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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明月在-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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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蓝衣女子我自然认得,正是四藩王家送来的二个女子之一——定西王夏侯杰庶女,县主昙梦,在这次的秀女之中,算是个拔尖的。只是那红衣女子看着面熟而已,我瞥了一眼暗香,她便在我耳边轻轻提示——洛阳孟家之女孟瑶清。碰到谁不好,偏偏是夏侯昙梦,暗香,你可知道这下子给我弄了多大的麻烦。
“今日的事本宫‘非礼而听’,要对不住了,都带回凤仪宫。去储秀宫传孟氏的教引嬷嬷。”我转身,好歹要谋划一下才行。
回到凤仪宫,我让人将她们两人分开安置,然后把事情向鱼姑姑讲了一遍,然后问道:“疏影呢?”
“刚刚被龙泉宫传去了。”鱼姑姑回答,眉宇间凝出了一个“川”字:“娘娘,此事已经无法大事化小了,这样的流言显见是有人特意传播,不妨将各殿召来,当面说清,也算是敲山震虎。”
“也好,来人,去传淑妃、昭仪和充容来。”鱼姑姑久经后宫政治,显然比我高瞻远瞩。我自然是从善如流。转头,看到青青正在往外走,我叫住她:“青青,你要去哪里?”
“姐姐,你让我去教训那个长舌的女人。”青青看我一脸无所谓,更是生气。
“不过是说说罢了,我又不会少块肉。”我不在意地说:“这宫里的人都是两张皮,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都往心里去等于给自己找麻烦。”
“可她说你是——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美女篇》开篇第一句不就是‘美女妖且闲’?她说我是妖精,某种程度而言也是赞我美丽。”我笑着安抚她:“别气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不过为这种事生气,等于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我没有姐姐想得开。”青青依旧气鼓鼓地说。
“好了,我不生气,并不代表她们就没事。”我一笑置之,并不是我想得开,而是为了这点闲言碎语便想不开,我这个皇后就不用干别的事,每天只想不开的时间都不够用。
很快所有人都到齐了,好戏正式开场,我先传上了夏侯昙梦。
“今日请各位姐妹来,是为了本宫和本宫肚子里的孩子。夏侯秀女,你先将今日事情的始末讲一遍。”我看了一眼夏侯昙梦,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是我给她机会,将她从同案犯变为污点证人,好让她将自己择出去。
今天的事就要对不起孟瑶清了,夏侯昙梦现在还不能动,她也并没有说过一句涉及到我和我肚子里孩子的恶言,所以还有转圜的余地。夏侯昙梦果然乖觉,她将事情三下五除二讲了出来,自然淡化了前面关于皇帝与邀宠的部分,强调了流言的部分和她对我的尊崇。
“你先起来吧。”我点点头,示意她起身:“本宫事小,皇嗣最重,本宫会通令宫内各局谨言慎行,诸位妹妹都是一殿之主,也请约束各自宫人。本宫奉旨养胎,所以流言之事,本宫全权委托鱼姑姑,孟氏之事,就要请淑妃主审,三位合议一个处理意见,本宫自会斟酌,并呈报皇上。”
处理后宫人事,我还是很生疏,交给鱼姑姑反而放心。才回到寝殿,就看到了疏影。接过青青递上来的补药,我问道:“龙泉宫出了什么事找你去?”
“值夜的宫女御前失仪,皇上命疏影处理。疏影遵照皇上的意思,打了十大板,撵到尚寝局倒夜香了。当值女官、教引女官和带她的大宫女连坐,也都罚了半俸。”
御前失仪?疏影说得隐晦,我却明白她的意思,想必是有人觉得有机可乘,所以想爬上龙床了。我怀孕了,那道不用进牌子的圣旨也就完成历史使命了,后宫嫔妃只怕期盼皇帝大人垂怜,盼得脖子都长了。算算秀女教育也马上结束了,各位大臣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来可不仅仅是让皇帝当花瓶摆着好看的。如果再不雨露均沾,不说现在后宫的人马,就是那些有女儿做秀女的父亲,也不会答应。他也许爱我,也愿意给我三千宠爱,可是在那之前,他还是个皇帝,是个胸怀天下的明君,怎么可能为了儿女私情误了家国大事。
他不动,不过是在等,等我的主动。他的耐心,或者说朝堂后宫这么多人的耐心,只怕也快到头了。我不想主动,所以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很快地,鱼姑姑带来了她们三位的处理意见。这份意见以淑妃为主——将孟瑶清以“多言”从秀女名册除名,杖刑三十,然后发给刑部定罪。
“刑部,她想得倒远!”
