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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是霸总秦三少-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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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父一张脸还是黑的,但看儿子这半死不活的样儿,加上妻子还一直在旁边一边哭哭啼啼一边用眼刀子剜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应了。
韩南夏的伤远比纪明云重得多,可到了晚上纪明云还伤筋动骨一样在床上趴着,稍微动一下就要滋滋歪歪地吸半天气,喊半天疼,韩南夏已经没事人一样带着饭去看他了。
其实并不是真不疼,只是忍下那些痛对于韩南夏来说,实在是再轻易不过。
白眉兰刚看望完儿子,红着眼眶走了,屋里只剩纪明云一个人。
纪明云属于典型的记吃不记打,闻见饭香味就抬起头来,眼巴巴地一直盯着韩南夏手里的食盒。
韩南夏把一个红木小几摆到床上,再把饭菜一样样在上面摆开。纪明云眼睛跟着他的手走,几乎黏在上面。
刚想伸伸手够下桌子,背上的伤就疼得他一阵倒吸冷气。
这时候他又不在乎面前人是未来的大人物了,不客气地使唤道:“我不能动,你喂我吃。”
韩南夏对这差事甘之如饴,纪明云看哪道菜他就喂哪个,动作轻细,无微不至,照顾得纪明云舒舒服服。
直到喂汤的时候却出了问题。
鸡汤煨在小罐里,上面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许久都不见凉。纪明云喝了一口就皱起眉,眼里似是浮了一层水汽,向上挑着眼看着韩南夏:“烫。”
夏日本就天热,纪明云窝在床上养伤,动也不能动,刚吃两口饭就满头大汗,脸上也蒸腾起两朵潮红。
韩南夏看着他,一时愣住,伸出去的勺子都忘了收回。直到纪明云再次出声抱怨才从那迷梦一般的感觉中惊醒。
纪明云一无所觉,依旧叫嚣着让他喂这喂那。
当夜韩南夏一直陪着纪明云,给他读话本故事,伺候着他睡觉,等他睡着了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一直看着,直至日升月落,东方既白。
少年始终是低眉敛目的样子,即使是在没有人的黑暗中,也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107| 104。5。
都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纪明云已经十四快十五了,纪老爷也渐渐接受现实,明白自己儿子大概就是这么副样子了。他是个商人,很是现实,也不再指望纪明云能有多大出息光耀门楣,只盼着自己能多活两年,给他把后半辈子的路铺好了,以后吃喝不愁就是。
韩南夏手脚利落,跟着整理了几回账目也都是清清楚楚的,渐渐入了纪老爷的眼。加上上次替纪明云挨打的事,纪老爷当时气火攻心不说,事后却更看好他对儿子忠心一片,暗道儿子当年救个小乞丐回来,养这些年,倒不算白养。就有意识地想培养韩南夏,将来做纪明云的管家,替他打理家业。
时间久了,他这份心思韩南夏也明白了,却什么也不表示,但凭纪老爷安排的顺从样子。
纪明云却急了。活了两辈子,他又不傻,自然也能看出来父亲想做什么,可韩南夏可是他特意救回来以后保不准能让他在半个国内横着走的人,当了他们家管家算是什么?!
可这又不能明着和纪老爷说,更不能直接说“我不要韩南夏做管家”,否则好不容易和姓韩的建立起来的良好的关系岂不是要毁一半?
他只能采取迂回的措施。
两人看书的时候,纪明云就旁敲侧击地:“南夏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韩南夏抬起头看着他,一派温良地笑着:“留在少爷身边陪着少爷不好么?”
