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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种田记 完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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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和引章,一高兴放慢了脚步,说话的功夫便叫他们赶上了。
引章见他们拦着,便也不做声,捏了捏弟弟的手,且看他们想怎样!一时六个人三三一边,面对面这么僵持着。
骆之兴是长房长子,已经十三岁,比他们都要大几岁,是两个弟弟的头领。骆之万、骆之敏见引章兄妹不做声,又见引章双眸圆睁,一眨不眨的直视过来,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可言状的气势,情不自禁生出几许怯意,不约而同望着头领大哥。
骆之兴也觉察到了,心里更加窝火。
他身为长房长子,从小受到爹娘的教导就是将来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一家之主的接班人,拥有说一不二的权力,家里所有的人都要听他的、服从他的!当然,他的自尊心也绝不容许旁人比他能干,比他聪明!总而言之,在这个家里,他是高高在上的、最好的,谁也不许超越他!在课堂上引华竟敢表现得比他强,便犯了他的大忌!倘若不是因为引章、引华长他一辈,又倘若只有引华一人,他早就上前使个绊子绊他一跤,然后揍他一顿了,偏偏引章和水香都在!自打爷爷出殡那晚,引章的表现便震住了他,让他小有顾忌——当然,他是万万不会承认的!水香呢,虽然是个下人,他才不会顾忌她,不过他堂堂一个主子,当着下人的面耍无赖欺负人,胜之不武,有损作为主子的威严,面子上也有点过不去!
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骆之兴更气,胸膛热烘烘气闷闷窝成一团!他只盼着引章兄妹会先开口,只要他们开口,他总能捉到破绽。也不知为何,在这方面,他倒是颇有天分,狡辩找茬的话语一套一套的,常常连他爹娘都被他驳得哑口无言气个半死!
偏偏,引章兄妹包括水香,一个个哑巴了似的,闭口不言!
挑衅寻事讲究的是一鼓作气,最好是一上来便大喝一声,然后如狂风扫落叶般在对方还来不及反应时便迅速攻敌,将对方打击得溃不成军!时间越拖得久,越丢了气势;丢了气势,再发作起来威力就大大减小了;威力大大减小,对对方就起不了什么威慑震吓的作用,多半还要被对方嘲笑!
目前,骆之兴便处在这种气势一点一点丢失的尴尬状况!
引章暗暗好笑,心想到底是毛头小子,找茬也这么嫩!她生怕安寄翠挂念,不欲与他们再僵持下去,便牵着引华,望望水香,道:“我们走吧!”
骆之兴的目光落在水香身上,脑中突然一亮,假装一个踉跄,“哎哟”一声往水香的方向倒去,顺手在她光滑的脸蛋上一捏,水香吓得花容失色,惊叫一声慌忙闪躲,顿时羞得满脸通红。骆之敏、骆之万见状放肆的拍着手大笑起来。水香垂着头一手绞着大辫子,眼眶一热,又羞又怒叫了声“小姐!”,脸上神色稀烂,差点哭了出来。
引章大怒,挺身挡在水香面前,向骆之兴怒目喝道:“你干什么!”
“小姑姑生什么气嘛,”骆之兴兴致盎然,洋洋得意道:“我差点摔跤顺手扶了水香一把,这有什么了不起?喂,水香,你一个下人,见到本少爷摔跤非但不扶反而推了我一把,你居心何在?啊?走,跟我到我娘跟前去理论理论,看不好好教训你一顿!”骆之兴面色一摆,伸手就要来拉水香。水香一边躲一边急得大叫:“我没有,我没有推你!”
“你的意思是你没错是我错了?我的眼神还不如你?”骆之兴更加神气,咄咄逼人道:“你一个下人,推了我不承认,还敢跟我顶嘴,还赖我!哼,我这就告诉我娘去,找人牙子把你卖了!”说着伸手就向水香甩过去一耳光。
引章情急之下,闪身在水香面前,凑上脸去。“啪”的一声,骆之兴那一耳光脆生生打在引章脸上,引章也有样学样,顺势惊叫一声,脚下趋趔,摔倒在地,举起手来,手掌心磨破了皮,参进了些许泥沙,正慢慢往外渗着血珠。周围几人都吓了一跳,引华和水香急得一个叫“姐姐!”一个叫“大小姐!”慌忙上去扶她。引章不肯起,看着渗血珠的手掌,“哇!”的一下大哭起来,冲着骆之兴嚷道:“你,你打我耳光,还推我,以下犯上!你不是要找哥哥嫂嫂吗,走,这就去,叫哥哥嫂嫂评评理!”