“淑妃娘娘此举,倒让人起疑。娘娘的旨意明明是平息谣言,她却要将事情闹大。这其中定有问题。”鱼姑姑道:“不如直接发入冷宫吧。”
“不妥。毕竟没有册封之前,还未算嫔妃,自然也不算犯了‘七出’,这‘多言’已经不妥,更别说发入冷宫。由来只有有罪嫔妃发入冷宫,却没有秀女发入冷宫的先例。”不过是背后嚼舌头,也不是什么大罪,不需要这么血腥,何况还要赔进一个花季少女的后半生。
“不如这样,杖刑三十未免太重,若真有不测,反倒有伤天和,也会冲了宝宝。就算是为宝宝积福,把她从秀女中除名,以‘失言’杖责十下,禁闭到流言平息之后再转为女官,二十二岁再放出去吧。毕竟是世家出身的小姐,不能转作宫女,转作女官还是可以的。好姑姑,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就按照我的意思,拟一个折子,送进龙泉宫。”
晚上皇帝大人来陪我用晚膳,对龙泉宫御前失仪事件只字未提,我也只装着不知道,先把今天的流言事件尽量简要地说了一遍,他皱了皱眉,可能因为我打着“为宝宝积福”的幌子,他终究也没有驳回。但是另一件事却不得不提了,就是关于颐馨进学的问题。
“皇上,颐馨公主下个月十七就满三岁了,她进学的事也该安排了。”
“这件事就让淑妃自己处理吧,弯弯,我知道你喜欢颐馨,但是你还怀着孩子,不要离她太近。”皇帝大人放下手中的筷子,说道。
“淑妃是淑妃,颐馨是颐馨,何况不能混为一谈。教育皇家子女是我的责任。我如果不闻不问,反倒落了痕迹。”我说道:“宫中只有颐馨一个孩子,我想着这样不利于学习,所以已经和淑妃说过了,她会选两个世家女儿作为陪读。”
“这倒是个机会。”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公主的伴读,两个怎么能够!这件事我记下了。”
我也放下了筷子,他这句话说得大有深意。他看了我一眼,解释道:
“读书当然是人多些好。皇室里子孙也不少,三位兄长家里还有两位姐姐家中,应该也有需要进学的孩子,不妨都进宫来给颐馨做伴。还有各藩的子女——”皇帝大人的话戛然而止,我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颐馨进学,藩王子女陪读,这么好索要人质,试探各藩动向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妻子岂应关大计?可是所谓政治,从来都是以妻子儿女为牺牲品的。
“这件事就交给芳菲吧,你不要管。”他向碗中舀了一勺汤,放在我面前。我摸摸自己的肚子,这饭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了。
斜抱云和深见月,朦胧树色隐昭阳
第十五章
御前失仪事件发生后,他又开始每天都来凤仪宫安寝。而三月三日上已节,也在鱼姑姑的忙碌和我的悠闲中来到了。上已节最重要的安排——为今科士子举办的曲江宴和隔水另一边我为晏殊以及云逍举办的集体相亲大会——群芳宴同时隆重开场。当皇帝与我达到之时,杏园之内已经是游人如云,盛况空前。车驾一路行来,欢呼万岁之声不绝于耳。突然记起从前曾经看过的某本书上记载:“曲江之宴,行市罗列,长安几于半空。公卿家率以其日拣选东床,车马填塞,莫可殚述。”如今看来,真是没有半点夸张。
