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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宫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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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相信你一个人!!

此时,紫钰心神巨震,突然生出一股为二小姐尽忠的冲动。

因为,二小姐的眸子,是多么的清澈、多么的高贵啊!

自此,凤清鸣听从了紫钰的劝告,每日饮用华大夫配的浓茶和香醋;渐渐地,她的伤竟好了起来。

紫钰心中虽对苏夫人的死存了疑问,但是二小姐不说,她也不方便问。

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又一个十五到来了。

卷一 初长 005 神秘的二小姐

每月十五,是二小姐祭拜亡母的日子。

这天,凤清鸣梳洗打扮完毕,来到前院给老夫人请安。“鸣儿,今天是你祭拜娘亲的日子,到坟头替奶奶多烧些纸钱给你娘吧!”老夫人看着孙女,满脸怜惜地说道:“不过,你身子还未好完全,莫要太过伤心了。”

“鸣儿替娘亲多谢祖母。祖母放心,鸣儿会注意的。”凤清鸣垂头细声细气地答道。

老夫人点点头,一路把她送到大门口。于是,标有“辅国将军府”标识的马车沿着平坦的官道,一路“轱辘辘”朝着城郊别院的衣冠冢去了。

一个时辰后,车子抵达目的地,紫钰扶着二小姐下车,来到了苏夫人的坟前。

坟墓前的舍子花已经开败,当日那大片大片的朱红色花朵大部分已经凋零,植株上却生出葱葱绿绿的叶子来。

想到小姐的伤,紫钰心中担忧,不由得小声提醒:“小姐,你不要离那些花太近了。虽然新鲜的舍子花并没有毒,但为了万全,还是远离一点好。”

“我知道了,紫钰,我会注意的。”凤清鸣点了点头,说道:“你叫他们都到路口等着我,我想跟娘亲单独呆一会儿。”

“是的,小姐。”

紫钰答应着转身走到马车前,叫众奴仆退到山坳另一边,自己则倚在一棵大树旁休息

那是一棵百年老树,树干粗大,几乎将紫钰的身影全部遮住;也因此,凤清鸣并没有看见丫鬟的身影。

于是,凤清鸣提着装有祭品的篮子,拎起裙摆款款前行。  她今日穿着一套月白色的素服,裙摆只用墨色丝线绣了几朵小荷,显得清新淡雅又娇怯多姿。

她走到墓碑前,将白烛、纸钱、香炉等东西摆到地上,开始祭拜。

此刻,那茶色的眸子里,又氤起了淡薄的雾气。

隔着数丈远的距离,紫钰听到了小姐压抑的哭声。

“娘亲……保佑妹妹……在天之灵……报仇血恨……”

紫钰断断续续听到这几个词。

二小姐大概是在祈求夫人保佑,让她早日找到失散的妹妹,并找出追杀她们的仇人吧!

紫钰看着小姐娇弱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回想起那天大夫人询问二小姐的情景,紫钰仍觉心中难过——

那日,大夫人问二小姐,究竟是何人要追杀她和妹妹,他们为何要追杀两个年幼失怙的孩子?

二小姐说,我并不认识那些坏人,他们都蒙着面,相貌看不清楚。

大夫人又问起三小姐是在哪儿跌下马的,二小姐更是泪如雨下。

看到二小姐伤心痛哭的样子,紫钰觉得大夫人真是残忍——当时二小姐身受重伤,在那样惶急的情况下,无意中与三小姐失散,这并不是她的错呀!

后来,老夫人看不过去了,这才制止了大夫人的问话。

不过,三小姐凤清梧从此下落不明。

府里的下人们私下也曾猜测过,倘若三小姐不幸落入了坏人之手,恐怕如今已是凶多吉少;而若万幸逃过了坏人的追击,她懂得如何自救吗?

