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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褪残红青杏小-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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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话就一篓子一篓子了,也是,萧靖江算是她在这个世上不多的亲人之一吧?若是我,我也会这样吧?只是我是个孤儿,我呆呆想着,把目光投向窗外。李二娘没有觉察我的沉默,絮絮叨叨的问萧靖江家里的情况,萧靖江也只说些皆大欢喜的话,更多的时候只是在听,偶尔我们目光相遇,他便顽皮的朝我眨眨眼睛。
  
  “二娘二娘”,外面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叫。李二娘听了听,“周嬷嬷叫我,我先出去应个声,你们先坐。”说完便挑了帘子出去。
  
  我们俩都舒了口气,相视一笑,我不知该说什么,还是萧靖江开了口“你好么?”
  
  “还行。你呢?”
  
  “也还那样,天天在家里闷着。”
  
  “你几时来的?”
  
  “刚来一会儿,二娘还以为我们不认识呢,是我说看看你过的如何,也看看自己是不是做了件善事。”萧靖江说着便笑了。
  
  “善事善事,”我附合着他。
  
  “真是善事么?怕人家的家奴不易当吧?”
  
  他这一问,我的泪便下了,还是萧靖江知我。我忍了忍泪,强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刚进来,总是要入入性儿,慢慢就好了,总比在外面挨饭受冻强。”
  
  萧靖江点点头,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我们太弱,要是我们也强了,谁能拿我们奈何?我们也不用受他们的气了。”
  
  气氛低了下去,我便转了话题,“考试难么?”
  
  “难什么,”他的脸开朗了一些,“我不是和你说了么,都是些酸腐的秀才,不值一提,倒是州试,我没考好。”
  
  我又安慰了他一通,两个人又默默的坐着,我偷偷打量着他,身量虽然长了些,但还是瘦瘦的,眼神发亮,精神倒好,只是一身蓝布旧衣服,袖口都有些短了,唉,他那个娘。突然,萧靖江像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放在我面前,“呶,你的东西。”
  
  “什么?”我一脸的疑惑,打开一看,原来是五两银子,我顿时泪水盈眶。“你,你,你怎么没用啊?”
  
  “这是你的卖身钱,我若用了,我还是人么?你留着吧,万一有个什么意外,也好打个短儿。”
  
  我不知再说什么,只把银子包好又放回他的面前,“还是你拿着吧,我在府里,吃穿都是人家的,要钱做什么。你拿着,万一家里不方便,也凑凑,不至于受了窘。”
  
  萧靖江又推了回来,“不用,我一个男儿,以在外面,不行了总还有别的办法可想,你一个在府里的丫环,真到难了,叫天都难应。”
  
  小包在我们之间推来推去,我急了,“你快拿着,再等二娘就回来了,看着我们这样,还以为怎么了呢。你若真有心,以后来看看我,真发了迹,帮我赎个身,也算是你做件彻底的善事了。”
  
  萧靖江愣了愣,默默把小包放回怀里,两眼望着我,我突然有一个念头,“萧公子,你那里可寄得书信否?”
  “书信?寄得呀,你忘了,我爹爹还是衙役呢。只是你怎么寄?”
  
  “好,你快把驿站名告诉我,只要有可能,我就想办法给你写信。”萧靖江报了,我一遍一遍的在心里默念着,唯恐忘了,这时李二娘进来了,我们又扯了几句闲话,萧靖江便起身告辞,李二娘千不舍万不舍的送了他,我跟在后面,悄悄的对着萧靖江做笑脸,做了个写字的动作,他也向我眨眨眼睛,我和二娘站在风里,一直看着他走得没有了,才回转。
  
  “唉,走了。”二娘伤感的说,“我进府这么多年,还没人来看过我呢,头一回。”我心里的滋味并不比二娘好受,难为他还记得我,萧靖江怕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还在关心我的人吧。我在心里悄悄的默念着他的邮驿地址回到了琅声苑。
  
  君闻书并没有问我去做什么了,也许他认为我既是二娘的下手,便也不用问了吧。我一回书库就把萧靖江的地址抄了下来,压在我工作台上那堆纸的最下面,我能给萧靖江写信了!
  
