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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社稷-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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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那金皎父子得来那同心蛊虫阴差阳错被她破坏了,间接也成全了她的意愿,可若是下一次那金皎再弄来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想要算计小菲……
石将离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已是非要回去不可了,可沈知寒却显然还有更让人吃惊的言论——
“我若有心要带你皇姐离开,别说是你,就连你相父,这一辈子也休想找到她。”
这言语之中暗含的傲气与自信,自然令她侧目不已。而沈知寒说着这话时,脸上的神情依旧淡然,只有微微挑起的剑眉将一双犀利的眼衬得深不见底。
石瑕菲被这话给震慑了,更觉得眼前这个“傅景玉”全然像是换了一个人。甚至于,她极度怀疑,眼前这个根本就不是傅景玉,而是皇姐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同傅景玉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想了想,她自然很快就意会了其中的道理,可怜巴巴看了石将离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出去了。
的石将离缩回床榻上掀起被子,半是耍赖半是撒娇地和衣钻进沈知寒怀里,甚至还很自觉的抓起他的手臂将自己整个人圈住。沈知寒并不说话,只是任由她的喜好,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听得她有三分刻意地幽幽叹息一声:“如今,真是逼得我不回去也不成了……”
却可惜,她这叹息才刚起头,即刻便被沈知寒的一句话给哽掉了后半截!
“你可是担心我不同你一起回去?”挑起浓黑仿若蘸过墨般的眉,他开门见山便就一语戳穿了她的试探,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点戏谑的味道,有意无意地垂下眼瞥了瞥缩在自己怀里的她,手指抚上她的脸颊,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又自以为是地来同我玩这些心机……”
被他看穿了意图,石将离也不觉羞恼,反倒是从他这话里立刻便就领会了他的暗示,一直忐忑的心一下就放下去了,一时恃宠而骄,便就理所当然地做出小女子的情态,继续撒娇。“我若回去,相父一定会杀了我的……”她靠在他的颈间,脸上流露出了一个女子在情人面前亲昵撒娇的专属表情。
“有我在,没有人敢动你。”他答得淡然,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起伏,单从那言语,便可看出他万事成竹于胸的自信与傲然
这样的言语虽然不糯不甜,可石将离却甚为受用,只觉世间没有情话能比这更为动听。“相父肯定会被我气死的……”她分明心花怒放,可却偏要娇嗔着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她突然忆起小时候,自己也常常这样腻在相父的腿上怀里天真无邪地撒娇,可之后,这种亲密无间最终却因为沈知寒演变成了剑拔弩张。而她与沈知寒,却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最终演变成了如今的亲密无间,这样的过程,由不得她不感慨万分。
这一生一世,有的人陪你从头开始,却不一定能走到最后,而有的人,一开始虽便与你殊途,即便水火不容,可最终却是意外地同归。
谁也预料不到,谁是陪着谁直到地老天荒的那个人。
听着她的这番娇嗔,沈知寒唇角微微上扬,很难得地做出一个含笑的表情,言语之中仍旧透出那种旁人无法企及的矜傲:“有我在,他即便是被气死了,我也能把他医活。”
他这口气固然恁地地大,狂傲得颇有点天下也容不下眼的味道,可石将离却从这话里听出了他暗藏的戏谑,深知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顿时被逗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真的和我一起回去?”她伸手紧紧抱住他,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被他那强有力的心跳震撼着知觉,不确定地深入细节地强调:“一辈子一起?”
“嗯。”他虽轻却也笃定地应了一声,顺势搂上她的肩,单手攥紧她的手,将她那纤细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像是蝶茧,以守护者的姿势,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华丽而斑斓的蝶翼。“不于松开了那紧紧抓住他衣襟的手。
见他应允了一生一世,石将离这才挑起一边柳眉,半眯着眼满意地笑了笑,嫣红得得唇抿得极漂亮,笑着咕哝了一声:“有你在,便是回去会被相父五马分尸,我也不怕!”
