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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社稷-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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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庆幸自己前面有个男人。

而且,是倾慕了许久男人。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日头当顶了,可那林子里树木却是越发密集了。抬眼便就是巨大参天古木,层层叠叠枝叶几乎遮掩了亮光,四周黑黝黝碜人,更显得那枝叶缝隙里撒下碎金弥足珍贵。

又前行了大约十几步,沈知寒突然停下了,石将离也随之停下脚步,嘴里小果子咀嚼了半,觉察到他神情有变,连忙将嘴里未曾完全嚼烂果子给咽下去,顺着他视线望过去——

树干上靠着具人尸体!

那尸体已是面目全非,身上糊着些粘稠液体,看样子已经面目全非了,仅仅能从身形轮廓和残存衣裤辨认出是个高大摆夷人。

虽然曾经见过比这更血腥十倍尸首,可也不知是天气太过炎热致使那尸首发出异味,还是自己心理作用,石将离突然觉得周围多了股怪异臭味,只觉刚刚咽下腹中果子隐隐地在翻搅,有点说不出恶心,顿时以手捂唇,蹙起眉头。

沈知寒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在草丛里拾到了散落箭矢和猎刀,蹙起眉转过身来,突然神色有片刻呆滞与愕然——

“闭上眼,不要动!”他沉缓地出声,言语中有着不容置疑严厉!

就在那瞬,石将离愕然察觉在离自己后脑勺极近地方,有着令人毛骨悚然东西徐徐扫过,而那怪异臭味更重了!

虽然知道此刻听他肯定没错,可本能反应却是完全背道而驰。

扭过头去,双巨大淡黄色眼珠与大眼瞪小眼!

☆、小离

那是双巨大眼睛。

那瞬,石将离觉得自己心都几乎停跳了,巨大腥臭味扑面而来,几乎令窒息。

不知道那是什么,毕竟,人眼睛从来没有这么大!可是,因为距离太近,能看到也就只有这双眼睛。

极度无措之中,照沈知寒告诫,动也不敢动,滴冷汗从额际流下来,渗入了眼睛里,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可是,却屏住呼吸,连眼也不敢眨下。

而这刻,几步之外沈知寒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只巨大蟒!

它身上有着黑白相间不规则花纹,色泽鲜明,大半个身子和尾部缠着树,隐着看不大清晰,可是,那悬空呈暗红色头部足有铜盆般大,看起来便已是足够骇人了!而此刻,它头更是几乎贴着石将离脸!

这只蟒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他明明已经很是谨慎了,步步不忘注意周遭动静,却为何点也没有觉察到?

难不成,这条蟒本来就在这里?!

瞥了眼那靠在树干上摆夷人尸骸,沈知寒只觉得冷汗贴着脊背而下,迅速地浸湿了衣衫,顾不得再思索别,只是紧紧握住那把捡拾而来猎刀。

他想再次出声告诫石将离,却发现那条蟒正全神贯注地注意石将离,迟迟未有动静,似乎对很是迷惑。而石将离那模样,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傻了,他怕自己旦出声,说不定会惊吓到了,反而惊动了那巨蟒!若是它突然口将给吞下去了,那可如何是好?

可惜,沈知寒并不知道,巨蟒不会生吞猎物,它们必然都是将其缠绕至窒息,然后才吞入腹中。所以,出声告诫不成,他暗自思忖着往后缓缓退,借以吸引那蟒注意力,虽然他不怎么会轻功,可是,到底有猎刀傍身,怎么也比手无寸铁石将离强。

果不其然,见他动,那蟒便就注意上他了,微微扬高了头,吐着鲜红蛇信子,仿佛是袭击之前最后警告。

正当他打算将那本就握紧猎刀再攥紧分时,那巨蟒如同离弦剑般扑了过来!

石将离不知道那淡黄色巨大眼睛是几时消失,说被吓傻了,这并不为过,可就在那巨蟒几乎是擦着脸而扑向什么之后,愣了好会儿才回过神,转身看——

娘哎!