毕竟,三小姐今年只有三岁。

据二小姐讲,由于苏夫人不愿入凤府为妾,所以极少在外人面前提及自己相公的身份;而由于三小姐年纪尚小,苏夫人也很少给小女儿讲过她父亲的显赫家世。

事实上,凤府里所有人亦不知苏夫人的事情;凤将军将自己的外室妻子和两个女儿的事情瞒得死死的,天下间知道苏夫人与凤将军关系的人,恐怕是极少极少的。也因此,即便三小姐侥幸被人收留,那人只怕也未必能知三小姐的身世,更无从帮她找寻失散的家人。 每每提到妹妹,二小姐便泪如雨下。

到后来,谁也不敢再在二小姐面前提及三小姐,因为,二小姐伤心的样子,真是令人难过。

事后,老夫人暗地里召集将军府的侍卫,在京城展开了全面的搜查。

?   二小姐祭拜完毕,怔然立在坟前半晌无语。

紫钰松了一口气,正要走上前去帮忙收拾祭品,然而这时二小姐的举动却令她呆住了。

她看到二小姐突然离开墓碑,朝旁边的山坡走过去。

那里,盛开着这个秋天里最后的几朵舍子花;血红的花朵与碧绿的叶子相映衬,显得诡异而妖艳。

二小姐走到花前,掏出手帕包住那花茎,动作迅速地掐断了花朵。

紫钰就那样硬生生顿住了脚步,怔在原地。的确,新鲜的舍子花是没有毒的;有毒的,只是它的花精——那是一种经过风干、提炼、加工之后,产生的粉末状的东西。

舍子花精,误服则易引起呕吐、眩晕;若遇伤口,则会引发炎症。

然而,新鲜的舍子花却美艳多姿、香气馥郁,并不会对人体产生任何危害;这也是为什么前几次凤清鸣来祭拜亡母时,紫钰未加提醒的原因。

只是为了确保万一,紫钰才会反复地提醒小姐,让她远离那些新鲜花朵。可是如今小姐却背着她,偷偷掐下了那些盛开的舍子花,并将它们藏到了贴身的香囊里。

难道,她不怕再度引发伤口炎症吗?

而且,自己刚才明明告诫过她的呀!

紫钰脑子里的疑问更多了。

看着小姐左右张望的样子,她心中突然又蹦出一个猜测——

难道,小姐的炎症,竟是她自己这样故意弄出来的?

想到这一点,手背上的汗毛不由得乍将起来。

卷一 初长 006 黎家少年

凤清鸣小心翼翼地将花折下,收入香囊,又将香囊系到腰侧的玉带上,牢牢固定好。

想到紫钰刚才的提醒,她又把那包过舍子花的手帕丢弃到山坡之下。

做完这些,整理好衣摆,这才左右望了一望,向路口走过去。

恰在此时,紫钰迎了上来。

“小姐,你祭拜完毕了?我们现在就回府吗?”紫钰问道。

“今日天气尚早,不如你陪我到附近散散步吧。”凤清鸣答道。

紫钰答应一声,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仆从——今日书桐和赵嬷嬷不在,随行的多是些下等仆人,他们早已把马车赶到了陵墓附近。此时,这些人听了小姐的建议,皆眼巴巴地望着紫钰,谁也不敢开口答话。

紫钰说道:“近日来小姐在院子里养了好些天,的确是有些闷了;如今身子大好,散散步,舒活舒活筋骨也是好的。”

这话,既是答应了凤清鸣,又是说给那些下等奴仆听的。

奴仆们听了,便把那马车又赶回路口,在那里静候着。  主仆二人便沿着一条还算开阔平坦的山路,向山坳深处慢慢走去。

陵安城位处江南、气候偏暖;虽是初冬天气,山林间大部分树木依然苍翠;更有那姹紫嫣红的枫叶交错其间,给青山点缀上绚烂的彩色。

这一日天气晴好,难得有和煦的阳光洒在苍莽山间,照得远处山脚下的白雾蒸蒸腾腾,如仙女的白色裙边一般。

紫钰一路陪着凤清鸣徐徐前行,心中还在为小姐刚才的举动疑惑不已。她数次偷眼观望凤清鸣腰侧的那个素白香囊,一想到那里面装着的竟然是舍子花,便忍不住汗毛竖起。

此时,凤清鸣因刚祭拜过娘亲,勾起了心头的忧伤,也无心欣赏山色,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主仆二人各怀心思,走着走着,竟渐渐远离了其他仆从。

突然,前方拐角处闪出一辆疾驰的马车,迎面便向两人奔来!“紫钰,当心!”