纪明云撇撇嘴,急了:“不是不好,只是、只是……南夏,我觉得你应该有更大的作为,这样的话……屈就了。”
韩南夏垂下了眼,淡淡道:“没什么屈就,能陪在少爷身边就是好的。”谁也听不出他的话是真心还是客套。
纪明云也只能安慰自己,姓韩的那么能干,就算只是给他当管家,也能让自己活得比上辈子强很多吧。
等到纪明云好不容易伤好了,经世学堂也复课了。他对此很是怨念,一个夏天都闷在屋里养伤,白费了。
韩南夏看出他不开心,就提出周日的时候和他去街上转转。
纪明云是个静不下来的,自然高兴地应了。
到了周日两人刚走出门,就看见前面一处围了一簇人,指指点点的。
纪明云拉着韩南夏挤上去看,就见两三个家丁推搡着一个年轻人,把他从门口扔出来。那年轻人面目清秀,身上的衣服却皱巴巴的,头发也散乱成一团,他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被人看着也好似一无所觉。
从围观人嘴中大概能了解到年轻人姓周,家乡遭了兵祸,流落到这里到这陈家做了佣人,不知怎么和陈家女儿好上了,却被陈家人发现,才有了这一出。
落在最后的陈家家丁落井下石般往年轻人身上啐了一口,轻蔑道:“一个下人还敢觊觎小姐,做梦!”然后就“砰”的一声,狠狠把陈家后门关上了。
热闹看完了,纪明云没心没肺的,也没什么想法,就拉着韩南夏离开。
韩南夏由着他拉着走,却不由再次看向那倒在地上的年轻人,脑中彷佛还回想着那句话。
不过一个下人,还敢觊觎小姐。
交握的手中已经沁出潮湿的汗水,带着能够烫到人心底的温度。可是转瞬间纪明云就满不在乎地把手放开了,独自兴高采烈地在街上走着。
韩南夏跟在他身后,深深望着他的背影。
没有被拉着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肉里。
热气消散,冬去春来,时间转瞬即逝。
韩南夏彷佛又长高了许多,纪明云也有长高,但还是比他矮一头。
对于纪明云而言,有一些事是恍如突如其来的。
他都已经几乎要接受“韩南夏是我家管家”这一事实的时候,一个寻常的春夜了,少年突然从外间闯进了他的房间。
少年眉目深邃,一双眼中仿佛浸润着整个深黑色的夜空。十六岁的年纪,已经有了青年般的棱角与沉稳,
他依然迷糊着,半坐起来,顾不上从身上滑下来的被子,半眯着眼睛看着堵在门口的人,下意识道:“南夏,有事吗?”
那人却不发一语,径自走上前,手抵上他**的胸膛,俯下身,轻轻在他唇上印上一个犹带着夜中寒气的吻。
他轻轻说:“阿云,等我回来。”
那双眼深深沉沉地看着他,他只能痴愣愣地看着对方,根本转不过来。然后眼的主人用手遮住他的眼,迅速转身离去,再不回顾。
那之后很久以后纪明云都以为那不过是自己做的奇怪的梦,唯一可以印证的只有再没出现过的韩南夏和他留给纪老爷的一封信。
纪老爷拿着信叹气:“到底是翅膀硬了。”
纪明云虽然也吃惊韩南夏突然的离开,但也没太大的反应。对于他而言,在他把韩南夏带回来的那天,他就等着他的走。这才是正常的,应该发生的事,而不是什么留着当他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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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没什么大变化,除了纪明云学乖了,自觉地远着黑三那群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辈子他大半时候都和韩南夏在一起,老实本分了许多,那些人也不会盯上他对他过分纠缠。
上辈子纪明云二十岁那年,一个张姓军阀占领了燕明,强占了纪家的房子和家产。后来没过多久这个姓张的又被别人打走,可纪家的房子铺子和其他财产却再没回来过。