科举出身的官吏在碧落朝前期并不受重用。然而自从先帝时代,科举士子在高级官吏中的比重逐渐上升。云旭成为皇帝之后,对于科举也非常重视,就算非科举之年也必有恩科,曲江宴更是一年比一年盛大,又有晏殊和谢朝阳这样的少年英才作为科举的代言人,是以各地学子参加科举的热情逐年提高,在世家子弟之中也成为一种时尚。今日的曲江宴参加人员,包括皇帝为中心的整个碧落领导班子——兼领兵部的洛王云逍以及碧落三长官,以及本届进士科的 “恩师”谢朝阳和全体新科进士。曲江宴是只有新科进士才有的荣誉,明经、明法、明书、明算诸科及第考生则在朝拜之后,在曲江下游的分会场参加由吏部尚书主持的宴席。
群芳宴上,作为碧落第一夫人的我自然落座上首,被我钦点一起出席的赵芳菲坐在侧下方。底下各位闺秀们各自落座。这二十名闺秀是我以才貌双全为最高标准精挑细选过的,才一一发放了群芳帖。从上面往下去,一片珠光宝气,花团锦簇,让人眼晕。这是看来都被家人叮嘱过今日群芳宴的重要性,所以都使尽了浑身解数精心打扮,在各位美人前面,满园的繁花也只能黯然失色了。群芳宴说白了就是个赛场,每一位闺秀都是选手,我和赵芳菲是评委,而那两位青年才俊就是奖品。
“启禀娘娘,两位探花使已经出发了。”曲江水上临时搭建的宽阔戏台之上,教坊歌舞正酣。凌戈手下的小太监匆忙跑来,向我通报。
“难怪这么热闹。这探花使选的是哪两位?”按照碧落惯例,探花使是由新科进士中年少貌美者充任,而非第一榜第三名专有名称。
“是孔状元和徐凯徐进士两位。”小太监口齿伶俐地回答,引得下面的闺秀们一阵惊呼。
“难得今日群芳宴群芳毕至,本宫有个主意,不如也学科考选出个女状元来,不能输给他们。芳菲,由你代本宫出任考官,这皇后门生也未必就不如天子门生叫得响亮!”
“臣妾遵旨。”赵芳菲起身,底下的闺秀也都跃跃欲试。她们心里很清楚,这是今日我抛出的第一个机会。所有闺秀的眼睛都巴巴地看着赵芳菲,只见她的眼光缓缓地扫过座上众人,然后道:“今日是上已,宴饮设于杏林,不若就以‘杏花’为题,诗词不拘,以三江或三肴为韵,一柱香为限,不成则为落地。请皇后娘娘钦点状元。请娘娘示下。”
“果然是芳菲,如此甚好。开始吧!”我歪在贵妃榻上,点点头。赵芳菲一声令下,清香点起,各家闺秀们都站在条案之前,卯足了劲要拔得头筹。一柱香之后,卷子都齐了上来,送到了我面前。
我接过诗作,一张一张看过去,不过是些小儿女的情致,间或有入得眼的,我就传给赵芳菲,她也认真地读的,时不时给些意见。很快我就都看完了,瞥了一眼下面的闺秀们,大部分都因为紧张而脸色红白不定,有些人的眼中甚至隐隐有泪光,只有少数人看上去还平静。如果我在卖回儿关子,只怕真的有人会晕倒吧。
“各位小姐的诗各有特色,不想我朝闺秀之中,竟有这么多饱学之士,本宫喜出望外,却也难以决断。经过本宫和主考官的合议,最终柳凤绯小姐的诗作胜出。‘将飞更作回风舞,已落犹成半面妆’灵动自然,本宫喜欢,凤绯小姐不愧是翰林之女,果然家学渊源。请上前!”