骆之兴又惊又怕,他倒不是怕爹娘打骂,而是觉得此事一旦闹开有辱自己身为长房长子的名声,以下犯上这个罪名他可担当不起!当下硬着头皮道:“是你自己不小心凑上来,干嘛赖我?无聊!我,我不跟你们说了,之敏、之万,我们走!”说着带了两个看傻了的弟弟,仓惶而去。
看他们走得无影无踪,引章才止了哭声,从地上起来。
“姐姐,疼不疼?很疼,是不是啊?”引华眨着水濛濛的大眼睛,撅着小嘴,掰着引章的手轻轻吹了吹。
“大小姐,对不起,都,都是我不好!”水香愧疚极了。
引章龇牙笑了笑,道:“没事,我是故意吓吓他们的,其实一点也不痛,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惹咱们!水香,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他调戏你是做给我们看的,算起来是我们连累了你才是呢,你别难过了啊!”
“不不,大小姐,你这话折死奴婢了!”水香乱摇着头,心里更加内疚。
“回去了别告诉娘,就说,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知道吗?”引章忙又吩咐。
两人点点头嗯了一声,引华忽又道:“那,姐姐,你的脸上怎么办?总不能也是摔跤摔的吧?”
引章一愣,也为难了。
水香仔细瞧了瞧,忙道:“好在不是很肿,大小姐,我用手帕子绞了凉水给你敷一敷吧,多少也能消一点。”
引章点点头,笑道:“这样也好,等回去我就回房间去不叫娘看见,引华,你绊着娘就是了。”
“那好吧!”引华点点头。
三人一路回去,刚刚走到院子门口,便闻到一股浓浓的大粪的恶臭,忍不住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掩了鼻子进去。
一进去,又愣住了!只见四五个仆妇正在整理所谓的“菜园”,一边锄地整理泥土下种,一边往上哗哗的浇大粪。
引章简直又气又哭笑不得,心想她们还真是做得出来!什么叫小人心肠?这就是!这往后以粪为伍的日子可怎么过!
经过身边时,引章忍不住气愤,笑嘻嘻半讥半讽道:“呵,你们可真勤快,这就干上啦!”
“这是应该的!太阳刚刚落山,这个时候下种啊,正好!”领头一个笑眯眯脆生回答,隐含着痛痛的快意。
这真是!引章反倒没了话说,“嘿”的一笑,进屋去了。
屋里也是浓浓的一股子大粪味,安寄翠见他们回来,放下手中针线活,起身道:“你们总算回来了!叫娘担心的!”引章叫了一声娘,只说衣裳不小心脏了要换,侧着身子回自己屋里去了。
“娘,她们这是,这是——”引华牵着母亲瞟向屋外,皱了皱眉。
安寄翠忙捂住儿子的嘴,眉尖轻蹙,淡淡道:“由她们去吧!你们回后边的屋子去,关好门窗便是了!”其实她的心里何尝不是又气又怒,她本是干净整洁之人,不想却要受这等污秽的气,偏偏还半点也由不得自己!她的脑中不觉闪过引章的话:“过不下去,干嘛不能分家嘛!”,她忍不住怦然心动,一时有些乱了,不觉多想了几句,过不下去,分家,真的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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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水深火热 第9章 冲突
过了五六天光景,引章便觉十分难熬。马上就是五月份了,正是炎炎夏日的时节,任是谁也忍受不了满院子的大粪味整日萦绕不散!不光引章、引华等,就是素来涵养最好,忍耐功夫最坚韧的安寄翠也大感吃不消!
引章心里早已恨翻了天,扎了无数次小人。这谁出的主意她实在觉得太有创意了!有创意得让她连“缺德”二字都觉概括不了!
每天清晨、黄昏,必有一个健硕肥壮、皮肤黝黑的粗使妇人挑着一担气味浓浓的粪水进来欢乐的浇菜,也不怕把菜给淹死!不仅浇菜,院子里也常常“一不小心”泼泼洒洒,末了,引章和水香不得不抬着大桶大桶的水来清洗地上。
天气渐渐炎热,有了粪水的滋养,蚊虫也无比幸福快乐的滋生起来,从夜幕降临开始,院子里的蚊虫便大开宴会,“嗡~~嗡~~”的声音响成一片,仿佛喷气式飞机在空中盘旋!于是每天天刚刚煞黑,母子几个便不得不紧紧关闭门窗,任凭屋里再热也不敢开一点缝隙,睡觉前,还得点着艾草在屋子里熏上一番。不堪受热,人人身上都长了痱子,被汗水一浸,更是又痒又疼,引华第一个忍受不住,又抓又挠,抓得皮肤东破一块,西破一块,红肿的肌肤溃粘成一片,看上去惨不忍睹!
