都不在,拼命给谁看?”
顾潇楠自觉无言以对,可是想起来周一言的交代,咬牙开口:“不管怎么样,爸妈才是最重要的人吧,有空回去看看他们吧。”
“没结婚的时候我基本不回家,不用劝了。”他说,“我们家乱的很。”
“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事,发生了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他抱着肩站在十六楼往下看,过了许久才回答:“顾潇楠,我说了,周家乱的很,别人随随便便叫你来当个说课你就乖乖来了,以前也见你这么善解人意?”
“周家乱的很”这样的事情他从来没对自己说过,罢了。不过是听周一言说他最近也不好过才存了来看看他的心思,到底是自己多管闲事了,也算了。听到先前那些话还以为是对自己说的,罢罢罢,又自作多情了。顾潇楠从沙发里站起来,迈出的脚步毫不迟疑,临走时稳住声线告诉他:“周一凡,你可真自私。”
他攥紧了拳头提醒自己不要回头,听到关门声响起,才回身坐进了椅子里。周一言是叶怡叫回来的,无非就是想要缓和一下自己和周远山的关系,可他存了别的心思,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她们黔驴技穷,又去拜托顾潇楠,也是,她善良,耳根子软,三两句话肯定被说动。见她进来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高兴,到底还是关心自己的吧,要不然也不回来,可是来了又怎么样呢?徒增困扰,周家这个大染缸,他只想她离得越远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我不是月更党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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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感兴趣就当不存在啦……
☆、第二十七章
他只顾着陷在椅子里沉思,连梁星进门了都没有发现,梁星来的时候和顾潇楠在走廊的拐角处擦肩而过,那个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梁星上前两步把文件夹“啪”地摔在了桌上,“嘿!醒醒!”
他皱眉看向来人,满脸是被惊醒的不爽和烦躁,扒拉着头发警告梁星:“你最好是有事情。”
梁星一下子跳上了办公桌,翘着二郎腿从裤兜里掏出了个u盘在手里来回晃着,“嗯哼~大事儿,你要的全在这里。”
他一伸手抢过东西,“啪嗒啪嗒”地点开电脑,梁星跳下桌子走到他身后,语气严肃,问他:“想好了吗?”
“这东西出去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周一凡已经迅速地把东西都浏览了一遍,确保无误后疲倦地靠在了椅子上,闭上眼睛满身风尘,“错了,是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一家人都这么粉饰太平地过了大半辈子,那我就来当一次坏人吧,反正横竖是要散的。”他睁开眼睛,慢悠悠地站起来,整个人又成了霸气凌厉的周一凡,“既然没人愿意出头,就由我来摧毁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你这么一搞,周家得多少人恨你你知道吗?现在不是追不追得回顾潇楠的问题了,而是你们整个周家的衰亡。”
“我给过他们站队的机会的,非要和周远山待在一条船上那我也没有办法。”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像是在讨论无常的天气一样轻松闲适,“顽固不化,非要搞官场那套,也是时候树倒猢狲散了。”
梁星正低头点烟,闻言抬眼深深地望向他,他总感觉,从前那个在商场叱咤风云霸道凛冽的周一凡又回来了。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就去办了。”
周一凡沉默着点头,梁星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外,想了想又退了回来,“刚看见顾潇楠了,好像不太好。虽说是为她好,可你也别把话说的太死了,真伤的人死了心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你。”
“知道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
***
“锦荣”的广告接近尾声,好容易盼来了假期,顾潇楠收拾了行李准备回家看父母。离婚以后虽然有了大把的时间,但是她也很少回去,一是有点远了,她不管是坐飞机还是火车都不太好受,二来每次回家爸妈除了张罗一大桌子菜就是追问着结婚的事情。不想每次都把气氛搞得特别僵,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少回家。