那巨蟒吐着信子,硕大蛇身已是将沈知寒圈圈紧紧地缠住了!

那把捡拾而来猎刀虽然被沈知寒握在手中,可是,他全身上下俱是被那蟒缠得紧紧,就连手臂也没办法动动,猎刀那锋利刀刃全然没有攻击角度,英雄无用武之地!随着那蛇身将自己越缠越紧,沈知寒只觉全身血似乎都在急速地往头部涌去,脸已是涨得发烫,呼吸越来越困难,身上每寸骨骼都发出被挤压轻微声响,仿佛随时会就此断裂!他凝起气,想要从那束缚中挣脱,却发现自己力不从心!

他越是挣扎,那蛇身便就缠得越紧!

电光火石之间,石将离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哪里来勇气,居然把拾起地上箭矢,朝着那巨蟒扑了过去!

巨蟒也不知在这密林里存活了多久了,身上鳞片异常坚硬,情急之下,望着被缠紧沈知寒,也不知自己该要戳向何处才能迫使那巨蟒放开沈知寒,只好使出吃奶力气往下胡乱地戳刺,心里层层叠叠是这样念头——

绝不允许他死……

至少,不能就这么在眼前死!

极细极刺耳声响仿若是擦着耳边耳光,待得定下神看时,才发现那竟然是支燃着火箭矢……不,不只支!

支接支燃烧着箭矢从密林里射过来!

不,也不对,应该是那些箭矢上缠着燃烧碎布。可惜,那箭矢并不是射向巨蟒,而是射向了四周。紧接着,又有几只不知什么东西掷了过来,全都精准无比地掷在那蛇身上,“啪”地声碎掉之后,液体随即飞溅。而地上也不知堆积了多久干枯枝叶和着干草,在这极热晌午被那燃烧箭矢和液体引,迅速地就烧了起来!

那瞬,石将离才闻到了隐隐酒味——

那掷过来东西,似乎是烈酒……

在火焰灼噬之下,仿佛是意识到了危险,巨蟒迅速地松开了沈知寒,溜烟地往密林深处而去,转眼便不见了!

沈知寒精疲力竭地躺在地上,石将离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扶他,顺道用手去扑打他那被引燃衣角。而此时,已经有几个强壮男子上前来,用手里带着树叶树枝扑打着剩余残火,以防这火势蔓延,发不可收拾。

那几个男子俱是穿着朴素黑色大襟短衫和长管裤,头上戴着青布头巾,身上背着弓和箭矢,腰上挂着短刃,手里拿着长长猎刀,看样子应该是摆夷人。

其中有个似乎是首领模样用听不懂语言吆喝了声,另外几个男子便往那残尸所在之处奔了过去。而他径自悠闲地走到沈知寒和石将离面前,先是将俩从头到尾打量了遍,尔后,他凑到石将离身边,很是无礼地仿佛在嗅着。

石将离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能僵直着,动也不动。当那摆夷男子路嗅过石将离前胸时,沈知寒脸色变了变,勉励起身,把伸手将石将离抓了过来,掩在自己身后。

那摆夷男子颇为奇怪地看了他眼,尔后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那把猎刀,似笑非笑地用生硬汉语道:

“们是见过最蠢人。”

他汉语说得颇怪异,沈知寒和石将离面面相觑,好会儿之后才明白他说是什么,也不知该要回应什么。刚自出乎意料危险中脱身,他们俱是未曾回魂,眼下,这摆夷人嘲笑就如同盆冷水,毫不留情地从他们头上泼了下来。

确,若没有这几个人方才援救,只怕他们现在已经葬身蛇腹了!

而此时,那几个查看残尸摆夷男子似乎是查看出了什么,呼喊了声,那首领模样摆夷人便飞奔过去。接着,只见他们围着那残尸用摆夷话叽里呱啦地交谈了阵子,似乎是在争论什么。当石将离扶着沈知寒走过去时,他们便停止了交谈,皆是转过头来,用防备眼光看他们。

“们在这里迷路了。”担心他们听不懂汉语,沈知寒个字个字地说得很慢,可那神态却很是恭敬客气:“能请们带们起离开么?”