仆役都逃的逃散的散,急怒之下,纪父犯了病,躺在床上,日日靠吃汤药吊着命。纪明云是个没用靠不上的,坐山吃空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纪父的药是一大笔开销,为给纪父治病耗尽了最后一丝家底,然而纪父这一躺下,还是再没起来,没过三年便撒手人寰。
此后纪明云和母亲两人的生活更是每况日下,只能是勉强糊口度日,直到纪明云死。
纪明云预知到了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可他的远见和能力也有限,何况这兵荒马乱的年景里,逃到哪里也一样。
他只能额外多置办了一处不起眼的房子,偷偷多转移些家里的值钱物什出去,期盼着到时能多少缓解些燃眉之急。平日里和纪父多说一些类似“这年头不太平,只要咱家人平平安安就好了”之类的宽心话,劝他多锻炼多调养着注意身体。
上辈子他一直不着调,纪父管教他,两人最后几乎成了仇人。这辈子纪明云老实很多,也渐渐看明白父亲对自己的期望和苦心,实在不忍心看他再像之前那样,好强了半辈子,却最终潦倒不甘地逝去。
可该发生的还是按照既有的轨迹发生着。
五年后张姓军阀占领燕明,纪家依然不可避免的败落了下去,纪父依然生了病。不过因为早有准备,现在他们手里的剩余财产多了很多,纪父的病状也似乎轻了不少。
纪明云决定做点儿正事,起先应聘了一个记账的差事,但很快就干不下去了,后来就零七碎八地接些抄写的活儿,赚些微薄收入,偶尔打些零工。这些是他上辈子做过的,干起来还算驾轻就熟。
就这样过了两年,距韩南夏离开已经七年了。大街小巷,纪明云偶尔也能人们谈论当今局势时提起如今以将北方三省收归掌中的“夏帅”,但没什么人会把他和当年纪家纪明云的小随从联系起来。
纪明云觉得自己失策了,上辈子直到他死的时候韩南夏才回到燕明,也就是说自己要再等八年,才能过上在韩大帅庇佑下横着走的生活。
纪父的病一天天的重了,纪明云又兼了一份商场售货员的工,他身材匀称,样貌秀气,谈吐也能唬人,正好一家商场缺人就招了他,收入要比给人抄写打零工好许多。但看着老父凹陷下去的脸,他还是气自己没能力供给父亲更好的药。纪母悄悄和纪明云商量要把房子卖了,租房住,拿钱给纪父买药,却被纪父知道喝止了。
纪父板着脸一脸严肃:“不许动房子,没了房,阿云怎么结婚?”
他自知时日无多,剩下最后的心愿就是看着儿子成家。
平静清贫的日子也有亮色,商场里和纪明云一同售货的一个姑娘有意无意地向他表露出好感。姑娘叫小薇,性子很是温柔,脸庞甜美可人,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纪明云本性上是个没定性的纨绔,但这次他打着好好过日子,了却老父最后的心愿,就觉得如果能娶了小薇,也很不错。
两人一起出去吃了两顿饭,还看过一场电影,纪明云囊中羞涩,什么都没给姑娘送过。小薇知道他家里境况,也贴心的十分理解。
只有一点不好。小薇之前有个青梅竹马,叫做阿阳。但阿阳后来不学好,成了街上地痞一流,小薇失望之下就和他疏远了。但这阿阳不愿意,依然对小薇三番两次地纠缠,后来看见纪明云,就把一切归咎到纪明云身上,认为是他勾走了小薇。
这天纪明云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就被一群人围住了。这条街不算偏僻,但乱世之下,谁也没心多管闲事,对此类事也是见怪不怪,路人纷纷避着躲开,装作没看见。
纪明云一看那些人有七八个,个个手里抄着家伙,看来是来者不善。
他连忙点头哈腰地陪着不是:“几位大哥是不是认错人了?挡了诸位的路是我的不对,这里还有些钱,给几位大哥拿去买酒喝。”
他正要翻钱,当先一人走上一步,冷哼道:“纪明云?”