他被她这话给逗笑了,毕竟,从没有人这般依赖他的存在,对于一个男人的而言,这种感觉,实在是难以言喻的受用。“不过——”他见她兴高采烈,便故意存着点捉弄的心思,可以敛了笑,严肃地道:“若是你相父要罚你,那我可就不会管了。”
“啊!?”石将离愣了愣,一时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待得反应过来,便就又羞又气,轻轻抡起拳头捶打他的胸膛,却惨被他轻柔而宠溺的吻蛊惑,在那甜蜜之中忘记了今夕是何夕,也忘记了那等在房门外的石瑕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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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因为家里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我也没有想到会耽搁这么久,所以拖了一个多周没有更新,非常对不起大家……今天开始恢复更新,明天也会继续更新的,这篇文绝对不会坑的,大家可以放心!
小梨撅嘴:回去相父一定会扒了我的皮,呜呜呜呜……
小沈淡定:老婆别怕,那我们就先一步扒了他的皮。
小梨惊惧:呃……那相父会被我气死的……
小沈继续淡定:没事,他死不了,我会治好他,他继续死,我继续治,老婆想怎么折磨他都行,让他生不如死……
小梨目瞪口呆,这就是嫁给神医的福利咩?
则妈插嘴:我说你们两口子的私房话怎么这么重口味?搞得像要把老宋给SM了一样……
小沈阴恻恻地瞥一眼则妈:这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则妈泪奔。
远在京师的老宋狠狠打一个大喷嚏……
☆、父女
本以为得了同心之蛊,一切便可按着计划行事,可回到土司衙门里,金皎才发现那装着同心之蛊的瓶子竟然是空的!一时之间,他拿不准蛊虫究竟是被南尚掉了包,还是思云卿觉察到了他的企图,故意送个空瓶子来嘲讽他!沈知寒静静听完,并没有立刻叫小梨?!”
正当他心烦气躁之际,却突然有人送来了关于大夏女帝石将离行踪的消息,素来谨慎的他又怎会不半信半疑!?却也心甘情愿的。
虽然从思云卿那里隐约得知了一些讯息,可毕竟他没有见过那女帝陛下,难辨其真假,又不愿被人平白抢了这功劳去,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接来了一直在土司衙门里等消息的石瑕菲,却未曾料想这般凑巧,竟然歪打正着。
只是,当他在食谱外看清被石瑕菲欢天喜地挽着下楼的女子是谁时,下巴险些掉到了地上。不过,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很快便收敛起了失态,表情一如既往的恭敬谨慎,脑中却极迅速地开始估量形势,揣测人心。
这女子,不是昨日才见过的那石大夫的妻子么?
她,竟然就是大夏女帝陛下?!
那么,在养象寨任医官的石大夫,莫不就是大夏的凤君?