  要写信,先要解决几个问题,一是我怎么寄,二是我如何收,三是毛笔字。前两个问题我一筹莫展,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机缘既不凑巧,也只好罢了。但第三个问题,我还是很努力的进行——糊弄君闻书,差不多就行了,但给萧靖江写信,我不希望他会笑我,我也想用毛笔好好写个字,给他留个好印象呢,于是,我放弃了看书,抓紧时间练字。宋朝的印刷术虽已很发达,但手抄本的书还是不少,尤其是名家的集子,各自的字体还是保留的,我也不用找什么字贴了,直接拿一个我看着对眼的练了起来。
  
  我每天除了做事,就是头也不抬的练字,以至于君闻书进来我都未曾发觉。但给君闻书抄书,我仍然还是用幸笔,并且尽量快速抄完,有几次还因过于潦草而挨了他的说。私下里,我瞅着机会问侍槐有没有办法帮我寄信收信,侍槐想了想说:“办法倒也不是没有,但你要寄一封可,若长期寄,恐怕就会被少爷知觉”。原来他是想混在君府要寄的信中,偷偷的帮我寄。至于收信,侍槐没有一点办法,因为信有时是府里的仆役直接送来的,万一直接落入君闻书手中就完了。宋代不似现代邮政那么发达,要寄信,不是派专人送,就是走驿站,只是官员走驿邮,而商人走驿驴。萧靖江他爹只是个衙役,收信当不成问题,但要寄信,也不能太频繁,君家寄信走的是商人用的驿驴,数量不成问题, 但只能送到君家,不能送到我手里。我没有办法了,但我还是加紧练字,也许会有转机呢。
  
  我对工作越来越熟悉了,并把书架按格编号,将所收之已编上目录,君闻书也逐渐熟悉了我放书的规律,有时我不在,他自己便去翻目录,按图所骥,估计没遇到什么问题,至少从来没因此训我什么。我的闲时间越来越多,无事的时候,我便跟锄桑他们几个乱扯,三个小毛头很快就对我臣服,尊称我为老大。对此侍槐很不服,可他有事无事都要跟着君闻书,平日又一副军事秘密不可泄露的样子,府里的事也不和我们说,于是,在三个小毛头的心里,我老大的地位越发稳固起来。有一天,我实在无聊,便动员他们三个打马球。马球我只在小时候见到人家打过,跟我们现在的高尔夫差不多,只是不似高尔夫需高低不平的地势,而只要平地,地上设又矮很窄的门,球杆也与高尔夫球杆类似,将球射入球门者为胜。我选择马球也是有原因的:马球和现代的高尔夫一样,比较静,不像别的活动容易忘情的大叫,只要避开君闻书的眼睛,再不出声,我们就是安全的。起初锄桑他们不肯打,怕起了喧哗被君闻书发现,几经我动员,并施之以老大的威风,终于少年心性压倒了对君闻书的恐惧,决定先试试。琅声苑地方大,平地多,我们在正房的后面插了几个木棍钉的门,便装模作样的打了起来。我们这些土包子,谁都没有打过马球,纯粹瞎打一气,谁要瞎猫碰着死耗子的射个球进去,都要跳着高庆幸老半天,根本谈不上什么球技,但在这死气沉沉的君府,我们能自由的跑动,自由的压低噪子笑已经很不容易了。在这个时候,我们会忘掉我们为奴的身份,好像我们只是人,一群少年人,生活在明媚的蓝天下。
  
