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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母十七岁-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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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伽夜!”

    “伽夜!”

    “伽夜!”

    一个带着墨镜,穿着薄风衣的男人越众而出。大门在他背后重新合上,他行走如风,眨眼便停到了麦影西的面前。

    看见麦影西,那人取下墨镜,奇怪地问道:“你是谁?”

    麦影西仰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张据影评人说成“电影史上最妖-媚的男人”“绝代名伶”“潘安再世,宋玉难及”的俊美男子,讪讪不得语。

    “你又是谁?”她很硬气地反问道。

    “这位是雷先生的第二个孩子。”本坐在贵宾席的律师见状,及时走了过来,俯身在麦影西旁边,轻声解释道。

    麦影西的唇角抽了抽。

    孩……孩子?

    面前这个俨然是亚洲天王、身高达一米八几的大男生,怎么还能称得上孩子?

    她顿时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

    “哎,听说老头子死了,我还不相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伽夜似乎并不好奇麦影西的回答,他漫不经心地问了那么一句,径直转过身,走到了雷代的黑白照片前。

    修长漂亮得让许多女明星都自愧不如的手指,近乎冷漠地滑过自己亲生父亲的脸。

    “竟然就这么死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随即沉默了下来,看着那么多少显得孤寂的背影,麦影西决定不再追究“何为孩子”的界限,她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正要走到伽夜后面,宽慰一两句“节哀顺变”的俗套话,哪知,伽夜却在此时猛地转过身,美得近乎邪气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悲戚,简直轻松自如得很。

    “既然人已经死了,我们就抓紧时间把遗产分一分吧,大哥来了没有?喂,律师呢?我下午还有一场通告,可没多少时间耗。”

    麦影西呆呆地站在他面前,再次目瞪口呆。

    这是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儿子该说的话吗?

    也未免,太……太薄情了吧!

    “对了,想必大哥不会来了。”伽夜一面说着,又自语地加了一句,“直接给他发个传真,把老头子的遗嘱传达给他就行了,估计老头子把生意的事情交给了他。”

    “二少爷错了。”那个“雷代的私人律师”又相当之谦恭有礼地凑趣过来,低声道:“雷先生在结婚前的一刻,刚刚修改了遗嘱。雷氏的生意,他全部交给了雷太太,并没有留给大少爷。”

    此话一出,不仅伽夜怔了怔,麦影西也惊到了当场。

    “雷太太?”过了好半天,伽夜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看灵堂上那张笑得高深莫测的照片,又转头,看了看面前宛如高中生般的麦影西,手指颤颤地伸过去,“你是说,她?她是雷太太?老头子新娶的妻子?”

    “是。”律师先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伽夜顿时做昏厥状。

    “OMG!没想到老头子临死前还来一场昏君的把戏。”他摇头对自己刚刚过世的父亲表现了一番鄙视,然后走到麦影西的面前。

    麦影西原本以为,他会像那个无缘无故打她的少妇一样,因为这莫名其妙的遗产问题,而与她争锋相对,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笔直而无畏地看了过去,哪知,伽夜的脸上却露出一轮绝对倾国倾城的笑容来:眼角上挑,唇边的笑容如西湖边上拂柳的涟漪,眉梢眸底,风情摇曳,好像会施魔法一样,一瞬间,让这本该哀伤凝重的灵堂,也变得春-意盎然起来。

    “这么说,你是我的小妈了?”他似乎并不反感麦影西,笑眯眯的脸,充满友善。

    这也是麦影西在近几日里,唯一见到的友善的脸。

    她松了口气,也忍不住被这个笑容所吸引,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伽夜真的太美的缘故,她心里又隐隐的透着不安,好像自己正在被魔鬼蛊惑一般。

    “是的。”她坦然承认,“不过,我没打算接手你们家的生意。”

    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雷代将雷氏的生意留给她,真的太儿戏了。

    “为什么不接受?”伽夜眨眨眼,很无辜很期盼地看着她,道:“死者为大,这既然是老爷子最后的愿望,我们怎么忍心不遵守呢?”

