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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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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既出,四周寂静无声,远远地衬得邻桌更加喧闹。顾潇楠揉揉太阳穴,在神色各异的众人面前施施然坐下,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再不关心身边捏着杯子脸色铁青的周一凡。
宴会结束,顾潇楠站在角落里准备给周小舟打电话,刚掏出手机就被身后的人夺了去,她吃惊地转过头,却被那人大力扯着往楼梯间走。
顾潇楠回过头看到怒气冲冲的周一凡,顿时气急败坏,拼命挣扎着。周一凡一手抓着她的电话,另一只手扯着她将她推进了楼梯间,然后反锁上了安全出口的门。顾潇楠这时反而安静下来,低头揉了揉被他拽红的手腕,一声不吭的。
周一凡看到她死气沉沉的样子就生气,一脚踹到墙上:“委屈给谁看呢?”
顾潇楠闻言也不恼,只抬起头淡淡的问:“有什么事儿?”
周一凡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登时没了以往淡定冷静的样子:“你说我有什么事儿?”
他太讨厌顾潇楠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了,这让他感到挫败,仿佛在乎这段关系的,只有他自己了。
顾潇楠眼神放空,缓缓的别过头并不看他,良久才说:“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事,但是,在我看来,我们确实也没什么值得在一起商讨的事儿。”
周一凡狠狠地瞪着她:“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我撇清关系?”
“是啊。”
“为什么?”
“为什么啊?”顾潇楠冷笑,“你希望我回答什么呢?容我想想,你是不是想说我这么急切躲开你只不过是没有真正放下而已?”
周一凡沉沉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一次性把话说完也好。周一凡,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觉得你这样合适吗?”周一凡颓废地低下头去,很久之后,他说:“如果我后悔了呢?”
“你一句后悔我就要巴巴地凑上去吗?周一凡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猩红着双眼,眸子里简直要喷火,“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万遍都一样,后悔?对于两个陌生人来说,后悔是你们家自己的事。”顾潇楠凉凉地开口,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一招毙命。
“如果在今天之前说后悔的话,不管怎样我都会原谅你的”顾潇楠一个人走在马路边上,悲伤又平静地想着。
在她认识周一凡近十年的时间里,他一向冷静自持,不正常的事做过两件,一件是和她结婚,另一件是说出“后悔”。
前者发生在梁宸和她男朋友艳照流出,她被家里人连夜送出国的那个晚上;后者发生在梁宸结婚的今晚。看看,都和梁宸有关是不?所以,撞见这样的周一凡,就算心软,她也逼着自己表现地无比强大。
周一凡独自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待了很久,直到因为妹妹嫁人而同样不是很愉快的梁星约他去喝酒。
酒吧里,梁星一个劲儿地抱怨梁宸一意孤行,任性胡闹。周一凡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里都是顾潇楠那句“对于两个陌路人来说,后悔是你自己的事”。
呵,自己的,事,吗?一定是最近和梁星一起跑前跑后的替宸宸搞定各种婚礼细节,以至于自己都产生错觉了,否则怎么会脑子短路去跟顾潇楠说后悔呢?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顾潇楠和他是一类人:勇敢,决绝,义无反顾。可是又是不一样的,她热烈,明快却也敏感,倔强,在她的世界里,对了就继续,错了就舍弃,哪有“后悔”这么一说呢?是啊,她又凭什么为他开这个先例,听他的“后悔”呢?
周一凡仰头,看着头顶迷离的灯光,闭上眼睛,一会儿后,睁开。看吧,只要努力不去想那个恼人的叫做顾潇楠的女人,他就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周一凡。
拿起杯子和梁星碰了一下,才惊觉自己很久都没有理会身边的人,于是淡淡开口:“怎么?宸宸又惹你生气了?”
那边顿时像点着的小鞭炮,噼里啪啦:“哼!真不知道梁宸看上那小子什么了?大学就里发生那种件事就不说,现在呢?宸宸都怀孕,他有点做爸爸的样子吗?”