顾爸爸老早就在机场候着,顾潇楠出了航站楼就见着他,笑着迎上去。许是这次分开的真的有点久了,顾爸难得含着笑接过她的行李箱,“快回,你妈做了一桌子你喜欢的菜。”
到家时顾妈妈正把汤端上来,顾潇楠像从前那样走到厨房盛饭,一家子看上去和乐融融。她心里忐忑,就是不知道这和谐的氛围能持续到什么时候。果不其然,半碗饭还没扒完,顾爸就熬不住了,不断冲顾妈妈使眼色。她硬着头皮看向自家妈妈,“有什么话就说吧,妈。”
“咳。”顾爸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我们的意思你这恋爱也谈得时间也不短了,是不是该带回家——嗯——”
她埋头戳着自己碗里白花花的米饭,吸气再呼气,几次以后,终于敢抬头,“爸妈,再等等吧。还不定呢。这次我不想这么草率。”
“话是这么说,可是眼见着你也往三十奔去了。”顾妈妈一下子急了,“你自己想想,你从小就主意大,小学开始,上哪个学校就是你自己说了算,高中分文理大学选专业我们都由着你做主。就连结婚……我们跟着反对也没用。楠楠啊,不是爸爸妈妈非要管着你,这不,这次谈了这么久,带回来给我们看看也没什么吧?又没有让你们马上就结婚。”
她仍旧低头使劲儿捣腾碗里的饭,半天没说一句话。头顶的气压低的吓人,她难受的头皮发麻,讷讷地说话,一开口,却仍是自己的主张:“我还是……不太想,这么早的——”
“啪”的一声,顾潇楠吃了一惊,吓得从凳子上跳起来,顾爸爸已经把筷子砸到了桌面上弹飞了。她惊魂未定地坐下,顾妈妈见怪不怪地收拾东西进厨房,冲她摇手:“先去房间休息吧,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你也怪累的。”
她坐在床沿上发呆,想起上次顾爸发火,是为了她不肯去相亲。果然不是个孝顺的孩子呢,她想起顾妈妈先前那番恳切的话,满心都是愧疚,可是心里的彷徨纠结又无从诉说。该怎么跟父母讲呢,说我们最近联系也不太密切,我正在重新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
没一会儿顾妈妈推门进来,扯了扯她的衣服问她:“你老实跟我说,这个是不是不想谈了?”
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到底知女莫若母,顾妈妈看她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顿时冷了脸:“顾潇楠!”
“你看着我!”
她终于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妈妈的眼睛,“你还想着周一凡呢。”
她依旧不言语,没关系,顾妈妈本来也没想着她能回答,冷笑着准备离开:“你好自为之,从小我就教你什么?不要自己轻贱了自己。”
“管是管不住你了,那我们撒手就好了。明天早上你就走吧,回去。你爸他脾气不好,退下来以后身体也不如以前,你回来一次他发一次火,你看着不心疼,我还舍不得呢!”
早上的时候她盯着哭肿的眼睛出了房门,顾爸顾妈正坐在桌前吃早餐,听到动静置若罔闻,一边看新闻一边喝粥,连她打招呼都没搭理一声。她独自到厨房盛了粥拿了包子,慢慢地走到桌边坐下,一时间只听到电视里新闻主播刻板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低头喝粥,偶尔夹点小菜还是屏息凝神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得顾爸爸扔筷子。
电视里播周家新闻的时候她正踟蹰着要不要主动给顾妈妈添一碗粥,压根儿没注意到电视里面讲什么,顾妈捅她的时候顾潇楠还挺高兴的,伸手就要接碗。顾妈妈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电视,画面里周远山正被带上警车,下面打着硕大的字幕,“青州市前规划局局长落马”。
她吓得缩回了手,下意识地向身边的人求证:“爸?”
顾爸爸走了两步拿起遥控器“啪”地关了电视,上面有专家正推测“周氏”能不能度过这次危机,以及整个周家是不是“官商勾结”的问题。她面色惨白地看着自家爸爸,完全没了主心骨:“爸爸。”
“你跟着慌什么?顾潇楠你别跟着犯傻,再怎么样也是人家的事,打电话到单位请个假,你这几天都在家里待着。”
她求救般的转向了顾妈妈,不像顾爸那样镇定,她也是一脸的震惊。顾潇楠摇了摇她胳膊她才回过神来:“不行!听你爸的,过几天再走。昨天晚上……我说的是气话。”
“妈~”她已经消化了刚刚的消息,此时满脑子都是惊恐,周远山出了这样的事情,周一凡是脱不了关系的,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至少得找周一言知道怎么个情况才是。她还想到了梁星,嗯,周一言这时候也好不到哪儿去,应该先找梁星,他和周一凡好的像一个人,人脉又广……想好了她“腾”地起了身,慌慌张张地甚至带翻了身后的椅子,顾爸爸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站住!坐下!”