凤清鸣率先回过神来,见已来不及避开,只得奋力将丫鬟往路旁一推!

紫钰一下子跌落到路边斜坡下,耳听到“吁”的一声惊呼,接着便见两匹马儿前蹄高抬,硬生生在小姐面前顿住!

“小姐——”

紫钰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奔上前去,护在凤清鸣身前。

此时,凤清鸣已经委顿在地、脸色惨白;大概是吓得有些傻了,竟痴痴地望着那马车一动不动。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紫钰魂都飞了一半,拉住凤清鸣连连摇晃,又扭头怒斥:“呸!谁家车子瞎了狗眼,竟敢冲撞我家小姐!”

那马车装饰华贵,马儿毛色鲜亮,车夫亦容貌周整。

只是,此时他亦吓得不轻。

这时,车帘一动,突然有一个微带怒意的声音响起:“福叔,发生了什么事?”

“少、少爷,有人站在大路中央,差点撞上咱们的马车!”车夫喘了一口气,结结巴巴地答道。

紫钰这才发现自己和小姐不知何时已离开了山路,来到了官道之上。

她情知自己有些理亏,但一想到小姐刚才奋不顾身地救了自己,不由得挺胸叉腰指着那车夫的鼻子骂道:“喂!你混说个什么?明明是你的马车冲撞了我家小姐,为何说我们挡了你的道?”

那车夫听了,心中亦着恼——这官道上本就是用来走马驾车的,你两个女孩子直愣愣地杵在大路中央,不是找死么?更何况,自己方才在拐弯处又数次打铃,即便是一个聋子,也该听得到马车的声响了吧?

他正想驳斥两句,忽听到背后车门一响,接着,一个阳光帅气的少年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眉目英俊、身材挺拔,玄黑色的外袍精致而优雅。

他迎着正午的阳光向凤清鸣走来,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凤清鸣的身子明显一震。

接着,她的脸色便由苍白转为惨白,那掩在袖下的双手竟有些簌簌发抖。

她很快便背过身去。

紫钰以为小姐是羞于见陌生人,连忙伸手护住她,又抖开一方帕子遮在凤清鸣的面前。

她们小姐,乃是将军之女,如此高贵的身份,怎能在这荒郊野外随便让一个男子看了去呢?

更何况,这车子前面还坐着一个粗鄙的下人呢!  紫钰没好气地瞪那少年一眼,喝道:“喂!你家车子冲撞了我家小姐,还不过来道歉?”

这时,那车夫挺委屈地哼了一哼,说道:“明明是你们挡住了我家少爷的道路,害得我家少爷和小小姐差点受伤,应该道歉的人是你!”

方才,他勒马时已经听到了车厢里的“呯呯”声,大概是自己车煞得太急,撞到里头的主子了吧?

这时,黑衣少年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噤声。

紫钰此时已是气到发昏,当下毫不犹豫地反驳:“喂!你这人还讲不讲理啊!明明是你们撞了人,还想赖我们……”

那黑衣少年听了,赶紧走上前来作揖道:“抱歉抱歉!我家下人莽撞无礼,冲撞了两位小姐,还请多多包涵!”

他的声音清朗宏亮,语气十分诚恳。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却向紫钰身后的凤清鸣望过去。

凤清鸣此时是背对着少年的,此时听了他的声音,竟像见了鬼似的,扭头便朝路边狂奔而去!她月白色的长衫在风中烈烈飞舞,不一会便消息在林子里头。

“小姐!等等我啊!”紫钰心中诧异,顾不上理会这少年,赶紧迈腿追了上去。

谁知那少年却往她面前一挡,问道:“你家小姐,是哪座府上的?”

“你想干嘛?”