纪明云一愣,不知是该应还是不该应。
那人一看他这反应,又是一声冷哼,挥手道:“上吧,不会错的。”
那些人举着手里的棍棒就要冲上来。没有带刀的,看来也是不想弄出人命。
纪明云知道跑不走,连忙蹲下护住头,心疼身上这身衣服是保不住了。
可预想中的棍棒却没有落下来。
“砰”的一下,街上突然想起一声枪声。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那几个混混也都停下了动作。
一连三辆蹭亮的黑色汽车在街上停了下来。
纪明云在商场售货,接触来往客人有了些见识,知道这几辆车都是最新款的,能坐得起的非富即贵,何况还是一连三辆。全燕明城有这派头的都不超过两只手。
后两辆车停下,齐刷刷下来八个人,穿着统一的制服,看款式像是军中的,身板听着,眼神里都带着血。那是真正战场上拼杀过的人,纪明云他们这些普通人单看着就觉得腿软胆寒。
两个人从最前面的车上下来。
只看着那个人,纪明云突然怔住了,一时竟忘了发出声音。
黑色长外套,皮质的厚重的军靴,那人全身挟裹着难以言喻的肃杀和冷厉。面目俊美如昔,却多了一分包含威严的轮廓感,让人很容易忽略他的样貌而臣服于其气势之下。
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拉人一个似乎还散发着冷意的怀抱中。
那人抱着他,俯下头在他耳边低声喟叹——
“阿云,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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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南夏脸上的所有光彩一下子就冻住了。
他搭在纪明云腰身上的手不由自主地缩紧,脸沉下去,却蓦地显出一抹笑来。
他低声说:“好。”
纪明云完全吓住了。
他没预料到韩南夏会是这个反应,就像逼着他把自己挚爱的东西送给别人一样。
他看出来韩南夏还不想放手,连忙凑上去讨好地抱住他,依赖性地靠在他怀里,脸上满是惶惑不安,一叠声地小声讨饶道:“南夏,我错了,都是没影儿的事,你别放在心上。现在这样就挺好,你也刚回来,还没歇歇呢。我怎么都行,都听你安排,都听你的……”
韩南夏眉宇间仍是阴翳,看他一眼,却什么都没提。
纪明云愣了愣,把头贴上韩南夏的胸膛,只是默默的贴着,一言不发,露出纤细的脖颈,绷得紧紧的,微微颤动。
韩南夏垂下眼,终究把人安抚般的搂进怀里。
半个月后韩南夏真的指了一桩婚,却和纪明云毫无关系。
他做主,让城里一个周姓教书先生娶了陈家的小姐。时隔多年,有情人终成眷属,那周先生自然对韩南夏千恩万谢。只是没人知道如今闻名遐迩的夏帅和那普通的教书先生有何渊源,甚至周先生自己都不清楚。
当晚韩南夏柔声问他:“阿云还想结婚吗?”
纪明云往他怀里缩了缩,连连摇头:“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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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溪梅戏苑。
水色烟青,眼波横斜,举动之间尽是风流,更不要说那婉转低回的调子,简直要把人的魂都勾去。一折唱罢,全场掌声雷动。
如玉退了场,正在卸妆,突见班主面色阴沉地向自己走来,眉宇间似有怒气。
她一惊,连忙站起来,规规矩矩站好,等班主发话。
她是新到燕明来的,还没站稳脚跟,因为功底好才被收进这陆家班,万万不敢惹出事情的。
陆班主左右绕着她走了两圈:“可以,长本事了。”
如玉心下不解,但依然低着头不敢答话。
陆班主气似乎消了一些,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怒道:“早就和你们说过,不该惹得人不要惹,瞧瞧你干的好事!”
人走茶凉,他们这些讨生活的,也不过人在戏中,逢场作戏。或嗔或笑,眼波流转,不经意间和那些出手阔绰常常捧场的客人生出几点暧昧,如桃花点水,倏尔无痕,班主和戏苑老板也不会管的。
如玉玲珑心窍,默默在心里捋了一遍,试探着开口问道:“……纪少爷?”
陆班主没说话,只是凉凉看着他。
如玉怔了一下:“纪少他……有何不妥吗?”
陆班主哼了一声,狠狠道:“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来了近一个月连这都看不清!那是夏帅枕边人,你想扒谁……也不该肖想着扒上他!”