母子几个正式进入了水深火热、度日如年的生活!
忍!忍!忍!引章磨着牙,她真想冲到那无良的哥嫂面前,让他们干脆来一刀给个痛快,一了百了!
谁知,仅仅如此还不够。
一天,引华照样去学堂上学,不料不到半个时辰便又回来了!
安寄翠大吃一惊,强自按下不安,三步两步上前携着他的手,忙道:“引华,怎么回来了?是不是落下东西了?”
引华神色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望着母亲轻轻摇了摇头。
“那,那是怎么了?”安寄翠心一紧,忙拉了他,道:“来,咱们屋里说。”
进了屋,引章和水香正在做针线活,见他回来也是愣住了,水香叫着“小少爷”起身去接东西,引章便忙道:“弟弟,你怎么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引华望望母亲,又望望姐姐,挠了挠头,垂头道:“我一早过去,发现三个侄儿都没去,后来打扫的黄叔告诉我,说,说夫子已经被辞退了,叫我不用再等,我,我就只好回来了!”
“什么!”安寄翠眼前一黑,一口气差点转不上来。引章忙叫了一声“娘!”和水香一左一右扶着身子发软的安寄翠坐下。
安寄翠脸色苍白,微张着嘴,发了半天楞,方才转过气来,道:“辞退了夫子,这,这,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安寄翠的全部心血、全部希望都放在儿子身上,苦苦忍耐当前,就是为了扬眉吐气的有朝一日,为了让儿子有地方上学,将来学业有成,考上功名!到那时,不但儿子,自己和女儿也才等于有了出头之日。谁知,一转眼之间什么都完了!所有的忍耐和委屈都变得毫无意义!他们竟然如此心眼,辞退了夫子,断了她的希望!想着自己的忍耐,想着已经看不到半点希望的将来,她不禁心灰意冷,脸色惨白,两行清泪悄无声息滑落下来。
引华呆住了,哑然唤了一声“娘!”惊恐的睁大眼,望着毫无素日从容淡定之态的娘亲,浑然不知所措。他年纪还太小,并不能体会安寄翠的良苦用心,没有想到母亲听了自己的话竟会是如此失态仓惶的神情。一时之间,他只是觉得恐惧,忍不住带着哭腔又唤了一声:“娘!”
引华不明白,引章却是明白,她忙叫了声“弟弟!”轻轻握了握引华颤抖的小手,示意他放心,随即上前轻轻替安寄翠揉捶着后背,柔声道:“娘,您别难过!天还没塌下来呢!娘,咱们去找他们理论理论!”
安寄翠眼中一亮,拭了泪,微微仰着头,眼光扫过儿女,咬了咬唇,无比决然道:“不错,要找他们理论理论!”说着起身,道:“水香,你和少爷呆在屋里别出去,阿章,咱们这就到上房去一趟!”
“是,娘!”引章精神一振。
到了上房,恰好大老爷、大太太、二老爷、二太太都在,看样子才刚刚吃过早饭的样子。
见她母子神色异样的闯进来,四人心里虽有底也有些诧异:想不到她居然敢来,更想不到她会来得这样快!
“哟,老姨奶奶有什么事叫下人说一声就是了,何必自己跑来呢!”大太太皮笑肉不笑。
安寄翠脸色缓了一缓,忍着气道:“大爷,二爷,大太太,二太太,正好你们都在!我来是想问问,为何把家中学堂的夫子给辞退了?往后孩子们可怎么上学。”
四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都不做声。良久,大老爷手才握成拳挡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道:“原来老姨奶奶是为这事来!是这样的,那个夫子不中用,再教下去恐怕会误人子弟,可不就辞了!老姨奶奶别操心,这上学的事爹临终再三嘱咐过的,我自会放在心上,过些日子我叫人再慢慢物色一个好的回来,那时叫三弟再上学堂吧!”