那领头摆夷人愣了愣,转头用摆夷语对其他几个人说了什么,其中有个人有些担忧地打量着他们,似乎是说了什么反对话,可那领头摆夷人略略思忖之后,挥手便低喝了句,那人便也就乖乖噤声了。

尔后,那领头摆夷男子便直言不讳地用那生硬汉语对他们道:“走吧,只要们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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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摆夷男子脚程确是很快,沈知寒和石将离几乎不太跟得上。不过,他们也看得出,这几个摆夷男子并不是有心要想甩开他们,而是确有什么急事。好几次,他们跟不上时候,那些摆夷男子会在树干上以及分叉路边做记号为他们指路。

就这样,傍晚时分,他们总算是从那令人心惊胆战密林中走了出来。

不远之处峡谷中,有着片高低不竹楼,依傍在溪边,看起来应该是个大寨子。寨内竹楼坐向排列整齐,掩映在绿树和翠竹之间。远远看过去,能看到宽而平坦道路,竹楼四周均围着竹篱笆或木篱笆,篱笆内栽种着果树和花草。椰树婆娑,槟榔挺拔,秀竹纤纤,还有巨大香蕉树,树上接着串又串青涩果实。

看着那些硕果累累香蕉树,石将离只觉得那被野果子哄饱肚子又造起反来,只想着可以尽快到那寨子里去,找户人家,管他吃什么,只求顿饱。

可是,进到了那寨子里,却全然不是他们想象那回事!

那寨子中心空地上,三三两两,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有神情恹恹,像是全身乏力;有脸上呈现出不正常潮红,似乎正在发烧发热;还有面色惨白,已是陷入了昏迷之中;只有少数人还能走动。

面对这样情景,很明显,那几个摆夷男子面面相觑,时也没回过神来。

沈知寒面色变,就近抓了个病患以切脉,眉头之间立刻便打上了死结,脸形成渐渐扭曲形状,!

“谁懂大夏汉语!?”他站起身,脸色很难看,神色间几乎呈现出种近乎狰狞严肃,没有多话,只是咬牙切齿地冲着那些摆夷人喝问,眉宇之间褶皱几乎蹙成了个“川”字!

如此严厉表情,是石将离第次在他脸上看到!

听了这声喝,那几个摆夷男子俱是惊愕地转过身看着沈知寒,而个女子也神色讶异地从那人群中站了起来。

眉清目秀,腰身纤细,兰布包帕裹着辫子缠在头上,身着件白色右襟长袍,腰间束着彩色带子,水蓝长裙上头以彩线绣花并钉上银泡,看上去颇有几分动人。往沈知寒走了过来,在经过那领头摆夷男子时,那男子伸手去拉,却被给挣脱了。

“懂大夏汉语。”站在沈知寒面前,开了口,神情中带着迷惘,而那脱口而出言语,是字正腔圆大夏京师官话!

那瞬,就连石将离也不得不佩服沈知寒反应够快。之前那个摆夷男子虽然懂得大夏汉语,但看就知道是个半吊子,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教他,如今,这为人之师者出来了,竟然还说是京师官话。

看来,这个女子应该是大夏人无疑了!

“很好。”沈知寒略略颔首,蹲下身子继续为那躺在地上病患号脉,垂下睫毛在眼下投落两道阴影,晦暗而沉重,可话却明显是在对那女子说。他言语极为轻缓,其间却有着不可忽视严厉:“记住接下来说每句话,立刻转述给所有还没染上病人,让他们马上开始准备!”

那女子很明显还没弄清状况,时愣在原地。回过神来之后,也只是狐疑地打量着沈知寒,不明白他这么说缘由:“为什么要听?”