公然窝藏大夏的女帝与凤君,身为养象寨头人的贺岩,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不过,还不待他有所反应,那冷漠而傲然的“石大夫”已经紧接着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来不及细想,他迅速地上前,识相地亲自指示仆役们躬身充当“人凳”,让他们踩着背上了象车,尔后又叮嘱象奴好生挥舞刺棒,务必将象车驾得足够稳妥。
就这样,象车一路往景宏城西的摆夷土司衙门而去
和那女帝与凤君并没有任何交谈,可金皎却总觉得那两人偶尔瞥过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带着戒备和鄙夷,也不知是不是之前有所掩饰,总之,前一日他们看他的目光时,绝没有这样的怪异感觉。
他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蹊跷,却一时也理不出头绪,便不动声色地脑中思索着下一步对策。
来到南蛮这么久,虽然他们一直住在养象寨,可偏远贫瘠的养象寨不过虚有其名,并没有真的养象。第一次乘坐象车,石将离自然是觉得有些新鲜的。只不过,她也明白,自己如今不能再像前一日的“小梨”那般无拘无束了,便唯有故作严肃地板着脸,在心里回味着这些日子以来与沈知寒一起经历的风风雨雨。
石瑕菲一直心事重重,坐在她的身边一言不发,发愣得眼神也有些呆滞了。反观坐在她对面的沈知寒,似乎也是有什么心事一般,并没有一句话,只偶尔将目光投射在她的身上,神情依旧冷漠,可那目光却让她觉得温暖而甜蜜。
到了摆夷土司衙门之后,身为少族长的金皎恭敬地安排石将离和沈知寒沐浴更衣,一边叮嘱府邸中的仆役筹备盛宴,一边迅速地派人去通知大夏驻守南蛮的宣慰使。而由始至终,身为大族长的金罕却一直不见踪影,当沐浴更衣后的石将离问起时,金皎却谎称金罕身在孟定,没来得及赶回来。
石将离前一晚才见过金罕,又怎会不知这其中的玄机,可她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懒洋洋地吩咐金皎将养象寨的头人及其妻子召来。
“摆夷养象寨贺岩携妻,参见女帝陛下与凤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土司衙门的厅堂里,贺岩带着月芽毕恭毕敬地埋头,用有些生硬的大夏跪拜仪式以示尊敬,并不直到那突然出现的大夏女帝召见他们有何目的,也不敢逾矩地随便抬头直视龙颜,直到月芽听得那声绵软的“平身”颇为熟悉,一时忍不住抬头,才算是看清了那不可冒犯的天颜!
因着没有合适的衣裳,又不能再穿摆夷女子的短衫筒裙,沐浴之后的石将离只好穿了石瑕菲带来的红色鞠衣和缘襈裙,极大极长的裙摆从坐塌上垂下来,一直拖曳到地面上,披散的长发使她看上去慵懒而随意,而沈知寒则是换上了月牙色的锦袍和玉带、皂靴,以玉衡玉簪束发,仍旧是满脸无表情的漠然。
在贺岩夫妻二人的眼中,“小梨姑娘”懒洋洋地枕着“石大夫”的腿,睡眼惺忪地半躺在厅堂的坐塌上,一切似乎和之前在养象寨的竹楼里一样,不过是换了一声不同的装束,可这两人的神情与气势却已是与之前大相径庭!
那一刻,别说是月芽,就连贺岩也是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见贺岩与月芽俱是震惊,石将离倒也不急着向他们解释一切,只是瞥向恭敬站在一旁的金皎,笑得甚为温婉,可是,那表面的温和之下,潜藏着的反而是任谁也看不透的诡谲,言语中含针带刺:“少族长,朕听说你父亲对贺岩甚为关心,可有此事?”
金皎心中警铃大作,直觉她这询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却又不知她究竟用意为何,便小心翼翼地措辞回应:“回禀陛下,我父亲身为摆夷大族长,对各个寨子的头人都甚为关心,此乃大族长的职责与本分。”
“是么?”石将离面上仍旧维持着笑意,可眼神却已是不动声色地满溢着犀利,就连言语之中也不见一丝情绪起伏:“尽责本分到便是连人家的家事房事也要横加干涉?!
这话的挑衅意味实在是相当明显,而那出人意料的“房事”一词则是令月芽和贺岩彻底傻了眼!
金皎一直跟在刀洌身边,素来不怎么过问族里的事,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几时干涉过贺岩的家事,一时也有些嗫嚅结巴:“这——”他顿了顿,低眉敛目地思忖了须臾,这才谨慎地反问:“赎臣下愚陋,不知陛下此言从何说起?”