“今日冲撞了她,黎某深感抱歉,还请这位姐姐说出府上的尊号,改日黎某定当亲自登门谢罪!”那黑衣少年诚恳地说道。

“还算你识相。”紫钰此时被他拦着,早已失了耐心,随口说道:“你要来,便来将军府道歉吧!只怕你没这个胆量!”

“将军府?哪一座将军府?”那少年竟赶在她后头追问。

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

紫钰心下着恼,恶声恶气回道:“这陵安城里难道还有别的将军么?当然是辅国大将军府!”

说着,再不管他,只一路追着小姐去了。

黑衣少年满脸震惊,怔怔地呆在原地,望着林子里消失的身影发愣。他的心里头,还萦绕着刚才那突然间出现,又骤然间消失的月白色身影。

“辅国大将军……原来,她竟是凤将军的女儿!”

他正自言自语,突然,车厢里响起了一个娇糯的声音:“若轩哥哥,若轩哥哥!”

接着,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掀起了车帘,探出脑袋朝他摆了摆手。

黎若轩回过神来,脸上漾起温暖的笑容,答道:“梧儿妹妹!”

他走回车上,那小女孩立刻伸出粉藕似的小手扑到他怀里,奶声奶气说道:“若轩哥哥,你说好要带我去找姐姐的,为何现在还不走啊?”

黎若轩宠溺地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说道:“好,我们现在就走。不过,梧儿妹妹,你确定你的家是在这片城郊别院里吗?”

“当然了,难道梧儿会骗若轩哥哥吗?”“呵,哥哥相信你……不过,梧儿,过两天哥哥会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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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初长 007 恶梦缠身

遇见那少年的当晚,凤清鸣又开始做恶梦;而且,是她进入将军府以来,做得最多的一个重复的梦境。

现在,她又进入那个梦境了。

“鸣儿,鸣儿……”

有谁的声音在黑暗中飘飘荡荡,带着亘古的柔情和刻骨的忧伤。

凤清鸣霍地瞪大了眼睛,心跳重如鼓捶!

这声音!如此熟悉,如此温暖!它就像那柔弱的春风,带着万般的温馨慈爱,在自己的耳边悠悠回响……

“娘亲!娘亲!你在哪儿?不要丢下鸣儿!”

她放声大喊,焦急地四下回眸——然而,此刻,她的周围却包裹着无边无际的黑暗;那令人窒息的夜,如刀斧划不开的混沌。

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四处摸索,然而母亲的声音很快便消失了,四周又重归寂静。

她伤心极了,正茫然无助之际,黑暗中突然又响起另一个熟悉而稚嫩的声音——

“姐姐!”

这声音带着孩童娇糯的气息,仿佛近在咫尺!

凤清鸣心中狂跳,立刻伸手探过去!

果然,她摸到了一个肉乎乎、软绵绵的小东西!

“清梧!”

女孩大喜,张开胳膊猛地搂住了那软乎乎的小身子!

果真是清梧!果真是她的妹妹凤清梧!

“清梧!你没事?太好了!姐姐想你!姐姐好担心你!”

黑暗中,女孩儿搂着失而复得的妹妹,喜极而泣!

然而,妹妹却在她怀里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瞪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姐姐说道:“姐姐,不哭,不哭啊!”

看到她泪流满面,妹妹稚嫩的脸上浮起苦恼的表情:“姐姐也哭,娘亲也哭,清梧心里好难过哦!”

“什么?清梧,你说什么?!娘亲在哪儿?”

凤清鸣听到妹妹的话,顿时止住眼泪。

“娘亲?娘亲不就在那儿么!”凤清梧伸手指了指姐姐的背后,奶声奶气地说道:“真是的,娘亲和姐姐今天都好奇怪哦!”

凤清鸣蓦地转身,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不由得愕然——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将军府,来到了城郊别院里!