“想让这里所有人死得个不剩么?!”斜斜地睐,他反问了句,冷冷眼神里满是山雨欲来阴霾,可语调却是毫无起伏平静。那目光,似枝枝利箭,带着切肤刺骨般寒气,让那女子有些招架不住了。

在短暂对峙之间,那领头摆夷男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之处。“是谁?”他疾步赶上前来,挺胸抬头地将那女子护在身后。

“他是这天底下最厉害大夫。”石将离不经意地插嘴道了声,便躬下身子趋近个已经昏迷病患,想要从中看出点端倪来。

可就在趋近那病患之时,旁沈知寒已经起身了!“石——”他伸手把将拉到身边,用却不是为病患切脉右手。似乎是意识到直接唤名讳颇为不妥,他顿了顿,改口道:“小离!离他们远点!”

那言辞,肃然得几近严苛!

那瞬,他语气让石将离想起了少时。

犹记得那时,自己伏在水池边,想要伸手去够离岸边最近那朵睡莲,亲自插在相父书房花瓶里,当终于够到睡莲花,可人也却险些要栽进水里刹那,却是被相父看到了这幕——

那时,相父语气也是像他这般!

不知为何,心微微烫,为着他那语气上算不得亲昵“小离”这个称呼,也为着他隐含关切和告诫。

可是,沈知寒并没有时间注意这些小细节,不管眼前那对男女肯不肯听他话,他只管飞快地吩咐着,那严厉语气和肃然面孔,令人几乎不由自主地想要照他话去做——

“立刻架起所有锅,能烧多少热水就烧多少……马上去找苍术、艾叶、石菖蒲、大青叶、诃子、连翘、荆芥,部分用以熬煮,部分点燃烟熏……把所有病患按照病情轻重分开,病情较轻灌药,病情稍重以药水浸泡,若有病情过重回天乏术者,立即焚烧……”

在他说话空隙,他转过头来看着石将离,突然语出突然道:“还记得当初南阳那场瘟疫,说过些什么吗?”

石将离愣了愣,几乎没有回想,脑子里便就立刻回忆起了他话。其实,他那时应该是不知道,虽然每字每句都是衍成双转述,可是,石将离却是记得那般牢,只当他就在面前,个字个字毫不含糊地吩咐。

“记得!”答得斩钉截铁。

“去做吧。”沈知寒那紧蹙眉这才稍稍缓了缓。垂下眼,他字顿,那浓长眼睫抖动了些许,在黄昏微光中落下层层叠叠阴影,意味深长:“记得定要像上次那样,唯有急速可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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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多么有气场的小沈神医呀,听到小石头赞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夫”时,即便表面冰山,面瘫依旧,心里也是笑得甜蜜有YD的吧?!灭哈哈哈!

小沈:小离,离他们远点……

则妈:小沈,我明白,你在暗示小离挨你近点,对不对?

小沈:= =

小离立马意会,牢牢靠在小沈的身后。

小沈:= =b

则妈挤眉弄眼:哎呀,别不好意思嘛小沈……总有一天,你和小离之间的距离会变成负的……

小离不解:则妈,距离怎么会是负的?

则妈猥琐地笑:笨女子,某一天剧情需要,干柴烈火,意乱情迷,他把他的口口口口放在你的口口口口,然后口口口口口口口,再口口口口口口,接着口口口口口口……你们的距离不就成了负的了?

小离恍然大悟。

小沈:= =

为了负距离的这一天早点来到,则妈无耻的呼唤大家继续留言撒花吧,给力呀嗷嗷嗷嗷嗷,就在这个寨子里,俺发誓,一定要让这些口口全部成真,把大河蟹给清蒸了……

☆、石寒

或许是因为天生就有那种令人慑服的气势,原本那领头的摆夷男子眼中有着狐疑的轻蔑,看样子是不怎么打算买沈知寒的账的,可是当沈知寒棱起眉面无表情地吩咐他时,那种完全没有商量意味的命令,却能让这个异族男子连反驳也说不出,只是乖乖地照办。一边切脉断症,一边将已经染上了瘟疫的摆夷人按照病情的轻缓分开,待得将这一切忙得差不多了,沈知寒才有些微的空闲听那个会说大夏官话的女子讲述着事情的起因:

这个寨子叫养象寨,是摆夷人聚集之地,有一百多户人家,而那个在密林中被发现的只剩残尸的摆夷人,则是这个寨子的巫医。

巫医和他的妻子一直住在寨子边缘的幽僻之处,大约是十几天之前,巫医和他的妻子俱是失去了踪影。寨子里的居民并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不过,因为巫医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居民们也没有在意,只以为这夫妻俩是上山采药去了。直到大约五天之前,有个老人突然出现了发热呕吐的症状,去找巫医诊治,这才发现巫医和他的妻子还没有回来。而那老人持续发热,没有草药,到了晚上,竟然就断气了。

寨子里的居民一时也没有引起注意,只是按照风俗将那死者抬到房屋中央,用温水洗尸,然后穿上新衣服,上衣反穿,衣扣扣在背部,以示与活人的区别,尔后再用白布裹尸,并停放于竹楼上。因为得了消息,所以,寨子里的居民都停止了舂米和纺线,就连寨外砍回的柴禾,也没有背进寨子,众人聚在一起,帮着处理丧事,编制竹棺材。可那死者还不曾下葬,就又有几个人出现了一样的发热呕吐的症状。就这样,众人才急了,由寨子的头人贺岩领着寨子里几个身强力壮的卜冒(少年),上山寻找巫医的踪影。

根据贺岩所说,那个巫医应该是被那条巨蟒给吞食了。吞食了巫医之后,巨蟒一时行动不便,就缠在树上,静待着将腹中的美味给消化了。可沈知寒和石将离的出现却是打扰了它的美梦,所以,它将那巫医又吐了出来,进而袭击他俩。

至于巫医的妻子,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知寒静静听完,并没有立刻下论断,只是低头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忖着什么,就连那女子恭敬地捧来一碗水给他解渴也不予理会。

那女子摸不清沈知寒的脾性,也不知道他在思忖什么,只好蹭到石将离的身边,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询问:“你叫小梨?!”

在大夏京师的官话里,“离”和“梨”的发音有着细微的差别,而沈知寒说话时吐字过快,那女子一时没有听清,将“小离”给误听成了“小梨”。

石将离愣了一愣,随即就反应了过来,也懒得花费口舌去解释,只是轻轻点头。

“我叫月芽。”那女子露出和善的笑容,脸上露出了浅浅的酒窝,看上去颇有些可人。转过头去,她努了努下巴,望向那个高大强壮的摆夷人首领,看他像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指挥着卜冒们将病患抬放在不同的地方,笑意里带着一些淡淡的甜蜜:“那是贺岩,我是他的咩苏。”

“咩苏?!”石将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是看到了坐在火堆边静静思虑的沈知寒。 “咩苏是什么意思?”虽然好奇,可她问得心不在焉,目光不由自主地黏上了心仪男子那被火光映红的侧脸,只觉每一分线条都是令人眷恋的所在,哪里还看得到其他人?

见她不明白,月芽便就耐心解释:“咩苏是摆夷语,就是我们大夏人所说的妻子。”

石将离挑起眉,目光仍旧落在沈知寒的身上,怎么都收不回来。出于直觉地,她脱口便问:“咩苏是妻子,那么,夫君呢?夫君又该要怎么说?”

月芽自然不知道她这么问的用意,只以为她是好奇,便认真答道:“夫君,摆夷人称为‘波苏’。”

石将离暗暗地将这个称谓记下,突然觉得这个词似乎有点熟悉。她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才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了熟悉的原因——她母皇石艳妆驾崩之前,嘴里一直喃喃念叨的不就是“波苏”这两个字么?

原来,“波苏”在摆夷语中是夫君的意思。却不知,在她母皇心中,谁是那个有资格被称为“波苏”的男人?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她的相父——那个一生被桎梏在情感和承诺的囹圄中完全无法挣脱的男子,如今也不知是否已经看到了她的“遗诏”,是否惊异于她的胆大妄为和惊世骇俗,被气得七窍生烟?