石将离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用手娇俏的掩住唇,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刻意要让金皎在这寂静之中饱尝忐忑难安的折磨
“贺岩之妻月芽,与朕乃是结义金兰,如今贵为我大夏的郡主,嫁给贺岩,乃是你摆夷族无上的荣耀,即便暂时未有子嗣,迟早也是会有的。”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淡漠地开口,抱住沈知寒的腿蹭了蹭,眼眸之中流转着淡淡的疏离,漆黑的眼瞳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宛如无风无浪的潭水一般,没有漪沦,却有着令人看不透的深沉:“他日,若朕再听闻你父亲以子嗣为由意欲逼迫贺岩纳妾——”
稍稍一顿,她把眼一横,冷冷一哼:“这便是故意要让月芽过得不快活,也就是刻意给朕难堪,朕定不会就此干休!”
大约是她平直的语调到了最后突然出其不意的拔高,月芽愣了一楞,这才领会她的用意,眼中突然有着极为复杂的情绪,却只是望了望贺岩,尔后便咬咬牙给无声压抑了。而金皎则是大惊失色,单膝跪地,双眉紧蹙。
“陛下息怒!”
“还有——”像是故意要在此刻凌迟他的心跳一般,石将离望向沈知寒,以眼神向他示意。无需任何言语,沈知寒便就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只是微微颔首,石将离便甚为随性地一笑,黑亮的眼瞳泛起微淡的波纹,言语之中毫不掩饰那讽刺的意味:“你和你父亲,最好识相一些,别妄想打我皇妹的主意。”
突如其来地被人踩住了要害,且还如此直接而不留情面,金皎神色愀然一变,一时间表情也有些不自然了。“陛下!?”他到底不是急躁的毛头小伙子,很快便就掩饰了那些不妥的细节,努力做出一副正色而严肃的神情,打算撇得一干二净:“臣下对公主绝无非分之想,不知,此事陛下又是听信何人挑拨?”
见金皎打死不认帐,石将离勾起潋滟的红唇,黑眸转到他的脸上时,顿时就变得慵懒而深邃,轻声细语地一字一字戳穿他背地里阴损的招数:“听说有种诡异的蛊虫叫做同心之蛊……”
金皎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石将离虽然仍旧笑意盎然,言语轻柔,可她那眼底跳跃的火焰分明就是不动声色的告诫:“金皎,就凭你和你父亲,也想要同朕玩心计?!”
她把话说得很不客气,那一瞬却在心里感慨——
连和她玩心计都玩不过,又怎能入得了她相父的法眼?
这个娃娃脸的男人,看上去虽然并不惹人讨厌,可是,某些方面却实在太嫩了……
姜,总还是老的辣呀,难怪小菲那般死心塌地……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沈知寒由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与石将离刻意针对告诫金皎不同,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了贺岩和月芽夫妻俩身上——
且不说小梨一心为了替月芽出头,单单就现在而言,这夫妻俩自从得知了他和小梨的真实身份,便就一直出乎意料的沉默,连起码的寒暄也没有,这委实怪异得堪称有几分诡异!
那一瞬,他突然有了些莫名其妙的预感。
即便月芽同贺岩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可是,月芽无论面容气质,都不像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什么样的大户人家,舍得让自己女儿从大夏京师远嫁南蛮养象寨?
而且,月芽从没有向小梨提及过自己的父母亲族——
月芽的身份,看来绝不简单!
就在石将离犹不解气,打算继续对金皎冷嘲热讽之时,沈知寒突然出声打断了她。
“小梨,我有些乏了。”他不露痕迹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石将离,不过短短的七个字,石将离便就觉察到了蹊跷,这才悻悻地打发金皎离开。她本有意愿留下贺岩与月芽一同晚膳,却在觉察到沈知寒目光有异时打消了这念头。
“怎么了?”待得月芽和贺岩毕恭毕敬地行礼离开之后,她迫不及待地从他腿上弹起来,不只紧张兮兮地出声询问,甚至还越庖代俎地伸手来探他的额头,关切的神情溢于言表。沈知寒愣了一愣,神色并没有稍变。
他淡淡地轻笑,抓住她那还没来得及覆上他额头的手,包裹在掌心里轻轻摩挲:“今日本该替你细细查看那蛊虫,不想却一时忘情,难以自持……”话说了一半,他突然停下了,却只见她俏脸之上染着若云霞一般醉人的绯色薄媚,不言不语地发狠垂着头,很难得地显出了些羞怯。
或许,他没有必要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她,一旦离开了南蛮,只怕她与月芽,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习惯了一个人的他很明了孤独是何种滋味,而月芽,小梨显然把她真正看作是挚友了。
只是,这所谓的友情,又能经受得住多少考验呢?
