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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嫁-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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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风声乍起,身后有细微的响动传来,像是有什么人正在迅速靠近。乔小扇心中一惊,警觉的站直了身子,刚要回头,一柄金黄色的弯刀蓦地搭在了她的颈边。她身边的段衍之感到异样,直身转头一看,顿时愣在当场。

要逃一起逃

这世上最倒霉的事情莫过于扮鬼还真的就遇到了鬼。段衍之和乔小扇此时便是这般情形。

乔小扇身后的人是个年纪三十开外的男子,一身黑色劲装,头发蓬乱,一脸的络腮胡子,相貌普通的几乎让人看过就忘,只是脸上从左眼角至右脸颊向下蜿蜒着一道极长的刀疤,狰狞醒目,十分骇人。他手里的金黄色弯刀形如弯月,此时正半环于乔小扇的脖颈间,在斑驳的阳光下泛出森森寒气。

“阁下是何人?因、因何用刀架着我家娘子?”

刚才两人都关注着前面,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段衍之心中多少有些数,此人行动迅速诡谲,必定是刺客。尤其是他的轻功,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两人身后,可见身手不凡。只不过一时摸不清底细,他只好主动示弱,以一副胆颤心惊的模样怯怯的看着那男子。然而那男子却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继续专心致志的盯着眼前乔小扇的背影。

乔小扇无法回身,却用眼神示意段衍之躲开些,她整个身子都处于绷紧状态,虽然脸上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给人的感觉却好似随时都会掀起一阵狂澜来。

段衍之是见过她的功夫的,这个时候虽然有些险,但自己在这里只会让她无法专心,便照她的意思往后退了几步,然而他这一退却,那面目狰狞的男子便向他投来了一道极为轻蔑的目光,显然对他的行为十分的鄙夷。

段衍之边退边战战兢兢的道:“阁下切莫错伤了好人,我家娘子虽然身着夜行衣,却并非真正的恶人啊。”

男子斜睨了他一眼,毫不理会他的话,转头问乔小扇:“可是乔家老大乔小扇?”

“阁下必然是一路跟随我至此,何必问这些多余的话。”乔小扇的话冷若寒冰,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危险冷冽的气息。

“在下只是不想杀错了人,既然姑娘已经承认身份,那在下便不客气了。”

男子的声音粗哑低沉,说到最后一个字时,语调猛的一收,手腕轻动,刀锋以笃定的趋势直往她喉间划来。

乔小扇并非平庸之辈,这电光火石间,她的脖子随着刀口移动的轨迹轻移寸许,右手疾抬,手中的匕首划向男子持刀的手腕,男子被她这举动逼迫的手腕微微移开寸许,她便正好侧头险险的避开了刀口,上身向左侧翻倒,整个人退出了受他钳制的圈子,只是手臂来不及收回,终究还是受了那余力不减的一刀。

金色弯刀极其锋利,乔小扇的右臂被划了一道数寸长的口子,鲜血淋漓,比先前乔小叶的伤势不知道骇人多少。

段衍之见到,心中猛地一沉,已经察觉到不妙。刚才若不是乔小扇身段柔软,躲避及时,此时恐怕已经命丧当场了。这个手持金色弯刀的男子他虽从未见过,但观其相貌特征和手中弯刀,应该就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金刀客。听说他只为京中权贵卖命,若真的是他,那必定是朝中的人派他来的。

那刺客因乔小扇避开的举动而明显显露了怒意,手中弯刀挥舞,飞快的袭了过去,动作如同猛虎下山,凌厉迅捷,似乎誓要一击必杀。乔小扇赤手中不过一柄匕首又受了伤,只可守不可攻,且战且退,明显处于下风。

段衍之心中焦急,乔小扇是断然不能出事的。他盯着乔小扇渐渐放缓的动作,看着她的脸越发苍白,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来,这个女子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显露这样的狼狈之态,显然已无法撑太久,没想到这个刺客武艺竟还在乔小扇之上。