“不乐意你还拉着我忙前忙后?!再说了,宸宸孩子都有了,你这个做哥哥的就别让她为难了。”
“你当我愿意啊?我到现在还记得宸宸小时候跟着我俩后面,一叠声地叫哥哥哥哥的样子。一凡,你不懂的。”梁星仰头喝尽了杯子里的酒。
“怎么会不懂呢?”周一凡微微笑着,“梁星,你记不记得,初中的时候,宸宸被喜欢她的男孩子惹哭了,我俩一人一拳在她们教室里揍得那帮小子目瞪口呆,从此再也不敢和宸宸说话。”
“是啊,所以宸宸上大学时那小子对她做了那种事,还让照片流出来,我简直恨不得杀了他!话又说回来,你会和顾潇楠结婚,也是受了这事儿的刺激吧?”梁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对面明显低落了一晚上的人。
“是啊。”周一凡点点头,眼神悠远,似乎陷阱了那条叫做回忆的缓缓流动的河里,“我就是在那时候忽然发现我们的小姑娘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扎着羊角辫追着我们后面叫我们带着她玩儿的小丫头了。小女孩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了,会一字一句口齿清晰地告诉我说‘我不后悔,因为我爱他’这样的话了。”
“话说……我可一直把你当妹夫看待的,你当时就没想争取一下?”
“找死!谁是你妹夫?”周一凡被人占了便宜,猛地扑上梁星的背上作势要打他。梁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手背到后面使劲儿扯着背上的人,闹到最后,周一凡觉得身上都出汗了,才恨恨地放手。
两人重新坐下来有一口没有口的喝着酒,他看梁星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很是不耐烦:“想说什么赶紧放!”
“那我就放了。你和你老婆,哦不对,是你和前妻谈的怎么样啊?”
周一凡无奈的看着他眼里闪烁的显而易见的八卦眼神,转过头借喝酒的动作掩饰,“没怎么样。”
“你就骗你自己吧,我亲眼看见你把她拉进楼梯间的。为了给你提供场地我还特地拉住了说吃多了要走楼梯消食的方伯伯呢。怎么了,是不是谈崩了?”某人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刚刚还为妹妹喝闷酒的悲伤经历了,从头到脚都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八卦因子。
“我谢谢你啊!在自己痛不欲生的时刻还能抽空拨冗来为我排忧解难。”周一凡深深地白了他一眼,无奈开口。
看到周一凡吃瘪的样子,梁星顿时有了种此生了无憾事的厚重的豪迈感,他重重地拍了两下周一凡的肩:“兄弟,前路艰险,来日方长啊。”
***
顾潇楠在离婚后的第二个月里,果断决定为自己找点事做,周小舟对此很是赞同,不断地托身边的熟人留意哪儿有合适的工作。大学的时候她们学的都是中文,顾潇楠也没什么工作经验,最后在一家广告公司当了个文秘。顾潇楠对此很满意,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清闲不费脑子,很适合她。
周小舟撺掇着顾潇楠请庄禹吃饭,说是找房子人家都帮过忙。顾潇楠哪会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些小九九,盯着她笑说:“说好了,吃饭就只是吃饭,你别又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现在可还享受着单身生活呢。”
周小舟被看穿了心思倒也不窘,微晃着脑袋:“知道啦,知道啦。指不定人家还看不上你呢。”
约了庄禹晚上七点吃饭,结果她俩六点五十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了。周小舟见状得意地冲顾潇楠眯了眯眼,顾潇楠嗤笑着推开她的头:“这是基本礼貌,哪有让女人等的道理?”
“还没有让客人等的道理呢!”周小舟不屑地顶回去。
走近了才知道,周小舟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是看男人的眼光真不一般。庄禹穿着白色衬衫卡其裤,简单的单配清爽不失礼节又衬得整个人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顾潇楠悄悄问她怎么认识的这个极品。
“我们杂志社的摄影师,专拍旅游类的。不是专职的,人是个法律顾问,闲了就出去拍拍照,日子过得特别潇洒。”
事实证明庄禹确实是个浪漫又潇洒的男人,席间周小舟接了电话就说自己有事儿先走了,硬生生地把他俩留在了饭店。
顾潇楠窘迫地说我也不知道她会这样。
他无所谓地笑笑说多交一个朋友你还不愿意吗?