    麦影西的唇角又抽了抽,心想:不知道刚才谁在“死者”前面聒噪得像一只乌鸦似的,现在又说什么“死者为大”……果然是影帝啊。

    偏偏他的表情还这样淡定纯洁。

    “可是我并不懂经商……”想了想,她还是试图辩了一句。

    “没关系没关系,慢慢学就会了。”伽夜打断她的话,又自告奋勇地解除了她的疑虑,“再说了,雷氏有一个超强的总经理兼总裁,也就是我亲爱的大哥了。有他在,一切都OK。你就安安心心当你的董事长吧。”

    麦影西听他的语气,似乎非但不觉得本该属于自己的遗产被抢是一件大事,反而有种由衷的幸灾乐祸。

    果然,伽夜的下一句便是,“今天下午的通告取消算了,我要等大哥过来,呵呵,真期待见到大哥那张愤怒的脸啊。”

    麦影西顿时有种想擦汗的冲动。

    这一家子人,怎么都古里古怪的。

    但无论如何,伽夜到底是留下来了,他胡乱地换上白色的麻衣,也屈膝跪在了麦影西的身侧,只是,他脸上半点肃穆的意思都没有,反而一直压低声音,不停地询问着麦影西。

    一口一个“小妈”,叫得纯熟亲热,一点芥蒂都没有。

    麦影西不得不一一回答,譬如年龄,爱好,怎么和他老爹认识的,两人之间到什么地步了,云云云云。

    到最后一个问题时,麦影西索性闭紧嘴巴,懒得理她。

    伽夜也不催,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即低头看腕上的手表。

    “大哥还真慢。”

    麦影西没有接话,就这样笔直地跪坐在原地,为那些来宾答礼。

    然而整整一个下午,再也没有其他雷氏的亲属来了。

    麦影西为答谢来宾鞠了一整天的躬,等守灵终于结束,她已经累得精疲力竭,最后被工作人员护送着,从后门悄悄溜走。

    前面的媒体非但没有变少,反而因为伽夜的空降,聚集得更多了。

    即便是后门,也有许多采访车早早地守着了。

    他们纷纷开始猜测伽夜的来历,甚至还有人断言:其实伽夜的崛起,是因为雷代的背后运作!他与雷代的关系很暧昧啊很暧昧。

    这个消息劲爆得能登上明日的报纸头条了。

    伽夜对这种状况见怪不怪,也无意去解释那些流言,照样我行我素着。只是,在守灵结束,麦影西就要走出去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如果你不想被人追着刨根问底,就跟我走。”

    这样子出去,就算有工作人员和保镖,也免不了被追踪的后果啊。

    麦影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她真的很累,而且脑子现在糊涂得很,根本应付不来那些记者。

    伽夜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两顶鸭舌帽,自己戴了一顶,另外一顶则扣在了麦影西的头上,他朝紧急通道那边做了一个手势,拉着她的胳膊便往那边的楼梯口走。

    麦影西就这样被迦夜拉到了逃生通道前,那些从后门出去的工作人员,果然很快就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则将帽檐压得低低的,从那纠结在一起的人群里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在他们就要将那些讨厌的媒体甩到身后时,突然,有一个女孩似认出了迦夜。她指着他,满脸兴奋,正要大叫出声,迦夜却及时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唇角一勾,再次露出一轮绝世魅惑的笑容来,看上去,仿佛温柔得令人溺毙。

    那女孩顿时面红心跳,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石化在当场。

    “谢谢。”迦夜的唇游离在她的耳侧,好像接上电流般的声音低低地呢喃了这两个字,然后,拽着麦影西,风也般地逃脱了。

    直到走出老远,麦影西回头:那小丫头还在当地石化着呢。

    她在回头,看着身侧那个五官分明,睫毛纤长的大男孩,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丫就是一妖孽。

    可无论如何,妖孽带着她摆脱困境了。

    好容易等他们抵达一间大酒店前,迦夜拉开他那辆太过拉风的白色兰博基尼跑车车门,笑吟吟道:“请下车,我带小妈去见见大哥。”说着,他又得意洋洋起来,“哼哼,以为躲着不见,就能逃避现实么?明天就要去菲律宾拍宣传片了,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看这场好戏。”

    麦影西顿时一头黑线:敢情,他这样热心地带她出来,原来只是想来看看他大哥的好戏啊。

    这兄弟俩的关系还真奇怪。

    虽然知道迦夜的用心不良,可是麦影西想看看她即将相处三年的家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她的“继子”。

