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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妖娆-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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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几何时,他看着这个弟弟,只觉得羡慕。
  小小年纪,赵玄曦已经官拜从三品的少府监,少不得赵胜的帮忙。
  反观他;却是一路艰辛,都是用血汗用命去闯去赌出来的。
  赵玄曦哆嗦着手,到底握不住了,把茶盏放下。
  安初兰看他难受;低声道:“将军大人;什么时候让我们去见见郡公爷?”
  虽说赵玄曦狠心撇开自己;安初兰到底还是心软。
  这个男人被陷害至此,若果不是她离开了,或许不会这么糟糕。
  所以安初兰有着愧疚,执意回来照顾赵玄曦,为此安家人极力反对,安老爷还大发雷霆,险些跟她断绝父女关系,觉得她把自己看得太低了,死皮赖脸的回去照顾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何必呢?
  安初兰还那么年轻,她能再嫁一个更好的青年才俊,没必要浪费时日在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上。
  而且赵玄曦还身败名裂,安初兰跟着他能有什么好?
  赶紧撇清关系,然后回到安家,等外面的风声没那么紧了,以前的事大家都渐渐淡忘了,再寻一门好亲事才是正理。
  安初兰总不能守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蹉跎了青春,就很难物色更好的人家了。
  偏偏她固执得很,说什么都要回去照顾赵玄曦。
  赵玄曦已经够可怜了,身边什么人都离开了,赵胜也对他不闻不问。
  若是安初兰也不管他,赵玄曦很快便要活不下去,还是孤孤单单地在没人知道的地方死去。
  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如刀割。
  安初兰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改嫁哪里有陪着赵玄曦走完最后一程来得重要?
  即使赵玄曦不说,她也明白,他已经是强弓之弩,熬不了多久。
  既然他想要回来,安初兰就陪着赵玄曦回来这个深恶痛绝的地方!
  赵玄凌点了点头,既然他们是特意上门来探望赵胜的,自己也不阻拦着。
  赵玄曦还坚信赵胜是他的亲生父亲,不过做过什么事,如今命不久矣,便想着要一笔勾销,不愿意把这事带着进棺材中,也无可厚非。
  “来人,带二少爷去见郡公爷。”
  “多谢将军大人了,”赵玄曦慢吞吞地起身,甚至脚步踉跄了一下,被安初兰勉强扶住了,这才一步步艰难地走了出去。
  虽然他的身体虚弱,没有人搀扶根本站不稳,但是赵玄曦宁愿走得比蜗牛还慢,也要用双脚慢慢走着,而非被人抬着进来!
  唐子嫣看着赵玄曦远去的背影,心里暗叹:真是个倔强的人。
  尤其他或许已经猜到,赵胜如此对自己,想必是因为赵玄曦并非郡公爷的孩子。
  但是赵玄曦并没有相信这件事,一直自欺欺人,反而受到更大的伤害。
  “那个丫鬟呢?”忽然想到赵胜的身边人,唐子嫣不由问道。
  赵胜和赵玄曦两人这么久未见,有一个外人在,只怕要不舒服的。
  “把人叫过来,我也好趁机问一问。”
  到底这丫鬟是多大的胆子,竟然敢吞掉郡公府库房的名贵药材,不要命了吗?
  还是说在她背后有谁指使着,逼迫着,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小厮去了主院,很快却苦着脸独自回来,无奈地禀道:“夫人,郡公爷听了,大发雷霆,药碗都打碎了,只怕是身边离不开那丫鬟伺候着。”
  赵胜口不能言,那双眼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小厮被看得后背发毛,只能先退了出来。
  唐子嫣挥挥手,安抚道:“既然郡公爷不乐意,那就先让那丫鬟留着,你们小心盯紧了。”
  “是,夫人。”小厮吃了憋,涨红着脸一溜烟回去主院盯着那丫鬟了!
  “那药果真厉害,郡公爷即使病得如此厉害,还离不开那丫鬟。”唐子嫣摇头,赵胜算不算是i引狼入室?
