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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 小楼传说 Ⅱ(共4卷)-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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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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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石凉花睡去,星月高烛酒正酣。唉,这种日子啊……无趣无聊。方轻尘懒洋洋卧在花石之间,拎着一壶酒,喝几口,眯一会,再喝两口,睁开眼睛愣愣望望星星月亮,将半空的酒壶往身前十几个酒壶堆成的小山上一扔,又从身后摸出一壶满的来。唉,没事干,他方轻尘,居然没事干了。自从上回在甘宁殿闹出那么大的事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几天了。十几天间,甘宁殿内内外外的人全换了新人,因着秦旭飞不合常理的强硬让秦人远离甘宁殿的举措,以及当日的惊变,在这短短的十几天内,连着少年皇帝在内,楚国京城,有头有脸的楚人,已经轮着班地给太上皇请过了一回安了。虽说这份热情绝对和关怀忠心扯不上关系,但在这节骨眼上,方轻尘也不好拦着不让别人看。所有探望者都觉得心怀大畅,人人点头称许。不管秦旭飞和方轻尘的说词中有多少漏洞,但太上皇现在这样的确很好。这个木木呆呆,有饭就吃,有水就喝,只要别人不动他,或坐或卧或站,都可以一直不动的楚若鸿,再不会给大家添麻烦了。看样子,他也不会醒来了……不会给楚国的政局增添任何变数。这实在是好,实在是太好了!除了每天上朝,方轻尘彻底闭门谢客。上朝时候他也是脸色阴沉,卓子云凌方那帮人哪里还敢不识趣,向他打听什么内情,都转去威逼赵忘尘了。可怜赵忘尘,不用方轻尘警告他也明白,很多话是不能乱说的。偏偏他又没方轻尘的威风气派可以把人远远吓开。整天被一干人等追得东躲西藏,就连去宫里探望楚若鸿,也要偷偷换了衣服扮侍卫,从角门溜。别的楚国臣子。拜见过楚若鸿一回就再不去第二回了,只有赵忘尘,还是二三天就往宫里跑。每次去,他都要陪楚若鸿很久,回来之后也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管方轻尘愿不愿听。都去和他说。但是所说的内容,却渐渐单调乏味了。无非是楚若鸿坐着,或者躺着,在发呆。徒弟忙得团团转的时候,方轻尘这个当师父的清闲得已经有些过份。上朝的时候,他只当一个摆设,人家议什么,他一概只做专注倾听状。点两下头,嗯几声,表示他人在心也在。秦旭飞问他意见时。他则是永远不负责任地答一句:“我对王爷的意见没意见。”下了朝,回了家,他就是喝着小酒发呆,连平时例行地训徒工作都抛荒了。只随手扔了几本自己闲着没事时写的什么什么武功秘籍,兵书战册,施政心得一类的给赵忘尘,就让他去自学成才了。某个自以为了解了真相的人很以为他一直在痛苦悲凉中矛盾挣扎,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只是有些犯懒,大脑空白。有点麻木不仁的意思。楚若鸿……若不是赵忘尘隔三差五地就跑来提醒他,他很怀疑自己会彻底地想不起来这个人了。无事可做,也无事想做。几世下来,他能如此清冷清闲的时候,还真是不多。