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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 小楼传说 Ⅱ(共4卷)-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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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早上才出的门,他明明很高兴很精神地说要出去好好玩一天,怎么才一天就会……”她睁大眼睛,看着唯一熟悉的人,一声声无措地问着,仿佛安无忌可以解答她所有的疑难。安无忌只是长叹。他何尝不是什么也不知道,就让人一道旨意给叫了进了宫。此刻他自己也是满心混乱,却还是柔声安慰青姑道:“你先别急。太监只是传旨而已,说不定消息有误呢?我们先进去,见了皇上和容相再说。”这里毕竟已经到了皇帝所住的清华宫,他总不能看着青姑太过失态,以后引来麻烦。青姑有了主心骨,总算不再惊惶无措,自然而然由他拉着手,一路往里走。二人平时打架次数太多,身体的“直接接触”也太多,彼此都习惯了对方的存在,这个紧要关头,自是谁也不会想到男女授受不亲的这种问题。安无忌一路拉着青姑往里走。心里也在揣度,容相受伤了,可皇帝把容相安置在清华宫?嗯,这是皇上一时情急晕了头,还是……安无忌不禁皱了眉头。这时候,他还完全不知道,容谦的伤势究竟重到了什么程度,所以还有心估摸思量这种闲事。就是当他和青姑并肩快步走进清华宫的寝殿。在龙床上,脸色青白,身体略显浮肿,不言不动的时候。他也还是没有完全意识到。寝殿内跪了一地的太医,人人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四周的太监宫女们脸色苍白噤若寒蝉,而燕凛则一直坐在床边。背对着大门处。安无忌从气氛上判断出情况,但还是不知道容谦到底伤得如何。青姑却已经是又悲又痛又惊地大喊一声,用力挣脱了安无忌地手,直扑到床前去:“容大哥!”当年容谦第一次重伤时。是青姑日夜照料的,青姑比任何人都了解,那种骨胳筋脉碎折断裂。全身不能动弹的情况。她几乎是一眼就已经认出这是旧事重演。一时间心胆俱裂!青姑扑在床边。盼着他能给她一个眼神,一句笑语。让她心神安定下来,让她不要那么害怕,那么恐慌。然而,什么也没有。容谦没有动,没有睁眼,没有开口。青姑全身颤抖,苍白着脸,直直盯着容谦……不,不该是这样的……她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个天绝地灭的日子,她一心求死,却偏偏遇上了他。那时他一身是伤,躺在泥泞之中,连一只野狗都敢欺负他,可是,他看着她,眼睛如星子般闪亮,从此改变她的一生。然而,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他不睁眼,他不说话,他不笑着同她开玩笑,笑着数落她,为什么……她猛然抬头,怒视燕凛:“怎么会这样?”这一刻,她完全忘了,这个人是她最害怕的皇帝,她的眼神,愤怒得象是一头母狮!一直如泥雕木塑一般呆坐在床前不动地燕凛,此刻却正也站起来用同样愤怒不解的语气,大声向青姑喝问了一样的话:“怎么会这样?”他怒视着青姑,怒视着这个应该和容相最亲近的人。容相地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怒目相向,天雷对地火,眼看就要炸。安无忌连忙上前施礼道:“陛下,青姑是个粗鄙村姑,不知礼仪,陛下切莫与她计较。”这个时候,燕凛哪里还有心情去计较什么礼仪不礼仪?