她抿嘴,倒也真的放松下来。
他在谈笑间道出自己的生活状况:离异,目前正单身,生活谈不上优渥却也富足。
顾潇楠想想,也没什么不好,大家都是俗世男女。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本来一顿饭已然宾主尽欢,顾潇楠和刚认识的印象良好的男人并肩走出酒店。可人生不就是到处撒狗血的黄金八点档。
顾潇楠站在饭店门口等着庄禹把车开过来,百无聊奈地在人行道上低头数格子。身后一拨人刚吃完饭从里面出来的样子,远远地听到有人喊着:“一凡,喝酒了不是?不要开车了,让梁星送你回去吧。”顾潇楠背脊一僵,可眼下没有可供藏身的地方,只好呆呆地站在原地。背后那些喧闹声越来越近,她在心里不停地埋怨周小舟那个约在这儿吃饭的傻缺。
忽然有人从后边拍了她的肩,顾潇楠满是惊慌地转过头去,却是笑脸盈盈的庄禹。她垮下肩,皱着眉头抱怨:“吓死我了。”
庄禹笑笑:“不会吧,胆这么小。”顾潇楠眯着眼睛想说不是啊。“嫂子?”身旁试探性的声音将顾潇楠刚准备冲出口的话堵得一干二净,她迅速地整理了自己的表情,转头,冷冷地看着那个逮着就叫的江绍文:“谁是你嫂子?”
这些人没脸没皮惯了,立即谄笑着纠正:“不对不对,不是嫂子,成了吧?”
顾潇楠见到周一凡多少有些无所适从,也顾不上和江绍文胡扯,抓上庄禹的手臂就要往马路边走。那边一群人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个个地都往这边看。周一凡突然觉得真的是喝多了,尤其看到她抓着别人的手臂,怎么就那么刺眼呢?他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几步就挡住了她。
感觉到周一凡站在跟前,顾潇楠头也不抬:“让一下。”
“不让!”
周一凡见她抬脚要绕过他,想也不想伸手扯住她。庄禹在一边进退两难,意识到两人关系匪浅,善解人意地提出到车里去等顾潇楠。
“不用麻烦了,待会儿我会送她回家。”
顾潇楠也抬眼愧疚地道歉:“不好意思,你先走吧。晚一点我会自己回去的。”
“那好吧,到家了给我发个短信吧。”
周一凡闻言冷哼了声,颇为不屑地看向庄禹:“ 这位先生不是闲到要关心别人妻子吧?”
顾潇楠霎时怒了:“周一凡你不要太过分!不懂离婚是什么意思啊?!”
“是啊,你要不要教教我。”周一凡一边说一边挑衅地望着庄禹,后者只是微微笑着,大步走向停在一边的车。
“放!手!”顾潇楠愤恨地咬牙。
“他谁啊?”
“关你什么事?”
“顾!潇!楠!”
“说了不关你事了。”
顾潇楠顿住心神想了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以为上次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是还挺清楚的,可是,我说了表示赞同了吗?”
“离婚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她急切地反驳。
“我以为我以为你听到了上次我说后悔。”他学着她的口气,一副自在的样子。
饶是淡定如顾潇楠,此时也是一头的火,手上使劲儿挣扎着,奈何她和周一凡的力气差了不是一两个档次。周一凡很少能见到这样气急败坏的顾潇楠,心下不忍,放缓了口气道:“你告诉该怎么办好不好?”顾潇楠并不答话,撇过头,抗拒意味明显。
周一凡也不在乎,自顾自地说:“我现在很难受,动辄得咎,每次见着你都会惹你生气。但是我还是想见你,我一点都不想离婚,真的。我……”
“别说了,周一凡,我现在也一点都不想听到你说话,真的。”顾潇楠出声打断他“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婚吗?”她停了停,感受到周一凡的紧张,舒了口气:“离婚前,你和梁宸在一家咖啡馆是吧?那时候我问你晚饭想吃什么?你说不回了,因为你要在办公室开会。”
“我和宸宸……”
“不用说你俩没关系或者是偶遇,也不用说不跟我说是怕我想太多。是,对我说了,我会想太多没错;但是你不说,我会想更多。上次就说了,咎由自取,我也很累了,想放弃了。所以你不用感到自责。”
“我……算了,说了你也不想听是吧?”他自嘲地笑笑,“晚了,送你回去吧。”
顾潇楠一声不吭地挣脱他的禁锢,清冷的声音传来:“我还是自己走吧,你不是喝酒了吗?”
周一凡也不理会她,直接又拖上她塞进车里:“醉死了都被你气醒了。”说完并不问她地址,径直将车子开上路。
顾潇楠将额头抵在车窗上,沉默地盯着窗外倏然闪过的灯影,弓着背把自己围城一个弧形,孤单而寂寥。
“找到工作了吗?”
“你不是都知道么?”顾潇楠迅速接话,然后坐直身子,就是不看他。
周一凡也不生气,稳稳地把着方向盘:“你就去做个小文秘,给人家端茶倒水?!”