他现在还该干什么呢?有什么是还值得他努力,值得他积极去做地呢?人生啊……他筹划了的那件事,一直进行得很顺利。棋子已经落下,他需要做的。不过是等待,偶尔接到一两封密报,看过再将它们烧掉而已。整天喝酒发呆,无所事事。脑子空闲太多了,偶尔也就会想想秦旭飞。他承认自己任性偏激,行事乖戾,别人对他不以为然,冷淡疏离,义愤填膺,他从来就认为是理所当然。忽然有人对他说一声“我明白”。忽然有人告诉他,他的选择其实是正常的,可以理解的,他反而受到了某种震撼。“这个世上,谁不曾被人负过伤过,谁没有受了大委屈,血气上冲,想要不顾一切地复仇还击的时候。你怎么会觉得,没有人能体会你的痛苦。方轻尘,你和天下人,能有多少区别。不同地只是,别人只是想,而最终,你做出来了。”“你又怎知责难讨伐你的人,不是在羡慕你的勇气和绝决。责难你地人总会是拿着道义仁慈的名义,但是那些人厌恶你,却更可能是因为你做了他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你用你的行为告诉了他们,那些事,不是不能做,而只是他们不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你让人不能继续自欺欺人,所以,你才尤其可恨!”想不到,这世上第一个理解他,第一个坦然地对他说出明白,说出羡慕的人竟是秦旭飞,那个其实什么也不知道的秦旭飞……只是,理解之外,他还同情他……那个对他的决绝即使再羡慕,再佩服却也仍然依从自己原则反对他的人——他,是真地在同情他!想到秦旭飞当时的形容眼神,方轻尘觉得很好笑。他居然同情他。方轻尘低低地笑一声,忽觉得有一股毒焰在心头莫名地燃烧。秦旭飞,你这个说着我明白的人,其实又何尝真的明白。你可知,你眼中这个决绝的人,这个敢为人所不敢为的人,他其实不过仗着自己不是凡人,他其实不过是因为有恃无恐,所以世人不敢做的牺牲,他敢做,世人不能斩的牵绊,他敢斩!所以,秦旭飞,你是错将神仙当了凡人,所以才会如此错觉。思绪漫漫,想起自己那几个一样倒霉地朋友。有些话,他突然真的很想问上一问。他想问小容,你一世一世,心血用尽,屡遭辜负,可你却总是微笑着反省自身……但难道你就没有一刻,哪怕只有一瞬的冲动,想要毁灭和报复?他想问劲节,或许你最超脱,因为前几世。你一刻也不曾放过真心。但是纵无真心,也曾努力,也曾付出,被人辜负伤害,你难道就不会有一点点的不痛快。还有,阿汉……如果你醒来。真想问一问,为什么到了最后那一瞬,明明那样恨,明明那样地渴望着报复,你却还是不肯伤害那个人。方轻尘低低叹息,索性一指把壶盖弹得飞起,整个酒壶倒转过来痛饮。一壶美酒,半被饮尽。半沿青石流下,醉了无数花草。他这样实在不过是任性胡为,哪里值得人羡慕同情。极静极静的夜。极静极静的花园酒壶。天地之间,除了他极低极冷的笑声,似乎再没有别的声息。就连夜风,在这个时候,都悄然不起。“什么人?”忽然喊起的怒喝,带着少年地胆色勇毅和志气,倏然击碎这漫天漫地的宁静。兵刃交击声划破夜空。暗夜里。那劲疾的衣袂掠风之声四下响个不停。府里各处的侍卫们,都已向那声音传来的飞掠而去。方轻尘懒洋洋在石头上翻个身,一不小心,半个身子落在了石下,压坏一片花花草草。哪来的夜行人这么不长眼,找舌头,抓引路人,居然抓到了赵忘尘身上。方轻尘伸了个懒腰。今晚来地客人。运气不好啊。那小子虽然年纪小,功夫底子不扎实,但是毕竟有他这么天纵英才的师父教导,跟着他苦练了这么久。只要来人心存轻视,出手时第一击没把他完全制住,就算在顶尖高手面前,赵忘尘也有机会接上几招的。兵刃交击声越发急促繁密,方轻尘听得懒洋洋打个呵欠。好功夫,好剑法,好身法。相比之下,自己府里那帮子护卫都该去撞墙。