周围的人都纷纷向她道喜,柳凤绯自然谦逊了几句,跪在我面前口称谢恩。
我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金镶玉镯,递给她说:“这两日我读蜀汉张栩的《花经》,上面说兰为一品九命之首,这镯子虽不算名贵,但是这嵌在镯首的白玉兰,却正寄托了本宫对你,对所有闺秀的期许。希望你们将这好学之风,发扬光大。”
“臣女柳凤绯,谨遵娘娘懿旨。”她双手高举,接过我的赏赐,然后深深地俯下身去,向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众女也齐声应和。我又将准备好的纪念品每人发了一份,着实勉励了几句,然后便是一派皆大欢喜。
气氛正热烈,就见连接着两岸宴会场地的曲水灵犀桥上,有一个天青色的身影正向这边走来。闺秀们纷纷拿起团扇将娇艳的脸庞藏起来,姿态优雅娴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来人。也不怪她们如此,因为来人正是皎如玉树临风前的状元公孔潇,他向我深施一礼,然后说道:
“臣孔潇奉命吾皇之命,将探得之花奉给娘娘凤览。”暗香将花转呈给我,我将那花在指间把玩,得到了两个结论,一是这花很美,二是我与此花素昧平生。
“这——这可是洛如花?”赵芳菲眼睛透亮,声音里全是惊喜。
“洛如花?可是那个‘惟国有文人,始能放花’的洛如花?”还好又另外一位博学的才女柳凤绯在,才让我好歹不至于出丑。国有文人吗?这位孔大状元可真是有心,想必现在那边正是龙颜大悦吧!
我将手中的花交给已经望眼欲穿的赵芳菲,然后微笑着说:“洛如开花,乃祥瑞之兆,孔状元探得此花,想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倒酒,本宫要好好敬状元公一杯!”
从青青开始,身边所有的人都马上出言劝阻。孔潇连声“不敢”,自己喝了。然后又向我鞠一躬道:“除了送花之外,臣还身负另一重任务。列位臣工久仰皇后娘娘诗才绝世,推臣为代表,向娘娘求赐新词一阕。微臣斗胆,请娘娘成全。”
座上仕女发出窃窃私语之声,我笑道:“曲江宴上诗人无数,何必舍近求远?状元公无需隐瞒,想必此事和诸位大人没有关系,而是皇上想让臣妾献丑吧。”
“微臣岂敢欺瞒娘娘!臣等一直期待着今日曲江宴上娘娘能再展诗才。而皇上自然也期待着娘娘新作。”孔潇连忙解释道。
“本宫信你便是,只是本宫的诗也不能平白就给。皇上有天子门生,本宫也有中宫门生。本宫门下策问史论不懂,可这诗赋却也未必就输了天子门下。今日机会难得,本宫倒想试上一回,就比这诗赋与琴棋书画上的功夫,芳菲,这战帖本宫就交给你了。”
赵芳菲站起身,扬眉道:“臣妾遵旨!”
宫人们动作迅速地铺好纸张,我说着早已经计划好的规则事宜,赵芳菲走笔如飞。我不会看错,像她这样心性的女子,自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凤绯,你是今日选出的女状元,就随状元公一起去他们那边。疏影,你陪着走一趟。”赵芳菲已经写完,我站起身,走到一树红杏之前,指挥青青折了一枝,亲自递给她:“就以此花为节,以所有闺秀诗作为礼,为本宫下战书!”
“臣女必不负娘娘所托。”柳凤绯盈盈下拜,双手接过花枝。
“娘娘,微臣在皇上面前已立下军令状,若不得娘娘的诗作,便不用回去了。还请娘娘成全微臣。”孔潇连忙道。
“你是皇上的使节,本宫也不难为你。”看了一眼凤绯手中的杏花,我灵机一动:“只有一句,让你先回去交差。‘女郎折得殷勤看;道是春风及第花。’”
……
“谢娘娘,微臣告退。”他将那句诗念了两遍,然后行了个礼,便与柳凤绯一起往回走。他们才一上桥,不远处的百姓们就发出一阵欢呼声,看来是认出了这位状元郎。
柳凤绯一走,我就开始分配任务。众位佳丽自然都谦虚了一番,也有互相举荐的,但是到了最后,基本上与我心目中的人选都相去不远。
又是一阵欢呼之声,柳凤绯与晏殊、谢朝阳一起到了。众佳丽群情激昂,纷纷摆出最美的姿态,热切地看着今天的主角走到场中向我行礼。皇帝大人果然够配合!