那是一座南方常见的普通宅子,灰瓦白墙、精致小巧,处处透出主人的细腻心思与高雅趣味。

后院的天井旁,种着一株高大的梧桐树;此时天已寒冷,每当秋风吹过,便有发黄的叶子便打着旋儿从天空飘落,给地面铺上一层厚厚的毡子。

此刻,凤清鸣便拉着妹妹的手,站在那高大的梧桐树下;而树的正前方,便是母亲苏漫的卧房。

可是,这别院不是已经被焚毁了吗?而且妹妹和娘亲……

凤清鸣脑子有片刻的混乱。

这时,包围在她眼前的黑雾渐渐散去,周围一切也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烛火点点,梧桐树下,雕花窗格前映照着一个曼妙的身影。娘亲!

是娘亲!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凤清鸣心神俱震!

她来不及细想,立刻拔脚狂奔过去!然而,及至门前,却又硬生生顿住了脚步——这是梦吗?这是梦吗?为何我又回到了城郊别院里?

她将手心贴在门板上,凹凸不平的门板给了她真实的触感。

然后,她鼓起勇气,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时光就在那一刹那倒转——

一切又回到了那天晚上,那个她永生难忘的日子。

那天,母亲接到了爹爹从边关递来的家书;那天,她失去了世界上最亲的人。

这座别院,是她昔日温暖的家。

在这里,她曾度过了整整十年快乐的岁月;在这里,她曾拥有天底下最温柔的母亲和最慈爱的父亲;当然,还有清梧,她可爱的妹妹。

此时,昏黄的烛火轻轻跳动,映照着母亲熟悉的身影——她坐在窗前,桌上烛火点点;她浑身素缟、面容苍白,那昔日温善若水的潋滟双眸,此刻正蕴含着深切的伤悲。

看到母亲的那一刹那,凤清鸣便愣住了——她知道,自己又陷入那个恶梦里去了。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仿佛已经在自己心中演练过无数遍了似的。

她看见娘亲坐在桌前,容颜苍白;她听见娘亲低低哭泣,将染血的信笺抵到胸前;接下来,娘亲便会用那颤抖的手,一遍遍抚mo信上熟悉的字迹;然后,便会有晶莹的泪水从她眸子里落下,一滴滴地落到信笺上,将纸上那硕大的“凤”字泅得一片氤氲……

不!娘亲!不要!

仿佛是预见了惨案即将发生,女孩儿惊慌失措地冲进屋去抱住了母亲——

“不,娘亲,你不能死!”

“你还和我和妹妹,我们都需要你……”

她急切地说道。 苏漫身子一震,愣了半晌,终于缓缓伸出胳膊抱住了女儿。

“鸣儿,你都知道了?”她抬起悲怆的眸子,惊讶地问道。

“娘亲,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清鸣此时已顾不得别的,只急急对母亲重复这几句话。

“鸣儿,你说得对,娘亲现在还不能死。”苏漫流着眼泪,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谁倾诉:“止戈,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去陪你。鸣儿和梧儿还那么小,我不能扔下她们啊……”

“娘亲——”这时,小女儿凤清梧也跑了进来,扎进母亲怀里。

虽然她小小年纪,还不太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娘亲和姐姐抱在一起哭个不停,她心里也难过极了!

苏漫抱过小女儿,将其紧紧搂在怀里;而凤清鸣却将怨恨的目光,投向了那封染血的信笺。

那封信,便是那个男人从边关递回来的遗书吧?据说,他在北征延陵国的战役中不幸身亡,而那封信,便是他临终前于战场上用鲜血写成,巴巴地让心腹家奴贴身藏了,千里迢迢地自边关送来。

与信一起送回来的,还有那个男人的止戈剑——他要娘亲自刎。

凭什么?凭什么让娘亲殉情?娘亲在那个男人的家里,只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她无名无份,甚至连凤府的大门都没有迈进过!而自己和妹妹,也都没有归入凤氏族谱!

在外人眼里,她们母女三人也许和他半点牵连都没有;可为何现在他死了,却要娘亲以死殉情?

女孩儿心底的愤怒如滔天海啸,不由得捡起那信笺朝窗外一扔!

“哎哟——”

一声奴仆的惨叫声传来,仿佛被信笺砸中!