  侍槐起先对我们的活动很不屑一顾,我断定他中君家的毒太深,我老觉得君家有一种衰腐之气,人在里面压抑的很,不敢说话,不敢笑,我所见的每个主人都阴沉沉的,就连那十岁出头的君闻书也整日如老头子,我讨厌这样的日子。经不住我们的劝诱,侍槐打了几杆,便成了我们的同僚,只是他得空的时候不多,不似我们,只要做好我们的事,应应卯,便可以打一阵儿,每日总有些可以觉得快乐的时光,日子过的终于有些滋味了,在我来到君家将要第三个年头的时候。
  
  就这样,日子尽了,我一直没能给萧靖江写成信,冬天眨眼就要到了,真快呢,我依然没找到能给萧靖江寄信的办法,想想,我和引兰、特别是听荷也有两年没见了,不知她们都可好?我问过侍槐,他说君府大,三个园子隔的远,又分了炊,无事君闻书也不让他去停霞、澧歌,君闻书又整天窝在书房,他对府里的事也隔膜的很,只是听说二小姐的婚期就在明年春天,至于引兰和听荷,他也没什么消息。
  
  冬意迟迟中,有时我坐在斗室中胡思乱想,君府就像一个大死潭,而君闻书,更是在这个死潭闭上门过日子,这家人,真看不透,难道我就要在这如死潭的地方生活一辈子?又要过年了,我又要长一岁了,我的将来又是如何呢? 有时我笑我自己,上一世觉得路难行,为了逃避而梦想喝孟婆汤重新来过,真到了这一世,困难如当前,依然觉得坏,觉得没有出路,那么,怎么样才是我所谓的“好”呢?环视周遭,胜我的人当然有很多,但似我的也不少,大家都能好好的活下去,为什么独独我,总觉得对生活不满呢?
  
  冬月初十,一场大雪,整个琅声苑都是白的,瘦削的竹叶上盈满了雪,倒显的胖了,太湖石也圆乎乎的,落光叶子的槭树仍然直挺着,在澈骨的风中,迎着湛蓝的天。活着真好啊,我一脸笑容的进了书房。
  
  君闻书今天着了一件湖青色的毛领缎面背心,里头是淡青色云纹的丝棉袍,乌发上只别着白玉簪,他的小乌龟依然忠实的趴在他下摆的右侧,猛的一看,嗬,还真有几分公子的样子,也是,这孩子,过了年就十五了,按照宋朝的习俗,该准备论亲了。
  
  “少爷早”,我行了一礼。
  
  “唔,”他抬眼望了我一下,“你今天笑的格外开心,甚事这么高兴?”
  
  切,你这木头,哪里懂得本姑娘的彻悟,又哪里能领略到这世间的大好风光。我一摆头,“没有,只是天气好,心情就好罢了。”
  
  “哦?”他又注意的看了一我眼,“今天林先生来,莫要忘了多准备些干果,还有林先生喜欢的白毫。”
  我应了一声,便去做了准备。
  
  林老头儿来了,他们又在书房里低谈阔论,我无聊,便坐在窗前看锄桑他们扫雪。雪很厚,年纪最小的栽桐面前的那一堆垒得都快有他高了,嘻嘻,我有主意了。瞅了个空儿,我过去,“少爷,外面雪大,不早点扫恐怕化了院子里泥泞,我去帮帮锄桑他们吧。”
  
  君闻书转过头来,静静的说,“院子里的事有锄桑几个小厮就行了,你一个丫环,去做什么?还是在屋里吧。”
  
  我瘪了瘪嘴,死板板的君闻书,男啊女啊,就知道这个,你哪儿知道外面有多么好玩,你非要去,于是我眼珠儿一转,立刻又说:“少爷说的是,前几天刚下过雪,这次雪下的大,倒是干净的,不如去把竹叶儿上的雪拂下来,留着化水也好泡茶喝。”
  