他想,他应该为小梨保有这段友情,至少,尽量要让她记忆之中的这段友情没有丝毫的瑕疵……
所以,有的秘密,就让它永远是秘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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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直到第二日宣慰使大队人马亲自前来,沈知寒也没有让石将离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就连石瑕菲苦恼晚膳后非常地向晕晕欲睡的石将离倾诉自己情感上的烦恼,他也能面无表情地杵在一边,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毫无半点回避的自觉,把石瑕菲给臊得只说了几句便不得不借故离开了。
从离开景宏到马车沿着官道驶入锦阳关,确定自己带着她安全回到了大夏的领地,他才敢暗暗松一口气,庆幸一切没有再节外生枝。可是,一想到接下来将要面对宋泓弛、思云卿、韩歆也那一票人,他便瞬间有种前路险阻坎坷的感觉,不由在心里连连苦笑。相王府位于城西,朱红高墙,满眼锦绣,的确是气派,就连府邸门口那“相王府,也是石艳妆亲手所题。
而对于石将离而言,她是委实不愿自投罗网去招惹宋泓弛的,所以,在十数日舟车劳顿的赶路之后,她顺利回到了京师,本还想先回宫以沐浴更衣为借口拖延一阵子,谁知,固执的石瑕菲竟然抢了车夫的鞭子,直接将马车驶到相王府门前才停下,逼得石将离不得不厚着脸皮去见宋泓弛。
石将离求救般的望着沈知寒,期望这靠山可沈知寒却本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心思,以眼神戏谑她逃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与其畏首畏尾,不如大义凌然死得其所,索性早死早超生,这才绝了她逃避拖拉的心思。
不够,他倒也的确够意思,自从进了相王府就一直牢牢握住她的手,也不知是不是在兑现自己做她靠山的诺言。
宋泓弛的病大约真的有些严重,整个相王府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石将离一直走得磨磨蹭蹭,三步一小歇,五步一大歇,可最终仍旧免不了到了宋泓弛的寝房门口。
隔着寝房那梨木雕花的门,听着里头传来压低却止不住的咳嗽声,石将离才突然感觉到了心酸。
这扇门,她曾经推开过无数次,无助时,恐惧时,高兴时,伤心时……在她的感觉中,相父如同不会老,不会病,一直是她最强而有力的后盾。每一次推开门,她都总能看到相父的身影。她也曾腻在这寝房里,缠着相父教她读书写字,赖着相父把当初在大理寺审案的经过当成传奇故事一般说给他听,甚至,就在这件寝房里,她亲眼看到母皇抓起桌上那并蒂莲的白玉纸镇,狠狠砸向相父——
白玉纸镇落在地上,甩碎了一个边角,而相父的额角血流如注,源源不断地淌下,染红了他朴素的衣袍。而那时,她却只能抱着相父的腿瑟瑟发抖,听着母皇用最难听的话咒骂相父,逼问他是否谋害了那个来自南蛮的摆夷男人。
而最讽刺的是,据说那白玉的并蒂莲纸镇是母皇年少时赠与相父的信物,承诺要册封他成为大夏的凤君。只是,人未老,誓言却先一步随了风,母皇为了博另一个男人的欢心而大兴土木见了水榭寝殿,尔后又为了那个男人大举兴兵进犯南蛮,最后,母皇甚至因为一个身份卑贱的战俘之死而大发雷霆,却忘记了相父至始至终一直为了石家的社稷江山任劳任怨。