不愿意在这方面深思下去,毕竟,她走出如今的这一步棋,实在是背负了不小的风险,甚至于,她几乎是没有给自己留回头的余地。“你是大夏人罢。”目光从沈知寒的身上收回来,她望向一身摆夷女子装扮的月芽,目光中有着一点疑惑:“听你的口音,应该是京师的人氏。”

她对眼前这个女子,不是没有本能的戒备和防范的,毕竟,在如此偏远的摆夷村寨里,突然遇上这么一个说着京师官话的女子,自然令人生疑。看这月芽的仪态和言语,应该不是个民间女子,只怕身份来历都不简单。而且,大夏与摆夷各族素不通婚,而这月芽竟然还是这村寨头人的妻子,便就更为匪夷所思了。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月芽脸上的笑意随之敛淡了些,似乎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谈论太多,只是避重就轻地简单敷衍过去。“那个大夫,他是你的——”她指了指还在沉思的沈知寒,进而机敏地转移话题。

石将离垂下头,眼睛眨了眨,再抬起头来时,她习惯性地微微眯起眼睛,微微一笑,颊间突然就染上了两片嫣红,看上去倒像是抹了一层胭脂。眼光徐徐扫过沈知寒的身影,那一刹那,她的眸光竟比火光还要亮上几分。“他是我的——”她顿了顿,轻咳了一声,立马现学现用:“他是我的波苏。”

月芽并不知道她这话背后有着怎样的是非曲折,听她这么说,再想想之前沈知寒对她那维护的举止,自然也就信了,认真地继续询问:“小梨姑娘,你波苏贵姓呢?”

“你问这个做什么?”那一瞬,石将离的反应很快,几乎是立刻便就反问,眼眸中流转着淡淡的疏离,就连语气也显得有几分冰冷。她的神情虽然没有什么大变化,可心中的戒备却是越发地深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月牙立刻就明了了,猜想这小两口背后必然也有着一些不愿为外人道的内情。“总要知道他的姓氏,才好称呼他呵。”虽然被误会了是有所图谋,但她似乎并不介意,笑吟吟地反问:“怎么,你以为我是有什么目的么?”

石将离并不回应,可是她那寡淡的眼神便已是毫不掩饰地昭示了一切。

月芽似乎也是个过来人,眼眸倏地一亮,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看得出,若不是走投无路,又有谁会铤而走险闯入这南蛮的险阻山麓?眼前这对男女举手投足都有着非凡的气势,且衣着的布料不是民间的俗物,看样子非富则贵,尤其是那个被称作“大夫”的男子,镇定自持,淡然处之,的确不是等闲之辈。

“小梨姑娘,每一个人都有不愿意诉诸他人的秘密,我并没有那么多好奇心探听你们夫妻俩的来历,你大可放心。”她垂着头,眉眼低敛,可是言语却非常诚恳:“虽然这个寨子里的人都不太喜欢大夏人,不过,你们可是我们养象寨的大恩人,要不是你们,说不定,我们这个寨子真的就完了。”

也不知是被她朴实的言语所打动,还是满足于她言语中的“你们夫妻俩”这个称谓,石将离转了转眼珠,觉得自己似乎太过拒人于千里之外了,显得戒心过重,颇不近人情。毕竟,之前在密林里,那个叫贺岩的摆夷男人和其他摆夷人并没有询问她和沈知寒的由来,便就出手救了他们呢。“他姓——”她有些迟疑,不知该要说他姓什么,一时不免嗫嚅。

……若说他姓“沈”,自然委实不妥,毕竟,医神沈家的名气那么大,很容易让人把他和沈家联系在一起……若说他姓“傅”或者姓“思”,一旦传扬出去,只怕会引来司命堂的人……

“他姓——”她一时有些踌躇,无法决断,嘴巴张了又张,总是在原地打转。

“我姓石。”