“周总没见过从底层做起的员工吗?”
“你实在想找点事做的话,可以——?”周一凡对她的小脾气完全无可奈何。
“不用,我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
周一凡很久都没有说话,在一个等红灯的间隙,戏谑的声音传过来:“顾潇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呢?”
男人多数犯贱,当一个女人对他好,从来没有人想过自己值不值得这样被爱,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作为优势方的一切特权。
女人从来也捂不热一个多情男人的心,得不到的才好,那些个甘愿为他们洗衣做饭洗手作羹汤的人永远廉价,永远不会让他们多看一眼。
明白了这个道理离开就容易得多,顾潇楠很少撒谎,她现在,对自己的生活十二分的满意。
车开到顾潇楠家楼下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惊讶,但心里,却也静如止水。是谁说过的,李碧华吧好像:什么叫多余,夏天的棉袄,冬天的蒲扇。还有我心冷后,你的殷勤。一如既往地,她沉默着打开车门,下车,拽紧了身上的包,对站在车边的周一凡说:“我先上去了,你自己开车小心。”
“楠楠,我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
他真的很少这么叫她,顾潇楠停住脚步,忍住就要泛酸的鼻子,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天:“不用考虑了,早就想好了。不早了,你先回吧。”
“为什么,就算我和宸宸真的有什么,她也结婚了不是吗?”
顾潇楠就这么背对着他站着,笔直倔强的,一瞬间,周一凡好似看到了三毛笔下要站成永恒的那棵树: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他直觉顾潇楠难过了,霎时间,他很想过去抱抱她,告诉她:“没事的,你可以相信我。”但是,那是顾潇楠啊,一旦决定了就从不留后路的顾潇楠啊。
果然,顾潇楠清冷地声音伴着初冬料峭的风一起刮来:“迟早会散的,不关任何人的事。重要的是没有爱,没有爱的婚姻要靠什么维系呢?”
我不在乎婚姻里到底会有谁来插足,因为如果我们真的爱得够深的话,压根儿就没有人能拆散。当初我以为我爱的够深够强大,可还是忘了,爱情是一件两个人的事,仅凭一己之力,结果终究还是让人绝望。
纵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
安静的夜里,周一凡站在车头抽烟,偶尔会抬头看看她在三楼的厨房窗户。其实这个地方他来过很多次,离婚以后,他的兴趣之一就是听下面的人汇报她的事。很多时候都只是些鸡毛蒜皮可有可无的小事儿,可他还是像吸毒成瘾似的一件件地听过去。
就算结婚的时候没有喜欢上她,但是这么久,他早已经习惯她和清晨的日光一样出现在自己眼前。不得不说,作为妻子,顾潇楠一直尽职尽责,她几乎是刚毕业就同他结婚。年轻的小姑娘,那时候还什么都不会做,他有次回家甚至听到她给岳母打电话讨教油焖茄子的做法。其实在岳母家他也只是随口夸了跨她妈妈的厨艺,说油焖茄子挺好的,很入味儿。
这么长时间,家里从来没请过保姆小时工,她总说自己都可以做。有次周妈妈都看不下去了说楠楠你下次大扫除的时候就请家政公司啊。她怎么回答的?是了,她说,不用了,家里有了外人看着膈应,总感觉家是个比较私人的空间,没事的,妈妈不辛苦。
不敢再想了……
顾潇楠说没有爱,怎么会没有爱呢?他周一凡又不是没长心,这么多年,就算当年他不是像她一样一见钟情,可这世上还有一种说法叫做日久生情是不?但他不敢说,每次话到嘴边了,还是生生地咽下去。他知道自已愚钝,过了这么久才明白自己的心,而顾潇楠早已在长久的,看不到希望的等待中丧失勇气。这时候,说他爱她,真诚不足,投机有余。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和同学去吃火锅,这家去年吃过,反正量不多
在美团上团的,看了一下二人餐应该不够吃,所以干脆就团了一个四人餐
然后……高潮来了!
点完单后那个小哥转身就对另一个人说“我去,那俩人吃四人餐”说完还很不厚道地笑了
卧槽,你说也就算了,能不能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小点声啊?
你们家菜量少怪鬼啊?!
我们俩妹子怎么就不能吃四人餐了?!