他只是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问:“怎么会这样?”安无忌一阵头疼,硬着头皮道:“陛下能否告诉卑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卑职才能明白,该怎样为陛下解疑。”“朕与容相去猎场打猎,遭到刺客攻击,容相为了救朕,射了两箭,就忽然倒地不醒,且有全身许多骨头断折碎裂……”燕凛呼吸急促起来,即使只是简单地重述一下发生的事,依然让他感觉不能忍受。安无忌咬了咬牙,转头看着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容谦,眼神渐渐沉重。纸,到底是包不住火的。谎言能永远不被揭穿呢,即使是善意地谎言,到最后也可能是不可逆转的可悲结果。他叹了口气,终于开始述说,一丝也不隐瞒地,将一切都坦露开来。最初容谦的身体是怎样虚弱无力,而容谦又是怎样通过长期枯燥且艰难痛苦得让人发狂地复健,慢慢让身体恢复至看似正常,甚至连自己仅仅因为旁观就生起的不忍和烦燥,自己他曾大声地反对容谦这种过于急切地做法,他也一样坦然说出。他说着,在当时,容谦怎样只是微微笑着,漫不经心地敷衍他,之后又继续一意孤行……安无忌惨然道:“所以,陛下,你看到的容相一切状况正常,除了身体看似稍稍虚弱,别无问题,其实这全是假地。他地身体外表完整,内里千疮百孔,全是靠他自己不可思议地意志力,才可以一直坚持行动如常。他这样的身子。哪里还经得起聚集全身内力发箭?”燕凛一直默默地听,他努力抑制颤抖,却又止不住颤抖。他地双拳不自觉紧紧握住,却又茫然松开,再握紧……实在无法继续忍耐下去,他大喝着问出了一声:“为什么?他为什么他要……他要……”“为什么?”安无忌强忍着心底生出的愤怒,神情只是沉痛的:“为了陛下你啊。容相所有的一切努力,不过是为着陛下看到他地时候。不要太为他伤心。”安无忌凝视双眼失神的燕凛:“陛下,不是你碰巧撞见了容相,其实容相一直守在你的身旁。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决定要重新回到你面前。他那么辛苦。那么辛苦,不过……不过是为了想要在重逢的时候,只让你高兴,却不叫你有半点难受。他……”安无忌终于叹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不是因为燕凛是他的君主,也不是因为看着燕凛眼中一点点流露的绝望悲痛,他觉得不忍心。他不再说下去。只不过是因为容谦。虽然容谦神智全失,他终究是不愿意在他的面前,将燕凛刺激得太过。燕凛呆呆地站着。不言不动。眼眸中只余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安无忌沉默了。可是青姑地声音,却很轻很轻地响起来。早在燕凛说明刺客事件后。青姑就不再怒瞪他了,而只是安静地垂下头,侧身坐在床边,看着容谦。她怎么可以责怪皇帝呢?这种念头,青姑一个村姑,是想都不会想。他是皇帝,是个好皇帝,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皇帝有难,大家都应该尽力来营救的,换了她也会这样,何况容大哥是个大好人,大忠臣。所以,她找不到理由可以对燕凛宣泄她的愤怒。然而,呆呆看着闭目不动的容谦,她却又不能不恨。听着安无忌一点点讲述旧事,她却又不能不难过。不值得。就算这个人是皇帝,也是不值得地吧?不值得容大哥你为他这样吃苦的吧!她低垂着头,看着容谦,只看着容谦。胸中的种种伤心,不舍,愤怒……无处可去,只缓缓化作了她口中的旧事。她说起那风雨之后地相遇,说起那个生不如死的人,是如何救了生无可恋的她。她说起那小小茅舍中,他与她如何相依为命。