这么久的时间没把人围住擒下,反而要人家处处留手,才勉强没什么大伤亡,真是给他丢脸。暗夜里,一声长啸,浩然而起:“在下狄一,代旧主求见方侯,望方侯体念故旧之情,赐见一面!”方轻尘无趣地叹口气。这家伙,这么快就按捺不住性子,自报家门了。看在阿汉的面子上,他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再听热闹了,只得喝了一声:“所有人住手。”兵刃交击之声,立时静止。方轻尘慢吞吞倚着青石坐好了,喝一声:“大家各归原位,不许随意走动,贵客请入园一叙,其他闲人,不得进园一步。”一切重归寂静,就连那迅速向各方退去的衣袂之声,也几乎微不可闻。只有那沉重,却踏实的脚步,一声声渐渐接近。方轻尘微微一笑,悠悠然又举壶喝了一大口。————————————————————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狄一不会来找方轻尘。阿汉晕迷不醒已经这么久,他四处奔波,寻找可能是小楼旧人的各方权贵,却是处处碰壁。在奔波中,他听到了方轻尘重归人间地消息,也同样听到了……那个关于魔教教主好心办坏事,救了方侯毁了大楚的所谓传说。以他对阿汉的了解,当然是立时判断这是纯粹地谎言了。但是,方轻尘既然能撒下如此漫天大谎来嫁祸阿汉,那么,他肯出面救阿汉的可能,怕也不大了。冒然去找方轻尘,甚至有可能被他杀了灭口。他自己被灭口事小,却万万不能连累了阿汉因着他的鲁莽而丢了性命。所以,最初他不但没动过找方轻尘的心思,甚至避着不到楚国来。直到上一回,他去了吴国,被那位懒洋洋没精打彩的皇后一句话,直给堵到天边去,半点通融的余地也没有。那一刻,他真的心如死灰。最后那皇后瞧他实在可怜,闲闲给指条明路:“阿汉以前就懒,整天睡大觉,和谁都没空交朋友。也就是楚国的方轻尘,燕国的容谦,赵国地风劲节同他情份好些,就连阿汉的那身内功,都是这三人联手专门替阿汉量身打造。说他们是阿汉的师父,也不为过。你去求旁人,纯粹是浪费时间,倒不如去找找他们吧,没准谁心里一软,就出手了。”轻轻松松,打发了这个本来准备死乞白赖不达目的不离开的麻烦家伙,皇后大人是悠悠闲闲,补眠美容觉去了。狄一却是反复思索,回忆起当年初见风劲节时,风劲节曾自称是阿汉的师父,入燕国时,阿汉与容谦异常相亲,一夜同室的关系,觉得这皇后说的话,确实可信,最终才下定决心,冒险赴楚一行。只是他到底对方轻尘撒谎嫁祸阿汉地事,心存芥蒂,还是把狄三召来,二人会合之后,才夜探镇国侯府。狄一悄然潜入府中,狄三在府外准备接应。万一有变,两个人彼此都好照应。这么大个侯府,谁知道方轻尘会在哪,狄一自是想随便抓一个身份不算低的人带路。偏偏他倒霉吧,居然选着了赵忘尘。赵忘尘的武功根底不算深厚,步伐略略虚浮,看起来不象高手,年纪又小,衣着也像个有些身份的,狄一真没把他放在眼里,出手不算认真。谁料到这小子功夫不深,招式却极精微,反应更是快绝,居然及时躲过了他的擒拿,拔剑大吼,惊动四方,惹来无数护卫围攻。好在狄一功夫够高明,稳扎稳打,不曾吃亏,只是有求于方轻尘,不敢出手太狠,平白得罪人。不免有些束手束脚,万般无奈,狠了狠心,才扬声自报家门,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倒也挺快,轻轻松松就让他一路直进,畅通无阻了。狄一下意识功聚于足,每一步都发出不轻的响声,通知着方轻尘自己的接近。遁着刚才发出的声音,来到花园。乍入园门,就见那一弯清月下,一人斜披着薄薄轻衫,半敞着衣襟,眉眼似开似闭,淡淡慵懒,赤足坐在花间。一手支着石枕,一手拿着酒壶,在一片幽幽月华下,悠然微笑。。间醉酒,也不知道有多久了。身上的白袍四处酒渍,甚至有些泼洒了地美酒,就那么顺着他坦露的胸膛往下流。狄一的脚步一定。