    存着这个念头,她没有与迦夜计较什么,只是顺从地跟着他,越过大厅,登上了电梯。

    迦夜按了顶楼的楼层。

    在电梯直线上升的时候,麦影西终于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我觉得……一家人,是应该守望相助,相亲相爱的。”

    这也是她对“家”的理解。

    迦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我们的家人了吧?”他一面说,一面笑,笑容里有种莫名地讥诮,“拿了你的遗产就赶紧走吧,你嫁给老头子,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头子临死前会选择信任你,不过——那是老头子自己的事情,我们不会和你争。你再找个年轻英俊的人嫁了。别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圣母。”他的脸,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戏谑冰冷得近乎邪恶,哪里还有任何和善可言。

9、兄弟

    麦影西怔了怔,好半天才意识到:面前这个人,确实是刚才笑语炎炎的迦夜。

    迦夜似乎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太突兀,就这样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双眼角上挑,漂亮至极的细长凤眼,仿佛要将她的骨子里看透似的,那么洞悉……那么……自以为是。

    麦影西突然伸出手,踮起脚,在他的头顶上不客气地拍了两拍,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电梯里明镜照人的墙壁,淡淡地丢了一句,“小孩子不要学大人玩腹黑,而且,我是你小妈,虽然不神圣,担不上圣母的名号,母亲还是够格的。”

    她的话音刚落,电梯“乒”地一声停住了,门向左右梭开,她头也不回地朝外走了出去,根本懒得看此时迦夜的脸。

    想必,是极精彩的。

    迦夜此时的脸确实相当之精彩,简直称得上抽搐了,他带电梯里发了一会呆,眼见着麦影西就要走得看不见了,他才拉住正缓缓合上的电梯门,从里面追了出来。

    ……看来,他小看这个女人了。

    本来以为是老头子无聊时选的一个小可爱玩偶,没想到,竟然敢在他的头上动土!

    迦夜表示很生气,可生气归生气,脸上却露出一抹意味地笑来。

    这样子,似乎更好玩了呢。

    麦影西就这样一股劲地往前走,等到走廊转弯的时候,她还是顿住了脚步。

    她可不知道那位丧礼都不肯露面的雷家大少爷住在哪间房。

    好在,正在她踌躇的时候,雷家二少爷迦夜同学及时地赶了过来,他似乎忘记了方才自己被教训的事情,若无其事地擦过麦影西身侧,走到最里面一件装饰豪华的大门前,不客气地敲了敲。

    “喂,雷皓天,开门!”

    迦夜大喇喇地喊着。

    麦影西却是一愣。

    雷皓天?

    是了,他们都姓雷,雷代与雷皓天的长相又是如此相似,雷皓天便是雷代的长子,这似乎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可道理归道理,麦影西乍听见这个名字,心里还是有种极戏剧化的感觉。

    所有的人与事都联系在一起了,顾延卿,雷皓天,她那几天近乎绝望的努力,婚礼,丧礼,迦夜……

    倘若这真的是一场戏,这样的剧本,真的太纷繁复杂了。

    她苦笑了一下,随即走到了迦夜身侧,也敲了敲门,“你好,我是你小妈,请开门。”

    屋里终于传来响动,麦影西略微后退了一步,古色古香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裹着浴袍的女人懒洋洋地靠着门,乜斜着他们,不过,在她看到迦夜时,两只眼睛立刻像充上电一样,刷得一下变成了雪亮。

    “哇——迦夜——”

    她不顾自己衣不蔽体的情况,饿狼扑食一般向迦夜扑了过去,迦夜猝不及防,竟然被她压得直退了几步。

    麦影西淡定地扫了他们一眼,径直推开半敞的门:这是一间颇为豪华的套间,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也因此变得很轻很轻,麦影西就这样穿过大厅,又信手推开了面对着大厅的卧室门。

    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子正面向着落地窗户,窗帘静静地垂在两侧,外面浓厚的黑夜将玻璃窗映成了镜子,折射出男子的容颜:白衬衣、黑色的休闲裤,清晰分明的五官,一只手执着玻璃杯,看上去分外优雅,也分外……眼熟。

    “出去。”听到门的响动,他几乎想也不想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但有种不容人违逆的冷淡与威严,“穿上你的衣服,出去。”

    麦影西听完后面那一句话,不免愣了愣。

    敢情他把自己错认为那位裹着浴袍的小姐了。

    她又朝他走了一步,正要开口解释,男子却猛地转过身来,将手中的酒杯不耐烦地砸了过来,“滚出去!”