她也曾经不平,不解,甚至于,母皇去世之后,她完全无法接受小菲的存在。她恨那冰冷的御座,不愿修习那些御人之术,甚至于,登基那一日,她哭闹着不肯任由宫娥替她穿戴龙袍金冠。最终,是身着蟒袍的相父亲手替她穿戴,而她也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既然母皇三心二意,未曾遵守诺言,相父何必要这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相父沉默了许久,才回答她,而他当时说的话,她一辈子也无法忘怀——
情之誓言虽然未曾兑现了,可君臣之谊还在,血肉之躯虽然入土了,可是肩负的责任还在。
所以,她此时也多少能够掂量出自己这一次所犯下的是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甚至于,她也不得不承认,她不愿意回来,除了担心与沈知寒有分歧,更是担心相父的不谅解。只怕,届时便会有朝臣上疏,附议此事——
思及至此,她那推门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无法推开门,连带的,石瑕菲和沈知寒也被堵在了门口,沉默地静待她的举动。
最终,收回推门的手,石将离一言不发地往外走,急得石瑕菲一把抓住她,又急又恼,却又不敢声张,只把声音压得极低极轻:“皇姐,你又要去哪里?!”
“相父喜欢喝桂花白果汤。”石将离低着头,答得很轻,一时也说不清自己如今究竟是想逃避,还是有什么别的情绪在作祟:“我马上去煮一碗。”
石瑕菲愣了一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纳闷低语:“相父不是从来都不喝这些甜腻的汤汤水水么?”
“那是因为,他从不告诉别人他的喜好,久而久之,众人也就顺理成章的忽略了他的喜好。”那一瞬,石将离本能地开口,一些出乎自己意料的话登时脱口而出,就连她自己也一时愣住了。
话一出口,她才骤然醒悟一切,仿佛是即将面对,才真切地惊觉自己这么久以来的逃避和自以为是对相父是怎样的伤害。沈知寒看着石将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揽住她的肩,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抚着她的发,无声地抚慰她。
宋泓弛的愤怒,他自然是可以预想的,毕竟,他有着类似的感同身受。宋泓弛看小梨的眼神,就如同严父看待爱女,爱之深,所以责之切,恨铁不成钢,即便是真的怒,又能怒到哪里去呢?
这就如同他的娘亲当初癫狂症发作时毒打他,即便多次被打得奄奄一息,生不如死,可为人之子,他又哪里会真的记恨怀胎十月生下他的娘亲?
端着亲手熬煮的桂花白果汤,石将离深深吸一口气,这才敢推门尽宋泓弛的寝房,那种内疚并着惧怕的微妙情绪使得她端着托盘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宋泓弛坐在床上,双腿掩在被子之下,上半身靠着床柱,单薄素白的中衣衬得他脸色唇色也是一例的苍白。算一算,也不过大半年未见,可他却仿佛是迅速苍老了十岁,就连夹杂在青丝中的白发也越来越多了。
很明显,他没有预料到石将离会出现,一时惊诧地看着站在自己眼前这难得低眉顺目的孩子,只以为自己是产生了幻觉!
将托盘放置到窗前的小几上,石将离难得踌躇地绞着衣角,在宋泓弛灼然如炬的目光下耷拉着头。
之前因着对沈知寒的执着,她面对宋泓弛时总是特别的倔强,时时出言顶撞,极少在意宋泓弛的感受。而如今,她也算是心随己愿同沈知寒结下了百年誓约,可面对宋泓弛却是突然失了以往的底气,心里惴惴的,就如同幼时犯了错等待处罚前的忐忑不安!
