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悬灯录·中-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薛掌柜,我们的尔虞我诈,这才刚刚开始啊……
天下以纵横之道论立足,不提到底是谁主宰南疆,这中原武林无论如何是都少不了你这个顶梁柱啊……
*******
薛黎陷学着苏提灯的样子,自己又扒了几个牡蛎吃掉,便吆喝着要喝酒。
书南在一旁略微无奈,看着薛黎陷跟个没进化好的野人一样捧着酒坛当水灌,说到底正渊盟里哪一位也没有这么粗犷的,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
而乌椤则是双手捧脸看的认真——有我们南疆汉子的风范!莫非一代宗师也就是酱紫滴?!
待到大家闹哄哄的终于吃完了这顿饭,薛黎陷准备习惯性的用袖子抹嘴的时候,正巧看见苏提灯在看他,一瞬也不瞬的。
?
苏提灯略微侧眼示意了下每个人桌子旁摆的小方巾。
薛黎陷无奈,拿起方巾擦干净嘴,再抬头时发现苏提灯早已跟书南说上话了,好似根本没有刚才错神那一幕。
奇怪,刚才是怎么突然就想知道他想传达甚么呢?
「这么说来,令尊定是深爱令堂的,如此鹣鲽情深真是羡煞旁人。」苏提灯跟书南并肩走在最前头,两人都是翩翩君子,一路上倒是吸引了众多聚香阁内的姑娘们眼球。
「他俩之前吵架凶狠的时候也是有的。」书南像是想起甚么好玩的事儿,眼睛也笑弯了起来,从苏提灯这个角度微微侧头,能瞧见他眼角里略微的细纹。如果按照书南的年纪来说,应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虽然他是个儒雅的人,但是先前一定也是个很爱笑的人吧。
书南也在心里微微评价苏提灯这个人真心不赖,以往若有人跟他谈论家事,他多半是不理会的,但是这个人身上就有一种淡淡的感觉,说不上来到底是甚么,就是能让人敞开心扉,跟他说说心里话。
「都说人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正渊盟倒是一个个的都不急着这件事……」苏提灯打趣一般的说道,内心也在微微怔神,从饭局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引导着书南开口说一些家事,可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却一直不敢问出口。
万一真是呢?
万一……又再度希望落空呢。
苏提灯现在已经搞不明白,自己所求的结果到底是甚么了。
他很想知道一件事的答案,至少在十六岁之前,执着于二十六岁之时,现在他的十年大计竟悄无声息的就推上了日程,他才明白,现在他已经开始抗拒这个答案了。
如若日后交锋,必然要你死我活,却是……
但,正如沉瑟所说,再拖下去,已无任何益处。
「恕小生冒昧,」苏提灯微微笑道,「不知柳前辈现在禅居何处?小生倒想着日后多多去拜访下。」
「嗯?」书南微微一顿,有些尴尬道,「自从我娘仙去后,他就立马出家了,与正渊盟内的人都甚少来往,也不怎么见我。不过离得倒算不得远,距离这个两三个城镇远处的一座深山老林中的小寺庙,算不上破败,却也不怎么好……大概也就能遮个风避个雨甚么的。」
「噢?这倒还真是出世了……」苏提灯轻轻叹了口气,「他便也没留给你甚么东西让你聊作怀念的?不过……这样不见亲生儿子,倒也说不过去。」
「其实我有时候出任务,也有偷偷趴在房檐上瞄几眼,看的过的还好,就走了。东西……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书南轻轻从脖子上掏出一个挂坠,「我娘的东西他都不敢再看,害怕触物伤人,不是烧了就是藏起来了,这个倒是我留下的,我爹以前给我娘刻得。」
由于书南是把这个系在脖子上的,不方便摘下,苏提灯便抻过身子去凑近了看。
上好的相思木,拿到市面上定然也价格不菲。
苏提灯原本打算伸手去翻一下,却在半空中略一顿,抬起眼来微微不好意思道,「可以碰一下?」
「自然。」书南被苏提灯这突如其来的客套也给搞得紧张了下,总觉得他的眼神太专注,目光太郑重,好似不是在看旁人的一个物件,那目光似乎带了棱角,可以雕刻这枚相思木似的。
苏提灯那苍白的手指好似托不起这一小小的物件,还有些微微打颤,轻轻一转,这相思木后面刻了两个字——柳林。
柳林?!
