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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 小楼传说 Ⅱ(共4卷)-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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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答,一次次向前,不见那人一动。他的声音渐渐凄厉而绝望。他一步一步接近他,双手一起向他伸过来,眼睛里却分明有着三分希翼,七分恐惧。他希翼地是什么?可是那人轻轻伸手,握住他的手?可是那人微微一笑,化尽天下霜雪?可是那人含笑开口,如多年前那般,再轻轻唤他一声,若鸿。他恐惧的又是什么。可是如此容颜不过飞灰,如此血肉,只是烟尘。可是这活生生站在眼前地人,也不过是他那疯颠幻境中,另一场永不醒来的梦。下一刻,他触到了他。血肉的柔软,血肉的温柔,活生生真实的存在。他呐呐地张张嘴,忽然间唤不出那个名字,他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让嘴角上挑,笑一笑,却发现,原来脸上的肌肉,已经不再肯听从他的指挥。他极慢极慢地靠近过去,极慢极慢地靠在那个胸膛上,闭上眼,微微侧头,去寻找那人左胸处生命的跃动。在跳的,是他的心,还是他的。活着的,是方轻尘,还是楚若鸿?他极慢极慢地张开手臂,猛然用尽全力抱紧那个躯体,然后,终于最后唤出那一声:“轻尘!”这一声,用尽他全部的力量,全部的心神,全部的感知,全部的爱和恨喊出来,沉默的皇宫听到了,安静的花园听到了,无声地旁观者听到了,永恒的天地听到了……方轻尘……他听到了。方轻尘也同样极缓慢地低下头,静静凝视着他,过了一会,才轻轻挣脱开被他抱住的一只手,极柔和地替他慢慢把散乱地头发理到身后。他那伸长的五指,一次次穿过少年漆黑的发,看着那夹杂在其中的,一丝一丝的银白。今年,这个在他怀中疯狂呼唤的少年,也才不过二十一二岁。堪笑多情,白了少年头。一点一点,他替他理顺长发。一点一点,他眼中冰霜渐渐溶去。然后,他凝眸,打量着他。已经年过弱冠了,可是,他的身量却还如十六七岁少年。再怎样锦衣玉食,灵药珍奇,也依然养护不住,也依然是身形憔悴不胜衣。他本来是个俊俏的少年,可是,现在……他的脸色枯黄削瘦,眼窝深陷,少年风华,抵不过那支离倦态。不是下人服侍不尽心,只是这黄金的宫宇,粘不回那碎了满地的真心。他的额上满是鲜血,有数处青肿,也不知道除了最初的不小心跌伤,还疯狂撞了几回头,又被下人们怎样拉扯阻拦的。他脖子上数道伤痕,血流不止,也不知在他到来之前,他已经用那粗糙的瓷片,疯狂地割了自己多少回。他浑然不知,他只是怔怔望着方轻尘,只是一声声,喃喃地呼唤他的名字。那个就算是疯狂,就算是痴迷,就算是遗忘一切,就算是脑子再不懂思考,只凭着本能,也永远铭记,永远呼唤的名字。方轻尘轻轻掏出一条帕子,替他去擦拭脸上的鲜血尘土,一张手帕都染红了,也没能擦干净。方轻尘随手弃帕子,信手撕裂自己一截雪白的衣袖,重新替他擦,一点点拂去鲜血,一点点拭尽尘埃,一点点看着少年的容颜越发清晰,而方轻尘脸上的冰冷,终于一点点慢慢化作温柔。四周的人怔怔地望着他,竟是谁也不记得,这个时候,应该去拿毛巾,打净水,取新衣,奉良药。他与他之间,自成一个世界。没有人敢于打搅,没有人敢于惊扰,天地如此静寂,宫宇如此寂寞。万里红尘,只有一个刚刚从迷乱中回归的少年,怔怔地望着,他世间唯一的,最重要的那个人。方轻尘拭了又拭,白衣染上泥尘,染上浓赤,然而,那么多鲜血和尘污,总是拭不完,擦不尽。