为了证明确实是他家量少,我俩把四人餐全吃完了
回来的路上她拍了我一下差点就吐了……
☆、第六章
此时的楼上,顾潇楠隐在厨房的窗户边上,凝视楼底挺拔的背影,思绪纷杂。离婚后的周一凡,她越来越陌生。
在梁宸的生日会上见到他的时候,他是同学哥哥的发小,明明只比她大了三岁,但身上的宠辱不惊的气质,真的要甩出她身边那些男生好几条街。就那么喜欢上他,一个人,悄无声息地静静地喜欢。彼时她旁敲侧击地从醉酒的梁宸那里要到手机号,也知道他和梁宸梁星非比寻常的关系。
高中毕业那晚,她醉的一塌糊涂,辨不清今夕何夕,混沌中摸出口袋里的电话,一下一下虔诚地按下那些烂熟于心的数字。电话很快接通,那边清朗的男声透过电波清晰地传来,只一个字,却也拨动了她心里那根微微地叫做勇敢地弦,于是她说:“我喜欢你!”
可是如今,那个曾经冷漠沉静的男人会歉疚地对她说后悔,会无赖地小心眼,会悲戚地问她他应该怎么办……这些,都是她在过去甚至是作为他妻子的那两年里都不曾见过的崭新的周一凡。可周一凡他的形象越新鲜越表示着她对他是多么地不了解,也就衬托着她过去自以为是奋不顾身地坚持是多么地可笑。
都过去了,那些年少时光里特有的倔强勇敢一往无前,顾潇楠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走进卧室,再不管楼下那个站成雕塑的男人。
**
寒冷总是来得绵绵柔柔悄无声息,顾潇楠裹紧了脖子里的围巾,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忽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个城市发展太快,上次在单位说起来很多95后都不愿意相信,城南那个卖到天价的高档小区在她上小学的时候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麦田,那些年爸爸的摩托车载着她不知道走了多少趟。这座城几乎就是在她的生命里拔地而起,她看着它改头换面日新月异,难辨悲喜。看,生命就是这样白驹过隙的一件事,你满怀欣喜揣着的鲜活记忆说起来都已经无法找到共鸣了。
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想想自己早已经过了悲春伤秋的年纪了,还总是这样敏感多愁什么的说起来也是挺矫情的。离家不远有个家乐福,她每天步行到那里挑一些新鲜的水果蔬菜,生鲜区的员工现在看见她都互相打招呼了。
其实真的是过得很好了,在离婚以后还能迅速地融入新环境,并且吃穿不愁生活富足,怎么想她也是安逸的。周小舟上次说她已经失去精神追求了,整个人像退休的老人一样闲适却毫无活力。她听了以后表示愿意做出改正,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充满活力她问了单位90后小年轻们,那些小孩子不约而同地推荐《快乐大本营》。顾潇楠于是每天吃完饭就在电视机前消磨2个小时,没有包袱的畅怀笑笑,还真是挺好。
今天周小舟晚上要来吃饭,明天周末,她自己表示顾潇楠一个人肯定会空虚寂寞冷,于是自告奋勇地申请前来陪过周末。
哪里的冬天都不好过,迎着肆虐的寒风,顾潇楠拎着手里的食材匆匆往家走。到家时碰到周一凡正站在楼下,好久不见,乍然看了还有点不习惯。她拽紧手里的塑料袋,轻声问他来干什么。
周一凡穿了件黑色风衣,脖子里系着灰色围巾,他一向喜欢稳重大气的黑白灰,顾潇楠悄悄打量着。很衬他,就是大概瘦了点,整个人显得凌厉又冷硬,仿佛冬天里落了霜的石头,看一眼都觉得冰冷。
他有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他很想很想她,尽管大部分时候他羞于承认。周氏大boss离婚的消息上个月初成了城市快报的头条,周氏因此股价大跌,办公室的电话日日被打爆。周一凡每天焦头烂额,应付各色居心叵测的路人以后还要回公司安慰忧心忡忡的董事会成员。
开始那几日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尽管这样他还是坚持回家。那时候他才发现,半夜里乘电梯真是件挺恐怖的事情,周围静的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周身一点人气儿都没有,仿佛天地之间就只剩下那一方小小格子。有天夜里他站在电梯里看着那个小红灯一层一层的跳着,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恐慌,他想要是这时候电梯故障了怕是都没有人知道他死在里面了。
那是他在同顾潇楠离婚以后第一次感到不安全并且惶恐,当电梯门在19层打开,他忽的生出一种“到家了”的温馨感觉,脚步轻快的往家门口走着。直到打开门看到满眼漆黑他才明白,原来所有的恐慌惶恐不安全都是因为失去,再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坐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等他回家了……