  林先生是个茶迷,听了我的话便说:“竹子本来就清,雪水泡茶,倒合着茶的意思了。”大约我从来没这么勤快,也从来没做过这等细事,君闻书狐疑的看了看我,碍了林先生的话,也就同意了,只让我小心,别摔着。
  我一个高儿蹿出了正房,哈哈,上当了吧君闻书。我得意的抱着瓮出现在看榆的面前,跟他咬了阵耳朵,看榆点头。锄桑一边干活,一边往这边儿看,我扫了几把雪,慢慢的又溜达向他,向他咬了阵耳朵,锄桑也笑了,提着扫把往栽桐那边去,不一会儿,栽桐先胆怯的看了看正房,然后露出小白牙。
  
  院里逐渐又露出地面,我三下五除二的往翁里扫满了雪,送到厢房。勒了勒束腰布,紧了紧鞋子,几步就到了正房的后面,三个小毛头早已集合完毕,眼前一个大雪堆。我一甩头,四个人不约而同的开始扒雪、滚雪,做起了雪人。看榆非要给雪人的身上贴满竹叶子,说是当衣服,锄桑鬼头多,折了几棵扫帚枝插在雪人的鼻下当胡子,栽桐傻乎乎的笑着,一会儿却在雪人的下面抠出两只胖乎乎的脚来。晴朗的雪、滑稽的雪人使我们的心情大好,我兜了看榆一头雪,锄桑却跟上来塞了我一脖子,四个人似衔了枚的士兵,裂着嘴却不出笑声的打起来了雪仗,雪地里全是我们踏的印子,每个人都挨了个无数个雪球,摔了无数跤,一身的雪泥还乐哈哈的不觉疲倦。
  
  正玩的起劲,忽听侍槐高声叫道:“司杏,司杏,你在哪里,少爷叫你。”我一惊,该死的君闻书,非要在我玩的最起劲的时候找事儿,我忿忿不平应了声,小跑着回到书房。
  
  “少爷,”君闻书正和林先生说话,闻声便转过头来,张嘴欲语却愣在那里不出声。“少爷,”我又叫了一声。
  
  “你怎么这幅样子?”他皱着眉头。
  
  “怎么了?”我低头看看,呀,我的胸前因“中弹”太多,已经全湿了,前襟、袖口和膝盖因为匍匐频繁,也早就沾满了泥,最妙的是我的鞋子,已经辨不出颜色了,鞋底还沾满了厚厚的泥,往那儿一站,两个大泥印子向四周泅了开来。
  
  “呃,少爷,这个,刚才没站稳,摔了几跤。”
  
  “翁可破?”
  
  “没有,”我赶紧说,“已经装满了雪,放到厢房了。”
  
  “唔,你摔了这多跤翁尚未破,是这翁太结实了还是你太会摔了呢?”君闻书盯着我。
  
  死乌龟,我愤愤的骂了句,却不知怎么回答。“这个……”。
  
  “今儿你这么勤快的去拂雪,我便觉得奇怪。你到底做什么了?”君闻书愈加逼问过来。
  
  “这个……。”
  
  “侍槐,把锄桑几个给我叫来。”君闻书冷冷的吩咐道。
  
  “哎哎,少爷,您别怪他们几个,我们只是玩了一会儿。”我是老大,主意是我出的,怎么好让他们受连累?
  “玩了一会儿?”他又倚向后面,“玩的什么?”
  
  “没有什么,”我嗫嚅着,盘算着这顿训肯定是挨不过去了,“我们只是见雪好,一时兴起,在后面推了个雪人。”
  
  “还有呢?”
  
  “玩了会儿雪仗。”
  
  “哦,还玩雪仗呢,一个女孩儿家和几个小厮,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君闻书厉声道。
  呸,乌龟,你自己不玩,还不准人家玩?还什么体统,老古板!我心里想着,脸上却不敢露出来。
  
  我正寻思着如何对答,另一个老古板林先生在一旁发话了,“少爷,今日雪景正好,他们几人少年心性,玩玩倒也不失大道。老朽以为,少爷也不要太在意。少爷与我座谈时间太久,不妨出房门看看天地。”哟,这林先生为我说话?我极为诧异,感激的望了他一眼,没想到,他正在拈须微笑看着我,他在笑,他居然会笑?!
  “也罢,林先生在,回头再罚你,你且去给我取了披风。”
  