最终,他放弃地摇摇头,再一次看着楚若鸿的眉眼,眼神里,渐渐有了些悲和伤,眉宇间,慢慢升起没有人看得清的温柔与怅然。然后,他微微一笑,便是日出霜融,云散雪消。这一刻,所有人都几乎被那人的容华灿然,逼得不能直视。极淡极淡,一声叹息。极轻极轻,他只说了两个字。“罢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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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极淡,方轻尘一声叹息。“罢了!”那雪衣高华的男子,终于用一个极轻极柔极温和的姿式,回抱住了那一直在等待他回应的少年。少年的血,点点滴滴,染在他的身上,赤红鲜艳,如罂粟朵朵,溅开,绽放。他就是这样,伸出了手,抱住了另一个人。平静地让那人身上的血污泥尘,污了他的飘逸高洁的素白衣衫。渐渐西沉的夕阳,将两个合在一起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地上的长长暗影,在花石树丛间曲折蜿蜒,不离不弃,宛如一体。宫人们呆呆地望着他们,看不清这一刻的景象,究竟是美丽,还是悲凉。他曾经漠然冷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曾冰眸霜雪,毫不动容地看着别人的疯狂和期望。他也曾经温柔地伸手相抱,关怀地理容整发,他曾经灿然一笑,夺尽天地风华,他也曾经淡淡一叹……最后,却只说了两个字,“罢了!”一声叹息,淡淡一语。无论是此时此刻,还是很多年以后,红尘中人,依然不曾真正了解。传奇中的那个神话人物,那一声叹息,为的是什么。为何这本该是欢喜之时的叹息,却是黯淡怅然,只是淡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出。那一声轻如微风的话语,“罢了”,又是为着什么?他放下的是什么,放弃地。又是什么。—————————方轻尘地拉了楚若鸿的手,慢慢将他领回内殿去,淡淡交待了一句:“水和药。”众人如梦初醒,慌乱地行动起来。方轻尘平静地检查着楚若鸿被割得血肉淋漓的手掌以及手腕上的数道切痕,平静地亲手打湿了毛巾,替他擦拭,为他更衣,帮他上药。楚若鸿出奇地安静,出奇地合作。如果不是他的眼睛一直眨也不眨地看着方轻尘。如果不是他那一只手,无论如何,总要抓着方轻尘,人们几乎会误以为他还是象以前那样,痴痴呆呆,没有神智,所以也不会反抗任何事。等方轻尘重新把楚若鸿的伤口处理好,身上弄干净。帮他换好新衣服,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后了。方轻尘看看天色,低声吩咐,让上了一碗粥。他亲自用玉匙将那粥搅得匀了,盛起一匙,送到现在还有些呆怔的楚若鸿唇边。粥的热气让楚若鸿微微不安地向后仰了一下,方轻尘笑了一笑:“不烫的。”他收回玉匙,在自己唇边吹了吹。重又递过去,语气如哄幼儿:“乖,喝一口!”楚若鸿怔怔望着他。忽然轻轻道:“你没死?”这是他自看到方轻尘之后,除“轻尘”二字以外,所说地第一句话。方轻尘轻笑,放下碗匙,抓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处,让他用手掌去感受自己心脏的跳动。楚若鸿还是有些痴痴呆呆地望着他,心中却不自觉地去默数那一点点生命的跃动。喃喃地说:“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他猛然扑向前,一把扯开方轻尘的外袍,见着里面还有中衣里衣挡着,急躁得乱拉乱扯。