    麦影西没料到他会有这个举动,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红色酒杯扑面而来,红色的酒液溅洒了她一身。

    而男子,雷皓天,也在同时发现身后的人,并不是琳琅送来的女子。

    他怔在了原地。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麦影西也不知道两人冷场了多久,到最后,还是她率先打破僵局。

    玻璃杯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的额头上,她现在还觉不出痛来,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不过,此时也顾不上这种小事了。

    麦影西随手将脸上的红色酒液擦了擦,勉力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地向雷皓天打招呼道:“你好,我是麦影西,是——你父亲的新婚妻子。”

    “我知道。”雷皓天的脸上没有丝毫惊奇的意思,反而越发冷得厉害,他沉沉地接了三个字,然后,盯着麦影西,一字一句地反问道:“为什么会是你?”

    麦影西眨眨眼,困惑了一会,想起那次舞会,她不免讪笑道:“是啊,好巧。”

    她怎么会想到,自己的继子,竟是顾延卿的好友呢?

    想起顾延卿,麦影西的心中又是一阵揪痛。

    他本已误会她是一个贪钱的女子了,再次见面的时候,如果知晓了她现在的身份,顾延卿岂不是会更加笃定这种误会?

    不过,有什么办法呢。

    顾延卿,终究是她不能企及的人,以后,大概连远远注视他的资格都要丧失了。

    “你只会说这句话吗?好巧,一句‘好巧’?”雷皓天似乎被麦影西敷衍的态度惹怒了,声音越来越沉,好像里面隐藏了无数雷鸣闪电似的。

    麦影西莫名地望着他,随即了然:看到自己这样年轻的后母,作为雷氏的现任总裁来说,确实有点过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想了想,麦影西只得又加了一句。

    成为他的后母,实在非她所愿,她其实不想为这件事向他道歉,可是雷皓天此时的表情实在太过奇怪,那是一种……失望与忧伤的混合体,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说对不起。

    雷皓天终于移开了目光,他什么都没有再说。

    麦影西顿时有点踌躇,方才的葡萄酒似乎没有擦干净,有什么流了下来,她正要重新伸手去擦拭,却见雷皓天已经递过来一块格子手帕,极冷淡地说:“额头上,流血了。”

    这样的语气,好像始作俑者并不是他似的。

    麦影西满头黑线,接过他的手帕,刚刚按到额头的伤口上,被“浴衣女郎”纠缠的迦夜终于挣脱了“魔爪”,冲了进来。

    在见到此时的麦影西时,迦夜顿时呆住,好半天才扭头问雷皓天:“大哥,你想像杀了老头子一样,杀了她吗?”

    迦夜此言一出,麦影西顿时觉得背后凉意丝丝,好像有过堂风穿过似的。偏偏迦夜的表情又无比正经,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雷皓天的表情同样很镇静,完全没有反驳的打算。

    “……那个,只是意外。”麦影西深吸一口气,打破他们。虽然情知越是豪门大族,父子倾轧的可能性越大,但她还是愿意相信雷皓天。她一面按着自己的伤口,一面宽慰迦夜道:“雷先生……厄,皓天只是把我当成了其他人,一时没注意。他并没有想伤害我。”

    “你怎么知道他不想伤害你?”迦夜似笑非笑地望着雷皓天,口中的话,却是对麦影西说的,“你不要以为老头子把遗产给了你,就是对你的信任,殊不知,那东西是定时炸弹,有了它,你可随时会被炸得粉碎,到头来,和老头子一样,怎么死都不知道。”

    伽夜的话让场面越发不可收拾,麦影西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抬眸,望着伽夜说:“我觉得皓天不是这种人,家人之间,倘若连最起码的信任都做不到的话,那还妄称什么家人。”她一面说,一面又笑笑,“虽然你们千方百计地想推开我,不过,我答应了雷先生,要在这个家呆够三年,三年后,我会净身出门,关于这件事,我也会开一个记者招待会说明。你们不用提防我什么,如果可以的话,请接纳我。”

    一句话完了后,麦影西又望向雷皓天,静静地说:“明天雷先生会在当地的墓园下葬,就算你们父子之间又多深的芥蒂,人死万事休,我希望你能到场。我希望,最后送他的时候,他所有的亲人都能到场。这毕竟是一个人活在世上的唯一证明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麦影西忽然想:倘若自己在那次枪击事件中被打中了,来参加自己葬礼的,又有几个人呢?