他便是该叫做柳林?
「这个……」
「林是我母亲的姓氏。」书南一笑,将这个挂坠收回自己衣服里,再抬眼时就瞧见苏提灯眼神有些黯淡。
「苏先生?」
「嗯……柳夫人好福气。」
「你一路上已经不知道念叨多少遍了。」书南轻轻拍了拍苏提灯的后肩位置,「伤口愈合的还好么?是不是不舒服了?」
「没事的。」苏提灯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发现鸦敷和绿奴正一边一个压着蠢蠢欲动想要凑近追过来的乌椤,薛黎陷则溜溜达达的跟在最后,嘴里还叼了根牙签。
一眼后,苏提灯就转过身又和书南当先一边聊着一边往前走去了。
跟在最后的薛黎陷微微眯起了眼,把胳膊伸直,看了看刚才准备抹嘴的袖子,阳光下一映照,磷磷亮光一小片,倒不知是甚么小细粉呢。
这个苏提灯,果然狼心狗肺的崽子没有善意送食物的时候!
只不过,这个粉到底是干嘛用的呢?应该不是用来对付我的吧……
凑近了微微一嗅,略微一点檀烧香。
不过似乎又有点药香……
薛黎陷无奈,是不是得了甚么臆想症,觉得是苏提灯下的药,就能闻到那人身上常有的药香……
不过,这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檀烧香,倒是让他想起一个人来。
有点像坏脾气的沉瑟沉大公子身上的那股子檀香味儿呢。
薛黎陷摸了摸脖颈,莫名有点不好的预感。
********
苏提灯回到伫月楼内就借口困了直接进了书房,仰面衣服也不脱头发也不拆的躺倒在床上,他就觉得有些压抑。
书南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那个姓柳的前辈,已经活着还是死了都不可知。
兴许早已死了吧,不然出了这样的动乱,连苏家都坐不住了,按照原本手里的线索和信息来看,那人也定会坐不住的。
毕竟那人是原先中原武林的顶梁柱啊,正渊盟内的人……哪一个不是属狗的,尽爱管些闲事。
苏提灯揉了揉眉心,突然觉得这么多年都是在徒劳。
他只知道苏瞳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姓柳,却从未撬出过只字片言能关之于他。
知道苏瞳在乎的这个柳姓男人,是个有正义感有大义的男人,却像个小孩儿似的,喜欢梨花看到梨花开会很高兴。
想当年梨花错乱的季节里,一声缟素的小小少年蹲在梨花落了满满一院子的房子里,安静的替这个几乎没有交谈过的女人,收拾着遗物。
不小心抖落出来的正渊盟机关分布图,也一不小心就心心念念记住了的姓氏。
却是从出生到开始的记忆,吸引了他更多的目光。
知道了苏鹤对苏瞳的好,好到骨子里,好到羡煞所有人,却得不到苏瞳半分回应,大概是这样吧,看着那个那么有尊严的男人可以一次次落寞退场,才激起他想知道,那个姓柳的男人到底长做甚么样子,甚么性格。
现在看来,有些问题追寻下去已无意义了。
因为这个人……应该也已经死了。
如果苏瞳所言不假,黄泉若真有奈何,阎罗殿若真有鬼差,总有一两位能拜倒在苏瞳的石榴裙之下,应她无理取闹的请求,去凡间托个话,叫她的心爱之人来陪她。
归根结底那么冷傲的一个女人也不过是一个怕寂寞的小女孩罢了。