段衍之的眼睛扫过四周,右手袖间滑出一枚暗器落入掌中,思索着怎样行动才能不暴露自己的实力,那边的乔小扇却在这一迟疑间又挨了一刀,正中左肩。她低哼了一声,从怀中蓦地掏出什么洒向了刺客,刺客正要上前,来不及收势,正好中招,像是被呛着了一般往后连退了几步。乔小扇趁着这空隙跃至段衍之身前,一把拉起他就跑。

鲜血顺着胳膊汩汩而流,两人交握的手掌都滑腻一片。段衍之开始还是跟着乔小扇身后在跑,渐渐的速度竟超过了她,乔小扇显然已有些脱力了,然而身后的刺客却还在穷追不舍。

乔小扇清楚自己的情形,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刺客要杀的人是她,怎么样也不能牵扯到无辜之人,于是干脆甩开了段衍之的手,嚷了一句:“相公快些逃走或者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那怎么行!”段衍之拉住她要返回的身形,看了一眼边揉眼睛边往这里跑来的刺客,拉着她继续往前跑,“娘子切莫说这些丧气的话,要逃一起逃,不到最后一刻,怎知无法活命?”刚才他那一迟疑已经让她受了伤,现在再丢下她,实在不是大丈夫该有的作为。

乔小扇被他的话说的微微一愣,任由他拉着自己朝前奔去,只是一时失血过多,竟有些头晕眼花起来,速度也渐渐慢了,两边景象迅速倒退,只有前面那男子的身影还是一如既往的挺拔,在她朦胧的眼光里看来,竟有些孤傲之意。

她爹曾跟她说过,人在生死关头方可看出情意贵重。今日段衍之没有撇下她独自离开,倒让她没有想到,他平常总是一副胆小柔弱的模样,却也有这般坚持的时候。

乔小扇觉得很不解。

前面已经快到官道上了,若是见到了其他人,刺客应该会收敛点。乔小扇强打起精神,奋力的朝前跑去,段衍之一直紧握着她的手,两人谁也不敢放松片刻,等到终于踏上官道时,正好看到一辆马车往两人的方向行来,顿时都精神一振。

马车行至两人身边时猛的停了下来,赶车的老人看了看堵在路中央一身是血的强撑着的乔小扇,转身掀起帘子朝里面禀报了一句:“少爷,是乔姑娘。”

“嗯?”车里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下一刻布帘掀开,张楚从里面探出头来,见到车前狼狈的两人立即愣住,等视线落到乔小扇身上,瞬间大惊失色,“你……你怎么弄成了这样?”

段衍之看到远处那刺客已经快要接近,二话不说,一把拦腰抱起乔小扇送上了车。乔小扇早已脱力,浑身软的如同一滩烂泥,段衍之抱起她时颇有些费力,好在张楚见机不对也没有废话,帮衬着将乔小扇抬进了车内。段衍之也不等他说话,自发自动的爬上了车,对车夫道:“快些走,这里有流寇,很不安全。”

车夫方才见到乔小扇流这么多血已经受了惊吓,再听他这么一说,哪里还敢迟疑,原本是要出镇子的马车立即就调转了马头,一挥马鞭,往回赶去。

段衍之掀开窗格上的帘子朝外看了一眼,那刺客不知道是中了什么毒粉,竟还在揉眼睛,可能是看不清路,一时也没赶上他们,他这才靠在车厢上舒了口气。

乔小扇手臂和肩头的血已经在车内晕开一大滩,若不是因为穿着黑衣,此时的景象肯定更加触目惊心。她意识迷蒙的张开眼,车中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什么,只大概看出有人在头顶上方看着自己,便唤了一声:“相公……”

段衍之听到他叫自己,赶忙应了一声:“娘子,我在,没事。”

乔小扇轻轻点头,似有些瞌睡。扶着她的张楚有些不确定的问他:“这里真的有流寇?有多少?你们怎么会遇上的?还有,乔小扇这身衣裳是怎么回事?”