“左相所来何事?”我挑眉,看着他。
“为皇上座前曲江使,应战而来。”晏殊朗声回答:“我方已公推谢侍郎为棋手,贵方何人应战,还请娘娘示下。”
“我方由柳家千金出战。”我看着柳凤绯,微笑着问:“久闻凤绯琴棋书画四艺之中最善手谈,可有信心为本宫赢下兄长?”
“凤绯愿勉力一试。”柳凤绯脸色有些红,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
“皇上遣臣请皇后娘娘示下。普通的对弈又有何趣,既然要下,不若下盲棋。如何?”柳凤绯刚从那边回来,想必也知道这个情况,我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应下了。皇帝大人够狠,下盲棋我只在《棋魂》里看过一回,可是相当耗费脑子的活儿呀!我不禁对这二位猛士升起一股敬意。让我看着下棋尚且免不了糊涂,何况下盲棋!
嘱咐身负任务的几人在赵芳菲的组织下继续彩排,我带着身边的从人,慢慢走向碧波台,对面皇帝也带着一票人。一见到我,便杀了过来揽住我的腰,温和地说:“梓童慢些。”
他和我身后的一票人等自然都是请安不迭。我在他的扶持下,坐在已经安排好的座位上,他也挨着我坐下,对谢朝阳和柳凤绯点点头,道:“开始吧!”
我对棋道所知不过皮毛,他们走了十手之后,我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看着皇帝和晏殊、云逍几人凝重的脸色,大约猜到两人势均力敌。
我的心思慢慢转到晏殊和柳凤绯身上了,这个女孩子真的很不错,容貌性情才华都是一百分,与晏殊不仅外形登对,而且也不缺共同语言,这在盲婚哑嫁的时代多么难得!晏殊晏大侠,要不你就从了柳美人吧。
“梓童——”我正想着,就听到旁边某人开口唤我。
“皇上,恕臣妾失仪。”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神游若无人之境,真真危险。
“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孩子——”他的无敌碎碎念又要发作了。我只好喊停:
“臣妾没事,皇上,观棋不语。”
他拉过我的手,指尖不轻不重搭在我腕上,可能是摸着我脉搏平稳,这才舒展了眉眼,笑道:“这局可听明白了?”
“臣妾选出来的女状元,自然不会比皇上门下状元差。”我小声说。
“几日不曾与你下棋,倒是长进不少。”
“臣妾倒不是听明白的,反而是看明白的。”我示意他看向晏殊和云逍,我的那点水平他还不清楚,如果能听懂也就不会无聊到发呆了。
官子结束,屏风撤下,我老哥微笑着说道:“不用数了,这局是平局。”
“凤绯?”我看向另一个主角。
“回禀娘娘,确是平局。”柳凤绯脸色绯红,盈盈一礼:“谢大人高才,凤绯多有不及,此局——凤绯受教了!”
“姑娘过谦了。姑娘的棋艺高超,在下已经许久不曾如此尽兴了。”谢朝阳也回了一礼。晕,我还想着给晏殊做媒,怎么反而是这两人有对眼的趋势。
“居然能下成平局,谢卿辛苦了!来人,为谢卿与柳小姐赐酒!”皇帝微笑着说,大有深意。看来是我那老哥怜香惜玉,放水了。
“谢皇上!”两人并肩向皇帝告谢,倒颇有些金童玉女的味道。这么好的女孩,如果老哥真有这份心,肥水不流外人田那是最好不过了。唉,像我这种意志不坚定的墙头草,果然不适合做月老。
“皇上,咱们这已经是一平局了,下面的琴、书、画就一并来,如何?”