冰天雪地他为她热一壶滚烫的酒,听她笑嘻嘻的说些疯话。
……
苏提灯反复的睁开闭合了几次眼,甩掉脑子里所有有关回念的想法。
静静的盘思一下未来。
就他现在手里关于江湖的消息,就他在沉瑟那里得到关于薛黎陷这人武功的评价,都让苏提灯觉得,排除那个姓柳的男人存在,中原武林,兴许将来接手的就是薛黎陷了。
虽然他总是在正渊盟内扮演一个无名小卒,但是真正的武功深不可测,正渊盟的那个神出鬼没的正盟主现在也不知在甚么地方,沉瑟也从未与其能交过手,不敢妄测和薛黎陷的可比性。
如果那盟主比薛黎陷武功还要厉害的话,苏提灯轻轻叹了口气,那么中原武林,此番兴许真有一救。
作者有话要说: 【是酱紫滴!古物君今天又接到导师电话,很有可能接下来几个周继续在外奔波……于是……我打算一章节写个7000+ 每更一次就算作跟平日一章节3000或4000+的两更差不多一样。所以不要说我再偷懒啦哈~】
☆、第77章 卷五 追踪者,影魇(五)
一觉醒来之后,天色已微暗。
初秋总是还浮着夏日余韵的燥热,推开窗还是能感受到无形的热浪暗涌袭来,让人想要再度陷入沉睡。
苏提灯拿起常年扔在窗户下的铁钳子,从一旁的小篓里夹了一块新的药炭扔进了炭火炉里去,拍了拍手就拖过书桌旁的椅子来坐着了。
透过窗户,能看到伫月楼。
八角小檐上各垂一盏红蛊灯,在这微微暗的天色里便显得愈发诡异。
可是苏提灯却觉得,它们看起来很暖。
风一吹,灯盏的烛焰都有很小幅度的起动着,苏提灯觉得自己好似都能看到那些散开的灯火红香在扭曲着身姿变幻作不同形具尔后消散到彻底。
只是,他那慢慢追随着消逝灯火迷离起来的目光渐渐清晰的聚焦于伫月楼房檐上一点。
当初筑造伫月楼的时候,用的就不是普通的瓦,那瓦是沾过死人魂的。
後来为了保护伫月楼内的阵势,苏提灯又特意在这栋楼里下了蛊。
自然,有甚么脏东西跑过来污染空气,他也是能第一时间感知的。
这一瞬间他只是觉得恶心,觉得,真是有不开眼的东西脏了他的地盘,这一点令他十分的不开心。
随手抽开靠左下位置的抽屉,苏提灯拿了一包淡紫色的药粉出来,轻轻用指甲刮出了一个清浅的小口子,又将灯笼打开了,倒进去了些许。
从怀里掏出一柄新的匕首,苏提灯轻轻在左手尾指上划了下,滴了己身的两三滴鲜血进灯盏里,就又不动声色的将灯笼合上了。
再度抬眼时,苏提灯就瞧见一个十分碍事的物体阻挡了自己的视线。
薛黎陷此刻正剥橘子,一瓣接一瓣往嘴里扔的正欢呢,不知是不是这样类似于逗狗一样的游戏让他仰头又猛的低头,转换了好几个不同的视角,於是在他一眼发现不妥的时候,正是半后仰着腰身,歪着头,十分不解的瞅着伫月楼上方的位置。
像是在枯骨海那处悬崖壁边上吊着的时候,遇到的感觉。
本能的危险。
薛黎陷在危险之余,还不忘伸长了手臂替自己接住这个因了此刻稳住了身形而用嘴巴接不住的橘子,尔后塞进嘴里继续咀嚼。
可是那里明明没人趴在屋檐上啊……奇怪,连瓦片也没多出来分毫。
薛黎陷站直了身子,继续往后退了几步,觉得甚是奇怪,本能告诉自己有个东西在房檐上盯着自个儿看个不停呢,可是确实没多出来甚么……等等,难不成是遁隐术之类的?!
莫非……东瀛忍者?!
啧啧,中原和南疆打起来都不够热闹么,东瀛也要来凑个热闹不成?