  我伸了伸舌头,快步取了他石青色的毛大氅给他披上,跟在后面出了门。
  
  太阳映在雪地上颇为炫目,远处山峦为晴雪所盖,白色中透出浸润的青色,一目平川,遥遥视之,顿觉胸意舒展,我在后面不由轻轻的深吸一口气。
  
  “林先生,我们往屋后走走,也是一派好风光呢。”站了一会儿,君闻书道。
  
  天,别去,我慌了。“少爷,”我拦在前面,“屋后的雪尚未来得及清,恐路滑多有不便,少爷还只是在前庭看看吧。”
  
  “本少爷难道还站不稳?”君闻书抬步便向前走。
  
  “那我先去让锄桑他们来扫条路。”我撒腿便要跑,被君闻书往后一拽,嗬,这小子好大的力气。他也不看我,只让了林先生,便往屋后走。
  
  完了,我垂头丧气的跟在他后面。隐隐已经可以听到跑步声,看来他们三个还在激烈的“战斗”着。我偷眼瞧瞧君闻书,他正皱着眉头,我的心便擂鼓似的跳了起来。跑步声倏的停住了,我低着头偷偷翻着眼皮往上看,地上一片狼藉,锄桑他们正站着发愣,又瞥一眼君闻书,脸色更阴沉了,我隐隐觉得,今天这事要糟。
  
  “咦,好大一个雪人。”林先生发了话。君闻书移了目光过去,扑哧笑了,旋即又板着脸,“你们谁做的?”
  “回少爷,是奴婢带着他们做的,请少爷责罚。”我尽量做出一副诚恳的样子。
  
  “果然又是你,你那脑袋里都装的什么?”他对我说着,眼光却盯着雪人,看目光,并非不善。哦?且让我试他一试。我语调沉痛的说:“少爷,奴婢一时轻率,堆了这个雪人,奴婢这就去把雪铺平。”说着,我便上前一步,做出要毁雪人的样子。
  
  “慢着,既已堆起,权当做雪堆了,也不必费事拆了。”
  
  哈哈,成功,我心里狂喜,脸上却不露声色。君闻书仍盯着雪人看,脸上似有笑意。站了一会儿,他没在说什么,信步往前走,我轻舒一口气,看来这场骂躲过去了。
  
  好像是老天给我的报应,我刚一这样想,只见扑通一声,君闻书摔在那里,侍槐赶忙过去扶起他,君闻书一脸的恼怒,“这是什么东西?绊了本少爷一跤”,他用靴子一踢,一个木棍做的低窄的方框露了出来,是马球门。
  



                  第十三章 让步



  侍槐瞪着我,锄桑冲着我一脸的紧张,我神色不动——不能慌,一慌就会被君闻书发现了。老古板林老头儿过来看了看,翘着他的仁丹胡子说,“这好像是马球门吧。”说着,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司杏,怎么回事?”君闻书盯着我,两眼闪白光,目光寒彻骨,我不由嗫嚅起来。林老头儿见挑拨成功,便托辞时候不早,改日再来。君闻书吩咐了声:“侍槐,送林先生。”又头也不转的说:“司杏,回居室”。我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锄桑动了动,也跟了上来,想有难同当?还是想坦白从宽?
  
  “说吧,怎么回事。”君闻书端着看榆送上的茶,看都不看我。
  
  “这个,呃,”我想编个理由,可怎么想也编不过,憋了一阵儿,堂堂正人君子,无非就是玩个马球,且直说,看他怎么着。“少爷,”我屈膝一礼,“前日秋光正好,我们几个想舒展下筋骨,以……畅怡心情,于是便打了马球。”
  
  “谁教你们打的?”仍然端着茶,神色不动。
  
  “没人教,我们自己瞎玩的。”
  
  “哦?难道你们还是聪明绝顶、无师自通?”
  