方轻尘苦笑了一下,却丝毫也没有阻止他这样胡闹的意思,只是安坐着,任凭他将自己的衣裳一件件扯开,直到最后露出平滑的,并无任何狰狞伤痕地胸膛。楚若鸿定定看着他的左胸心口处发呆,耳旁听到方轻尘低柔的声音:“我没有死。我的心还在,我的人还在。”至此,楚若鸿才终于能流下泪来。他低下头,再次固执地抱紧方轻尘,再次固执地将脸贴在他的左胸心口处,任凭那温热的液体,汹涌奔流,打湿了方轻尘的胸膛。方轻尘轻轻叹息。他一手轻轻抱着他,一手慢慢地,安抚般地轻轻拍在他肩上背上:“不用怕,那些只不过是一场噩梦。我没有死,我一直都在这里。”他地语气温柔异常,足以安抚人心。怀里的人,已经二十一二了,但是他的心智,还停滞在十六七岁地少年。偏偏他又受了极大的惊恐和伤害,此时此刻,他的思考能力,恐怕是连孩子都不如。他需要的不是条理清楚的解释,而只是一个活生生地人,是血肉肌肤的温暖,依恋和触摸。只要这个人活着,以前发生过什么,便其实没有那么重要。方轻尘的安抚劝慰,柔和而温存。此时此刻,他地心中,是否也是一样柔软温和?那一切,从来都不是噩梦。他可以安抚他怀中的人,可以用温情的轻纱,将一切朦胧。然而,他的理智,却从来不会忘记提醒他自己,曾经发生的一切,从来就不曾是一场梦。这一天,甘宁宫中所发生的一切,和方轻尘当时轻轻说出的那两个字,千载之下,依旧史册流传。罢了……是罢休,是放弃?还是去放过,去忘怀,去重新开始……猜测无穷无尽,可无论是今生,还是后世,红尘之人,永远是看不透,看不清。人们所能知道的,仅仅只是,从那天之后,楚国的一切,都不同了。但是,就是亲眼目睹了今天的宫人们,却也无法真正了解,今日这一幕,对楚国的未来,到底曾经有怎样大的影响。————————太上皇醒来的消息,很快流传开很多人随之忐忑不安。没有人真的想过太上皇还会醒过来,而除了方轻尘之外,或许。也没有人真的希望过,那位曾经尊贵无比地君主,还能醒过来。一个清醒的,才二十出头的太上皇,本来便令人十分不安。而楚国实际的掌权者,方轻尘,给予这位太上皇的关怀和照料,更实在已经太过份了。一连数日,方轻尘没能出甘宁殿一步。也没有离开楚若鸿哪怕一瞬。起止坐卧,楚若鸿必要死死粘在他身上。在任何时候,总要有一只手,拉着方轻尘,眼睛总要能看到方轻尘,他方能安心。方轻尘只要稍稍表示要走开一下的意思,楚若鸿就要惊惶失控。每喝一杯水,吃一口饭。他都要方轻尘替他亲尝,与他同食,方肯依从。他不接受别人的照料,甚至其他的太监宫女靠近一些,他就会烦躁惊恐地发起脾气来,所以最后方轻尘只好将所有下人们都远远遣开,完全自己亲力亲为,来照料他。几天下来。楚若鸿也问过几句当初的事,自然也没有得到过太详细地回答,只隐约知道。楚国有过许多纷乱,不过后来都平息了,方轻尘没有死,当初死的是个替身,他便也不再多追究。他不问方轻尘为什么派个替身来。不问楚国到底经历了什么,不问为什么一个替身可以装得那么惟妙惟肖,瞒过所有人。更不问,现在楚国的政局到底怎么样。他只是安静地接受了现在的一切,不去多问,不去多想。不知是他当初受的惊恐太过,已没有足够的思考能力,还是,其实当年的噩梦一直深深压在心口,即使知道现在方轻尘活生生就在眼前,他依然害怕去过多地追问,过多地思考,过多地面对,也许极可怕的真相。方轻尘和楚若鸿虽说一步也没出过甘宁殿,但他们地这些行止,外头的掌权人物,自然都打探得一清二楚。楚若鸿的脆弱无助,疯狂依赖,倒是很好理解。但是,方轻尘为什么竟然会忍受这种依赖?他为什么会任凭一个半疯颠的少年,将他牢牢困住,任他予取予求?大家不但困惑,而且震惊。方轻尘向来对楚若鸿很好,这点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好到这种地步?在当年那桩旧事之后?在现在这种情势之下?为什么?没有人敢于在这个时候非议什么,只是各自的心中隐忧,却是愈演愈烈了。