段衍之掀开外衣,从里衣上扯了一大块布下来给乔小扇包扎伤口,敷衍的回答:“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么多问题,还是改日再问吧。”

张楚也担心乔小扇的伤势,只好闭了嘴,等看到他动作娴熟的给乔小扇包扎伤口,突然又想到个问题:“你们二人一路奔跑到这里,怎么你的气息还如此平稳?”

段衍之压根就不理他,埋头专心给乔小扇处理伤口。这些只是暂时的包扎,还是得赶紧给她找大夫才是。他抬眼看向张楚,“可否请张公子带我们去大夫那儿?”

“那是自然,这个不用你说也知道。”张楚垂首看着乔小扇苍白的脸颊,“怎么会弄成这样?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乔小扇也会受伤?会不会有事?”

段衍之开始还嫌他问题多,再听听才发现他根本就是自己在自言自语,那脸上的神情却丝毫不像是装出来的,眉头紧锁,满目担忧,明显的对乔小扇关切备至。

他算是看出来了,张楚的的确确是对乔小扇有意的。

道路有些颠簸,乔小扇已经昏睡过去,几次碰到伤口都疼痛的轻哼出声,张楚似想要将她揽靠在自己的膝上,段衍之却先他一步接过了乔小扇,轻轻将她靠在自己肩头,自己的一只手撑在她的腰际,以防止碰到她受伤的右臂。

张楚轻咳了一声,掩饰了自己刚才尴尬的举动。乔小扇如今是有丈夫的人了,他刚才险些便逾矩了。

马车在镇上医馆前停下,段衍之见乔小扇似越睡越沉,心中焦急,还未等车停稳便跳下了车,张楚帮他扶着乔小扇,待他落地才将乔小扇送到他手中,段衍之便急急忙忙的抱着乔小扇冲进了医馆。

不一会儿医馆里传出一阵响动,张楚听见那一向大嗓门的大夫疑惑的说了一句:“咦,今天是怎么回事?乔家两个姐妹都受伤了啊,先前老三才回去呢。”然后是段衍之急切的声音:“大夫,您是不是该先救人啊?”大夫连声答应,又是一阵人仰马翻的声响传出。

张楚原先想要跟进去看看,想了想还是没有下车。他倒是没有想到,那让人看不上的兔儿爷明明是抢来的,竟然也会对乔小扇如此上心。

这个想法使他心中升起一阵烦躁,当即挥手放下车帘,对车夫粗声粗气的说了一句:“回去!”

相公中的翘楚

已至深夜,乔家院子里仍旧灯火通明,几乎每个人的房中都还亮着灯火。段衍之坐在房中,将白日里的事情都跟巴乌详细说了一遍,惹得巴乌眉头直皱。

“这般看来,那个刺客应该的的确确就是金刀客本人了。”巴乌有些心有余悸,“公子今日出去为何不叫上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叫我如何向老侯爷和夫人交代?”

段衍之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那金刀客轻功虽好,但观其武艺,我当足以自保,何况他还是冲着乔小扇来的。”'网罗电子书:。WRbook。'

他起身走至窗边,朝隔壁看了一眼,乔小刀端着药碗从乔小扇的房中退了出来,脸上一片担忧之色。

“巴乌,我想定是上次的暗信被截之后,让首辅知晓了我们的行迹,不过他倒也沉得住气,只对乔小扇一个人动手。”

巴乌犹疑的问道:“公子打算怎么做?”

段衍之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天上半隐于云层里的弯月,沉吟了一番,开口道:“我准备写封信给尹子墨,让他代为转交入宫中,太子必须要知晓这件事才行。”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段日子你要寸步不离乔小扇左右,护其周全。”

巴乌断然拒绝:“公子恕罪,巴乌恕难从命。”

“嗯?为何?”

“巴乌只效忠公子一人,其余之人的生死与我无关。”

段衍之抚额,转头看向他之际却生生于唇角扯出一抹笑意来,“巴乌,公子我相当欣赏你的忠心,真的。”他叹了口气,“那我以后寸步不离乔小扇左右就是了,你跟着我,顺便保护一下乔小扇,是否可行呢?”