  “真是我们自己瞎玩的,我没进府的时候看见别人打过,觉得无非就是东一杆西一杆的,没什么神奇,也比较
  安静,大家只是动动就是了。若真是太吵的,我们也不敢玩,别扰了少爷的清静。”我陪着笑。
  
  “哼,”君闻书把茶碗往桌上一放,“这么说来,倒是好事了?”
  
  我低着头不敢回音儿,心里暗暗的不服气:打个马球怎么了?又没拆你的房子毁你的东西,你至于这么小题大作?
  
  “司杏,你入府时有没有人告诉你君府家教严厉?”冷冰冰的。
  
  “回少爷,蒙夫人教诲,入府第一天既得知府里规矩多、管得严。但司杏却不知如何犯得府里的规矩了?”
  
  “想来你是没挨够打了?”
  
  又提那档子事,谁对不起谁?我的火起来了。我又一礼:“司杏愚钝,蒙少爷指教,那件事情司杏哪里做的不对了?”
  
  君闻书不答话,端起茶碗却不喝,看了我,又拿着盖碗轻轻的刮着浮在水面的茶沫,半晌,却听他收了刚才疾厉的口气,慢慢的说:“司杏,你与锄桑他们不同,你读过书,自来琅声苑,我没亏你吧?”
  
  “没有。”我干脆的说。
  
  君闻书点点头,“你既进了君家为下人,就要按君家的理儿办,不是你错或没错,你懂么?”
  
  什么意思?我翻了下眼皮。“少爷所说,可是指司杏为下人,必要以主子的好恶作为对错的标准?”
  
  君闻书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只继续刮着茶沫。
  
  一种屈辱涌上了胸口。好啊好,我真是受到了教训,什么古典,都是假的。在二十一世纪,人人平等,除非你要逢迎你的上司,否则你不必看任何人指鹿为马的脸色。但现在……,我依然不想这么快低头。
  
  “少爷,您的话我明白了,作为下人,我们是不能忤着主子,而且我们都是粗人,不似您读书多,但是,我不觉得打马球有违家风或者有乱家规,总强于一堆人扎在一起谈天说地的乱扯。”我尽量放缓声调。
  
  君闻书蓦的抬起头,盯着我。君府的每一个人都染着沉沉的暮气,君闻书也不例外。
  
  “少爷,我们几个都是十上出头的年纪,年青人多是好动,我们一不吵二不闹更不祸害府里,司杏不明白,怎么就惹少爷不高兴了?” 锄桑在后面不断拉我,我不管,继续说下去。
  
  “锄桑,男女授受不亲,你拉她做什么?”我晕,这时候他居然还越得过我去顾及这种礼仪上的事?好一个沉闷古板的夫子!我站着,不知是该走出去拔掉马球门,还是该继续站在这里。
  
  老半天,君闻书说“道理你也未尝不懂,只是你不愿意懂罢了。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府里,我也不是主子。”说罢,起身离开,留下我们几个面面相觑。侍槐偷偷的过来低声说:“你们还不快去把那球门拔了?”锄桑几个已经开始往外挪了,我不知该怎么办。如果这球门拔了,以后我们再也不能玩了,不是不能玩马球,而是什么都不能玩了,我们也要像君府里的其他人一样,死气沉沉,我不愿过那样的日子。可是,这里是君府,我只是君府的一个下人,能怎么办?我叹了口气,郁郁的回到了我的工作台。
  
  君闻书正在书房伏案写着什么,我无声的经过他的身边,他却忽然说道:“你是不是很闷?”
  
  问我?我停下脚,不知他意指何处,想了想,我谨慎的说:“司杏不敢打扰少爷清静。”
  
  君闻书头也不回,手下不停,“马球不能玩,但我准你写信,只要你告诉我那人是你的什么人。”
  
  写信?他怎么知道?我惊讶的望着他。
  
  “别站着了,去给我找本王弼注的《老子》来。”
  
  “哦”,我轻轻的走开,抽出书来到他面前。“少爷,你真准我写信?”
  