  打发了那个养在府外的小妾,却是宠幸了小妾身边的丫鬟。
  如今却被丫鬟耍得团团转,还死命维护她。
  若是赵胜知道,他如今变成这样,都是拜那丫鬟所赐,会不会垂首顿足,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只是再后悔,现在也是迟了。
  几个太医都断然,赵胜如今是药石无救,只能一直像废人一样瘫在床榻上。
  不说半边身子没感觉,又不能说话,连吃喝拉撒都离不开人。
  也不知道像赵胜如此骄傲,会不会受不住便过不下去了。
  “巧凡说这药停了,渐渐便能清醒过来。过几天,郡公爷只怕就要回过神来了。”唐子嫣相信赵胜还不至于那么蠢,一个承了爵位的二品郡公爷,清醒后哪里不会回过味来?
  “指不定他如今已经回过味来了,不让丫鬟离开,也是半信半疑而已。”赵玄凌比唐子嫣更了解赵胜,不确定的人和事就该牢牢禁锢在眼皮底下,迟早有一天能够捉住对方的狐狸尾巴。
  反正有那么多人盯着,就不信丫鬟还敢对赵胜下手,后者也是这样笃定的。
  唐子嫣倒是担心道:“郡公爷对二少爷也敢下毒手,两人见面会不会有些不妥?”
  “放心吧,如今他们两个谁有力气打架?”赵玄凌嗤笑一声,倒是不怎么担忧。一个赵玄曦已经半死不活了,一个赵胜也是瘫在床榻上动弹不得,谁能奈何得了谁?
  唐子嫣闻言,倒是认同。反正打不起来,就随他们两人去吧。
  赵玄曦看也没看跟在身后的软轿,安初兰苦着脸,看见他满头大汗,双脚打着摆子,早就受不住了,快要累得晕厥过去,却始终咬牙坚持着。
  安初兰明白,赵玄曦这是输人不输阵,怎么也不肯在赵玄凌的跟前示弱。
  以前他在赵玄凌面前还有些底气,即使不及赵玄凌的一品将军来得厉害,却是赵胜心目中定下的郡公府继承人。
  可惜郡公爷后来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死活跟赵玄曦过不去。
  安初兰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劝道:“老爷,还是坐软轿过去吧。要不然待会见着父亲,反倒有些失礼了。”
  再加上赵玄曦如今满身是汗,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被冷风吹着,瘦削的肩膀瑟缩,一看就是觉得冷,若是继续吹着,少不得回去又要因为着凉大病一场。
  郎中已经一再叮嘱,赵玄曦受不得累,受不得心绪大起大落,更是受不住再病一场。
  即使用药吊着命,一不小心,很可能赵玄曦就要一命呜呼的。
  安初兰如临大敌,哪里敢疏忽?
  “失礼?”赵玄曦一个字一个字说着,实在是咬牙切齿,眼底闪着冷光,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不必担心,父亲如今也是躺着,顾不上我们到底是不是失礼了。”
  话中带刺,安初兰听着也没敢多劝,就怕气着他了。
  这里到底是郡公府,若是赵玄曦在气头上胡说了什么,最后被人听了去,传到赵胜的耳边,就实在不怎么好了。
  赵玄曦的硬脾气,指不定真会破口大骂,叫赵胜难堪,安初兰索性闭口不说,更加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让赵玄曦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自己不算强壮的肩头上。
  以前安初兰养在深闺,哪里做过这种亲手伺候人的事?