第七十二章 绝情之人
方轻尘半是逍遥,半是颓废地倚石而坐,狄一的脚步方轻尘毕竟是当世最出名的英豪人物之一,所以他的画像,也多有流传。狄一来此之前,也曾细意揣摩他的画像,然而,非要亲眼见得真人,方知他这样的神采风华,终究是倾尽世间妙笔,也难得几分神韵。方轻尘虽是似睡非睡,似醉非醉地半眯着眼,到底心里明镜一般地清楚,一眼过去,早把人上下看过。其实,狄一也不算是陌生人了。虽说没有正式照过面,可以前在小楼时,他也没少在阿汉的模拟记录中见过他的身影。方轻尘的眼神几乎不能察觉地飞快在狄一的满脸疤痕上一扫而过。这人本来长得不错,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可惜啊,就为着心里头想不开,脑子转不过弯,直接把自己这张脸给毁了。就他这幅尊容,居然还能娶到老婆,真是运气好得上天了。不过,不会人人都这么走运吧……莫名其妙地,方轻尘走神走到秦旭飞脸上新添的那道疤上去了。虽说男人脸上来条疤痕也能多添几分豪气,不过,秦旭飞这人,长得本来就够英雄,够豪放了。所以……那种破坏美感的东西,能免还是免了的好吧。几步之外,狄一终于对着他深施一礼:“拜见方侯。”方轻尘大刺刺受他一礼之余,还顺便奉送一个白眼,连他的来意也不问。直截了当说:“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告诉你,不可能。你好走,不送!”狄一定定望着方轻尘。一字字道:“你什么都知道,却可以无动于衷。”方轻尘微笑:“什么都知道的也不止我一个,为什么我不可以无动于衷。”狄一心下已经是冰凉:“我听说,你们地情份与旁人不同。你与他,可以算是半师之谊。”“半师?”方轻尘打个寒战:“少把那个笨蛋和我扯上关系,我丢不起那个人。”狄一眉间怒色一闪而过。沉了声喊:“方侯!”方轻尘冲他摇摇头:“你又何苦如此。他现在长睡不起,对他未必不是好事。醒过来,又如何呢?继续无聊地纠结下去,平白叫所有人都难堪一场,又何苦?”狄一沉声道:“无不无聊,也该由他来选择。我们旁人可以说得什么?”方轻尘笑道:“他地选择就是睡一场安稳大觉啊,我们这些旁人既然说不得什么,又何必要去干涉。”“方侯……”方轻尘懒洋洋打个呵欠:“我累了。也醉了,客人可以回了。”狄一冷然凝望他:“方侯真的见死不救?”方轻尘悠悠然摇摇头:“第一,他没有死,第二。他未必需要我救,第三。救不救他,也是我的自由。”狄一要深吸一口气,方能徐徐道:“方侯可以不念故旧之情,但您令得阿汉恶名满身,难道就没有一丝歉意吗?”方轻尘低低地笑了一声。“我和狄九,是这些年与阿汉最亲近之人,对他地品性了解至深。如果说魔教诸王还只是猜测,我们却可以断定,他根本不可能做出你说的那些事。你平白将这误国误民的大罪加在他的身上,无端让他成为千夫所指的恶魔,你有无想过,如果有一天,他醒过来了,该如何面对这天下骂名……”方轻尘徐徐摇了摇右手食指,极悠然地阻住他的话头:“他不会醒过来地。至少在几十年内,他是不会醒来的。而且,就算他醒来了,你以为,他真的会在意这种无聊的事吗?”狄一在听他那断然的一句:“他不会醒过来的。”时候,脸色便已经有些灰败,此时咬牙道:“就算他可以不在意,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方轻尘哈哈大笑起来:“连他的情人都可以毫不留情将他一剑穿心,且毫无愧疚,凭什么我就要愧疚?”“狄九何尝不愧,如果阿汉醒过来,一定会对他赔罪……”方轻尘冷笑着打断他的话:“你觉得狄九会在阿汉醒来之后真心赔罪?算了吧,他心事放下后,偷偷溜走地可能更大。而且,就算他悔不当初,又怎么样?”他冷森森地笑:“认错赔礼有用,还要王法有什么用。