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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谋-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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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泱垂着眸子,月色下她的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所有心事,教人看不出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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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暗流
干净修长的手在身后紧紧握成了拳;手背青筋爆起;万皓冉只觉胸口堵得紧;压着巨石一般难受,面上却一丝不露地淡漠。
后宫之争他从来都心知肚明;别的女人都是勾心斗角地把他往自己宫里拉;她倒好;想方设法儿地把他往别人怀里推,究竟把他当什么了?
心头的怒气滔天一样地涌;他半眯了一双眸子定定地瞧着她,“韩昭仪此番用心良苦;淑妃说说——朕怎么赏她好?”
用心良苦这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面上的容色陈冷如冰,江路德伺候了他二十七,对这人的脾性早已了解了七八分,此时在边儿上立着几乎要打起摆子来——皇帝这是发了大怒了。
南泱的眸子掩得低低的,仿佛丝毫未觉他话语中的不对劲,仍旧一副漠不关己的神态,缓缓道,“回皇上,昭仪待皇上和长皇子的这份儿心着实难能可贵,皇上要怎么赏,臣妾无权过问。”
无权过问,好,好得很!
他唇角一勾怒极反笑,一把将韩宓贞拉进怀里,韩昭仪被吓了一跳,她隐约能觉察出皇上同淑妃间的古怪,而此时这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搂了自己,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她双颊蓦地便红了。
“江路德。”他眸子死死地望着她,满目的冰霜。
江路德上前几步弯腰应他,竭力稳着声音不发抖,“奴才在。”
他冷然地望着南泱,薄唇微启,徐徐吐出一句话来,“今儿晚上朕翻韩昭仪的牌子,流霜阁掌灯。”
“……”江路德有些迟疑,今日是长皇子的满月,淑妃娘娘是母妃,按着道理也该宿在她那处,更何况……他思量了半晌,试探道,“皇上,您今儿晨间才吩咐过奴才,夜里歇在兰陵宫的。”
朔冬的北风极冷,然而万皓冉面容的寒意比冬风更甚,“再让朕从你的嘴里听见一个字,朕割了你的舌头。”
江路德双脚一软便跪了下去,匍在地上瑟瑟抖着,“奴才多言了,是奴才该死,皇上您息怒……”
南泱的眼睫掩得低低的,面容仍旧淡漠平静,万皓冉冷冽的眼从她面上移开,手下一动便将怀中的韩宓贞抱了起来,韩宓贞反应不及一声娇呼,两只胳膊下意识地环上他的颈子,双颊绯红一片。
他回过冷肃的眸子望向身后早已呆愣的一众人,沉声道,“朕乏了,都散了吧。”说罢便抱着韩宓贞大步朝着流霜阁走去,再也没有回头望过南泱一眼。
人群渐渐散去,南泱却仍然直愣愣地立在寒波湖畔,冬日的天儿,临水而立,湖风夹杂了丝丝水汽,吹拂在面上更是冷,她手上一动便将胳膊举起环抱在一起——怎么会这样冷,像是凉透到心底一般。
兰陵宫的一众宫人站得远远儿的,谁也不敢上前,只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小皇子多时未进过餐早已饿得厉害,在素慧怀里哭起来,婴孩的啼哭声响起,更衬得这夜凄冷。
明溪脚下的步子微动,朝她走过去,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并没再靠前,眸子里头尽是不忍,沉声道,“娘娘,夜里风大天凉,咱们回宫吧。”
那瘦弱孤零的背影动也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明溪又朝前走了几步,绕到了她的身前,拧着眉低声道,“娘娘,今日韩昭仪的事成了,您原该高兴才是的。”
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闪烁,她终于抬起眼,瞳孔里遍布的尽是赤红的血丝,唇微扬勾起一丝苦笑,是啊,韩宓贞照着自己的交代一步步走完了所有棋,极为用心,皇帝也去了流霜阁了,难道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结果么?