  “他是你什么人?”原来君闻书只是在练字,并不是写什么东西。
  
  “是我一个结难的朋友。”
  
  “登州家里的?”
  
  “不是,讨饭时认识的。”
  
  “唔。”
  
  “少爷,我写不多,一年只发几封,报个平安罢了。”
  
  “几封呢?”
  
  “这个……”,我只是一说,哪里知道几封,你倒当真了?我盘算了一下,萧靖江的爹爹是衙役,想必收信也
  不能太频繁。我呢,一个下人,还是少写点,免得招人眼,也免得君闻书不高兴。“五封吧。”每季一封,留
  下一封当机动,该也够了,在人手下,不能什么都尽兴儿。
  
  “五封可以,但你从此抄书是不是也可以不用那个什么幸笔了呢?”
  
  我的脸红了。幸笔原是我怠工的产物,如今被人说破,自是不大好意思。“少爷如不嫌我毛笔字写的难看,奴婢以后便不用了。”
  
  “好,我准了你。五封信。”我施礼道了谢,回到我的工作台。
  
  五封信,一季一封,一季是三个月,省着点吧,有总比没有好。况且,况且,谁知道人家有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也许根本没有罢。我心里一黯,唉,做丫环的……。
  
  我又恢复了只有工作的日子,有时我会想君闻书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打马球却又允许我写信?他是如何发现的?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名堂,对于第二个问题,答案只可能是他发现了我压在桌上的地址。至于第一个问题,我想不明白,我看不出他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是想放长线钓大鱼?还是仍然觉得我是青木香的下毒者,想顺藤摸瓜,找出我外面的同谋?我虽然腹诽,却也不再多想了,随他什么目的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一个做丫环的,除了自保,也只能是人家给一点恩惠是一点恩惠,祸来了再说吧。反正就几封信,即便是真闹起来,大不了也只说我不守妇道,不会连累萧靖江,我还是想想怎么利用一年仅有的五次通信机会吧。次数既少,那我也只能在内容上做做文章了。古代的信驿虽不如现代邮政发达,但也有个好处是收费只论件不论重量,一个季度三个月,我每个月写一些,然后塞到一个信封里,再尽量把字写小,把纸的反正面都用上,估计也够不会太短,算来也可以呢,我想着,又有点眉开眼笑了。
  
  我和君闻书再也没发生什么矛盾,倒是锄桑几个,少了玩头,时不时的苦着脸。锄桑几次动员我再想个新玩法儿,我都没答应,不是我想不出来,只是要到年底了,前世我姐老说“火年火年”,意思是说到了年底,人会不由自主的上火,依据我的经验还真是,我不想惹君闻书不高兴,无论君府如何,但他是琅声苑最大的主子,而无论君府如何,琅声苑永远都是关着门过自己的日子,哪个园子都少来人,我们也不去别的园子走动。
  
  要过年了,李二娘拉着我忙里忙外,虽说洗涮都是府里的老妈子干,但我们也得好好拾掇,准备着糊窗纸、拆桃符。腊月二十头上,李二娘要出府买东西,我从没见过扬州城,想跟着她去看看,好说歹说,死缠软磨的,并信誓旦旦的挑拣、扛拿东西,她终于同意去和君闻书说说看。这一天,我躲在书库里,一边装模作样的整理书,一边竖着耳朵听李二娘和君闻书的对话。
  
  “少爷,要过年了,园子里也该有点喜庆的东西,你瞧,是不是该去买点窗花什么的?往常年府里倒是送来,只是都不怎么尽意。今年有司杏和我作帮手,我想咱自己也该添点儿。”
  
  “哦,你看着吧。”
  
  “那少爷,我和司杏就去街上看看?”
  
  “你要带司杏去?”
  
  “是呢,到年底儿了,这外头人多贼多的,我一个人怕看不过来,买个什么东西,也得有人拿,本想带锄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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