  可是对着赵玄曦,她甘之如饴,这些日子里身子骨也强壮了不少,力气也大了。
  赵玄曦看了她一眼,原本想要自己站稳一点,好让安初兰不用那么累。
  只是他稍微动了动,便觉得眼前真真发黑,不由怀念起以前自己壮实的身子骨来。
  可惜如今赵玄曦瘦巴巴的,以前练就了将近十年的精壮胸膛已经消失了,反倒摸着,能摸出骨头来。有一次对着铜镜,他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用力打破了镜子。
  为此,安初兰还把府里所有的镜子都收起来,就怕他看着不顺心,不留神伤着了自己。
  “连累你了,”赵玄曦拍了拍安初兰的手背,只是简单的动作,都叫他气喘吁吁,不过说几个字,就觉得呼吸紧促起来。
  他顿了顿,又慢吞吞地开口:“安家又送信来了?你该回去了。”
  安家一直劝着安初兰改嫁,但是她执意留下来照顾自己,险些跟安家闹翻了。
  赵玄曦知道安初兰对他是真心实意的,患难见真情,这个曾经的小妻子为了照顾他,学会了很多事,亲自提自己打理,就怕那些婆子丫鬟不够尽心。
  安初兰做的这些,他都记在心上。
  只可惜,赵玄曦也仅能下辈子来偿还这份恩情了。
  继续拖下去,若是他死在安初兰跟前,实在晦气得很,安初兰还怎么改嫁?
  安初兰红着眼瞪他:“别再说让我回安家的话,老爷也该知道的,我不想回去,然后改嫁得远远的。”
  连赵玄曦的最后一面,或许她都不能看见。
  赵玄曦沉默了半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每次提起,安初兰就红着眼圈,满脸难过。
  对他来说,身边没了安初兰,只怕也是要不习惯的。
  罢了,让自己任性一回,实在不行就瞒住上下,把安初兰悄悄送回安家去。
  两人进了院落,四处静悄悄的。
  有机灵的小厮进去通传,一个长相普通的丫鬟袅袅走出来,向两人规矩地行礼:“见过二少爷,二夫人。”
  “起来吧,”安初兰对这个以色侍人的丫鬟没什么好印象,无奈是郡公爷最近的心头肉,也不好给丫鬟难堪,摆摆手就让她起来了。
  “谢夫人,”丫鬟起身后,一直低着头:“郡公爷就在内室等着,奴婢在外头,有事二少爷和二夫人只管使唤。”
  “我可不敢使唤郡公爷的身边人,”安初兰冷哼一声,小心扶着赵玄曦跨过了门槛,慢慢走了进去。
  丫鬟站在门边,始终没有抬头,仿佛没听见安初兰的冷嘲热讽。
  内室很热,放了好几个火盆子。
  赵胜怕冷,又因为不能动弹,身上盖着一床被子,仍觉得浑身发凉。
  太医说他是身子太虚了,这才会浑身冰凉。
  赵胜听了通传,根本不耐烦见赵玄曦。
  这个野种,他是看着就厌恶。一看见赵玄曦,赵胜就要想起自己被秋曼雁蒙在鼓里将近二十年,做了便宜爹爹,养大了其他男人的儿子,就觉得一肚子的恶心难受。
  赵玄曦会上门探望他,赵胜一点都不相信这个曾经的儿子真是好心,说不定是想来恶心自己,又或者看看他如今落魄可怜的样子,好叫心情舒畅一点。
  听着脚步声,赵胜眼皮微抬,不怎么在意,衬着青白的脸色,很是一种鄙夷的神色。
  赵玄曦却毫不在乎,示意安初兰把他扶着坐在一张椅子上,对她抬了抬下巴。
  安初兰有些不放心,看了赵胜一眼,确认两人离得远也没力气打起来,这才退了出去,留着这对父子单独相处着。
  赵胜连眼神都吝啬给赵玄曦一个,倒是后者坐了一会,缓了缓,感觉有了些力气,这才慢吞吞地开口:“父亲,许久不见了,没想到还能再见你一面。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赵胜瞥了他一眼,就算没说话,赵玄曦也明白赵胜的意思,扯了扯嘴角:“父亲是觉得我命不久矣,才会是最后一面?你错了,命不久矣的除了我,还有父亲大人。”
  闻言,赵胜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十分愤怒他诅咒自己。
  赵玄曦没有看他,扭头看着外面的院落,丫鬟的身影若有似无地能看见,婀娜多姿,虽说容貌只能算清秀,但是这身段却无人能及:“听着外头的人说,父亲大人很宠爱这个丫鬟?”