说起那一夜又一夜,他痛得睡不着觉,却还是中气十足地骂她,笑她,教导她。那些远去的岁月,如水一般在她地叙述中重演。那些苦难而寂寞的日子,他一动不能动地躺在床上,她日日夜夜地守护照料着他。如何看着他残缺而痛楚的身体,如何听着他轻松从容地笑语,他地聊天止痛法,骂人止痛法,他一边疼得全身冒冷汗,一边教她识字,教她认草药,教她和村人相骂对打,教她做生意自立自强……她一边说,一边落泪,最终哽咽得语不成声:“可是,当年他一直很精神,再痛再苦,他也会笑,他也会一直看着我,那么亮那么亮地眼睛……”她说不下去,伏床痛哭。世上的人,都以为是她救了他,只有她明白,一直一直,是他在救她。容大哥,没有你地眼睛看着我,没有你的声音教导我,却要我怎么再能继续眼睁睁看着你的苦难?开始她说的时候,燕凛默默倾听,眼神悲怆莫名,因为过于激动,偏又要强忍激动,脸部的肌肉都在隐约地抽动着。那些点点滴滴,那些苦难折磨,那些笑语从容,那些洒脱自在,他一直一直……都不知道。他派人查过当年的一切,自以为了解了当初容谦曾伤重卧床的苦痛,可是,他又哪里又会真的会了解?那些事不关己的村人,随口几句解说,无非就是那个人伤得很重,躺在床上很久,也就把事情带过去了。其间冷暖凄苦,其间炎凉艰难,也只有一直守着他,护着他的这个小小村姑,才白,真正记得。可笑的是,他却一直自以为自己什么都明白,他还一直自以为自己很清楚。是他疏忽了。还是他其实从来没有真的用过心去想,去分析,去判断。他所有的思量,所有的计较,无非是容谦待他有所保留,无非是容谦一直有很多事瞒着他,无非是容谦那样飘忽得让人没有安全感,却从来。从来没有真正睁开眼,看过事实的真相……一切就在眼前,可是他却看不到,他看不到?青姑一声声哭。一声声问,却是不能问天,不能问地,不能问那个高贵的皇帝。也不能问她不会回话的容大哥。“容大哥,为什么,你的伤和过去一样,你却不能睁眼看看我。你却不能和我说话……”“青姑娘,你别急,容相地身体这几年损伤太严重。所以伤势虽与当年一样。他却比当年虚弱太多。可能是要晕几天的,不管怎么伤。怎么痛,我知道,等他醒了,还是会满不在乎地笑,还是会和你开玩笑,不以为然地拿你打趣,我知道的,他一定是这样的……”安无忌惊异地看向燕凛,想不到这个时候,皇帝居然会出言安慰青姑,而且语气还这样尽力温柔。说到最后时,他甚至还努力地想让唇角往上勾一下,似乎想要用一点些微的笑意来缓和这悲伤的气氛。然而,那双眼睛里,那无穷无尽的悲痛绝望却又分明在疯狂地呼啸着,几乎要溢出来吞没整个世界。安无忌身为密谍首领,见多世间阴冷丑恶出卖背叛,此刻却也觉彻骨生寒,竟不欲正视。他咬着牙移开眼眸,却看见容谦躺在床上人世不知,青姑伏在床边痛哭不止。心里莫名地烦怒起来,很多事,青姑不懂,他可不会不明白,青姑不会追问,他却终于是忍不住!“陛下行猎,难道不带护卫的吗?何至于要容相亲自出手?”那一缕强挤出来地笑纹僵在燕凛的唇边,然后慢慢扩大,燕凛慢慢惨笑出声,他极慢极慢地摇头:“都是我的错,我……”他忽然伸手掩了唇,剧烈地咳嗽起来。地上跪着的几个太医忽得脸色惨变,抬起头来,惊惶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良久,燕凛慢慢放下手,脸上竟然空茫茫没有表情,语气也非常平静:“容相晕迷前,已经指点了朕向何人求救。朕已经派了特使出去,很快就会有最好地神医进宫来,你们不用着急。”他回头再看看青姑,语气甚是柔和:“青姑娘你留在宫里照料容相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宫人就是。”青姑怔怔望着容谦,不抬头,不答话,甚至她到底有没有听到燕凛的话,旁人也说不清。燕凛也不以为意,又对安无忌道:“朕知到你与青姑娘交情甚好,她又再没别的亲友仗恃,许你每日可以宫中停留一个时辰,多陪陪他们。”