方轻尘对楚若鸿过份的关怀和顺从,已经乱了宫中的礼法秩序。楚国一众君臣也受了极大的困扰。秦人离去未久,朝中尚未平稳,朝堂之上,却少了一个坐镇之人。按道理来说,太上皇病好了,最起码,从皇帝到群臣,礼节上,也都该来拜见下,道贺下,然后宫中开宴,国家举行庆典,大赦天下,走走流程。奈何现在楚若鸿整天死抓着方轻尘不放,对别人完全不理不睬,置若罔闻。而方轻尘也只安静地陪伴他,对于大家地这些困扰,竟如同视而不见一般。大家万般无奈,烦恼不已的时候,终于有人鼓起勇气,不经方轻尘的同意,就进了甘宁宫。而这个胆大妄为之人……居然是一向谨小慎微,不肯多行一步路,多说一句话地楚国现任皇帝,楚熙嵘。作为皇帝,知道太上皇病好了,自然是该有些行动和表示的,否则是极失礼且极不孝的行为。因此,这甘宁宫,他的确也应该来。自然,如果如果不是前一阵子方轻尘常来看他,让他感觉方轻尘亲近了一些,这一趟,他肯定是不敢来的。可他实在是非常渴望了解,方轻尘和楚若鸿之间,究竟是如何一种相处。他已经忍了好几天,实在是不能再继续忍耐下去,再这样袖手坐待。然而,甘宁宫内外空空寂寂,一时间,居然连个传报地太监都没见着。楚熙嵘有些发愣。虽说知道甘宁殿的下人一向少,而这几天,因为太上皇一看到其他人就要烦燥吵闹,所以太监们全躲得老远,这时候不知道在哪里偷懒。但小皇帝在皇宫各处出入,还从来没有到过一个殿宇,居然连一个通传和服侍之人都找不到。身旁唯一陪着他进甘宁宫的总管太监低声说:“皇上,要不先回去吧,这样直接进去,总有些不妥……”楚熙嵘思考了片刻,少年地眼中闪现出倔强的光芒:“不,我要进去。”他居然难得地大胆任性起来,大踏步便向里走,总管太监一脸惨白,无奈地跟在他身后。一重重殿宇穿过,直进最后的寝殿,本来楚熙嵘也绝不会无礼到不打招呼就直闯寝殿,只是那殿门根本没关,站在殿外,一眼就可以看到里头的情形。而且,这情形……这情形……实在是……偌大的龙床上,方轻尘发散衣乱,衣服全给扯开,露出整个胸膛来,楚若鸿只着一件里衣,整个人半压在他身上,又搂又抱,双手还不老实地时不时在他胸口上乱摸……这时听到脚步声,两人一起向殿外看来,看到的便是楚熙嵘愕然的表情和总管太监惨白的面容。
第一百八十章 早晚之别
迈的总管太监在宫中多年,服侍过楚若鸿那个荤素不数的老爹,什么***之事没见过,可见这情形也不由得一愣,然后急急低下头。天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天啊,我的小命不保了……他心里打颤,表面强自镇静,只顾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楚熙嵘却没有任何危机感。他虽然也算是宗室富贵子弟,但年纪尚小之时,就开始了苦难流离,后来当了皇帝,也一直谨言慎行,***之道上,他仍然几乎是一张白纸。因此他完全没想到某些邪恶的方面去,只是隐隐觉得眼前一幕有些奇怪罢了。方轻尘自己倒是大大方方坐起来,随手扯了一下散乱的衣服,也没能完全掩住胸膛。他衣襟半松半掩,长发披垂,眼神又带点睡意朦胧,不过楚熙嵘自是没什么绮念暇思,只怔怔道:“方侯,这……你……”方轻尘笑一笑,没有半点不自在:“皇上有什么吩咐?”他笑得从容自若,楚熙嵘却莫名地有些脸红:“没事,我只是,想来探望一下太上皇,我……”他呐呐地不知该说什么,那边楚若鸿却忽然高叫起来:“你是谁?你为什么穿朕的衣服?轻尘,你为什么叫他皇上?”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怒,而目光则充满敌视,听得楚熙嵘一怔。方轻尘无奈地叹口气,轻声道:“若鸿,我昨天就告诉过你,你现在是太上皇。楚国立了新君,你忘了吗?这位是楚国当今圣上,论辈份。