有好几个晚上,和公关团队开完会后又累又饿,偏偏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秘书送来的外卖全然没有食欲。顾潇楠婚后这两年厨艺有了很大的进步,他已经习惯每天回家喝上一碗热乎乎的汤,满心满口都像被暖风拂过,浑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懒散感觉。好多次他都想要打电话给她了,想让她回来,想说他想她了,说他累死了,每天和一群人斗智斗勇回家还看不到她真的好难过啊,还想说他每天吃冷菜冷饭胃疼得都要穿孔了,他想说没有她他快要撑不下去了,每天都要熬死了。
后来事情压的差不多了,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也都闹腾够了。周一凡每天按时上下班,日子过的规律得不能再规律了,但是他却失眠了。
失眠的第一晚他心烦气躁,一个人在大床上翻腾好久以后终于受不了了,翻身在地板上做了50个俯卧撑,大汗淋漓以后又洗了澡才重新回到床上,折腾了一番以后还是死活都睡不着。最后无法,二十八岁的周氏大老板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开始默默地数羊了,他清楚地记得,三千二百四只羊都从眼前飘过了他还是没有一点睡意。那一刻他甚至有点恨顾潇楠,她太聪明了,把他惯得非她不可以后甩甩手离开,她一定是吃准了他会难过会慌乱会难以自理,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那晚一直闹到天蒙蒙亮他才混混沌沌地睡过去,早晨闹钟响的时候他难得地在床上赖了好几分钟,最后刷牙看见镜子里面色憔悴的自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离婚后他一直憋着一口气不肯承认自己非她不可,包括之前快要熬不住时他也没能放下架子说服自己给她打个电话。这个男人一向骄傲从来自视甚高,可是那天早晨他盯着自己眼睛下面因为失眠而乌青的眼眶,忽然就很想念她。
连续失眠了好几个星期,但是工作却是一分也不少的,这样也不行,迟早会垮的。有天下午周一凡看着秘书送来的安眠药,认真地研究了下副作用,最终还是决定试一下,要是能摆脱想念她的困境,那些心悸口苦嗜睡心慌胸闷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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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凡定睛看着眼前的人,还是和从前一样娇娇小小,裹在大红的围巾里一张脸更是小的不像话,他看着她被风吹的直眨眼睛,开口说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她抬头望望远处渐渐沉下来的天,明天大概要下雪了吧。让他上去暖和暖和也好,于是轻轻点头,率先走进了单元门。
他从后面接过塑料袋,掂了掂觉得分量还不轻于是问她是不是请了什么人到家里来吃饭?
“周小舟待会儿会过来,我们要吃火锅,你吃不了。”
他闻言呆愣了两秒,电梯来了都忘了动,他胃不好对火锅烤肉之类的东西一向是敬谢不敏的,这些婚前周母都对顾潇楠细细交代过。她这样拐弯抹角地逐客他又何尝听不明白,只是心里觉得悲凉,人心也能一日千里的话,那么甘愿留在原地的只有他一人而已吧。
这是他第一次来她的公寓,一百二十坪的地方被她收拾的井井有条,一进门就看见阳台上摆着的躺椅和书,那个角落布置的和家里一模一样,周一凡觉得心一抽一抽地跳的难受。现在他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他也许真的失去她了,真糟糕,他就这么轻易弄丢了她。
顾潇楠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招呼他坐下:“家里没有茶叶咖啡,只有凉白开,将就着喝点吧。”
他说我也有好久不喝那些了。
她没有搭话只是靠在离他远远的懒人椅上问有什么事。
“妈下个月9号过生日了,她的意思58岁也要大办一下,问你有没有时间?”
她脑子转转就明白了其中的枝枝节节,周氏前段时间因为他们离婚股价大跌,周母在这个关头办个不痛不痒的58岁,无非就是想堵住悠悠众口呗。不过作为周家前儿媳她也真是想不通自己的作用在哪里,无论如何这种场合也轮不到她出场不是吗?
她沉吟了会儿直接告诉他快到年底了,办公室还挺忙的。
周一凡并不勉强,放下杯子从容地起身:“嗯,我回去跟她解释一下。叨扰了,我先走了。”
她把他送到门外,眼看着电梯就要到,顾潇楠诚恳地说帮我对阿姨说声对不起。
他微微点头表示知道,电梯恰好在这个当口打开,门里门外的人都是一惊,她惊异地看着周小舟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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