以安无忌身为男子,且官职较低的身份,能有这样地待遇,实在是大大地破例。安无忌当即应声称谢。燕凛也不答他,只是声音轻而飘忽地说:“你们守着容相吧,我……朕……还有很多事……先走了……”他向前走出两步,忽得迟疑,回了身,深深望着容谦,犹豫了一会,轻轻伸手,那样小心地想要碰触他,指尖却在触到容谦衣角之前猛然止住,然后,他断然垂下手,转身大步离开。他就这样漠然地从安无忌身旁行过,那一刻,他的脸上,无喜无悲,连伤痛悲苦都看不见了。安无忌怔怔看着他这样看似毫无留恋地大踏步离开寝宫,却在迈过门坎时,脚下一跘,跌了下去。清华宫内外到处都是服侍的宫人,人人动作灵敏快捷,自有下人把他扶住:“陛下小心……”燕凛不答话,只随意将那人推开,径向前走。那刚才扶着燕凛的手免他跌倒地宫人,先是一怔,后是恭敬地垂头,无意中看到自己的手掌,忽然失声喊:“血……陛下……”然而,燕凛没有停步,没有回头。几个太医相顾失色,最后毅然地追了出去。安无忌深深皱眉,想着刚才燕凛掩唇咳嗽的情形,怕是竟生生咳出一口心头血来了。一念至此,心中到底不由软了些。这时才想到,刚才说话时,燕凛那极为沙哑涩然地嗓子,分明是受了伤了,而自己和青姑,却根本无心注意……他其实,也已经伤得很重了吧?安无忌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床前,俯首看着晕迷地容谦,眉宇间尽是深深忧色。
第二百一十二章 人去何处
个时候,谁也不知道,容谦不是真的人事不知,他只晕过去而已。他的意识还在身体的深处,无比清醒地忍受着痛苦,感知着一切。他只能听着青姑的愤声责问,听着安无忌刻意地讲述旧事,听着燕凛沙哑着声音追问……他听得心急火燎,忍着痛,在心里咬牙切齿。若是能跳起来,他定会冲着安无忌的屁股狠狠踹上一脚。青儿是不懂事,忍不住。可你小子这不是存心的么?我用你来打抱什么不平啊?现在这节骨眼上,你小子这不是纯粹给人添乱!他都这样了,你居然还刺激他,真把个皇帝弄病了,弄伤了,怎么办?那些国家大事,你能替得了他处理么……他……然而,他再急再焦躁,也还是无法动一根手指头来表示自己的意愿,也还是无法睁开眼来,也还是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燕凛这一刻的表情,看不见燕凛这一刻的目光,正因为看不见,所以在想象之中,燕凛的伤痛,更加让他焦燥不安。要有怎样的伤心,他的声音里才会有那样的忧伤,要有怎样的痛悔,他那剧烈的颤抖,才可以让自己已不灵敏的双耳,也捕捉到那佩饰相击的声音。可是,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啊?是自己太过喜欢粉饰太平,是自己一厢情愿地想着,不愿他伤心,所以不告诉他真相。是自己将一切考虑得太简单,浑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有被逼着不能不动手的时候?他原本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由他来承受这一切呢?这一刻,容谦才知道了什么叫做悔不当初。然则,除了被困在虚弱得只剩一口气的躯体中,独自着急,他什么也做不了。听着燕凛居然还能声音柔和地安慰青姑。忽然间,心头便酸涩起来。几乎希望着时光倒转,那人还是小小的,雪玉般可爱的孩儿,这样,他才可以伸手抱他入怀,轻柔地告诉他:“如果伤心,便哭出来。别担心,全都不是你的错。其实我很好,我没事,我只是需要多休息几天。”然而。他已经长大了,而他也根本动不了。他已经习惯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而这样的性情,却是他一手造成的。