如玉瞬间煞白了脸。
而这一幕,不过是燕明城一角而已。
纪明云总觉得韩南夏是不可能跟他在一起一辈子的,自己总有被放出去荣华富贵逍遥自在的一天。
可是连等了三年他都没等到这天,渐渐也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连自己在盼着什么都忘了。
只是这么一天天地过着,好吃好喝的,谁都不敢惹,他也还觉得挺好的。
韩南夏回来后不久他就辞了售货员那份工,他和小薇更自然是很早就自然而然地断了。
这三年间还发生了一件事——纪父去了。
极尽哀荣。
韩南夏持子侄礼一手操办,简直把纪父当成自己亲爹。纪父生前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逝后却接受了无数名声如雷贯耳的大人物拜谒。只一点,老人家最终也没能看到自己儿子成家。他年轻时独立把接近破败的纪家撑起来,在燕明打拼几十年,晚年又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的家业迅速败落下去,一生沉沉浮浮,经历得够多了,看得也够多了。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或者猜破了什么,临终床前,盯着门外立着的那个一身戎装的年轻人隐约的背影,最终拉起侍立一旁的儿子的手,含糊交代道:“以后听南夏的话。”
之后只剩纪母一个人,纪明云左右无事,就常去陪她。
平静安逸的生活未免显得无趣。
可是但凡不正经些的地方韩南夏一概不许纪明云去,正经的地方纪少爷又天生不爱去,剩下唯二可以常去找消遣的地方就只剩下了戏院和电影院。
韩南夏闲的时候陪他去过两次,次次都是清场只剩两人。纪明云嫌不热闹没意思,以后再不肯和他一起去了,都是自己没事干带了人去。
韩南夏最近又是忙的昏天黑地的,连续几天不着家。到了这天突然抽出一整天的时间,说是要陪纪明云,问他想做什么。
纪明云本来计划好了出去看戏,由此也只能作罢,想了想:“想去吃庆余楼的包子。”
燕明是韩南夏自己的地盘,经营多年,上下铁桶一般。两人出行其实也不必兴师动众,带着顺六和几个护卫也就行了。但韩南夏对纪明云从来是过度紧张,总怕他和自己一起时出事,考虑了纪明云前几次的意见,依然包下了庆余楼整个二楼。
庆余楼临着较为繁华的一条安庆街,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往下看街上百态,清风迎面,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纪明云喝着茶吃着包子看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叫卖的小贩,嘴边不自觉噙着一抹笑意,眼中神采也灵动了起来。韩南夏就坐在对面看他,偶尔喝一口茶,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
突然纪明云瞅见对面一个做糖人的,手艺高超,不一会儿就吹出一个半臂高的糖娃娃。他从小就喜欢这些小玩意,但当时纪老爷管得严,这种小东西是不准带回家的。久而久之就成了心病,如今二十好几的人了,看见之后依然心里痒痒。
他转过头:“南夏,我要去买糖人。”
韩南夏应了一声:“要什么样的,让人去买。”
“他们说不清楚,我自己去。”撂下这句话纪明云就冲了下去。没有韩南夏的吩咐,他的亲卫也都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看着纪明云离开。
韩南夏暗笑着,摇了摇头。
那人技艺非凡,没过五分钟两个活灵活现戏装打扮的小人就做好了。韩南夏隔着一层楼都能猜出那是奉光帝和西阳王,历史上的两个人,早化作了灰,和他们没半点关系。可纪明云最喜欢以两人为原型排的那出《夺宫》,遇见演得好的戏班子都要红眼眶。
纪少爷拿着两个糖人乐颠颠地往回走,一时没注意撞上一个人。
“每长眼睛啊!”那人恶狠狠的,指着被糖人弄污的衣服,嚷嚷道,“爷今天新换的衣服,怎么赔?!”
一群人围上来,也跟着叫嚷着“小子,快赔”“要不让你尝尝我们拳头的味道”云云。
纪明云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就愣住了,再抬起眼,看见那张熟悉的粗鄙的脸,眼眶都涨得通红,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头脑发热,手却冷得哆嗦。
那是黑三。
这辈子纪明云从未刻意去寻上辈子的仇,但此时再碰上,只觉又回到了那个冬天,那孤立无援,只能死死捂住头,听拳脚棍棒打在自己身上的声音,全身上下痛得麻木。
坐在二楼的韩南夏一下子直起身子,定定瞧着底下着一幕,皱了皱眉,向一旁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四个穿黑色军装的亲卫当下走到街上,把纪明云和黑三等人隔开,恭恭敬敬向纪明云行了个礼:“纪少爷,您没事吧?”
纪明云低垂着眼,摇了摇头,径直向二楼韩南夏处走去。
黑三等人脸色顿时变了,他们看四个亲卫的打扮,又听那一声“纪少爷”,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冲撞了哪路神仙。四个亲卫还在旁边站着,没有指示,他们也不敢走,就在那儿站着,抖若筛糠。
纪明云上了楼,眼角还泛着红。
他没回自己的位置,而是毫不在意地直接坐到韩南夏怀里。
韩南夏僵了一下。纪明云很少这样主动地亲近他。
纪明云把头埋到他颈窝里,手搂着他的脖子,闷闷道:“南夏,我讨厌他们。”
“你让人打死他们好不好?”