  赵胜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左右而言他,僵着脸又重新闭上眼。
  果然这个野种就是来看自己的笑话,何必搭理?
  越是搭理,赵玄曦只怕越来劲。
  “父亲不知道,这个丫鬟在红楼里被一个老花魁收养着,只等着继承她的衣钵,必然能成为最好的花魁,可惜她志不在此,趁夜逃了出来。”
  赵玄曦慢悠悠地说着,赵胜重新睁开眼,眸里有些惊疑不定。
  “后来她被人救下,藏在马车里,才躲过了红楼的龟公们,没有被捉回去。为了报恩,这丫鬟便留下来了,做牛做马来报答恩人。”
  他眯了眯眼,看见丫鬟走了进来,跪在了榻前。
  不是向赵胜,而是想着赵玄曦跪拜,规规矩矩叩了三个响头。
  赵胜见状,瞪大眼,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但是赵玄曦偏要一句句地说出来,撕破这层窗纸:“父亲想得不错,我正是那个救了这丫鬟的恩人!”
  赵胜气得脸色都白了,想要破口大骂,但是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赵玄曦还觉得不够,又道:“父亲可能不知道,她去药房采买的人参,除了此等的留下给父亲服用,余下的都送去给我了。”
  他笑笑,言语间在赵胜心口又撒了把盐:“被赶出来后,我手上能用的银钱便少了,多得父亲的慷慨,我才能勉强苟活了些时日,还能亲眼看见父亲如此模样,不枉我痛苦地坚持到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晚安!
  


☆、第一百七十六章芳心苦

  第一百七十六章 芳心苦
  赵胜半边脸因为愤怒扭曲狰狞着;他没想到自己宠爱的丫鬟,一心一意以为是自己人,居然是赵玄曦的爪牙?
  到底是他安逸惯了,赵玄曦在府里的时候,一直谦让着更为优秀的弟弟赵玄轩;因而赵胜也没把赵玄曦放在眼内。
  一个懦弱;又喜欢息事宁人的;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到底还是他轻敌了;即便不是自己的血脉,到底跟着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秉性倒是学去了不少,哪里会差?
  在府里收买一个丫鬟婆子什么的,并非难事。
  只是赵胜心里原本还给丫鬟脱罪,以为她不过是吓着了,才会一直拖延着,没为自己及早请来郎中。如今看来,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那满脸的担忧,眼睛里溢出的泪珠儿,全都是假的。
  就连平日的小意温柔,原来也是假的。
  说什么对他倾慕已久,愿意为了赵胜,双手沾上鲜血,也都是虚伪之言。
  瞧瞧如今丫鬟向赵玄曦行着大礼,连一点眼神都没分给自己,赵胜就气得心肝疼。
  他风光了这么多年,前脚被同床共寝二十年的枕边人算了,后脚又被这个懦弱的野种给算计了!
  不愧是秋曼雁的种,胸口那颗心都是黑的。
  赵胜忿恨地瞪着赵玄曦,如果眼神能够变成刀刃,他早就恨不得在赵玄曦身上戳上几十刀!
  赵玄曦看着他这个狼狈的样子,浑身即使及时清洗过了,还有一股怎么也洗不去的味道。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父亲,如今只能瘫在床榻上,一动不能动,像废物一样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他光是看着,就觉得满身的痛楚都不翼而飞,嘴角难得勾起了一丝弧度。
  自己这些日子经受的痛苦,似乎都在这一刻,终于突出了胸口积累的浊气:“父亲是不是觉得儿子太心狠了,即便知道父亲被欺瞒了将近二十年,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但是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恩,我却是忘了,却是恩将仇报了是吗?”
  赵玄曦说着,忍不住冷笑一声:“父亲只记得自己的愤怒和不甘,难道就没想过我也是最无辜的吗?母亲为了能嫁入赵家,费尽心思,但是又跟我有何关系?”