巴乌想了想,点了一下头,“我看行。”

段衍之好笑的摇了摇头,举步出了房门,打算去看望一下乔小扇,巴乌自然紧随其后,等段衍之走进了乔小扇的房内,便忠心耿耿的守在门边。

段衍之刚踏入房中便闻到一股极重的药味,光这味道就可想象入口该有多苦了。外室一片昏暗,只在屏风后的内室点了烛火。他举步走近,越过屏风便看到乔小扇偏着头坐在床头,床边的凳子上放着一盆热水,还在冒着氤氲热气。

“娘子可觉得好些了?”他的声音蓦地顿住,刚才逆着光没看清楚,现在走近了才发现乔小扇正手执绢帕,偏头盯着左肩上的伤口准备换药,衣襟稍敞,肩头半露,抬头看来,一脸讶然,段衍之顿时大为窘迫。

乔小扇反应过来,连忙抬手去掩衣裳,奈何右手也受了重伤,猛地一拉,触到了伤口,顿时忍不住嘶了一声。

段衍之原本打算回避一下,见状只好留了下来,干脆大大方方的坐到床前冲她笑了一下,“娘子为何自己换药?叫两个妹妹来帮忙也好啊。”话刚说完便想到乔小叶也受了伤,wrshǚ。сōm乔小刀刚刚出门忙去了,他只好又讪讪的闭了嘴。

“我来帮你吧。”段衍之伸手取过乔小扇手中的帕子,盯着她半垂的侧脸,等着她表态。烛火下乔小扇原先苍白的侧脸早已嫣红一片,迟疑了许久才松了扯着衣领的右手,让左肩的伤口露在段衍之眼前。

段衍之只看了一眼就皱紧了眉头,金刀客的弯刀果然霸道,乔小扇这一下伤口极深,现在皮肉都有些向外翻卷,惨不忍睹。他又看了一眼乔小扇的神情,心中对她大为敬佩,这么重的伤就是男子也要疼的死去活来,她一个女子从受伤到现在竟没有过半句叫疼的话。

夜间寒冷,段衍之不敢耽搁,用帕子在热水绞过,细致的在她肩头伤口周围擦拭了一遍,取过那罐黑乎乎的药膏,准备给她抹上。

“娘子,其实这伤口看上去挺说摹!�

“嗯?”乔小扇没有想到段衍之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禁有些莫名其妙,这一晃神间,段衍之手中的药膏已经涂上了她的肩头。

“唔……”乔小扇忍不住低呼了一声,没想到这药膏如此刺激,触上伤口时竟这般疼痛难忍。难怪刚才段衍之会突然莫名其妙的说话,原来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乔小扇觉得古怪,段衍之是侯门世子,怎么会知晓这些治伤的药膏有何威力,转头一看,却见段衍之当真煞白着一张脸盯着她的左肩,顿时恍然,原来他那话倒是出自真心,还以为他是故意说的呢。不过他这般害怕还能给她上药,也是难得了。乔小扇想起他白天没有丢下自己的举动,心中一暖。

这感觉可真是陌生。

段衍之给她上好了药,掩上衣裳之际,无意间瞥见她后背上还蜿蜒着的其他伤疤,顿时一愣。他微微把衣裳往下拨了拨,看到乔小扇的后背上果然有多处伤痕,不过都是些旧伤,早已结疤,如今看上去像是一条条泛白的丑陋蜈蚣一样吸附在她背上,触目惊心。

“娘子,你背上……”段衍之怯怯的问出声来,明显的看到乔小扇身子一僵。

她自己掩好衣裳,淡淡道:“不过是些旧伤罢了,没什么的。”

段衍之帮她系好衣裳,又给她的右手臂换药,口中似不经意般问道:“这些伤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乔小扇垂眼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臂上忙碌,半晌才低声回答:“狱中。”

段衍之微微一愣,心中了然。监狱是什么样的地方?龙蛇混杂,绝非善类所在之地,乔小扇在狱中的那两年若是一直安然无事才是稀奇。

他埋首继续手上的动作,“什么人会对你下这般重手?”