别人不过撞了他一下威胁了他几句,他却要人的命,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都太狠了些。众目睽睽之下,在韩南夏自己的地盘里,即使打死的是几个平素作恶多端的地痞流氓,他也不免背上一个“滥杀”的名号。
纪明云管不了这些。
他就着这个姿势在韩南夏脖子上落下一个软软的吻,呵出一口气:“南夏,我害你做个昏君,你愿不愿意?”
韩南夏没接话,看着他不自觉地颤抖着的泛红的眉眼,捂上他冰凉的手,叹了口气,安抚性地吻了吻他,向一旁侍立着的亲卫挥挥手,淡淡道:“按少爷吩咐的做。”
纪明云再次把头埋了下去,嘴边泛起似有若无的残忍又悲凉的笑意。他也不比黑三他们高尚多少,不过都是仗着自己的优势地位,嚣张跋扈,甚至拿人的命都不当命罢了。他甚至还不如他们,他此时的强势,不过是靠眼前人换来的。
韩南夏在他耳畔低声道:“阿云,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你的。只要你不离开我,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为你做。”
————————
转眼又是月余。
这么多年下来,整个燕明几乎没有不认识这位纪少爷的。其他地方的人也多少听说过这位的名号——去年夏帅率部终于拿下了青州省,之后没等休息巴巴地就赶回燕明来,传说不就是为了这位么?
纪明云自己却是气闷的。他清楚自己干的是什么事,可是不喜欢别人暗地里说他。因而这天他白天去了一趟街上,晚上回去就气鼓鼓的。
韩南夏这两个月没事,一直留着燕明,晚上办完工回家就看见纪明云板着脸在院子里坐着,郁气隔着三米都能感受到。
他笑了笑,走过去弯下腰亲亲他的下巴,刻意放柔了声音调笑般问道:“少爷这又是怎么了?”
纪明云抬起眼皮懒懒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旁边跟着他的小厮顺六嘴快接口道:“少爷今天又听见街上有碎嘴皮子在说少爷是您的……”
纪明云横了他一眼,顺六顿时讪讪地住了口,末尾两字都转了音儿。
韩南夏还是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笑道:“原来阿云还计较这个。不过这辈子大概是没希望了,下辈子让别人都以为我是吃少爷软饭的好不好?这样总扯平了。”说罢还摸摸他的脸。
纪明云小小地看他一眼,嘟囔着:“尽说没谱的。”心情却显然因为他这玩笑舒畅了一些,但依然闷闷的没个笑模样。
“我算是理解为什么有烽火戏诸侯了。”韩南夏微叹口气,把人搂起来,“阿云要怎么才开心?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韩南夏天生机敏,学什么都一点就通,学做饭都比别人快。而且他做饭唯一的标准就是纪明云喜不喜欢。当年他十三四岁,就搬着小板凳在纪家厨房单给纪明云开小灶。后来纪父有心培养他,就不许他再进厨房了,为此纪明云还曾闹过好大一通脾气,但也拗不过自己父亲。不过即使如此,韩南夏还是会偷偷找机会做了吃的给他送过来。
如今韩南夏已经是手握重权,可为哄爱人一笑,还是得亲自洗手作羹汤。
纪明云眼巴巴看着他,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但那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的。
他还是不敢直接支使韩南夏给他做饭而已。
“乖乖等着。”韩南夏拉他进了屋,让他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去换衣服,然后准备做饭。
等到四菜一汤上了桌,纪明云闻着味儿,绷不住就笑了,眼也弯成一条缝儿。
这么讨好纪明云也是有原因的,等吃完饭,纪明云酒足饭饱地瘫在沙发上,一副慵懒模样。
韩南夏走到他身边坐下,寻思着缓缓开了口:“阿云,我要出去办些事情,估计有半年回不来……你一个人,好好的。”
纪明云结合上辈子的记忆一印证,就猜到他说是办事,其实是要去打仗了。自此役始,才真正奠定他雄霸北方的格局地位。
他一时怔住没说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韩南夏却以为他又在生气,便凑过去逗他:“阿云要是出去打拼事业,我也一定老实在家等你。”
纪明云难得大着胆子瞪了他一眼:“又是下辈子?”
韩南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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