原该高兴的。
可是心头堵得人喘不过气,万皓冉抱着韩宓贞走了,韩昭仪在他怀里那样娇羞无限,分明她是谋划一切的人,如今事成了,反倒立在湖边儿吹冷风,一副被抛被弃的落魄姿态。她也不想将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可是心头像是被无形的手给揪住一般,很有些难受,她高兴不起来,也笑不出来。
明溪直直地望着她现今的模样,沉吟良久,眸中神色意味不明,低低道,“娘娘,您是不是对皇上动情了?”
南泱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明月遥遥地悬在天际,玉盘一样美好。
她低低叹出一口气,转过身子,在月光的映射下朝兰陵宫缓缓走去,背影单薄而孤寂,却终究没有回答明溪的话。
今夜是满月,只可惜,唯有月是圆的罢了。
……
韩宓贞的得宠不过一夕之间。
澍人皇长子的满月宴过后,寂寥冷寂多日的流霜阁仿佛在一夜之间活了过来。晋封的诏书是在次日下来的:昭仪韩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可堪为婕妤,以昭贤德之范。
皇帝心中还怄着气,连着一个月没再踏足过兰陵宫,宫中的诸嫔妃也是难得的消停了数日,合宫里清净了数日,然而南泱心头却晓得,这些平静安泰都不过是表象,后宫的这汪水,永远都有暗流涌动。
殿中摆着个青铜雕凤的路子,热炭滚滚地烧得通红,檀香炉的之中有熏香袅袅升起。
近日里南泱的胃口愈发不佳起来,午膳没吃几口便停了筷子,一阵倦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正要起身,便听见李松盛的声音从宫门口传了过来——
“韩婕妤到。”
接着便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女子扶着宫娥的手踏入了殿门,自打复了宠,韩宓贞的气色便一天比一天好,渐渐也有几分容光焕发的姿态,她面上端着一个恭敬的笑容,朝南泱福身,低低道,“臣妾参见淑妃娘娘。”
南泱被明溪扶着坐在了上位的椅子上头,漫不经心地睨了她一眼,随意地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婕妤坐下吧。”
“谢娘娘。”韩宓贞又屈了屈膝,这才立起身子,身旁随侍的如兰便上前几步,将她领上的系带松开,替她褪下了披风,她方才徐徐坐下了身子。
韩宓贞为人贯是忠厚,尽管如今荣宠加身,却没有半分的骄矜之态,对着南泱仍是极为恭敬,一则南泱的位分仍旧高她,二则也是感念南泱对她的恩德。
南泱捂着汤婆子,朝她望了一眼,笑道,“往时婕妤的气色总是不大好,如今神采奕奕的,本宫瞧着也是宽慰,总算能放心了。”
韩宓贞垂着头,神色仍旧极为恭敬,“都是托皇上同娘娘的洪福,臣妾有今日全是仰仗着娘娘的大恩。”
“……”她唇畔衔着一抹不咸不淡的笑,声音淡漠疏离,“你也不用紧着谢本宫,本宫虽为你出了主意,到底也是你自己争气,皇子满月那晚你做得很好,天时地利人和,也是你的好运气。”
“臣妾哪里有什么好运气,全都是托娘娘的福罢了。”韩宓贞的眼帘垂得低低的,低声道。
客套了这许多话,南泱有些不耐了,接过明溪奉上的茶盏便抿了一口,镶嵌着朱玉的护甲随着小指翘起个漂亮的弧度,典雅而高贵,不再同她绕弯子,沉声道,“婕妤同本宫是姐妹的情谊,在本宫跟前儿不消拘谨,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韩宓贞一滞,思量了半晌方抬起头,朝南泱望去,张口欲言,却又瞄了眼她身旁的明溪,似乎有些迟疑的模样。
南泱心头瞬时了然,便慢慢悠悠地放下茶盏,“明溪是本宫的心腹,婕妤不必有什么忌讳。”
她这才微微颔首,双眸直直地望着南泱,里头似是有某种乞求,“娘娘,帝姬仙去也有数月了,臣妾冒昧一问……若要查出害了帝姬落水的贼人,娘娘心中可有何打算么?”