“看来梓童是有备而来。”
“臣妾中宫门生岂能让人小窥了去!这比试之事,是臣妾先提议,为了表示公平,自然从臣妾这边开始。”我转头对暗香道:“去看看诸位小姐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暗香应了一声,匆忙去了。凌戈也上来指挥一帮小太监布置场地,很快地,赵芳菲就带着一票仕女走到我们面前请求开始。
“辛苦芳菲了。”我点点头,皇帝大人也配合地安排她坐在我的下首。众人也都安静下来,等着欣赏这出由我任制片人,赵芳菲执导,众家闺秀联袂出演的碧落年度大戏——《玉楼春》。
…
曲水的长廊辟出一处空地,四位精装仕女一字排开,各持乐器,向我们行礼。我抬手发出信号,只听一串欢快的琴音滑落,檀板轻拍,短笛与琵琶也随后加入,甜糯的女声响起:“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
唱歌的人正是文雅宁,她那足可媲美林志玲的嗓音,唱起歌来别有一番味道。而伴随着琴音与歌声,原本静立在台上的王珉三人水袖一甩,当风而舞。纵不及夏裳那一舞的曼妙柔媚,然而婀娜之处却不遑多让。而福华与福雅两姐妹则是一人书、一人画,埋首于书案之后,一派专心致志。众人沉浸在歌舞之中,岸边的百姓越来越多,好在来之前侍卫安排的够多,否则发生什么踩踏事故之类的,岂不乐极生悲?
平衡是最重要的艺术。我并不希望晏殊或是云逍与文、王两家扯上关系,但是给活儿的时候却还是不得不让那两位挑大梁。不过我估计连柳大美人都没打动这二位的“芳心”,别人就差得更远了吧!我往那边瞄了瞄,果不其然,这二位一个是唇边含笑垂首玩杯,端的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个是面如止水举头望云,难道是立志效仿徐志摩先生,大练挥袖不带云神功?喂喂,好歹诸位美人也是精心准备了,怎么能这么浪费人家的劳动成果!
好像感觉到我的注视,两个人几乎同时转向我这边。目光交错,冰火两重天,算他们强!我只好把头转回去,抛却其他的人不说,福雅公主其实还挺不错的。选秀复选结束之后,我的担子轻了一半,与这三位待字闺中的小姑之间的交往也开始频繁起来。我一碗水端平,但是私下却心疼福雅公主多一些。因为上一代的恩怨,她在宫中步履艰难,甚至连一些有头有脸的女官都敢怠慢她,但是她却没有怨天尤人或自轻自弃,反而在书画之中找到了自己的天地。我怀孕的消息传出来后,曾收到过她送来的一幅送子观音图,宝相庄严,生动传神,连芳菲看了之后,也都说自愧不如。这样美好而温婉的女子,值得一个懂她的男人倾心相待。算了,反正满座青年才俊,像晏殊那种胸怀家国的腹黑型男人,未必真的能成为福雅的良人。我今天可安排了杀手锏,不怕福雅不惊艳四座。
歌舞罢,书画成,众位美人整队向我们行礼。皇帝陛下带头鼓掌,众人也都跟着捧场。皇帝勉力了几句,让所有的佳丽都面上有光。
“果然有新意,尤其‘红杏枝头春意闹’这句最佳,不用问必是梓童新作了。”皇帝大人笑着问道。
“皇上怎知一定是臣妾的作品?”我截断他的话,这人好没道理。
“除了朕的梓童,这世上又有哪个女子能做出这等佳篇?”皇帝大人言下大有“舍我其谁”之意。饶是我脸皮再厚,也禁不住他这么夸。宋祁大人,算我对不起你了!见我不作声,皇帝便对一干臣子们道:“皇后这阕新词,众卿可服了?”