“不行,爸。”她焦急的回头,“你先放开,我先去机场好不好?”
这才过了多久,顾潇楠满脸的泪痕,眼角还是不断地有泪流下,仿佛自有意识顾潇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哭,她只知道现在很着急,爸爸妈妈又拦着,她不断地拍她爸爸的手,又急又冲,慌不择言:“爸爸~你先放手好不好?我至少要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嗯,我不走,打个电话好不好?好不好啊?爸爸,求你了。”
顾爸爸依言放开她,顾潇楠立即冲进房里找手机,先是打给周一凡,无法接通,周一言,嗯,占线,梁星,还是无法接通。最后还是抱着一丝侥幸打去了周家大宅,占线。她旋即丢了手机开始收拾衣服,顾妈妈靠在房间门口冷眼看她:“顾潇楠,你真是不知好歹!”
最后还是顾爸爸把她送到了机场,车没停稳她就打开了车门,顾爸爸没叫得住她,回家对着自己老婆叹息:“儿大不由娘,别管了,随她去吧。好歹她自己过去,反正说了也不听。”
起飞前两分钟她还在用手机搜消息,“周氏”已经上了临州城的热搜,点开话题一溜烟都是幸灾乐祸的围观群众,她越看越心焦,想打电话给周小舟,空姐却在这时候来提醒她该关机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下了飞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开机,她一边匆匆穿过机场大厅一边拨电话,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还是那几句话,顾潇楠急得直想摔手机。索性没一会儿周小舟给回了电话,顾潇楠连赶着问她:“周一凡没事吧?”
“难说。”难得没有耍宝的周小舟这时候心里也是忐忑的紧,“刚刚下午的时候,周一凡被带走了。”她其实也想劝顾潇楠说你们都没关系了啊,你就不要去管他的事情了。可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她们打小在一起长大,顾潇楠的性子她清楚得很,特别是她俩还一直无话不说,顾潇楠曾经不止一次在喝醉的时候地对她说“还想着周一凡”这样的话。
“周家在青州有不少地方,新建的酒店还有度假村什么的,周一凡被叫去问话当然免不了,你也别太担心了。”
她已经坐上了出租车,脑子暂时清醒了会儿,准备直接去公司找梁星,周小舟还在那头说着同事打探来的消息:“据说是情妇,还是实名举报。受贿的证据,经手审批的材料,妥妥的全齐了,周远山一下子就栽了。这年头,哎……现在这些记者正在打听情妇的消息。”
她听到这话的时候脑海里自然地蹦出了那日在温泉度假村遇见的那个女人,素净的一张脸,却穿着艳红的裙子,侧首间淡漠的看向周边,抿着的嘴角隐约可见狭小的梨涡,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气质。回忆起周远山搭在那女人腰侧的手,自然地联想到前婆婆叶怡,强势了一辈子的女人,偏生在自己将要退下来的节骨眼上出了这事,同是女人,她想想都觉得悲凉。
一路慌慌张张胡思乱想很快就到了梁星公司楼下,她下了车,望着门前纷纷的人潮发怔,整个“星宸”楼前都堵着人,各种各样,扛着摄像机的,拿着话筒的,一个个往前涌去,又被保安组成的人墙堵回来。她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的拉住了过往的路人问是怎么回事。
路人摇摇头跟她说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拉下青州那个局长的情妇在这里面上班,这些记者都来堵人来了。
***
庄禹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背对着办公桌抽烟,整个人笼罩在缥缈的烟雾里,熏熏然仿佛随时都要飘走一样。他一下子扯过她,只消一眼,便证实了谣言的真实性。
唐沁手里还夹着烟,挑眉望向他,挑衅又妩媚的样子,生生在他已经烧焦的心尖上又浇了一桶油,“都是真的了?”
“怎么着也算是八九不离十吧。”
“为什么?”
“为什么啊?让我想想。”她轻佻地转身,指尖轻轻绕着,沿着烟灰缸轻轻磕了两下,白色的烟灰扑簌簌地往下坠,“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
“那一年回家以后没多久,有个女人领着个小男孩站在我家门前,我妈开的门,她走进来问我外面是谁?我觉得她在撒谎,你知道为什么吗?你一定不知道,那个男孩子的眼睛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跟你说过吧?我像我爸,除了嘴巴,其他每个地方都像极了我爸。”
“他一直为没有儿子耿耿于怀,这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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