闻言,南泱却是微微蹙眉,这桩事她也曾思量过多时,那日帝姬落水溺毙,万姓皇帝一怒之下杀了她身旁的所有伺候的宫人,事情又过了这么久,如今再想去查更是难上加难。
可她既然答应了韩宓贞,自然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思量半晌,她微微凝眉,朝身旁的明溪望了一眼,道,“你有什么法子么?”
明溪一双柳眉深深蹙起,却是摇头,“那日帝姬落水,皇上下旨凌迟所有伺候帝姬的宫人,照理说那般的重刑,便是死人嘴里也能吐出东西来,可却仍旧什么也没问出来,如今帝姬已仙逝数月,再要追究只怕更不好办。”
闻说此言,韩宓贞心头便凉了半截,心头一酸便禁不住低泣起来,拿着绢帕捂脸,抽泣着哭道,“我可怜的孩子,你走得太冤了,我的灵越……”
如兰心头不忍,眼圈儿也跟着红了,上前便轻抚上她孱弱的肩,劝慰道,“娘娘,您节哀吧,否则帝姬在天之灵难安啊……”
“哪里有什么在天之灵!”韩宓贞的情绪蓦地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听起来凄厉而悲怆,掩面泣道,“三岁的孩子夭折,是上不得天也入不得地的,只能做个孤苦的小鬼儿,游荡于世间罢了……”
孤苦的小鬼儿?
南泱脑中有一道灵光蓦地闪过——古时之人极敬鬼神,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辙呢?当即心下一喜,她忽地抬眸望向明溪,眼中有晶亮的光彩,
“办法有了!”
此言一出,韩宓贞的哭声便是一滞,隔着朦胧的泪颜去望她,抽泣着问,“娘娘您有主意了?”
南泱朝她看了一眼,沉声道,“在宫里能对帝姬下毒手的也只有那些个女人,做贼之人无不心虚,遑论女人胆子更小,帝姬之死蹊跷,化为索命厉鬼冤魂也不是没可能的。”
明溪定定地瞧着她,蹙眉道,“娘娘,可帝姬并未化为索命的厉鬼……”
“这个再好办不过。”她的眸子微微眯起,声音略微低沉,吐出的每个字眼去格外清晰有力,“没有鬼,咱们便造出些鬼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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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赏梅
今日晨间,北国迎来了一场小雪。
天将将透出几分光亮;兰陵宫的掌事公公便已跑遍了大半个后宫。
“奴才给袁小主请安;给秦小主请安。”
翡棠阁的院子里头;李松盛正微微地垂着头;身子象征性地躬下;托着拂子朝身前立着的两位美人低低道。
袁秋华的眸子里头掠过一丝不快;跟前儿这个奴才着实不敬,行礼行得这么不规不矩;显是一副没将她们放在眼里的姿态;然而心头不悦归不悦;她的面上还是端着一丝笑意,客客气气道,“李公公多礼了。”
论脑子智慧,秦婉怡则大不如袁氏,她心头的不悦不满全写在了脸上,朝李松盛斜乜了一眼,漫不经心道,“不知李公公这么早登门,是为何事啊?”
李松盛朝她微微一笑,臂上横着的拂子在风中微微飞扬,“二位小主,淑妃娘娘前些时日偶经寒梅园儿,见里头的梅花开得极美,特邀宫中的诸位娘娘小主今日申时许到寒梅园来,赏梅小聚。”
秦婉怡的面色更难看,动了动唇刚想说话,袁秋华却先她一步开了口,面上的笑容和气得很,“有劳公公了,烦您回去回禀娘娘,就说我二人定会准点儿赴会。”
李松盛扯了扯面皮,朝她略微躬身,拱手道,“那奴才就先告退了。”说罢便旋过身子头也不回地迈出了翡棠阁的宫门,头也不回。
待那墨青色的身影从视线里头消失,秦婉怡方才一把将手中的汤婆子摔到地上,气得咬牙切齿,骂道,“不过一个底下没把儿的奴才,有什么可神气的!跟咱们面前儿摆起谱儿了?咱们好歹也是主子!淑妃也便算了,竟连她的奴才都敢小瞧咱们!”