镜子摔碎了就是碎了,就算是强粘在一起,谁又有本事把那裂痕给抹平了去。狄一,你是从魔教出身的人,怎么会天真到这种地步。”狄一的语气低沉:“魔教出身的人也许天真,但绝不至于只会任人陷害不懂辩白。”方轻尘扔了酒壶,击掌而笑:“威胁?”夜色下,他地眼睛亮闪闪地望着对方:“太有趣了。这似乎是我这一生,第一次被人‘威胁’啊!”狄一提高了声音:“方侯是觉得我不敢说,还是我说的话没有人信,又或是觉得,我不会有机会把话说出来。”方轻尘懒洋洋做了个由你去地手式:“如果是别人,我当然早就杀人灭口了。可你是阿汉的朋友。你爱说什么,就去说好了,人家信不信都由人家,我不干涉,只是……”他邪恶地一笑:“只是,我也不是哑巴。有时候,我也喜欢说点是非,讲点闲话。比如,某个叛教而出的家伙,带着另一个长的懒虫,正躲在……”狄一的脸色一变:“你怎么会知道?”方轻尘微笑:“你知道我和他都来自何处,又有什么事,是我们想知道而不能知道的呢?”—狄一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略带些激愤地说:“你们神通广大,可你们却一个比一个冷酷无情……”方轻尘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再一次打断他的话:“当年。听说我和风劲节的死讯,他有无做什么?有无任何替我们不平,想要为我们报仇地表示?”狄一沉默。“看。冷酷无情地也包括你的那个朋友。其实,我无情不无情关你什么事,你在乎的只是当你需要帮助地时候,我肯不肯帮你而已。但是很可惜,我的答案,仍然是不。”狄一慢慢地低下头:“已经这么久了。我走了一个又一个地方,找了一个又一个的人。那么多的传奇,那么多的英雄,那么多被世人称颂的豪杰。却没有一个,肯对朋友伸一伸援手,没有一个……”方轻尘有些厌烦:“行了,行了,别说我没给你们指条明路。我们这帮人里。我和燕国容谦,赵国地风劲节与他关系都不错,我性子自私自利,旁人的死活与我无关。那两个却不一样。风劲节为人正直。而容谦则最为心软。你去求他们,倒还有一线生机。在我这里,说得再多,也不过是浪费时间。”狄一微微蹙眉,迟疑了一会才道:“燕国的容相已失踪许久,而赵国的风劲节……”方轻尘微笑:“既然我这个死人都可以复活,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狄一沉吟不语。方轻尘冷了眼眸:“我没兴趣再同你瞎扯。我的话,你爱信不信,只要你别再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惹厌。否则莫怪我急了,对外说出什么当说不当说的话去。”狄一终于拱了拱手,不再多说,一跃而起,纵到花园的墙上,转眼没入了黑暗之中。方轻尘重又躺回到大青石上,两手张在脑后,搁在石枕上,枕着头。这狄一即能下决心冒了大险跑来找他,自是要死缠到底地,如今居然叫他这般容易地打发了去。看来这人的心思,怕也是有些恶毒了……他眼神懒懒向园门处最黑暗的方向一掠,自去闭目养神。——————————狄一悄然出了方府,确认身后并无追踪之后,才轻轻打了个忽哨。狄三如幽灵般自黑夜中倏然现身接近,遥遥地抛了个询问的神色:“怎么样?刚刚里头打得风声四起时,我还替你担心。幸好你没发出求救信号。”狄一面沉似水,摇了摇头:“他不杀我,却也不肯救人。”听了这话,狄三其实也没有什么意外。一次又一次,失望地次数太多,渐渐都不敢再抱希望,被拒绝反倒是常态,若真是得到了相助地许诺,那才叫人不可思议呢。“现在怎么办?”“我们去找容谦和风劲节。”“什么?”“方轻尘说,这二人与阿汉情义颇好,为人又较心软,也许肯帮我们。”