“什么人都有,无理取闹者有之,妄自尊大者有之,欲盖弥彰者……亦有之。”乔小扇原本已不愿回答,但段衍之的声音很柔和且透着一丝耐心,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重伤的缘故,她竟觉得这声音给她带来了一阵莫名的心安,沉默许久,终究还是低声作答。

“那……”段衍之抬眼冲她微微一笑,烛火倒映在他的眼中,灼灼其华,“那些人……娘子不曾回敬回去?”

乔小扇看出他神色中的一丝玩味,不自觉的弯了弯嘴角,“何止回敬,最起码也是双倍奉还。”

段衍之垂眼轻笑,“果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乔小扇啊。”

乔小扇摇了摇头,“不怕是因为不用怕,若是遇到有今日那个刺客那般身手的人,我便不能说不怕了。”她看了看段衍之,叹了口气,“相公,实不相瞒,这个刺客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他既然找上了我还失了手,定当还有下次,你留在这里实在危险,我还是送你回京城吧?”

段衍之好笑的看着她,“你伤成这样还要送我回京城?”

“那……我让小刀送你回去,她的武艺不错,加上巴乌,相公定当可以安然返回京城。”

段衍之给她细细的包扎好了伤口,扶她靠在床头,将被子往她身上掖了掖,“娘子所言有理,但我此时走实在说不过去,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再说了,先前见娘子似乎是用什么毒粉逼退了那个刺客,兴许他此时已然暴毙了呢。”

“毒粉?”乔小扇眼中突然染上了一层笑意,“那不是什么毒粉,我身上怎么会有毒粉,那只是胡椒粉罢了。”

“什么?胡椒粉?”段衍之懵了,江湖有名的金刀客居然被一包胡椒粉给弄的功败垂成,这可真是一段江湖佳话啊江湖佳话。

“相公有所不知,我喜好吃辣,但是天水镇的辣椒多来于扬州,口味有些偏甜,我那包辣椒还是上次张楚去京城给我带回来的,去学堂时便顺道取了收在了怀里,下午去林子里也没拿下来,正好就派上了用场。”

“原来如此,看来张公子对娘子很关心呐。”段衍之饶有趣味的看着她,似乎想要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嗯?”乔小扇一怔,这才想起白天正是上了张楚的马车才得以脱险,她睡了几个时辰,倒把这件事给忘了,想必段衍之说的正是此事吧。“说起来也的确该感谢他,平日里虽然口气不好,但也算帮过我许多,这次也算是救了我们的命了。”

段衍之也觉得这次多亏了张楚相助,点了点头道:“的确该谢。”他起身,对乔小扇淡笑了一下,“娘子可知那刺客为何要行刺你?”

乔小扇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来,脸上神情僵住,沉吟不语。

段衍之大抵也猜到她不会轻易开口,暂时只好放弃。“娘子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这几日养伤重要,没事就不要下床了。哦,对了,”他转身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转身补充了一句:“娘子有什么想吃想喝的一定要说出来,你流了许多血,该好好补补。”

乔小扇怔怔的看着他微笑转身离去,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他吩咐了这么多,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重病中的小孩子一样了。

房门吱呀一声拉开,段衍之从门内走出,一眼就看到巴乌半隐于夜色中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强忍着的笑意。

“你干嘛?没事儿偷笑的这么起劲。”

“公子恕罪,为了护卫公子加顺带护卫乔姑娘,我必须要全神贯注,耳听八方。”

段衍之挑眉,“所以呢?”

“所以我不小心听到了一些对话。”

段衍之眯眼,“……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公子您实在有伺候人的天赋,实在是为人相公中的翘楚!”

“巴乌……”

“嗯?”

“公子我发现你也有巧舌如簧的天赋,不如送你入宫去给圣上做个解乏的说唱优伶吧。”

“啊?”巴乌大惊失色,连忙扑上来,“公子别啊,那些不都是宦官么?”