  “别怪我心狠,只能说父亲比我要狠多了。”
  即使是养着一条狗,养了将近二十年,总会有感情的。
  但是赵胜却毫不犹豫地对他下手,丝毫没有留情,完全要置人于死地。
  赵玄曦又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
  明明不是他的错,为何要自己来承受赵胜的怒气?
  赵胜瞪大眼,喉咙依旧只能发出“嗬嗬”的响声。
  赵玄曦看着这样的他,突然意气阑珊。起初的那股子兴奋和畅快,渐渐也开始消散了,只觉得心底沉甸甸的。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到底是秋曼雁,他的亲生母亲。
  他也觉得累了,不止是身累,也是心累。
  赵玄曦抬起手臂,看着自己苍老的双手,一直哆嗦着。只怕没多久,他可能连茶盏都端不起来了。
  “聊得久了,我也是时候该告辞了。”
  他看着赵胜,淡淡笑着道:“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父亲不必觉得大快人心。能看见父亲这样,我也能死得瞑目。”
  “父亲不用担心,我会让这丫鬟好好看顾你的。吃的用的穿的无一不精细,代替我为父亲尽孝了。”
  赵胜听着,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倒流,手脚都冷了。
  他听出了赵玄曦的意思,自己不会轻易死去,有丫鬟照顾着,又有太医随侍在侧,只会活得很长很长。可惜余下的半辈子,都要在床榻上像废人一样度过。
  这就是赵玄曦的报复,不让赵胜死了,却是让他生不如死!
  “父亲,只希望下辈子,或者下下辈子,我都跟你永不相见,只为不共戴天的仇敌!”
  赵玄曦说完,最后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丫鬟,红肿着眼担忧地望向自己:“难为你了,若是哪天想要离开,便告诉兰儿吧。”
  “不,奴婢答应爷的事,绝不反悔。”丫鬟深深趴伏在地上,或许这次真是她最后一回看见赵玄曦了,但是她答应的事,会用一辈子来兑现。
  赵玄曦点了点头,既然丫鬟执意,也就随她了。
  安初兰听着里面没了动静,这才进来扶住了赵玄曦,一步步慢慢离开。
  她回头看了眼床榻上面色扭曲的赵胜,以及匍匐在地的丫鬟,似乎明白了什么,却什么都没问,只小心扶着赵玄曦,离开了主院。
  这个地方,他们两人也不会再来了。
  赵玄曦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让安初兰扶着他到侧院去见赵玄凌。
  他明白两人见面,外头必定有人守着,自己跟赵胜说的话,怕是都落入了赵玄曦的耳中。
  如此,自己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果不其然,赵玄曦早就命人将软轿等在院前,赵玄曦也不再矫情,被安初兰扶着上了轿子,毕竟他明白,自己的身体太累了,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赵玄凌就坐在上首等着赵玄曦,没有开门见山地质问,只是等着他率先开口。
  赵玄曦笑了,原本不喜欢这个夺去自己嫡长子名衔的兄长,如今看着他,却欣赏又羡慕起来。
  赵玄凌经历了一番苦楚,如今算是苦尽甘来了。
  反观自己,从小虽说赵胜和秋曼雁更偏爱赵玄轩,但是他并没受到苛待,如今却落入如此悲惨的境地,不由自嘲一笑。
  “将军想必也听见了,我也不兜圈子,还请将军保下那个丫鬟,她的所作所为,都是我授意的,丫鬟只是为了报恩罢了。”
  “有她在,必然会好好照顾父亲,绝不会再起半点私心。”