凤清鸣心中一惊,有些疑惑地探头望去。

明明只是一纸信笺,怎么好像砸伤了人似的?

没等她推开窗子,院外突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夫人,快逃……”

刚才那奴仆的惨叫声再度凄厉响起,这次却震得窗牖隐隐作响!清鸣陡地一惊,想要开门查看,然而母亲苏漫却将她一把拉住!

“鸣儿,快躲起来!不管发生事,都不要出声!”

情势紧急,苏漫只急急叮嘱一句,然后便把两个女儿猛地往床底下一推!接着,她又拿起桌上的宝剑,将它塞到女儿的手里。

“保护好妹妹!”

母亲刚做完这些,紧闭的房门便“哐”一声被野蛮踢开!接着,几名手持砍刀的蒙面黑衣人冲了进来!

透过床脚晃动的流苏,凤清鸣看到了那些人手中拿着的大刀——那翻卷的刀刃上有残留的皮肉,那靠近刀柄的沟槽里有新鲜的血渍!

她心中一惊,赶紧把视线投向门口——此时天空细雨如织,缠mian的秋雨如泣如诉,将院子洗涮得青白而模糊。微弱的灯影下,她看到昔日的奴仆一个个倒在了地上,那横七竖八的尸身下,有浓稠的血不断蜿蜒而出,在地面与雨水交织,渐渐汇成一条小溪……

妹妹在旁边想尖叫,却被她一把捂住了嘴。

屋子里,苏漫正与黑衣人周旋。

“凤安,我和将军平时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对我?”苏漫厉声喝道。

“苏夫人,我也是奉命行事。你要怪,就怪凤将军吧!”一个熟悉的声音狞笑着回答。

躲在床底下的女孩心里一惊——那个人的声音好熟悉!是家奴凤安!爹爹的死讯,便是他带回来的!

“老大,别跟她废话了,这美人多漂亮啊……”

“苏夫人,你还是从了我吧……”……

娘亲被几名黑衣人强行按倒在床边,接着,屋子里便响起了男人沉重的喘息声。

娘亲在剧烈挣扎,过了片刻,屋子里又响起了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呯!”

凤清鸣再也忍耐不住,举起宝剑便冲了出去!

然而,四周立刻有无尽的黑暗将她紧紧包裹——

那黑暗,是刀剑划不开的混沌,就像无数鬼魅伸出了黑漆漆的手;它们狞笑着拉住她的身体、抓住她的宝剑、掩住她的眼睛,无论她怎样左冲右突,始终无法挣脱!

母亲挣扎的身影渐行渐远,然而清鸣的耳边始终萦绕着撕心裂肺的尖叫,还有男子猥亵卑鄙的淫笑……

“坏人,快放开我娘亲!快放开她!”

女孩绝望地呐喊,宝剑在她手上如困兽乱窜!

突然,“嗤”的一声闷响传来,手中剑尖亦随之一滞!紧接着,便有温热黏稠的液体顺着剑身奔涌而来,渐渐滑到了手心里……

猖狂的狞笑和恐怖的尖叫戛然而止,四周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鲜血飞溅,扬上窗前雪白的纱帘。

凤清鸣看到一柄宝剑直插在母亲的心窝,而那剑柄,却握在自己手里!

有温热黏稠的血从母亲身体里喷涌而出,顺着剑身,慢慢滑到了她的掌心里……

女孩呆呆地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脑子有片刻空白——

这一切终于还是发生了吗?

不!不!

她猛地撒手,抱头尖叫起来。

“鸣儿,别怕,别怕……”

这时,母亲艰难地朝她伸出了手。

她的目光柔柔地、缓缓地抚过女儿的脸庞——女儿已经十岁了,应该可以照顾好自己、保护好妹妹了吧?

只是,只是自己再也看不到她长大啊……

苏漫心如刀割,腹内的剧痛,一波波袭来,犹胜万箭穿心!

“鸣儿,快逃!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鸣儿,快逃!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

“啊——”最后留在耳边的,是妹妹那撕心裂肺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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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初长 008 往事狰狞

“小姐!醒醒!快醒醒!”