    麦加也许会去吧……也许……空无一人……

    她勉强地笑了笑,目光却越发凄切。雷皓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视线淡淡地移到窗外,不再看她,倒是伽夜在一阵沉默后,提醒她道:“不是我打击你,不过,你想让我们全部到场,似乎不大可能,就算我对大哥不计前嫌,看在小妈的面子去了。老三和老四肯定不会到场。至于老三老四的妈,就是老头子的晴富和前妻,想必你也不会想见到吧。”

    麦影西摇摇头,有点感激地看着伽夜道:“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

    就算真的是不能完成的任务,倘若连努力都不肯尝试一下,那就永远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他们啊……”伽夜思索了一会,正要回答,雷皓天却已经下达了逐客令,“麻烦你们出去一下。还有……你最好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她捂着额头的帕子似乎被血浸红了,看着颇为触目。

    “那你明天会去吗?”麦影西先不管自己,只是盯着他殷殷地问。

    雷皓天转过身,复杂地看了麦影西一眼,没有回答。

    “算了,走吧,那个人心狠手辣,小心惹毛了他,真把你给杀了。”伽夜在一侧刻薄地丢下一句话,拉着麦影西就往外走,一面走还一面劝解道:“你就算真的不要遗产,随便捐给哪个基金会吧,别留给这块没感情的冰。”

    伽夜似乎真的很讨厌雷皓天,没有一句话不是针锋相对的。

    麦影西哂然,没有接伽夜的话。

    她已经决定的事情,没必要与别人争什么,等雷代的葬礼一结束,她就召开记者招待会,将自己不接受遗产的态度表明才好。

    而现在,她只想扮演好这三年的母亲角色,就当偿还那一百万的卖身费,也是还了雷代的一个恩。

    “找他们之前,还是先去一趟医院,你这个样子去,别人还以为你要上演苦情戏呢。”说话间,伽夜已经将麦影西拉出了雷皓天的套房,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口那边走去。

    好像多留一会也不肯。

    麦影西本来还想地雷皓天说点什么,但迦夜的力气实在太大,她就这样身不由己地被迦夜拉走了。

    房门再次合上,雷皓天站在原地,他低下头,看着地毯上翻滚的玻璃杯和四溅的酒液,目光又缓缓地,移到了立在床侧的那个黑色小提琴上。

    原来,对别人而言,那不过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巧合,是一件根本没往心里去的事情,那么,他特意收购这样一架历史悠久的小提琴来想送给她,岂不是一桩特滑稽的笑话?

    再见时,那个羞怯无助的少女,竟然已经搞定了老头子,拿走了全部的遗产,还以一个女主人的身份在他面前颐指气使,耀武扬威!

    雷皓天的脸上浮现出冷笑,他大步走过去,正要将小提琴丢进垃圾桶,客房的电话响了,雷皓天已经走到了床边,便信手一接。

    那么,又是一批劝他节哀顺变的人吗?

    他何哀之有?这些年,雷代于他只是一个掌权的老头子,根本不是什么父亲,死便死了,除了股市波动外,雷皓天的生活根本不会有丝毫改变。

    然而接了电话,才发现是顾延卿。雷皓天只能将满腔的不满全部憋了回去。

    “皓天,我听说那件事了。你还好吧?”顾延卿的关怀虽然与别人千篇一律,但并不惹人反感。雷皓天的性格一直很冷,当年在彼得堡大学深造的时候,崇拜他的人居多,朋友却一个都没有,除了顾延卿。

    那个男人,好像能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接近他,即便是雷皓天,也无法对顾延卿冷淡。

    “没什么不好的,不过,老头子把遗产给了他的小妻子。”雷皓天淡淡道:“我很快就要净身出门了,到时候你收留我。”

    非常平淡的一句陈述,好像他根本不为这件事起任何情绪波动。

    迦夜如果见到他这个反应,恐怕会失望透顶,吐血身亡了。

    “好,来吧,反正我也不善经营,我的公司直接让给你好了,我刚好能安心做一个总设计师。”顾延卿满口答应着,顿了顿,又说:“琳琅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说——”

    “说我被女人甩了?”雷皓天接过话,声音愈冷,“所以她就安排了一个音乐系的学生,脱-光光了来我房里?”