多少次莫名地思念起他过去的样子。怀念着那样肆意地亲密和交流,然而,鸿沟分分明明就在眼前……现在地燕凛,再多的伤和痛。也只藏在心里,逼得自己心力交瘁,却不肯流露一丝一毫。而他自己。却连劝慰他的力量。都已经没有了。容谦在黑暗中听着那人一声声地咳嗽。那样剧烈地,那样撕心裂肺地咳嗽。仿佛要将那一颗破碎的心,都生生咳出来一般。深沉的无力感,让他的心境忽得深深沉寂了下去。即使面对着世上最可怕的肉体伤害,他也可以让精神微笑着承受,嘻笑着面对,漫不经心地胡思乱想,自取其乐。然而,那人就在他的身旁受苦,他看不见,可是,他分明可以感觉得出他地颤抖。他就在他的身旁,方寸之地,痛得五内俱焚,心如刀绞,然而,他甚至不能伸出手,轻轻拍拍他的肩,给他一个安宁的眼神,笑着说一声:“傻小子,你以为这点伤就能难倒我吗?”除了忍着,听着,感受着,他什么也不能做。他听着燕凛最后平淡地交待,听着燕凛远去地脚步,听着燕凛险险绊倒的巨大声响,听着……听着宫人忽然有些惊惶地大叫“血……陛下……”他只能听着,只能听着……如果他的精神有实体,也许那个小小的人儿,会在身躯里悄然缩成一团,因为这一刻,猛然袭来地剧痛,而皱紧了眉头。燕凛就这样离去了,而且再也没有出现过。一连几天,容谦的精神都因为剧烈的肉体痛楚而无法安睡,只能无时无刻不清醒地感受着,忍耐着。清华宫里一直有太医守着,宫女太监也轮着班照料他。给他喂食喂水,为他行针,努力保着他一口气息不绝。青姑当年照料过他,对于处理如此残破的身体很有经验,知道怎样可以尽量避免加重他地伤情,为他日日擦洗,并时时对他说话,努力地呼唤他。其实他是极想回应青姑的,每回听到青姑一声声叫着他,一次次忍受失望,渐渐声音带了哽咽,他便极度地想要睁眼看她,想要哪怕动一动手指,给她一点示意,然而,一切的努力,都是枉然。他望地,只能是风劲节快快赶到,把他从这一片黑暗中幸好,还有安无忌每天都会进宫一个时辰,一直陪着青姑,以前所未有地温柔安慰她,劝说她。而在一片陌生环境中,得到一个熟悉友人地支持,可以让青姑略略放松下来。有时甚至会不知不觉,靠在安无忌身上痛哭。每当此时,容谦就偷偷地微笑。或许,这是他这次受伤带来的唯一好处吧。若没有这场变故,青姑永远都是安无忌眼中地母老虎,她永远不会在安无忌面前流露出这样柔弱无助的姿态。而安无忌也永远不会有勇气伸出手,尝试呵护这个容貌一无可取,但心地纯美无华的女子吧。这两人平时的相处,其实已经远比普通人亲近,需要的只是一个催化剂而已。而现在好象,嗯,一切水到渠成啊,这算不算是我的功德呢?容谦苦中作乐地想着。这几天,他身在皇宫,困在一片黑暗里,对外界的一切,只能从听到的声息来感知,一来,他要拼命注意外界的动静,分散自己的精力来减轻对痛苦的感受,二来,在外面的世界,确实有他极关切极在意的人,让他不能不从一切声息中来分析判断那人的信息。然而,关于燕凛,他什么也得知不了。这些天,有的是太医给他诊治,有的是宫人悉心侍候,有的是大臣权贵们的看望和厚礼。然而,燕凛却一次也再没有来过。青姑不关心皇帝,安无忌却是问过几回,宫中的下人哪里敢提皇帝的行止,一概只答不知道罢了。没有人会在他身旁讨论关于燕凛的一切,就连太医们也闷声不哼。容谦在黑暗中焦躁无比。最初,燕凛离开他,他其实是有些欣然的。不用面对着他,他总可以慢慢平静下来吧。不用一直眼睁睁看着他现在的样子,也许他就不必时刻受这样的痛苦煎熬。再说了,他是皇帝,这会子他必然还有很多很多的事,必须去办。若是整天只知道守在自己床头,痛哭流涕,那也太令人失望,太让他这教导的人丢脸了。可是,为什么连着好几天,甚至不来探望他一下?其实他的要求是那样简单,不需要一直守着他,不需要为他痛哭失声,为他愁眉苦脸,只需要开口对他说几句话,让他知道,他的嗓子到底有没有治好吧。