秦氏的性子骄纵,袁秋华一贯晓得,此时见她这么一通发脾气,只低低叹了口气,朝她望了一眼,无奈道,“你也别气了,李松盛是谁?那可是兰陵宫的掌事太监,淑妃跟前儿的红人,咱们在他眼里只是些再小不过的人物罢了。”
秦婉怡瞪她一眼,没好气道,“再小的人物也是人物!他不过是个不男不女的奴才,凭什么!”
“……”袁秋华睨了她一眼,也不再想同她多说,只兀自旋过身子回了自己屋。
……
明溪取来一袭翠纹织锦羽缎斗篷,披在南泱身上,又细细地为她系上结带,边觑着她的面色边试探道,“娘娘,皇上贯是醉心风雅事的,算算日子,您同皇上也有个把月没见过面了……”
南泱微垂着眼帘,眼也不抬地打断她,“你想说什么?”
明溪悻悻,低低道了句,“今儿个赏梅您怎么没请皇上?”
“不想请。”
明溪一滞,被这个堵得哑口无言,还待说话,却见她面容漠然地理了理衣衫,捂着汤婆子朝殿门走了过去,便拿了伞小跑着跟了上去。
时值梅花盛放的时节,寒梅园中早已是媚色无边,整个院子里尽是微微梅花色,映衬着白皑皑的雪,更是别有一番风情姿态。
隔了老远便能隐约瞧见园子里的情景,园中已候了许多人,稀稀疏疏的雪花飘落着,明溪撑着伞走在南泱身旁,便听见身旁的人朱唇微启,道,“李松盛,合宫里的各位娘娘小主,你都上门去请了么?”
闻言,李松盛弯了腰身便朝她恭敬回道,“回娘娘,奴才跑遍了整个宫里,娘娘小主们没有说不来的,唯有曼音阁的那位,称身子不适,将奴才给拒了。”
南泱唇角勾起个冷笑来,“看来上回罚跪还是没能让她长些记性,一个答应的身份还将自己捧得高高在上,未免太不聪明。”
言谈间,一行人便已经走到了寒梅园的门口。
南泱不想见万皓冉,然而老天偏不随人愿。
只见远处那立在韩宓贞身旁的男子,穿着一件月白色云翔符蝠纹劲装,腰间系着犀角带,缀着一枚白玉佩,披了一件白色大麾,雪白狐狸毛夹杂着雪花在风中飞扬起一角,身量颀长挺拔,周身不怒自威。
那人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她,面上的容色极为淡漠,眼波明灭,虚虚实实。
南泱面上的神色瞬时有些僵硬,少顷又反应过来,这人应是虽韩宓贞一道来的。思量着,她抿了抿唇,这才信步走过去朝他福身,垂着眸子恭敬道,“臣妾参见皇上。”
数日未见,她似乎更瘦了些,双颊有了些微的凹陷,面色也不大红润。
万皓冉垂着眸子打量她,半晌方才移开模样,声音清寒,“起来吧。”
“谢皇上。”她这才施施然起身,立直了身子,与此同时,万皓冉身后的一众嫔妃便朝她恭恭敬敬地屈膝见礼,她道了声平身便不再说话,只垂着头立在一旁,至始至终也没再朝皇帝看一眼。
南泱的这副模样被万皓冉收入眼底,他眼底的阴骛更重了,薄唇紧抿着,瞧着有些倨傲,更多的还是森寒,本就是大冬天儿,立在他身旁的韩宓贞觉得更冷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但凡是稍微有点心眼儿的都能瞧出来,众宫妃彼此打望了一眼,均是不明所以。
明溪立在一旁,只觉汗都要滴下来,今日赏梅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自家主子这副模样,简直是成心惹万岁爷生气,这不是添堵么。
寒梅园里诡异的沉寂,众人没有一个敢说话,甚至连喘气儿的声音也极轻微。
方此时,外头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见一个内监小跑着入了园子,朝着皇帝便跪了下去。
万皓冉的眸色阴冷冰凉,朝他望了一眼,“有何事?”