突然,一旁有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许是久未说话,显出了微微的沙哑,没有泄露半分情绪,镇定得仿若天经地义一般。

石将离有些诧异地仰起头,果然看到沈知寒那张淡然得看不出丝毫波澜的脸。而他此刻也正盯着她。

背对着光,他的神情虽然平静,可他的眼却如鹰隼般森然犀利,掩蔽在暗潭之下,而那隐隐显现的幽光,似有一簇极明亮的火光盈彻,隔着空气,竟然也能灼灼地烧着她。

“石寒。”瞥了错愕的月芽一眼,他言简意赅地答了两个字,无论是语调还是言辞,自然平静得犹如宛转的夜风,带来拂面的凉爽。

那一瞬,石将离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竟是将她的姓氏和他名讳的其中一个字取作他的化名!

石寒?!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这个名讳意味着什么?

他承认是她的凤君,所以冠上她的姓氏?

又或者,那仅仅只是一个信口拈来的化名,不具备任何的含义?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方面理解,更担心自己自作多情,只是傻傻地望着他,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浑然不觉自己流露出了几分小女儿家的情态,在旁人眼中,活脱脱就是个夫唱妇随的小妻子。

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沈知寒那平静的脸上突然多了些几不可见的动容。他蹙起眉,那双似是被火迷蒙了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深不见底。“月芽姑娘,可否劳烦你准备些吃食?”他再次出声,把话说得极为客气,同之前那忧心疫情而冷漠得近乎严苛的反应简直判若两人。见月芽还没反应过来,满眼仍旧是迷惑不解,他便顿了顿,将声音压得越发地低了:“小梨已经一整日未曾进食了。”

这话一入耳,石将离再次愕然!

她全然没有料到他会有这样的言语。其实,别说是他,方才这么一惊一忙,就连她自己都忘了饥饿了。而他,竟然还记得她一整日未曾进食。

月芽这才回过神来,懊恼而自嘲地拍了拍自己的头,暗骂自己竟然忘了问人家有没有进食,同时,她也在心里暗自歆羡这石大夫对妻子的体贴疼爱和无微不至。“石大夫,我马上就去!”她兴冲冲地起身,往前跑了几步,突然又转身回来,极认真地问:“小梨姑娘,你想吃些什么?”

她这么问自然是有道理的,毕竟,这是在南蛮,吃食和大夏全然不同,那些糯米粑粑之类的还算正常,可其他的吃食就不是大夏人所习惯的了。尤其是她刚来南蛮之时,看到那些摆夷人食蛇、鼠、蜻蜓、蜉、蛟、蝉、蝗、蚁、土蜂之类,甚至还吃沙土中的沙蛆和生在竹节中的竹虫,差点夺路而逃!在这里也算过了好几年了,她也还未入乡随俗地习惯跟着贺岩一起食用那些异物。所以,眼下自然还是问清楚些的好。

“水果就好。”

那厢,石将离还在发愣,沈知寒已是平静地代她答了。

见月芽离开了,他才坐在石将离身侧,伸手揽了揽她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表面看来,这似乎是一个亲昵的动作,可实际上,他却并没有别的意图,只是想借着这个动作说一些不愿被旁人听见的言语。而石将离显然还没有回过神,他这一揽实在太过突然,她全无防备,一下便就撞进他的怀里。

莫名的紧张感瞬间袭来,她只觉自己的身子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着,靠在他的怀里,一直默不作声,察觉到他的呼吸在头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顺势便将他的衣襟抓得死紧,只得将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身子契合着他,让他身上的气息满满充盈自己的整个知觉,突然觉得这一世再圆满不过。

没有想到,还能够这样被他揽在怀里……

“要救这些人,必须弄清这瘟疫的根源。我决定和贺岩去密林里查看,希望可以尽快找出病源,对症下药。你暂且在此休息,不要随便乱跑。”他轻轻地开了口,虽然靠得很近,可是语气明显不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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