段衍之幽幽的扫了他一眼,“再多嘴就让你去试试。”

巴乌怏怏的退到一边,小声嘀咕:“人家好歹也是个蒙古勇士来着……”

今天是个好日子

乔家姐妹受伤之后,陆长风的心情大为纠结,如今是去是留成了一个问题。先前段衍之对他说那番话时,他欣喜万分,但现在乔小叶为了救他而受了重伤,若是此时离开,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他叹了口气,举步出门,照例去隔壁探望乔小叶。辰时已过,太阳已经挺高了,乔小叶却还在酣睡。陆长风只在屏风处停留了一番,看了看她的脸色,见一切都正常就又退了出来。

当时乔小叶冲上来那一瞬还真是让他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为了自己去挡那一刀,若是因此而丢了性命的话……陆长风揉了揉眉心,走出房门吸了几口气。一抬头,就见段衍之站在对面自己的房门口,朝他微微一笑。

陆长风抬脚走近,笑着打了声招呼:“云雨起的很早啊。”

“恪敬兄不也是?”段衍之朝他身后看了一眼,“三姑娘的伤势如何?”

“恢复的还不错,乔家大姐呢?”

“唉,伤的很重,这几日才稍稍有些好转。”

说到这里,两人都微微一愣,彼此对视,忍不住笑了起来。此情此景,两人竟都成了关心自家娘子的好相公了。幸亏巴乌一早出去办事去了,不然听到又要夸赞他们是为人相公中的翘楚了。

“恪敬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段衍之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随自己进屋。

陆长风跟着他进了房中,微微叹息:“现在说要回去已经不太可能,总要等到三姑娘的伤完全好了才可以,不过我已经修了一封家书回去了。”那段时日被乔小叶看的紧,连写封信的机会也没有,现在她受了伤,倒让他得了空子。

段衍之招呼他在桌边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那你家中可知道你与三姑娘的婚事?”

陆长风神色一顿,默然不语。

段衍之见他这副神情也知道他定然是没有跟家人提及此事,笑着摇了摇头,“恪敬兄不要嫌我多嘴,三姑娘为了救你可是豁出了性命,如今你打算离开,她若是知晓,只怕心中会很不好受。”

陆长风也知道这点,可是他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与乔小叶这段姻缘可以说是阴错阳差、误打误撞,在他眼中原先就是不可能长久的,迟早都要一刀两断。可是段衍之说的也有道理,一个女子愿意抛却性命来救自己,且不说这份情意有多重,光是这份勇气也值得钦佩。他转头看向门外,盯着对面的屋子陷入了沉默,脑中却有一瞬想起了记忆中久久不曾褪去的活泼身影。

“恪敬兄似乎对自己的七妹十分关爱。”

段衍之的声音让陆长风猛的惊了一下,抬眼看去,正对上他含笑的双眼,漆黑幽深,隐隐透出一丝狡黠的意味。

“云雨似乎对我的事情知道的不少啊。”

段衍之品味出陆长风语气里的不悦,笑着解释:“哪里,只是某日在街上遇上了尹大公子和他家娘子,听他们提起了恪敬兄,这才知道他家娘子居然就是恪敬兄你的七妹。”

“你说什么?”陆长风猛的站起身来,脸上的惊讶无以言表,“你说你看到了我七妹和昭言?你在哪里遇到他们的?”

段衍之悠悠然饮了口茶,“在天水镇的大街上。”

陆长风错愕的喃喃自语:“他们怎会出现在这里?”

“听尹大公子说他们是出来游山玩水的,恰巧经过天水镇而已。你也知道我家住京城,与尹大公子倒是有些交情。”

陆长风缓缓坐回凳子上,端起茶杯饮了口茶,神情虽已恢复平静,扣着茶杯的手指却有些泛白。

“我看令妹实在是个灵动女子,与恪敬兄的心性大为不同,而且观其相貌,似乎也与恪敬兄很不相像。”

陆长风脸色一变,抬眼看向段衍之,却只见他姿态优雅的啜了口茶,并无其他异样之色。“我与我七妹本就不是一母所出,自然不像,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段衍之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是我多嘴了。”他笑了笑,将话题又拉了回来,“恪敬兄打算如何对待三姑娘呢?”