只需要轻轻伸手,为他理一理衣衫,握一握他无力的手,让他知道,他手上的伤,到底有没有处理吧?傻瓜,混蛋,你跑到哪里去了?!我知道你是皇帝,你有国家大事,你还要追查刺客,你还有一个怀孕的皇后要照料。你很忙很忙,但是,来瞧瞧我,在我身边坐一会,说几句话,不需要太多的空闲吧?最起码告诉我,前线有没有战事,我们有没有和秦军对阵,胜负如何?这是你亲政之后第一场大战,成败关系你在朝中的威信,关系你对自我的肯定,也关系着大燕国许多百姓的福,我很担心,你知道吗?最起码告诉我,刺客的事追查地怎么样?到底是什么人想要杀你,想要害你,隐患有没有根除,你准备动用什么手段来处理眼前的危机?你知道我不放心吗,你知道我担心幕后的人一次不成,再次动手吗?燕凛,你来看看我,你来告诉我,就算是你以为我晕倒了,象青姑那样,在我身边和我说说话,叫我几声,让我安心,好不好?燕凛,我很担心,很担心,你的伤到底有没有治,这几天,你没有回清华宫,到底有没有好好休息,刺客事件后,宫中的安全,你的护卫,有没有重新加强,整件事情,你到底是怎么处理的?燕凛,我真的,真的,很担心……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等你,数着时间,一点一滴,我在盼着你。燕凛,你来看看我,好吗?我……想要……你来看我……仅此而已!
第二百一十三章 应叹多情
乎容谦料想之外的是,这数天里,燕凛其实什么也没他只是一个人,躲进御书房,将所有的宫人都赶走,什么人也不见,一步也不肯出来。他下了旨意,除了送食物的宫人,不得有任何人进入,除非有容谦伤势变化的消息,否则任何人不得打扰他。外界的一切纷乱,他不理不睬不交待。国家重臣,后宫妃嫔,轮着番来求见,却得不到他一丝回应。一日三餐倒是按时送进去,但下一回送餐时,上一餐的饮食总是又被原封不动地端出来。自恃平时多得他礼遇爱宠的明妃,还有两个自命地位甚高的大臣,都曾试图硬闯进御书房去,结果竟是被燕凛拿东西生生砸了出来。妃子花容失色败退而去,大臣们揉着被砸伤的痛处垂头丧气。然面,终究还是有不信邪的人忍无可忍,再次硬闯。这一次,来的自然是史靖园。原本史靖园早就该来了。但是皇帝遇刺,容国公伤重的消息,让朝中乱成了一锅粥。而自封长清入军中之后,史靖园便接掌了一半的宫中防卫,他自己又是皇帝贴身信重之人,这番出事,弹劾他的折子立时堆山填海也似地冒出来。当日陪同的护卫都已经解职被押,而他自己作为皇上安全护卫的第一负责人,虽然很想陪在燕凛身边,却也只好先在家中待罪。可是等了几天,他也等不到宫里一句话。派人打听消息,听说燕凛沮丧失常到那种程度,他哪里还顾得该待什么罪,避什么嫌,直接就闯入宫中。他的身份贵重,又素与燕凛相厚,这个节骨眼上,大家见他如见救星。宫中内外,谁会拦他。竟是由着他冲上去,强行撞开御书房紧闭的大门,大步行了进去。“出去,滚出去。”沙哑而有些艰涩的声音,从御书房最黑暗的角落里传来。御书房大得出奇。如果不是有这声音指引,在这个四周窗户紧闭,仅仅从门外射来少数光线的宫殿里。他还真不容易找到燕凛的位置。史靖园望着那隐在黑暗里的人,怒道:“陛下一直没有治伤……”。“出去……”愤怒的声音高昂起来,完全不顾喉头嘶裂的伤痛。“我可以出去,但是皇上什么时候出去呢?”史靖园冷笑问。“不用你管……”“我不管……”史靖园怒目圆睁:“我不管?我不管。你就烂死在这书房里头不成!”他愤怒得再也不顾什么君臣礼仪:“燕凛,你太让我失望了!看看你做干什么?受了打击,就把自己关在黑暗里,什么也不做这样慢慢烂掉?这不是你向来最看不起地人。最瞧不起的事吗?黑暗中的燕凛,默然无声。以前的我,不知道人可以这样伤,这样悔……“我知道现在你痛你悔。可当年刑场惊变之后,你何尝不痛不悔。可是你能立刻站起来,做好一个君主该做的一切。为什么。这一次。你却不能。”“当年。