狄三皱了眉头,“萧清商推我们来找方轻尘,方轻尘又索性推我们去找一个死了,一个失踪的人,这样推下去……““既然方轻尘可以死而复生,风劲节也未必不能。而容谦只不过是失踪,若肯用心思,总还有迹可寻。这也算是没有办法中地办法了。”狄一忽露出思索的表情:“当年这二人死讯传来时,我不在总坛,只是听说,阿汉表现得较为冷漠,一点也不为朋友的死亡而难过,也根本没想过替他们复仇申冤。或许,阿汉早已经料到,他们不是真死了吧。毕竟他们……”两人对望,都只是沉沉叹息了一声。“你觉得,这样漫无目的找下去,真的会有用吗?”“去找总还有一线希望,不去找,我们连一线希望也没有。”狄三没有再说什么,只沉默着点了点头。罢了,这回来找方轻尘,已经抱定了最坏的打算,如今方轻尘居然没有杀人灭口,只不过把麻烦推给两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人,这已经算得上是幸运的结局了。“我们快些走吧,虽说你陷在府里时他没动手,我们总也要早些脱离了他的势力范围才能安心。”狄一也点点头:“好。”他回头望了那黑沉沉的侯府一眼,忽然冷笑了一声:“这侯府也不是铁板一块,其中也自有异心之人。”
第七十三章 旧恨新仇
一回头望了那黑沉沉的侯府一眼,忽然冷笑了一声:“不是铁板一块,其中也自有异心之人。”方才在花园里同方轻尘说话时,狄一走进园门没有几步就停下了,交谈时,他也一直有意站得离方轻尘很远。方轻尘大剌剌坐在地上,他若是离得近了,也就不能站着,势必要跪下去同他“等高”。毕竟,他是有求于人。可是,作为一个杀手,他本能地拒绝在方轻尘这个危险人物面前采取那样不适合于逃命和战斗的姿势。因为靠得近,因为耳目灵敏,他发觉了园门外那个悄然潜近的人。他好几回故意装成激动来提高声音,就是为着替那个人掩饰。方轻尘喝得半醉,离得也远,有他帮着掩饰,那个人想必不会被发觉。不管那人是谁,既然他有这种举动,对方轻尘应该都是不怀好意。就凭方轻尘嫁祸阿汉,又不肯出手相助,所有想打方轻尘主意的人,狄一瞧着都觉顺眼,既然于己无损,他帮他一帮又有何不可。他甚至有意提起方轻尘的弥天大谎,借机要让那个人知道,方轻尘所谓的那段往事,全都是假的。如果那人想要谋算方轻尘,知道这个秘密,总会有用处的。这一次机缘巧合的顺水推舟,将来,未必不能给方轻尘,给这偌大镇国侯府,造成一番大大的麻烦……狄三自然不知道这些,有些不耐烦道:“你管那么多。快走吧!”狄一嗯了一声,也不解释。就和狄三一起。悄然遁入了暗夜深处。————————————————————赵忘尘隐回房间深处,缩到床上,慢慢地全身抱做一团。将头埋在膝上,牙齿咯咯地打着颤,努力让自己不要抖得太厉害。胸中翻江倒海,千万声呼啸只欲汇成一声痛喊:“大哥!”然而,他喊不出。他不能喊。大哥……你死得冤枉!那个表面上忠义无双的人,原来是这样残忍肮脏!他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一切竟然都是他的谋算,他地计较。大哥……那你地死,到底算什么?他那勇敢坦诚,率直爽朗的大哥,死得到底算什么。黑暗中,赵忘尘抬起头来,眼里并没有泪水。两年的逃亡,颠沛流离。他看过了太多地挣扎苦痛。闻过了太多的血腥和尸臭。他早已不会再流泪。他最后一次的嚎啕痛哭,却是求他。在山林里,他曾经跪在地上,痛哭失声。恳求于他。求他拯救这片土地,这些平民。这个国家。赵忘尘闭上了眼。将他奉若神明,视为救星的,又何止是他。如果他不是对那人的为人有了怀疑,如果不是他有意无意间的悄然窥探。如果不是那天,他冒着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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