“皇后娘娘单这一个‘闹’字,无声胜有声,气象尽出。一春之绮丽,便全在这绿与红之中,微臣敬服!”众臣也都纷纷附和。
“琴与诗,已经都听过了,这书画,臣妾就要卖个关子,等皇上这边的书画呈上之后,再一决高下,如何?”我谦虚了两句,便向皇帝叫板。
皇帝欣然答应,新进士们都是当仁不让,这可是在皇帝面前露脸最好的机会,谁愿意轻易放过。晏殊出列道:
“皇上,诸位新进士不乏琴棋书画兼备的人才,一时之间也难以抉择,臣以为,不如取曲水流觞之法,中与不中全凭天意,倒也有趣。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这个法子好,朕准了。”晏殊不愧是晏殊,这玩平衡的精髓,我倒要多向他学习才是。
在孔潇的带领下,一干新进士都绕到特地为今日整修的水渠旁,等待酒杯的到来。晏殊和云逍都没有半点要下场的意思,看来是打算负隅顽抗到底了。我看了一眼皇帝,皇帝大人则冲我一摊手,一脸无辜的表情,干脆就下去与民同乐。我轻咳了一声,二人都看过来,我信手抓过拿在青青手中,由柳凤绯缴回来的“使节”红杏,说道:“洛王爷、晏大人,两位可认得这枝花的颜色?”
他们二人疑惑地看着我,云逍先回答道:“自然是红色。”
“晏大人你说呢?”我问道。晏殊则迟疑了一下,才说道:“红色。”
“两位大人也知道啊,若更分红白,须垂青眼看。”我一语双关。
晏殊极快地瞥了我一眼,然后摇摇头。我皱眉,苏小小怎么了,她出身风尘不假,然而她不媚流俗,仗义疏财,怎么不比那些所谓的风流名士更令人景仰?我看着晏殊,心里有些堵。连他这样的人物,也都用世俗的眼光看人吗?许是感觉到了我的不愉快,他无奈地向女眷的方向微微扬了扬头,我这才领会了他的意思。身为皇后的我,和重臣说话,竟引用妓女之诗,显然不够端庄,万一也有人有我这样的爱好读过此诗,恐怕会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了。
我看了一眼坐得离我最近的赵芳菲,似乎没什么反应。无所谓,反正我这个皇后在后宫中罪名多了,也不在乎多加一条。
“本宫倒想这花是白的,可这不由本宫。”我将那枝红杏又塞回给青青,千万别怪我,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只要他们能摆平我头上那位老佛爷,就算一辈子打光棍,我也尊重他们的自由。可是云逍,我希望看到他幸福……
……
琴、书、画、诗很快就被瓜分完毕。这票进士们果然都有两下子,他们的表演比起那些名门闺秀们,无论从深度、力度还是气度,都要高出一个层次。表演琴曲的是姓文的传胪,一曲《朝天阙》虽难免颂圣之嫌,却也荡气回肠,与那些小儿女的靡靡之音相比,高下立现;孔潇的狂草颇有张旭的味道,福华的簪花小楷虽也好,却终究失了境界;诗却是我那首盗版《玉楼春》风光无限,一时无两,最后的关键就落在了那幅画上。
“梓童,若福雅的这幅画不能赢,你可就要输给朕了。”皇帝看着我,笑道。
“臣妾却信得过福雅。”我扬眉,自信的笑。
“把画呈上来。”皇帝点点头,看向我的眼中,分明写了“你又捣了什么鬼”几个大字,我则回了他一个“拭目以待”的眼神。
除去画上的布帛,两幅画被平展开,呈现在我们的面前。皇帝大人一方出马的刚刚与孔潇一同去探花的那位徐凯进士,一副水墨百花图,虽没有重彩却疏密有致,热闹之处却丝毫不减,更见清雅;而福雅则画了一副美人图,高髻华服的美女手里拿着一枝红杏,眉眼盈盈,含笑而立,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吧,我承认那个人是我。
“难怪梓童如此自信!”皇帝笑了:“果然还是这幅画最得朕心。传朕的旨意,将朕前日得的那幅顾恺之的《荡舟图》赐给公主。福雅,能否把这幅画送给皇兄?”
“谢皇兄!”福雅眼睛一亮,开心地道谢。内侍正要将画卷起,就见几只蜜蜂蝴蝶飞了过来,落在了红杏和衣裳上,盘桓着不肯离去。全场惊叹!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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