他是你的侄子……”楚若鸿呆呆看着楚熙嵘,神情渐渐惶恐不安起来。不等方轻尘说完,他已经叫了出来:“我不喜欢他!轻尘,你叫他走!我不要别人做皇帝,轻尘。你忘了吗?是你让我登基的,你说你会一直保护我,一直帮我守着皇位的,我不喜欢他……”方轻尘默然不语,楚若鸿已经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只是不肯去看,不肯去听。“轻尘……我不喜欢他,你叫他走……”方轻尘苦笑了一声。看向楚熙嵘:“陛下,太上皇还没完全恢复,现在常说些胡话,请不要介意。你的来意我明白,只是,过几天再说吧。”楚熙嵘看着楚若鸿疯狂地样子。也知道此刻不便再呆下去,点点头,不说什么,转身出宫。而总管太监还是惊魂未定。手脚发软地跟了出去。楚熙嵘一直沉默地在前走,总管太监颤抖着跟在后面,看着四周都没人,忍不住低声问:“皇上,要不要召几个亲厚之人。进宫商议一下?”“商议什么?”楚熙嵘随口问。总管太监不敢答话。商议什么?应对之法,保命之策啊!太上皇醒了,方侯又那样宠爱他。他们又是……您的位置有多危险您不知道吗?更何况今日我们这样撞破了二人的好事,那杀身之祸,迟早是要落到头上来啊!龙床之上,风流不风流那好说,可那风流之人是方轻尘,这怎么了得?楚熙嵘回头看他:“李总管,不要费事了。安生一些,也替朕劝那些人也都安生一些。现在大家过得都不错,别给自己找不自在了。我们现在能自由行动,能随意召亲人进宫来问话,那是因为别人对我们宽容。我们要是太不老实,他们随时都能让我们变成真正的囚犯,而所有可能支持朕的人,都会成为死人。就算是你老了,不想活了,朕还想多活几年呢。”李总管愣了愣,虽然知道皇帝一向聪明,只是这样老成甚至有些冷漠地话,实在不象一个少年会说出口的:“可是,陛下,眼前这个情形,方侯只怕最后必会偏着太上皇的,刚才太上皇又说……”“偏着就偏着吧。方侯为人其实很好,就算真要保太上皇复位,想来也不会太委屈朕。这皇位本来就是个虚名,又有什么好遗憾的。本来,朕不就是已经准备禅让了吗?”楚熙嵘轻轻叹口气,心中莫名地却也有些庆幸了。几年,他一直没有真的掌权,也算一种幸运吧。因正至尊的滋味,所以现在,他才终究是可以放得下。“回去当个衣食不愁,自由自在,不受限制的宗室,又有什么不好。”李总管低声劝道:“可是,从来被废的太子和皇帝,有谁是能得善终地呢。”楚熙嵘低低地笑了:“朕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本来可以生杀随心,予取予夺,而废掉他们的人,也是抢去了他们这样独一无二的权柄风光,还有谁肯轻易罢手?可是……朕本来就什么也不是,替代朕当皇帝的人,也不会有多少权力。他们又何必费心来迫害朕呢,朕这个皇位,不值那么多。”他依然在笑,笑容却到底遮掩不住那种落寞悲伤:“怪不得,怪不得方侯跟朕讲那些闻所未闻的故事。越是权力小的君王,果然越是安全。”如果是方轻尘掌权,他相信自己性命无忧。如果是楚若鸿要对付他,他相信方轻尘自然会拦下,只是……若是那人定要记恨于他,先斩后奏,他也不奢望方轻尘会为他报仇。只是,无法避免地事情,又还有什么必要去介意。李总管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如果他们真要灭口的话,首先会被灭的也该是皇帝,而不是他……“李总管,你说,我到底,哪一点……不如太上皇呢?”李总管一愣。楚熙嵘却没有等他回答,径自喃喃:“我以前一直在想,当年的楚若鸿到底有什么好,才能让方侯那样地盖世英雄,一心一意,为他助他。可是,刚才我看到了,他……他……疯狂偏激,任性无知……他不如我。他不如我啊!他到底是哪点好,为什么方侯可以那样对他,却不肯帮我?我到底,有什么地方,比不上太上皇呢?”