  赵玄曦抬了抬眼皮,见赵玄凌不为所动,又喘着气道:“郡公爷如此,也只能半辈子躺在床榻上,到底是累赘。有那个丫鬟替将军分担,将军尽可以在将军府住的舒舒服服的,再也不用为父亲劳心劳力。”
  “可以,”赵玄凌看着他半晌,到底点头答应了。
  赵胜身边确实需要一个细心的丫鬟照顾着,要不然随便就这样死了,对外头也不好交代。
  丫鬟听命于赵玄曦,那么必然不会再对赵胜下手。
  因为赵胜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这正是赵玄曦想要的。
  “多谢将军了,”赵玄曦达成所愿,脸色苍白了许多,虚弱地道:“若无其他事,我就与兰儿告辞了。”
  赵玄凌颔首,派人亲自送两人回去。
  唐子嫣看着他们蹒跚而去的背影,忍不住依偎在赵玄凌的怀里,惆怅道:“他……或许活不久了。”
  “但是他做了想做的事,已经了无遗憾。”赵玄凌伸手,紧紧揽着她。
  赵胜病重的事,很快便传到了宫中。
  新帝下旨,郡公的爵位由赵玄凌继承。只是郡公为二品,柱国将军为一品,其实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并没有举行盛大的继承仪式。
  倒是有不少官员送礼来庆贺,一时间郡公府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唐子嫣忙得脚不沾地,霍嬷嬷也清点着礼物,列出清单准备回礼。
  她锤了锤肩头,确实有些累了。
  朝廷的风向变得真快,完全是看皇帝的脸色做事。
  之前有流言说新帝对赵玄凌底下的势力太大,百姓之间的民望太高,有所猜忌,官员们就都躲避不及。如今承爵,一个两个觉得风声过了,又立刻粘了上来,十分熟稔的样子。
  当官的,果然有眼色,十分懂得见风使舵!
  看着清单上价值连城的礼物,唐子嫣忍不住挑眉:“他们也给的太贵重了,难道忘记了前一任的郡公爷还在病重?倒像是把他完全忘记掉了。”
  清单上也有人送药材,却只是小部分,三三两两罢了。
  都说人走茶凉,果然如此。
  赵胜还在的时候,巴结的有,如今一倒下,便再无人靠近了,倒是精明。
  估计都知道赵玄凌跟赵胜感情一般,两人十分不对付。如今赵胜病了,赵玄凌承爵,大家的心思便活络起来,怎么也不会傻乎乎去讨好赵胜,拍马屁拍带马腿上了。
  赵玄凌眯了眯眼,所以他最厌烦官场上勾心斗角,不如沙场上挥刀弄剑来得痛快!
  宾客热热闹闹地过来,还有趁机下帖子,想要请唐子嫣参加花宴的。
  她还来不及找到理由一一婉拒,就收到赵玄曦去世的消息。
  唐子嫣叹了口气,赵玄曦到底熬不过这几天,即使有人参吊着最后一口气,也是难受。
  如今得偿所愿,没了那股子狠劲支撑着,到底是逃不过去了。
  她特地跟赵玄凌前去赵玄曦的府邸祭拜,安初兰红肿着双眼候在大堂上接待前来吊祭的宾客。
  其实也不过三五个人,有一两个感情好的同僚,也有曾善心救下的人家,寥寥数人,显得府里冷冷清清的。
  安初兰早就把奴仆都打发走了,既然赵玄曦不在,她也就不需要那么多的下人。
  当初为了照顾赵玄曦,才会多采买了不少丫鬟婆子,如今都不需要了。
  祭堂布置得匆忙,显得有些简陋,安初兰有些怔怔的,似乎还没能从赵玄曦的死中回过神来。
  明明昨天赵玄曦还精神颇好,面色不错,跟着自己在后院的亭子里坐了一小会,说了些话,怎么第二天醒来,他就没了呢?
  安初兰想到赵玄曦临死前,还满是担忧的眼神,便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直到死,赵玄曦都想要她离开这里,可是安初兰只当作没看见。
  她嫁给赵玄曦,生是赵家的人,又怎能在最后的时刻丢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死去?