内监的头埋得低低的,恭敬道,“回皇上,江大人和刘大人入宫了,说是有要事禀告皇上,现下正在广陵宫议事厅里候着呢。”
他俊秀的眉宇微蹙,沉吟了半晌,脚下一动便大步迈出了寒梅园,江路德见状,忙带着身后一众宫人追了出去。
“臣妾恭送皇上。”南泱跟着众女一道福身,朝那人的背影恭敬道了句,这才缓缓站起了身子,神色间已恢复如常。
她唇角含了一抹笑来,目光扫视过众人,语调四平八稳,“方才有皇上在,咱们便是有君臣之分,拘谨些也不打紧,这会儿皇上走了,咱们便是自家姐妹,就别这么拘泥了。”说着眸子一动,望向韩宓贞,细细打量半晌,面上挂起了一丝忧色,关切道,“韩婕妤的面色不大好看,可是身子不适?”
韩宓贞低垂着头,恭敬应她,“回娘娘,臣妾并无大碍,不过是……”说着言语便有了几分哽咽,声音也愈发低了下去,“不过是近日夜里总梦见长公主,心中想念罢了。”
南泱面上几分动容,声音也柔了几分,安慰道,“帝姬仙去已经多时了,你也当仔细身子,节哀才好。”
“娘娘,您有所不知……”韩宓贞说着便流下泪来,声泪俱下,拿起绢帕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方才又续道,“若是梦见帝姬状如寻常也便罢了,可梦中……帝姬偏生是沉水后的模样,双眼里还流着血水,极是可怜。”
众嫔妃皆是被她话中的言语唬了一跳,韩宓贞是灵越的母亲,自然觉得是可怜,然而这番话听入众人耳中,再在脑中一想,只觉几分森寒骇人,皆是生生打了个冷颤。
南泱也是一副大惊的模样,捂着心口蹙眉,“当真?”
韩宓贞抹着泪哭诉,“臣妾不敢期满娘娘。”
她半眯着眸子一副心悸的容状,声音低沉似是自语,道,“这可真真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梦见帝姬流血泪呢……”
众女也是听得心惊肉跳,只觉手臂上的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又听见一道清丽的女子声线传来,声音低沉又有些阴森,“娘娘,奴婢曾听家乡年长的老人说起过,他们管这叫‘托梦’,奴婢暗忖着,韩主子会梦见帝姬泣血泪,莫不是帝姬有什么心愿未了?”
南泱面上骇然失色,捂了捂心口正要说话,韩婕妤却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讶然道,“明溪姑姑,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帝姬当真是有心愿未了?”
明溪朝四下里打望了一番,声音低低的,似乎有些胆怯,回道,“娘娘,这些也是奴婢听人家说的……不过,世间的鬼神之事,谁说得准呢。”
此言甫落,韩宓贞一愣,竟是哭得更厉害了,直哭得泣不成声,声音嘶哑道,“想来也假不了,否则又怎会夜夜都梦见呢……帝姬每日入臣妾梦中,都会拉着臣妾的手,说自己死得冤枉,死不瞑目!还说要化为厉鬼回来报仇雪恨!”
“砰”——
一道重物落地的声线突地响起,众人循着声线望去,原来是袁秋华怀中捂着的汤婆子落了地。
她的面色早已一片惨白,扯了扯脸皮朝南泱福身,声音出口竟也有几分发颤,“娘娘,臣妾失仪,还望娘娘恕罪。”
南泱一双杏眸微微眯起,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不碍事。”
“谢娘娘。”袁秋华这才立直了身子,她身旁随侍的宫娥已将汤婆子捡了起来,恭敬地呈给她,她接过汤婆子捂进披风,神色间尽是一片掩不住的惊惶。
“……”南泱将她面上的神色一丝不落地看进眼中,面上皮笑肉不笑道,“也罢,宝林的胆子小,咱们不说这个了。”
韩宓贞的双手在身侧紧紧攥紧,只觉腊月的寒冬也及不上心底的凉。
第75章 真相
今夜无月;漫天尽是黑压压的乌云;已过亥时;陌阳宫的大多宫闱都灭了烛火,唯有翡棠阁中还燃着一盏微弱的烛灯;火光摇曳着;在墙壁上头映出一个人影。
“云芙;世上真的有鬼神么?”