奇怪,薛黎陷仍旧打算退几步更好的掌握下视角,实在不行自己也用轻功飞到屋檐上,反正艺高人胆大,不怕打不过……
正这么想着,薛黎陷浑身一僵,一个类似于棍子一样的东西抵在了自己后背上。
缓慢,又缓慢的回头。
苏提灯早已将灯柄倒转了回来搁置到了一旁,伸张开了一双素白如玉的手,架在炭火炉上轻轻烘烤着,似乎想汲取一点暖意。
「干嘛?」
「看你再退就要撞到窗户上了。」苏提灯垂着眼,未抬起,淡声道,「薛掌柜又在练甚么独门的功夫么?歪头仰着走?」
薛黎陷挠了挠头,手里还可笑的捏着半个橘子皮搓揉了下,「那甚么……」一边说一边回头时,薛黎陷就愣住了,那感觉没有了。
「我说我见鬼了,你信么?」
苏提灯继续低着头烤着手,也不说话,但从薛黎陷这个居高临下的俯视角度来看,恰巧能看到他嘴边清浅弯起的弧度。
「欸欸,你让让。」薛黎陷往两侧划了下手,示意苏提灯让开点。
苏提灯没起身,轻轻搬着椅子挪动了几步。
薛黎陷无语,还是一手撑着窗台侧身像尾鱼一样的溜了进来。
「我刚才真见鬼了!就是那里!你这伫月楼……风水不对。」薛黎陷指了指刚才他感觉不对的位置,尔后装模作样点评道。
苏提灯继续无奈笑,手下却没闲着,拿过一旁的茶壶来,给薛黎陷倒了杯茶,也给自己倒了杯。
这茶壶倒不知是鸦敷和绿奴趁着苏提灯睡觉的时候,来轮换着重沏了几次,总之现在在薛黎陷眼里,那茶杯还蒸腾着袅袅热气,这等微凉的天气,来一杯解解乏压压惊都是极其好的。
苏提灯倒没急着喝,只是双手捧着,盯着热气看的出神。
「喂……」
「小生听见了。」苏提灯轻轻抿了口茶,缓缓吐出一口气,双眼目视着前方,声音缓而轻,「薛掌柜大抵是眼花了吧,这青天白日的,怎生就出了鬼呢。就算真有鬼,这是甚么样的厉鬼,才敢在青天白日下大张旗鼓的出现?」
「它没大张旗鼓……」薛黎陷一口气将茶闷干净,顿觉这一小口水连塞个牙缝都不够的……「水,水……!!!嗳妈呀,这甚么鸟茶,这么苦?!」
「现在是苦了点,回味的时候,是至甘。」
薛黎陷猛翻白眼,觉得他自己实在是无法理解这群公子哥的生活癖好。
苏提灯转了转手中茶盏,有些茫茫然。
他当初恶作剧一般的念头也无非是一时兴起,但……大概就是穷尽心思算计旁人的时间久了吧,这么多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的小心翼翼,怕的大概也就是最终落个和苏景慕一样的下场……
一步错尚且满盘皆落索,自己又有多久没真的开开心心的,不怀着任何目的的,去认识去结交一个人?去单单纯纯的做一件事?
他当时趁机蹭在薛黎陷袖子上的,确实不是甚么毒药。
可是他却怀了一颗恶毒的心去做这件事的。
那是沉瑟治他的咳嗽中,一味很常见的药。
苏提灯有时自己也爱拿它做药引,香似檀香,但其价格却不知比檀香贵了多少倍。
那只蛊物从西北的卫家竟然一路跟了过来,苏提灯一开始错以为那家伙跟了沉瑟,彻夜前思后想了一番,越觉得事情不对,沉瑟在南疆也无非就呆了那么几年而已,在南疆的,知道自己和沉瑟有交情的也不过寥寥……如果真的是错跟了沉瑟,自己身上唯一一点气息相似的,就是那种药香。
抹在绿奴身上太不安全,鸦敷虽有武功可毕竟没薛黎陷那么高,来者又不知甚么来头,是到底在薛黎陷那个层次上,还是鸦敷的层面上。乌椤嘛,估计不会被那只蛊物在乎了,不然不可能最终选定了沉瑟。书南兄武功高是高,这等下流事苏提灯自认没勇气使在他身上,思来想去一番——那就由薛掌柜代劳好了。
所以……这药本身没毒,怀揣的心却是有毒的,那你说,这一举动,到底是有毒的还是没毒的?