安寄翠明知他假心假意在敷衍,心里一阵气苦,嘴里却无话反驳,一时愣住了答不出话来。
引章耳朵灵敏,心也细,此时侧耳细听一阵,望着大老爷道:“大哥撒谎!大哥说没请夫子,怎么我听到那边有读书声?大哥分明给三个侄儿单请了夫子!”引章说着手指往隔着院子那边的西屋一指。
安寄翠一愣,几步跑了过去,隔着墙根细听,果然传来朗朗书声,其中还夹着夫子教读声。
她心中气极,转回来直视着大老爷、二老爷,道:“两位爷倒是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一回事!”大太太恼羞变成怒,呼的一下起身,昂首道:“引华太可恶了,总是欺负我家儿子,我可不放心让自己儿子再跟他一起上学!怎么?我拿自己的银子给儿子单请夫子,难道还要问过你不成?”
“那,那你也不能辞退夫子,你,你这样做,我的引华怎么办?”安寄翠气得浑身发抖。
“哼!你的引华怎么办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也可以自己单请夫子啊,这又不关我的事!”大太太阴阳怪气。
“老姨奶奶,您自己不就是才女嘛,您自己教导三弟岂不是比请个夫子更划算?现在家里没钱,哪请得起两个夫子啊!”二太太也笑着帮腔。
安寄翠愤怒极了,双眸满是凄凉愤懑,直直望着骆引元、骆引次,咬牙一字一字道:“大爷,二爷,你们怎么说?老爷走的时候,你们可以亲口答应要好好照顾引华的呀!你们,你们都忘了吗!”
二老爷不紧不慢拍了拍长衫,道:“老姨奶奶,话可不是这么说!引华现在又不少吃少穿,又无病无痛的,这还不是照顾吗?何况夫子都说了,引华不是读书的料,我看就这样吧!等他年纪长些,下田种地才是正经本分。您放心,我们会好好安排的!”
引章又气又好笑,心想这些人真是无赖,一会又说夫子不学无术不是好人,一会又拿夫子的话当挡箭牌,也不怕自个打嘴!亏他们,脸都不红!
安寄翠气得热血直冲脑门,冲口嚷道:“好,好!既然如此,分家,分家吧!我们母子三个情愿单过!”
此言一出,不禁哥嫂四人,就连引章也愣住了!这是她日盼夜想不知盘算了多久的念头,不想,持反对态度的安寄翠竟然冲口而出了。引章窃喜,看来自己这个文弱娘也不是没有底线的人!
“胡说八道!”大老爷气极,一拍桌子,声色俱厉道:“我们是什么人家?怎么可能分家!再说了,你要走你走,引华是我们弟弟,绝对不可以离开这个家!”
“你们,你们不讲理!”安寄翠眼前一黑,身子轻晃。
“娘,你别生气!”引章忙挺着小小的肩膀扶住了她,柔声道:“娘,咱们回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安寄翠满眼泪光,再也无力争执,蹒跚着脚步,任由引章扶着,转身去了。引章心里暗暗盘算,只要娘松了口,她就不信争取不到!她顿时斗志昂扬起来,发誓定要赢回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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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水深火热 第10章 筹谋
安寄翠无可奈何,在引章劝解下回了自己的小院子。引章一想二嫂子的话,其实也并非全无道理,于是便劝说娘忍一时之气,请不到夫子只要有书,照样可以让引华学习。安寄翠无可奈何,也只得暂时如此,但却知并非长久之计。别的不说,单说书籍和文房四宝便是一大难题!她再单纯也知道,现有的笔墨纸砚用完了,两位大老爷不可能再替引华购买。
事已至此,安寄翠咬咬牙:看来,这个家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了!
于是,分家的提议便在母女两个心里生了根,虽没告诉引华和水香,母子二人背地里却少不了多番计较。
引章终于有机会问出了一直盘梗在心头的疑问,那就是骆老爷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两个大儿子的德行,为何不早早把家分好呢?
说到此事,安寄翠长长一叹,便细细告诉引章道:“你爹自然也想到了他去世之后我们母子三人的生活,分家的事他不是没想过!可是你要知道,我一个妇道人家管不了事,你们姐弟又都还小,这份家私就算分了一份给咱们,也难保你两个哥哥不起坏心眼,到时候保不住财是小事,要是你们再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可就——”
安寄翠刹住了不吉的话,引章已然明了,她怔了怔,有些不甘道:“那,那爹就没有悄悄给娘你留下什么私房钱吗?就算没有,娘平日里也总会,总会有一点吧?”
安寄翠瞟了女儿一眼,叹道:“你爹自打病了之后,你哥嫂四个人八只眼睛看得死死的,一银一钱都把在手中,你爹也无可奈何!若说平日里打制的首饰给的私房什么的,倒不是没有,可是,可是你爹病的那些日子里,趁着我照顾你爹时你两个嫂子到我房里都搜刮走了!”