突然,有人用力推搡着凤清鸣的胳膊,于是,凤清鸣的恶梦终于结束了!

“娘亲!娘亲——”

混乱中,凤清鸣猛然抓住了紫钰的手,将其紧紧抱在怀里!

冷汗濡湿了她的额发,掌心后背俱已冰凉一片。

“小姐,你又做恶梦了吧?”

紫钰柔声问了一句,又腾出一只手来把床头的油灯挑了挑。

这些日子二小姐常被恶梦惊扰,每次醒来之后总是怕黑。

屋子里光线大盛,然而凤清鸣却仍旧紧紧攥着丫鬟的手不肯松开。

“紫钰,我又梦见我娘了!”

她嗓子暗哑,两眼朦胧,一头扎进紫钰的怀里。

“小姐,我知道,我听见你喊苏夫人了。”

“娘在梦里死了,她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我知道的,小姐。”

“可是,娘亲死得很痛苦!她临死前,鼻子和眼里都流血,她还吐血了!好多好多,黑色的,红色的,就吐在我的衣襟上……”

凤清鸣瞪大了眼睛急切地说着,仿佛竭力想把那个恶梦从脑海里挥去似的。

紫钰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说道:“可是,小姐,苏夫人她服的是朱羽牵机,没道理去得那么快啊!”

凤清鸣的身子突然一僵,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她是如何知道那毒药的名字的?

紫钰苦笑,硬着头皮说道:“小姐,你不要感到奇怪,我也是问了爹爹才知道的。朱羽牵机,需要七天七夜才能把人杀死,为何苏夫人却只用了一会便去了呢?”凤清鸣目光闪烁,松开了紫钰的手。

见小姐僵直在坐在床头沉默不语,紫钰干脆一口气说道:“小姐,其实你不用瞒着我了!我爹看过了你的那件血衣,他说任何人自尽都不会选用那种毒药的!因为它不仅会令人痛得要死,还会使人死得……很难看。”

她说完这些,便一脸诚恳地看着小姐。

渐渐地,凤清鸣眼里的戒备散去,茶色的眸子上,又有朦胧的雾气弥漫上来。

“是的,你说得没错,娘是服了朱羽牵机……不过,她不是被毒死的,而是被我杀死的!”

凤清鸣终于咬着牙说道。

“啊?!”紫钰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望着小姐。

凤清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退至床角;她蜷起身子,双手抱着膝盖,缓缓说起了那晚发生的事——

“那天,凤安送来了爹爹从边关递回的书信,当时娘亲真的好开心!因为爹爹出征在外,已经差不多一年没有回家了!然而,当她打开书信后,却发现那竟是一封遗书;而且,爹爹还要她见信后以死殉情……”

“啊?原来是老爷让苏夫人殉情的!”

紫钰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怎么可能?老爷宅心仁厚,怎会这么做?”

“可是信上就是这么写的!”凤清鸣咬紧了下唇,继续说道:“娘亲得知爹爹战死,当时悲痛欲绝,本也不想活了;是我苦苦哀求,挽回了她的心意。”

“因为苏夫人放不下你和三小姐吧?”紫钰同情地问道。

“是的。娘亲答应了我,她不会为爹殉情,因为她还有我和妹妹。然而,凤安却在此时突然闯进了院子,他要逼娘亲自尽!娘亲不从,他们便给她服下了朱羽牵机,还想趁机玷污她……”

“什么?!”紫钰失声惊叫。

凤清鸣双手攥紧了拳头,眼里戾气大盛——

“是的,他们想趁机玷污她!他们一共三个人,凤安和另一人去了后屋找我和妹妹,剩下一人在卧房看守娘亲。当时娘亲的毒性还未发作,那人想对娘无礼……不过,我是不会让他得逞的!我趁他不注意,悄悄爬出了床底,举起爹的宝剑,一刀结果了他!”

“啊?!”紫钰身子不由得往后一缩。

“我杀了他,血溅在我身上,热辣辣的一片……”

“我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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