但他没料到的是……薛黎陷竟然能感觉到不对。
天地万物之间,所有物都遵循一定的相生相克的道理。正如万千蛊物之间,会彼此间有一些感应和联系。
就像野兽间会闻到彼此的气息一样,蛊物也会。
苏提灯又将手中茶杯转了一圈,其实……他自己也是个蛊物,所以他能感受到刚才趴伏在房顶上的家伙,薛黎陷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自从那日薛黎陷误中了弧青的毒,自个儿用己身的血替他涤去余毒之后,他的种种迹象都有些……有些让苏提灯无法理解。
不可能的……苏提灯将茶杯轻轻搁置在桌上,明明绿奴也喝过自己的血,却从未表现出跟薛黎陷一样的特性来……还是薛黎陷之前就是如此?
不过……应该无法考据的,毕竟之前可没有甚么南疆的败类老来他们面前挑事儿吧,这等稀奇古怪的东西大概也无法有缘得见。
犹豫了半晌,苏提灯略微在心底一叹,还是将此事告诉薛黎陷好了,日后也让他多加仔细点,毕竟那只千里迢迢跟来的蛊物,可是已经盯上咱仨了,一条线上的蚱蜢呢。
「薛……」
「老大!」
「欸!」薛黎陷单手扒窗,气沉丹田的回应了一嗓子,准备跳出去之前还是硬生生顿住了,回头不解道,「你也叫我有事?」
「没事。」
「哦!」薛黎陷眨了眨眼,看了看仍旧淡定的窝在椅子里的苏提灯,然后像来时一样从容的从窗户里『滑』了出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疯跑。
「山下……起火了!小妙姐让我来找你!说是……」
「说啥?」薛黎陷一手提起疯跑的衣领子,拉着他就使着轻功往山下冲了。
风撕裂在耳旁,不知是不是原先远方残阳如血的错觉将那片灰烬之后的火海重燃,还是道道景象和那日跳崖一般重叠,薛黎陷在恍惚一段时间过后,只有耳边疯跑那卯足了力气憋出的「妖火」
二字不断的放大又放大,直至添塞满整个心间。
妈了个球蛋的,又出了甚么妖火?!一天天的都在闹甚么幺蛾子?!就不能让人清净清净!
薛黎陷风风火火的赶回济善堂的时候,柳妙妙已经在药庐里拼命抢救唯一一具从火海里救出来还能勉强看出来是具人形的半死人了。
薛黎陷从半开的窗户往里头瞅了一眼就默不作声的退到一侧了,那种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还想去奋力一搏的,大概就剩下童心未泯的柳小喵了吧。
那种……撞了南墙,索性把南墙撞碎接着走下去的傻子。
招了招手,又招了招手,薛黎陷把福丫头叫到自己这边来,摸了摸下巴道,「妖火?」
福丫头猛点头,「真的就是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突然就起了冲天高的火焰!那火焰烧灼的速度太快了,比一般的火焰快好多!」
「所以就是妖火了?!」薛黎陷不可置信的翻白眼,「我多扔几坛子酒进去快不快?」
「不是,妙姐说那火是……」
「大哥,你进来下。」柳妙妙在窗户里探了个头出来,面容上还带着一些蹭灰。
薛黎陷进去后多看了柳小喵几眼,就把视线转移到尸身上了,据疯跑所说,他们救出来的这一个,是当初离火源最远的一个,可他身上的灼烧程度却大不相同,有的部位已经把骨头烧成渣了,有的地方皮肤竟然是完好无缺的。
倒像是一个傻子主动把某些地方送到火里去烤似的……
薛黎陷扫了下这个有多半骨头都烧成渣的尸体,淡淡对柳妙妙道,「通知家属了?这……」
「他还活着。」柳妙妙的眼睛里倏忽闪过一丝愤怒。
薛黎陷一怔,随后重重一叹。
天边冷月终于独悬高空,一间小小的药庐之内,两个活人对着一个半死人,具是两厢压抑。
都说医者不能自医,薛黎陷明白自己心内永远过不去的坎儿,但他有时候更难过的是,为甚么柳妙妙也偏要被牵扯进来。
宽大的手掌轻轻抚上了这个年纪尚轻的小姑娘头顶,薛黎陷笑了笑,「你上次烫伤好了就出来乱蹦跶?你知不知道上次烫……等等!」
原本是故意想找个借口让柳妙妙离开这个压抑的氛围,薛黎陷却猛然醒悟之前那件差点烧掉了他的苏提灯居住地点的火,莫非这两件事也是同一个人干的?只不过他怎么不针对苏提灯,又针对无辜的人了?