嗫嚅了半晌,她终于抬起头,可接触到宋泓弛的目光时,却是有些不自然地掉转头望向沈知寒。在沈知寒的眼神鼓励之下,她才得以开口询问,以示关切:“……相父……您的身子好些了么……”
宋泓弛到底是个惯于深藏不露的人精,即便再怎么意外,此刻也早已是收敛了初见她的惊愕。尤其是当她不自觉地回头望向另一个男子时,宋泓弛只觉心中五味杂陈,滋味简直难以言喻。
“我好不好,与你有何相干?”他神色淡然地沉声回应,目光虽然从沈知寒的身上掠过,却是故意忽略其存在,那极其缓慢的字眼从他的唇缝中一个一个挤出来,字字皆是刻意的疏离,可深敛在眸底的光芒却让人难以臆测他真正的心思。
石将离被这话给哽了一哽,心中不由暗暗叫苦,知道自己是在自讨苦吃,却不得不好声好气地低头认错:“相父息怒,将离知错了。”
“知错!?”这个令宋泓弛深恶痛绝的词从她嘴里说出,无疑是更令宋泓弛怒火中烧。他嘲讽扬了扬唇,皮笑肉不笑地嗤哼了一声,脸色已是淡漠得近乎森冷,狭长的凤眸微眯,眸光有如星火般辗转,却还能耐着性子反问:“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何错?”
此时此刻,石将离甚至夹着尾巴做人的必要性,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将离不该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你也知道自己自以为是,自作主张?!”轻轻地哼一声打断她的话,宋泓弛眯起眼,唇角凝结着隐忍的怒气,伸手抓过搁在枕下的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掷在她的脚边,不急不缓的语调分明是又一个毫不掩饰的嘲讽:“这是你留下的所谓‘遗诏’,上头的那些字,我等着你一个一个亲自念给我听。”
石将离尴尬地看着那静静躺在脚边的诏书,那鲜艳的正红色如今倒更像是对她最大的讽刺。“相父,这……”她不敢抬头,一时结结巴巴,忍不住回头又望向沈知寒。有点凄楚,有点沮丧,还有点担忧。
“怎么,你自己写的,竟然也念不下去么?!”恰巧此时,宋泓弛突然扬高了声音喝叱,紧接着又是一阵咳嗽,吓得石将离还没来得及看清沈知寒的脸,便被惊得转过头来,想要上前替他捶捶背,顺顺气,却又怕碰钉子触霉头,只将头耷拉得如同晒蔫的茄子。
“相父请息怒。”沈知寒叹了一口气,深知石将离在哄人欢心方面还有待加强,便适时地往前一步,与石将离并肩而立,试图出声打圆场:“莫要斥责陛下,这事说来应该怪景玉才是……”
也不知这一次究竟是怎么回事,宋泓弛并没有如往常那般给他些薄面,连询问也未曾,便就毫不留情地厉声打断他那敷脸面的客套话。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一声厉喝之后,他又是一阵猛咳,待得停下之后才看不出喜怒哀乐地瞥了沈知寒一眼,飘浮的心思令人捉摸不定,目光再次回到石将离的身上。斜斜地扬起入鬓的剑眉,他紧抿起薄唇,双眼锐利逼人,隐含熠熠锋芒,只简短催促着将字咬得极重:“把那遗诏拾起来,念!”
石将离知道自己已是在劫难逃,便唯有躬下身子,硬着头皮拾起那自己亲笔所写的诏书,翻开了之后却怎么也做不到冠冕堂皇地念出那些荒唐的言语,只是将那诏书攥在掌中,掌心全是冷汗,好半晌才声如蚊蚋地道:“我希望小菲登基,继任大夏女帝……”
刻意催促一般,宋泓弛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还有呢!?”
“还有——”石将离迟疑着,拖延着,求饶般地看着宋泓弛,却只见他神色厉然,一时便也豁出去了,索性直率道:“还有立相王宋泓弛为凤君,协理朝政,共享江山……”
“石将离,我不记得我几时教过你,身为女帝便可以轻狂得连伦理廉耻也忘得一干二净了!”宋泓弛气得发抖,怒意若瀚海层涛,扑面而至,潮涌而来,第一次对她声色俱厉地直呼全名,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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