李总管本来便已经是惊弓之鸟,此时此刻,又听见自家主子这样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竟连“朕”都忘记了用,一时间只是在心中腹诽。怪不得皇上入京两年,也没宠幸过什么美人,原来不是国事多忧,不懂***,而是,而是……想起刚才在甘宁殿看到的香艳一幕,再想想自家皇帝的忧伤失意,李总管悄悄感慨了一声,皇家血统,果然一脉相承。楚熙嵘少年心性,哪里有那么多暧昧念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贴身大总管,已经胡思乱想到哪里去了。他虽年少,人却聪明,识进务,知进退,肯忍耐,在现实面前,懂得折腰屈服,但是,他也有冲动,也有理想,也有期望,也有热情。本来他一直强行压抑着,却因为方轻尘近日的善待亲近,而让他萌生了一点希望。盼望着可以做一回真正地君主,可以得到最好的臂助,可以有一段君臣相知的佳话,可以不负此生,不负祖宗,不负楚国。然而,鼓起全部地勇气伸出手,做出示意,得到的却是冰冷的拒绝。这一次臣子对君主的拒绝,也让他失去了改变自己命运的最后希望,和最后的力量。遭受这样的失望,本来就够让人郁闷了。如今又亲眼看着方轻尘对一个远不如他的人,那样关怀顺从,尽力呵护,实在让他心里无法平衡。他自怨自艾地低低说了几句,最终却又摇摇头,自己排解自己:“我没有哪里不如他,我只是,来得晚了……只是……晚了。。。。”他怅然叹息,慢慢行去。至于那位贴身总管的心中的种种腹诽念头……自是与他无关。
第一百八十一章 千诺一心
几日楚若鸿一直不大肯睡,每每就是困极了,他也还不肯错眼地望着方轻尘。方轻尘看着心软,柔声哄他睡觉,他只是傻傻摇头,喃喃道:“我怕闭了眼,你就不见了。”这话说得方轻尘也有些难受,只好拿自己来劝:“你不困,我也困了,你这样,叫我怎么睡。”楚若鸿倒是对答如流:“你好好睡,我守着你。”、方轻尘无奈,每次都只得耐着性子慢慢劝慰他,说得唇焦舌干,好不容易楚若鸿肯睡了,却又是断断不肯容方轻尘离了身旁。扯了方轻尘同睡倒也罢了,他自己睡得太浅,每夜都是折腾十几回,动辄便会惶然坐起,唯恐方轻尘再次消失。他不睡,方轻尘睡不得。他睡了,方轻尘在他身边,也不敢多动一下,连呼吸都要轻轻的,以免惊扰到他。纵然如此,楚若鸿只要睡得稍深,就会被噩梦困扰,不断呓语“轻尘”,神色痛苦,汗出如浆。然后无论是方轻尘将他推醒,还是他自己挣扎醒来,他必然会跳起来,疯狂地扯开方轻尘的衣裳,在一片茫乱中,再次确认方轻尘的胸膛上看不到也摸不到什么伤痕,这才能放松下来,才能有力气说服自己,多年前他亲眼目睹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这样一日日过去,总是翻翻覆覆,这睡觉哪里还顾得上介意是白天还是夜里。任何时候,只要能将楚若鸿哄睡一会儿,就是难得,连吃饭洗漱这样的事情,也多是在床边草草做了算数。可是,就是这样。楚若鸿每天能合眼的时间,也超不过一个时辰。方轻尘睡得还要更少。所以,也就怪不得,大白天里,两人都还躺在床上。而方轻尘这些天折腾下来,脸上也终于有了睡意和倦色。楚熙嵘进来的时候,正赶上楚若鸿再次被噩梦惊醒,迷乱地想要再次确定方轻尘胸前没有伤,却被楚熙嵘看了个正着。楚熙嵘不懂,楚若鸿无心,但方轻尘可是多少人情世态走过来的,哪会看不明白那个总管太监的眼神。只是他自己原不在意这个浮名清誉。因此也懒得理会罢了。待楚熙嵘和那总管太监走得没影了,方轻尘才好笑地对楚若鸿道:“看,我地名声可是让你毁了。过上两天,外头还不知道会传出多少流言来。”被楚熙嵘刺激到了的楚若鸿,此刻竟难得地没有理会方轻尘刚才话里的意思,只是可怜巴巴望着他:“我不要他做皇帝。轻尘。皇帝明明是我,轻尘,轻尘,你帮我赶走他。”方轻尘一阵头疼。苦笑起来:“这皇帝……原也不是什么好差事。