  安初兰抚着上好的棺木,这是赵玄曦早就命人备下的,显然早就直到自己命不久矣。
  墓地也选好了,不是赵家的祖墓,而是另外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
  赵玄曦就算死,也不愿意跟赵胜葬在同一个地方,安初兰也会如他所愿的。
  “请节哀,”唐子嫣上前,地上劝慰着她,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安初兰。
  两人原本已经和离,安初兰也回了娘家,重新过来,名分上有些不清不楚的,叫弟妹有些不合规矩了,叫夫人又显得生疏,索性含糊带过。
  安初兰看见她,欠身行礼道:“多谢将军和夫人前来拜祭,二爷知道了,必然是高兴的。”
  连赵玄轩这个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兄弟都没过来,反倒赵玄凌来了。
  安初兰不是没让人快马加鞭去知会赵玄轩,赵玄曦的死讯。
  但是赵玄轩以皇命为由,拒绝回来。
  若果他要回来拜祭赵玄曦,皇帝又怎会刁难?
  不过是赵玄轩不愿意承认赵玄曦这个没有血缘的兄长,脸面上过不去,不愿意再回来罢了。
  唐子嫣上了三炷香,看着一旁的安初兰,她实在有情有义,若非有安初兰在,只怕赵玄曦的身后事也有些麻烦。给底下的奴仆布置,不免凄凉了一点,但是交给赵府,实在又有些尴尬。
  毕竟赵玄曦的身世,如今在京中算是公开的秘密了。
  “让开——”
  忽然一声吆喝响起,唐子嫣回过头来,看见一个老夫人领着好几个婆子气势冲冲地过来,一脸愠怒。
  唐子嫣皱了皱眉,这些人看着不像是来祭拜,反而像是来闹事的。
  死者为大,不免有些过分了,她正要上前阻拦,被赵玄凌抓住了,对自己摇了摇头:“等等,先看着。”
  老夫人过来,一巴掌就扇在安初兰的左脸颊上,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你给赵家的做得还不够吗?赔了一大笔银子不说,如今还想把自己都赔进去?”
  她环顾四周,简陋的祭堂实在刺眼。安初兰手上那么多的银两,不可能布置成这样,必然是银两都花光了!
  赵玄曦最后吊命的那些人参,哪一支不是上百年的好东西,价格不菲,也就安初兰这个傻子会倒贴钱来救他!
  “娘亲,”安初兰捂着脸,红了眼圈。她没想到这个时候,安老夫人居然亲自过来:“二爷还在,娘亲别闹了,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好吗?”
  安老夫人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她的鼻子怒骂:“我闹腾,扰了他的清净?亏你说得出来!他吃的用的穿的,哪一点银钱不是安家出的?如今还想赔上你,我说什么都不允许!快跟我回家,还留在这里丢人现眼做什么,还想不想改嫁了?”
  她也是急了,听说赵玄曦死了,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安老夫人想着,这回安初兰只怕要死心回来了,谁知听说她在守灵,气得什么都不顾,带上身边的嬷嬷就赶过来了。
  安初兰年纪小,又重情义,对赵玄曦也是仁至义尽了。
  如今没名没分的,给赵玄凌守灵算什么?
  “娘亲,我再留下来几天就回安家去。”安初兰看着棺木,怎么也要等赵玄曦下葬了,她才能安心。
  安老夫人气得心肝都疼了,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被身后的嬷嬷顺了顺气才怒道:“胡闹,真是胡闹!都呆着做什么,赶紧把小姐送回家去。”
  “娘亲,”安初兰满脸哀求,两个壮实的婆子却上前来,二话不说就架起她往外走去。
  安老夫人没再看她满脸是泪的可怜样子,扫了眼一片雪白的祭堂,冷哼一声,也没看赵玄凌,转身就走。
  唐子嫣看着安初兰挣扎着被带走的身影,心想赵家到底还是对安家有愧的。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一百七十七章伴云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伴云来
  安初兰一回去;改嫁便提上日程了。
  原本安家已经物色了一个好人家;妻室早早便病逝了,清清白白的人家,身边也没多少乱七八糟的事,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嫁过去当继室实在不错。
  唯独有一点,对方十分看重名声。
  听说安初兰为赵玄曦守灵,实在有些面子上不好看。
  早就和离了;还没脸没皮地贴过去;幸好膝下没有孩子,要不然安初兰还想带着一并嫁过来?
  不管是哪个男人,大多数都接受不了。
  而且安初兰哭哭啼啼的;还寻死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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