“啊!”引章大感不可思议,又想到前些天安寄翠的箱笼柜子被翻的那个惨样,显然是她们不放心是否遗漏再来抽一次底,一时又是反感又是气愤,略有些埋怨道:“娘,您也是的,当时干嘛不告诉爹呢!”
安寄翠眼中黯然,悠悠叹道:“你爹当时病成那样,我怎么忍心再告诉他、刺激他呢!”
根据安寄翠的性格,引章一想也是,哑口无言。发了一会呆,引章又道:“娘,骆家到底有多少财产,你说,要是分家咱们有把握分到多少?”
安寄翠不觉笑了,摇摇头道:“分到多少?能分到几亩薄田度日就不错了,你哥嫂的为人你还不知道?要说骆家有多少财产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一年的粮食少说也收五六千石,田地山林马车恐怕也得走上一天才走得完,再有牛羊猪牲口无数……总之,你爹是滨州镇第一大户,唉!”
引章大吃一惊,不由暗自咋舌,按现代的计法,一石是一百至一百二十斤左右,一千石就是十万至十二万斤,五千石是……她都懒得算了!再加上数不尽的山场、牲口,看来骆家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土财主!引章忍不住口水直流,可惜,享福的日子她是一天也没赶上!
引章听得神往不已,不由得眼睛发光,喉咙里咽了咽,道:“娘,不管怎么样,咱们总要试一试,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安寄翠本来还有点犹豫,听了引章这话,一想不错,反而镇定了下来,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
安寄翠母女这厢筹划想法,骆引元夫妇、骆引次夫妇也在商量着。双方相反的立场,谋划的却是同一件事。
“分家是万万不能!咱们家的财产怎么能分给那个女人,万一她在外边有了相好,咱们骆家可丢不起这个人!”骆引元的语气不容商量。
“大哥说的是!我也不同意分家!”二太太薛碧女亦道。她另有她的打算,骆老爷生怕去世之后娇妻弱子遭人谋害,早已立下字据给大儿子和二儿子,字据上写得明明白白,他们兄弟只需要把引华养到十八岁,便可以让他出去自寻门路,不必再养着他,也不必分给他财产,这是多划算的事!冷不防安寄翠说什么要分家?那怎么可能!
“可是咱们也不得不防啊!分家不成,万一那女人起了什么坏心眼,偷了家里的财产跑了,那怎么办?还有啊,反正我不太相信老爷子当真什么也没给她留下!不过说来也怪,她住的那院子,搜了这些次总搜不到东西,她可真能藏!”大太太是百思不得其解。
“大嫂,”二太太也跟着道:“是得堤防着!不光是那女人,就是咱们那小妹子,嘿,怎么变得那么厉害了!你瞧着她那双眼睛,透着坏水,也不知跟那个下贱坯子学的!”
她这么一说,二老爷便也脱口道:“说得也是!那小丫头以前虽然也野蛮,可也不是这样的,淹了一下倒转了性子了!”
“转性子事小,我总觉得那丫头人小鬼大,别叫她背地里报复咱们呢!”二太太不觉又道。
一时几个人都默然。想到引章那双眼睛,那冷不防把人咬得死死的话语,还有那有时候看起来又很天真无邪的笑容,都有些疑惑,也有些发憷。
“嗨!”大太太不服气,手一挥,嚷道:“怕她怎的!一个寡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怕她们怎的!我看,那院子不能再让他们住了,不管怎样,万一老爷子当真留了什么要紧东西在那,那咱们不是要吃亏?”
“这话不错!”几个人连连点头。他们都是一样的心思,总觉得一向来让他们任意揉搓拿捏的安寄翠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敢跟他们抗衡顶撞,肯定是手里抓住了什么壮胆的东西。他们却不知,这完全是因为他们断了她的希望!她失去了忍耐的理由,绝望之下,只觉人生一片死灰,她才会不顾一切的跟他们撕破脸皮。
哥嫂几个这边已经商议计较妥当,引章母子那边却还没有想到什么妥善的办法,母女两个日日冥思苦想,夜夜灯下计较讨论,一时总想不出什么无懈可击的理由,苦恼不已。
忽一日,大太太身边的心腹宋妈又大摇大摆的上门来了,引章最厌恶此人,以前安寄翠打定了忍辱负重的决心,不便把宋妈怎么样,引章也就不敢怎么样。如今情形不一样了,引章哪里还顾及她?当下鼻子里哼了一声,下颔微仰,瞪着她道:“喂,老太婆,你又来干嘛!有屁快放,放完了赶紧滚,这里不欢迎你!”