陆长风沉吟着:“我现在一时之间也拿不准主意,容我想想吧。”

“恪敬兄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其实要怎么做,无非是你一念之间的事情而已。”段衍之放下手中的茶杯,向他轻轻瞥来,平日里总是一副娇柔的面容此时竟不自觉的生出一丝威严,“若是接受了三姑娘的这份恩情,你便带她一同回去,若是不接受,你便自己去跟她说清楚,一刀两断。”

陆长风怔怔的看了他一阵,皱了皱眉,心中越发犹豫。

段衍之起身道:“我去看看我家娘子,恪敬兄自己做决定吧。”他转身离去,心中却有些忐忑,刚才那番话无非是激一激他,若是陆长风真的跟乔小叶一刀两断了,那他跟尹子墨也就真的一刀两断了,更别说指望他替自己调查事情了。他又回身看了一眼陆长风,后者端坐在桌边,眉头紧蹙,已然陷入沉思。

段衍之心中轻叹,只希望他能一念悟道,早日从了乔小叶。

走入乔小扇房内时,只听到屏风后传来一阵窸窣轻响,段衍之走近几步,隔着屏风问乔小扇:“娘子这是要起身了?”

“嗯,相公可以进来。”乔小扇的声音听上去比前几天有精神了许多。

段衍之绕过屏风走到床边,看了看她的脸色,微微笑道:“娘子似乎恢复了不少,是想要下床了?”

乔小扇原先苍白的脸颊已经恢复了些红润,只是右手还有些不便,此时里面的衣裳已经穿戴齐整,只有外衣只穿好了左袖,半边衣裳便随便的披在了右边肩头。听到段衍之问话,她点了点头,“成天躺在床上实在难受,想出去走走。”说完准备抬手穿好衣裳,段衍之见到,上前帮她抬着右臂,小心翼翼的递进袖口。

乔小扇穿好衣裳,朝他感激的笑了一下。这笑容温柔和煦,清清淡淡却好似春风拂过,仿若瞬间可见万花盛开。段衍之被这笑容着实惊艳了一把,半晌才回过神来道:“娘子应该多笑笑才是,你笑起来很好看。”

乔小扇还未曾被人夸过,顿觉羞赧,不自然的看了段衍之一眼,扫到他的衣襟,忍不住摇了摇头,“相公怎的又没有穿好衣裳?衣领都揪在一起了。”

段衍之垂眼看了一下,手拢在嘴边咳了一声,“这个……早上起来有些急了吧。”一个大男人被说不会穿衣服,总是有些丢面子的。

乔小扇看出他神色间的赧然,不再多言,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替他整理衣襟。段衍之怕她受累,只好弯腰凑近些。也实在是他不怎么会弄这衣裳,平时没事还可以慢慢的穿戴,只是今日为了起早吩咐巴乌出去办事,一时着急,也就没注意。

两人离的很近,乔小扇发间的淡香萦绕在段衍之的鼻尖,他稍稍怔了怔,这才想起似乎自己还是第一次跟女子这般亲近。

以前在京城虽然身为侯门世子,奈何家中有个家教甚严的母亲,他除了府内的丫鬟和难得一见的几位贵族小姐,几乎没有接触过什么女子,而至于什么花街柳巷,更是半步也不敢走近。只是他母亲管得越严反倒越让他油滑起来,以致养成了现今这般随意的性格,不过于男女大防一道,终究还是中规中矩的。

乔小扇一只手整理衣裳有些费力,段衍之收回心神,抬手想要帮她,却不经意触到她的手指,顿时两人都顿了顿,一时无话,好不尴尬。

正在这当口,突然听到外室传来陆长风的声音,段衍之直起身子,手背到身后,却感到指尖微微发烫,似乎沾染了乔小扇手指的温度难以抹去一般。这可真是奇怪,当日拉着她跑了那么久也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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