当年,容相要我做一个好皇帝……”燕凛的声音在黑暗里一片飘摇。“那如今呢……难道容相不曾……”“他交待我不要着急。不要担心,我知道他要我安心地等他慢慢好起来,可是……”燕凛倏地惨笑起来:“可是他其实不知道,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史靖园一怔:“不知道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又向前跨了一步。“别过来!”一块价值不菲的名砚,砸碎在史靖园脚边。史靖园铁青着脸止步:“皇上,我知道你难过,你伤心。可是,日子还要过下去。世界不会停在那里等你好起来。朝政你不理,军报你不看。你知道前方的军队到底怎么了吗?你知道我们大燕男儿在异国地土地上洒了多少血吗?现在几位政事堂的阁臣在勉力主持,可是,小事他们能决定,大事你不开口,谁好决断?”史靖园越说越暴躁:“还有那几个刺客!尸体虽然在宫里被用冰块保存着,可是皇上你不开口,别人就不能查验。不查出他们的身份,又如何调查其间真相?当日你的护卫全都解职待罪,你一直没有交待,他们几十个人地生死,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你一直把自己关在宫里不出来,外头已经是流言四起,臣子们看不见你,已经生出多少可怕的猜测?外番已经有好几位王爷递折子要进京了探视了,京里的一堆宗室也全都坐不住,现在四面八方都是火头冒起来,你居然还躲在这里什么也不干?”燕凛沉默着,不说话。史靖园叹口气,放缓声音道:“还记得吗,以前你曾经说过,你此生最佩服太祖的,不是他开疆拓土,天下无敌,而是,在痛失方轻尘之后,他还能站起来,继续做一个帝王该做地一切。相比那些一生沉于个人伤痛,却把家国百姓看得轻如鸿毛的君主,太祖是怎样的负责任,有勇气,有担当!你的身体里流着太祖地血……”“太祖失了方轻尘,便是做出再多的丰功伟绩,怕也是人活如死。他虽做下那些英雄事业,也许心中,其实也恨不得在方轻尘死后,就这样一直把自己关到死……”听他语出如此不详,史靖园不觉大也顾不得他的情绪,大步逼前,厉声喝道:“容相伤卜,你竟然躲在这里做如此打算!便是容相当真不测,……”话犹未落,一物迎面飞来。史靖园看准来势,冷笑一声,却不躲闪。那冰冷沉重地镇纸打在他额上,刹时鲜血迸溅,史靖园咬着牙把话说完:“你这个样子,他就是死了,也不会原谅你地。”燕凛愤怒地大吼一声:“闭嘴!容相不会有不测,他会好起来,他答应过地。他对我说过的……”他在黑暗地深处怒视着从光明中走来,尝试着要带他走出这片黑暗的朋友。不是不知道他的一片真心挚意,只是,他不是那个,可以引他走出这无边黑暗的人。不是想要伤他,只是,他听不得任何人把一个字死字和容谦联在一起。史靖园定定地看着他。燕凛躲在书房最黑暗的角落处,四周窗子全闭得严严实实。这么广大森寒地殿宇,除了他走进的那扇门,再无一处可以让光明进入。他甚至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清他的双眼。在黑暗中亮得奇异,如同一只被逼入绝地的,受伤的孤狼。史靖园咬咬牙,心中叹息。燕凛。谁让你是皇帝。便伤痛至死,你也没有权力如平民百姓一般,放纵自己的痛苦。他慢慢柔声说:“既然知道容相一定会好起来,皇上。你又怎么忍心像现在这样,让他伤心失望……”“伤心……失望……”燕凛只是在黑暗中惨笑,声如泣血。他的喉咙一直不曾治疗。现在伤势已经越发严重起来。只要一说话。喉咙深处就痛不可当。惨笑声中,他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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