水香听了心中大畅,忍不住“嗤”的一笑。
宋妈大感意外,凌厉的眼神狠狠瞪向水香,又堆起满脸假笑向引章道:“老姨奶奶在吗?小姐,我是来找老姨奶奶传话的!”
“宋妈有什么话就说吧。”安寄翠一打帘子从屋里出来,静静道。
宋妈态度好得不得了,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陪笑道:“老姨奶奶,大老爷、大太太、二老爷、二太太都在正厅等着呢,叫老姨奶奶和小姐少爷、水香统统过去,说是要商量商量分家的事!”
“什么!”安寄翠眼中一亮,十分不可置信。引章却已经嚷了起来:“少来这套!是不是又耍什么花样啊?”
宋妈不答,只是望着安寄翠,一副吃定她们的模样笑道:“去或不去,老姨奶奶看着办吧!”
安寄翠想了想,如果不去,今后便再也不能提出分家的事,不管怎样,先去了再说!于是点点头,道:“你先回去,我们马上就来!”
“是,那就请老姨奶奶快些吧!”宋妈说着转身去了。
第一卷 水深火热 第11章 争执
引章一眨不眨瞅着宋妈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向安寄翠道:“娘,咱们真的要去吗?他们,他们会这么好心?”
安寄翠掠一掠鬓角的碎发,悠悠道:“不去不行啊,若是不去,就表示咱们放弃了分家的提议,今后再要开口,可就难了!”
引章想了半响,仍摇了摇头,道:“反正我觉得怪怪的!”
一个人冷不防做出一件与本性极不相称的事情来,总会叫人觉得怪!
“不过,娘您说的对,咱们不去不行!”引章叹了口气,小脸满是无奈。
安寄翠被她充满稚气的脸上那认真的无奈表情逗笑了,宠溺的摇了摇头,道:“你和水香等等,我去叫引华换衣裳。”引华每日在后边房里读书,安寄翠说着便往后头厢房去了。
一时母子三人、水香一起到了正房正厅,四位哥哥嫂嫂已经等候多时了,引章悄悄扫了一眼,心头暗暗掂掇:光这阵势,分明是鸿门宴嘛!
见他们母子到来,哥嫂们的态度与往常大大相异,一个个笑盈盈起身招呼:“哦,老姨奶奶你们来了,快坐吧,坐下咱们好谈正经事!”
倒是迫不及待直奔主题了,连门面功夫都懒得做!引章忍不住又在心里嘀咕,挨着安寄翠坐在一侧。
没说两句闲话,当家作主的骆引元便轻轻咳了一声,将众人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眼角微扫,缓缓道:“老姨奶奶,分家的事我们商量过了,所以请您过来说一声。”
安寄翠心里一怔,莫名的有些不快,心道你们都商量过了才叫我来?面上却不得不含笑道:“原来已经商量好了,那就请大老爷说说怎么分吧!”
“我们一致认为,这个家不能分。”悠悠开口的是二老爷。
安寄翠母女面面相觑,均变了脸色,心想那还叫我们来干啥!安寄翠又气又急,当即便脱口问了出来。
大老爷摆出和蔼的笑容,慢条斯理道:“您和弟弟妹妹都是家里的一份子,应该知道这件事嘛,所以,自然该请你们来一趟!”
“不行!大老爷,二老爷,这个家,这个家我是一定要分的。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引华。”安寄翠直视着骆引元、骆引次,静静道:“老爷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让引华念书,既然你们不肯请夫子,我只好要求分家,自己给他请。我不能辜负了老爷的遗愿。”
“哟,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大太太白眼一睨,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辜负了老爷的遗愿了?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这么迫不及待要分家,怎么,莫不是外边有什么人在等你不成?”
安寄翠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颤声道:“你,你别血口喷人!我连大门都没迈过一步,哪有你说的,你说的……”
二太太忙笑道:“老姨奶奶,您别多心!大嫂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心里有疑惑也就说了出来,不是故意针对您!其实说真的,您非要分家不可,也难免我们会有猜测,这不是人之常情嘛!分家的事从此不提,所有的猜测不是不攻自破了?老姨奶奶,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就是!”大太太跟着白了一眼。骆引元和骆引次也纷纷点头附和。
引章立刻接着道:“二嫂子这话不对!我娘年轻孀居,最重要的是名节,不但是她的名节,也是爹和我们骆家的名节。娘行得正坐得直、大门不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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