10、破产

    “……不会吧。”顾延卿没想到这一出,也不禁哂然失笑,“你这个秘书,真是越来越能干了——不过,我真的很好奇,能把你甩了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你可是大学里闻名的毒药王子,历来都是让别人中毒的,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也有人摆了你一道?”顾延卿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简直称得上幸灾乐祸,“我得给她发一个女性荣誉奖。”

    “顾延卿!”雷皓天颇为咬牙切齿,“你被一个杜若耍得团团转,可别以为我也和你一样,是个笨蛋情痴。无非是一个小姑娘罢了,我只是不习惯——被人欺瞒背叛。喜欢?哼,喜欢那样一个乳臭未干,心机深沉,唯利是图,自以为是的十几岁丫头,你以为我还是高中的毛头小子吗?”

    顾延卿却笑得更欢畅了,“那说不准,你的癖好本就很奇怪。”

    雷皓天却不欲讨论这个问题,而是阴测测地转开话题道:“我听说,杜若老公的公司出了状况,好像要被银行清算破产了……”

    顾延卿这才停止了调笑,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口而出,“皓天,你帮帮他。我知道,你手中有一个修新市政大厦的项目,你可以找他当你的合作方。”

    雷皓天无奈地叹了口气,“她都已经嫁人了,你还这么为她着想。顾延卿,你还真是本世纪末最后一个情痴。还好我不是你。只是,你背后为她做这么多事情,她却未必知道,也未必会领情。”

    “本来就不需要她知道,那只是我自己愿意的。”顾延卿的声音里也透微微的疲倦,“我只是不希望她再遭受流离之苦。”

    “……白痴。”一段嘶嘶的电流后,雷皓天不客气地扔下这两个字,挂断电话。

    彼岸那头,意大利,罗马,花园别墅内,清俊忧郁的男子轻轻地放下话筒,看着桌面上正盛开得茂密热烈的杜若花,眸光微黯,一脸怅然。

    电话这头,澳门大酒店,总统套房。

    雷皓天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表情重新变得冷而莫测,甚至有种狐狸般的高深与狡黠。

    “破产?——你不是把遗产全部给了一个外人吗?”他冷冷一笑,“我就要让你毕生心血,化为虚有!”

    雷氏这些年的壮大,不过是他一个人支撑过来的,既然老头子不领情,他就把它再全部抹杀掉。

    反正,这些东西,雷皓天也从未在乎过!

    麦影西被迦夜一直拖到了酒店的临时医务室,其实是小擦伤,虽然看上去流了很多血,但贴了创可贴后,似乎也不那么严重了。

    迦夜看着她清清爽爽地从医务室里走出后,这才放下心来。

    “喂,女人,你不会真的想去说服老三老四他们吧?”见麦影西的表情,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迦夜心念一动,不自觉地问了一句。

    麦影西蹙眉,望着迦夜,很认真地纠正道:“如果你觉得我的年龄小,不肯叫我妈,我能理解。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麦影西或者影西,但不能“女人”“女人”地叫我。我们毕竟是母子关系。”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还颇有点家长的风范。

    迦夜微微一哂,表示不屑。

    “而且,老三和老四,我也是一定要去见一见的,既然是一家人了,没有理由互相躲着避着。”麦影西又极肯定地回答了迦夜方才的问题。

    迦夜懒得劝阻了。

    既然这个女人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让她吃吃苦头也好,不管老头子当初是怎么挑选上她的,不过,这个世界可没她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老三他们母子两应该没来澳门,他们还在B市。他不算雷家的人,是私生子。至于老四……老四还好,好像才读六年级吧。不过,他的老妈,也就是老头子的前妻,是一个很难缠的女人。”提起那个人,似乎连迦夜也觉得头痛起来,“中国有一句古话: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而她,既是女人也是小人,你自己想想吧。”

    麦影西听得瞠目结舌,几乎是下一刻,就想起那天在医院不分轻重打了她一巴掌的俏丽女郎。

    似乎,就是那个人吧。

    “他们现在在哪里呢?”麦影西问。

    迦夜想了想,道:“如果我没猜错,他们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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