祈安镇里甚么人得罪了他?还是,他破不了苏提灯的雾阵,只能拿无辜的人泄愤逼苏提灯出来?
「大哥……你也觉得……小心!」柳妙妙话未出口就猛的一跃打算扑倒薛黎陷,薛黎陷武功自然在柳妙妙之上,也自然听到了那暗器的声音,更自然不可能让一个姑娘替他挡了,但不知是不是刚才想事情太认真,还是柳妙妙这次爆发的太快,薛黎陷叫她撞得趔趄了下,於是只好再度硬生生的扭转身子,让自己挨上,别伤着柳妙妙。
正当两人互相别扭着的时候,那枚暗器却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冲床上那具活死人去了。
稳中已经有一半塌陷下去的胸膛。
淡淡檀香顺风而来。
沉瑟不屑的在一旁冷哼了声,薛黎陷和柳妙妙原本还互相抱在一起扭着的胳膊立马双双放开。
「喂,你……」
「怎么,你是打算让他半吊着?还是死了痛快?你们拿不定主意,我替你们拿了还不好?」沉瑟显然没甚么好脾气,连往日伶牙俐齿的柳妙妙此时都恨不得不讲了,直接扑上去咬他一口!
薛黎陷倒是一把拉住了柳妙妙,这种事儿倒还真得谢谢沉瑟,就像是沉瑟自己说的那样——反正我恶事做多了,多不多这一件,反正我杀的人也够多了,少又不少这一人。
「小子,你跟我出来。」沉瑟冲薛黎陷招了招手,尔后一道白影就没了。
柳妙妙都看呆了,这速度……不亚于惊禅!
或者说,她大哥原本所使的惊禅,是她所见过最快的轻功了,没想到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能达到如此之诡速。
薛黎陷无奈的揉了揉头,沉大公子你要找我就找我罢,每次顶着一张跟我差不多年轻的脸,哦……大概是你还不愿意常笑老是冷面的缘故,笑起来兴许一点细纹都没呢,却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架势跟我讲话,这,这贼不得劲儿啊……
「怎么,你小子又没吃饱饭么?」沉瑟在不远处房顶上停下,摆着张臭脸居高临下的看着薛黎陷。
薛黎陷磨了磨牙,懒得回应他,但还是提气跟上像是被鬼追了的沉瑟。
而他们此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鬼市。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停在了鬼市前面的那条黄泉。
只不过,黄泉上早已没有一叶摆渡的舟,更别提原先一到了晚上就热热闹闹千万盏红灯亮起来的幽魂路。
此情此景更加诡异,湖面上黑暗暗一片,只有对面仍亮起数十盏红蛊灯,甚少,甚微弱。
「你叫我来这儿……做甚么?」薛黎陷挠了挠头,不知沉瑟站在湖畔摇着扇子那么一副遗世独立的出尘模样是做给谁看的,难不成这么摇着摇着,就能把舟给摇出来么?
「抓鬼。」
「啊?抓啥……?」
「你聋了?」沉瑟不耐烦的看了眼薛黎陷。
薛黎陷果断噤声。
管你要抓甚么,还不信有甚么是在俩人联手的情况下,抓不到的!