你以前不是总说,当皇帝很辛苦吗?这两天你也总说,当年就因为你是皇帝,才让他们逼得你做错事。如果你当初不当这个皇帝就好了。现在你不用当了……”“可是,帝位是你帮我保住的。是你替我守着的,现在让一个我不认识地人抢走了,你也不理会。那么,以后我别的事,你也不会理了是不是?以后,连我你也会不理了,你……”楚若鸿越说越是惶然,伸手死死抱着他,用力之大,甚至让方轻尘觉得有些生疼。“你别扔下我,你别不管我,你答应过要保护我,要一直都在的。”方轻尘叹息一声,轻轻拍拍他:“别怕,我一直都在。皇位要不要有什么关系呢?无论你是不是皇帝,我总是会在这里的。”楚若鸿沉默了一会,轻声问:“如果他一直是皇帝,我是不是就一直是太上皇,不能乱走乱动,不可以和大臣亲近,对国事不能表示什么意见,要天天被关在这里,数日子?”他毕竟当过几年皇帝,就算是现在有些昏乱,那种敏锐的理解力也还是有的。可见他对楚熙嵘的反感和敌意,除了妒忌,独占之外,也确实有着本能的惶恐和急于自保自救地心思在里头。方轻尘也静了一下,才答:“有我在,不会让你有太多拘束的。”楚若鸿默然。过了一会,他才道:“有你在就好了,轻尘。你千万,千万,不要离开我,不要不管我。我好害怕,我觉得,你走了很久很久,好象有一百年那么长,你一直不在,不管我怎么叫,你都不在。轻尘,别扔下我,别伤害我……”方轻尘不说话,只是沉默地静静抱住他。若鸿,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他闭上眼,唇边溢出一缕冰凉得不带一丝温度的笑。若鸿,我永远不会伤害你。这句话,他曾经许诺过多少回。那一年,他苦守边关,接到他召他回京的圣旨。那一日,他步入皇宫,冷眼看四下隐伏的甲士。那一刻,他徐徐入殿,淡然抬头,望那高居龙座的少年。那一瞬,他仍然,也还是,在心中重复过这句话。若鸿,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只要……你不伤害我。然而,最终,他地手指,刺入了自己的胸膛。方轻尘轻笑出声,慢慢地拉了楚若鸿的手,放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跳动地心口处。神情出奇地温柔。“若鸿,你放心,我不会舍弃你,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他温和地微笑,再次许下这许下过多次的诺言,心中却是冰冷。只要,你不伤害我。————————第二个有胆子擅自闯入甘宁宫来打扰他们的人,是赵忘尘。这样尴尬而紧张的时刻,也只有他这个方轻尘的唯一传人,说话做事能方便一些。他地运气比楚熙嵘好得多,他进甘宁宫时,楚若鸿难得得睡着了,而且睡得还很沉,竟然没有被噩梦惊醒。因此,赵忘尘总算能有机会不受打扰地对方轻尘说话。“师父,恕我无礼,你关心太上皇天下人都知道,可是这样整日整夜,一刻不分,即违礼法,也失体统,朝廷百官人心惶惶,无所适从,这……”方轻尘摇头微叹:“是大家让你传话吧?”赵忘尘低了头,不说话。方轻尘道:“替我转告大家,不用担心。不该做的事,我是不会做的。我现在确实有些任性胡闹,只是……”他低头看看沉睡地楚若鸿,眼中有些淡淡的怜惜与温柔:“就请他们多多包容,再忍些时日吧。这种荒唐疯狂的日子,不会有几天了……”赵忘尘一怔,低声道:“师父,你是说……”方轻尘摇摇头:“没什么,你请他们相信我这一回。我想要纵情任性一回,却终归不会失了分寸。不用多久,一切就可以恢复如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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