薛黎陷正这么想的时候,左嘴角处的酒窝就渐渐浮现了——因为沉瑟是苏提灯那边的人么?所以打心底也算作蛮认可这个朋友?竟然……有点隐隐的期待能和沉瑟联手呢。
「嘘。」沉瑟摇扇子的动作一滞,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渐渐泛出嗜血的光芒,一瞬也不瞬的注视着前方,压低了嗓音道,「鬼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78章 卷五 追踪者,影魇(六)
薛黎陷微有些不解。按照之前他和沉瑟的一战,他觉得沉瑟内力其实也就和自己不相上下,顶多沉瑟更老奸巨猾,沾了些经验的便宜才侥胜而已,可如今……沉瑟竟然察觉到了自己没有发觉的敌人?
心下思索归思索,薛黎陷还是让自己在短时间内冷静下来,沉息提气,略微闭上眼,轻轻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有风过,有水波缓流,有……
出手!
薛黎陷感受到不同寻常之处时,灌足了九分内里的掌风便早已抢先拍出去了,稳稳的向鬼市前的湖泊左上侧袭去。
这一掌如果真落实了,那肯定能发出惊天骇地的大动静来。
只可惜这一掌很不巧,没落实。
一袭白影虽然沾了些许水滴,可沉瑟的一掌还是成功的将薛黎陷这一掌削弱了不少,打着水漂一样的从左至右渐渐消至虚无了。
冷面白衣的翩翩公子又在空中倒翻了好几次借助退力从水面蹭了回来,到了岸的沉瑟没给薛黎陷一点好脸色,语气冰的同千年寒潭,「我叫你出手了?」
薛黎陷眨了眨眼,哑然。
沉瑟又侧低着眼看了下因为被水湿而沾了泥的银白锦缎靴,无意识的又多瞪了薛黎陷一眼。
薛黎陷颤颤巍巍的后退了几步,毕恭毕敬道,「那甚么……沉兄啊……有危险在,作为晚辈怎么能让您先出手呢。」
「在我面前别贫,」沉瑟完全不给薛黎陷好脸色看了,冷声道,「我叫你来是当靶子的。」
薛黎陷不解歪头。
「没脑子就算了,情商也不够。蠢材。」
「前辈教训的是。」
「叫你别贫嘴!」
「……是。」薛黎陷在内心一叹,苏提灯这个老奸巨猾的狐狸,那个故意蹭在自己袖子上的药粉……大概就是这个作用吧?不过话说为甚么这个味道就会招来杀身之祸?而且……沉瑟今天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坏啊,欸……不对,这难道不是沉瑟先中的招么?是苏提灯连着自己和沉瑟一起戏弄了?所以沉瑟才心情这么烂?
双目深邃的冷面公子又淡定的注视了水面一会儿,尔后冷寂开口道,「南疆有一种叫做『追魂者』的蛊物。同时,在南疆还有一种治病的药材,叫做『追魂草』,这种草有一种奇异的香气,哪怕是一大堆也是味道极淡,也难求难采,常年闻此香气者,可延年益寿。只不过,南疆的追魂草已经快被偷盗至灭绝了,现在还能用得起追魂草的人,屈指可数。」
「於是?」
「苏提灯的灯盏里一直燃着这种草。」
「这跟追魂者有劳什子关系,莫非追魂者能追踪这种香气?」
「起初,追魂者是只能追踪追魂草的香气,因为当初追魂者这种蛊物,就是那群种植追魂草的人害怕被偷盗而发明出来的。只不过,苏提灯有一位老朋友,名唤影魇,是鬼笙手下那九大星宿阵列高手之一……」
「呃……那九大高手没被我们侥幸做掉?!」
沉瑟侧头冷冷的看了薛黎陷一眼,首先就是对那俩字「我们」表示非常刺耳,其次就是这年轻人怎么都毛毛躁躁的,就不能安安静静的听人把话说完?
貌似是感受到沉瑟眼里传递的不爽,薛黎陷尴尬的挠了挠头,他实在不知道在一个随时可能被发生偷袭的湖边,两个大男人有甚么可慢条斯理的交流话题的……早点结束早点让他回自个儿的济善堂看看伤员才是正经事。
「应该是都死了,影魇是鬼笙手下九星之一的追魂者的父亲。原先已经退位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