冷不丁儿的,身后忽地穿来这么一句话;宫娥的身子一僵。深更半夜的;没由来的冒出这么一句,任谁听了都会心里发毛;她咽了口口水,回过头;面上挤出个笑来,“小主,您别胡思乱想了,早些歇下吧。”
袁秋华的面容苍白,锦被里的汤婆子滚热,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只觉得浑身透着一丝阴冷,抖着声儿再次追问,“赶紧告诉我——世上究竟有没有鬼神?”
“鬼神”二字,她说得尤其小声,眸子里闪烁着某种莫名的惊恐,苍白的面容在昏暗的灯火中显得十分诡异。
云芙被她的模样唬住了,立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嗫嚅了好一会儿,方才回道,“小主,您是不是被韩婕妤的话给吓住了,今儿寒梅园里,她说的话确实有些吓人,您也别往心里去,帝姬就算要回来,也找不着咱们头上啊。”
“……”她的神色之间浮起一丝惊惶来,一把捉住了云芙的双手,死死地握住,颤声道,“你的意思是说……帝姬、帝姬真的会回来么?”
袁秋华的力道极大,将云芙双手箍得生疼,她痛得拧起眉头,挣扎着要将双手抽回来,回道,“小主,您弄痛奴婢了,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您别胡思乱想了,赶紧歇下吧。”
她却仿若未闻,仍是死死握着云芙的手,剧烈地摇晃她,面上一片慌乱,“帝姬为什么要回来?她已经死了那么久了,为什么还要再回来?为什么?为什么!”
“小主您别这样,您别吓奴婢……”云芙被她这副模样吓得不轻,死命地挣脱着自己的双手,拔高了嗓门,几乎是嘶喊地唤了一句——“宝林小主!”
手上死死禁锢着自己的力道终于放了开,云芙连忙朝后退了两步,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已是青红一片,心头又惊又怕,半晌方才抬起满是怯意的眸子,怯生生地望向坐在牙床上的袁秋华。
“小主……”
袁秋华终于平静了几分,她的眸子里头很是空洞,又呆坐了好半晌,方才抬起手揉了揉眉间,无力地摆手,“行了,夜深了,你下去吧。”
闻听此言,云芙当即如获大赦,朝她福了福身便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宫门被重重合起,她抬起满是血丝的眸子朝四下里一番打望,偌大的寝殿只点了一盏烛火,烛光极为昏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可怖起来。
月白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湿透,一道夜风吹起,直冷得她缩了缩脖子,抬眼去望,却见是窗户大开。她蹙了蹙眉,掀开锦被着了绣履,提着烛火便要去合窗。
忽地!一种诡异的声响却从窗外传了进来,极像水滴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袁秋华心头一惊,再也不敢往前一步。
窗外的夜风吹得极大,仿佛是鬼哭狼嚎,那道诡异的水滴声却愈发地清晰起来,间或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哭声,她侧耳细听,竟是一个孩童的啼哭!
“呜呜呜……”
哭声凄厉悲哀,袁秋华吓得几乎要打起摆子,举着烛台的手亦是颤抖得厉害,她惨白着一张脸,深深吸了一口气,“谁、谁在那里?”
那道声音却仍旧是哭,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几分心情,将声量拔高了几分,呵斥道,“是谁在那儿装神弄鬼!若教我逮住,定要你好看!”
那道哭声仍是不住传来,少顷后便有一道稚嫩的孩童声音紧随而来,飘渺得像是不属于人间。
“宝林小主不记得我了?”那声音稚嫩却凄凉,伴随着呜咽,在寂静的夜里幽幽响起,教人毛骨悚然,“宝林小主不记得我了?”
一字一句几乎都砸在心间,袁秋华的面色惨白如尸,手中的烛台都要教她抖落在地上,瞳孔蓦地惊瞪,捂着口颤声道,“你、你……你是灵越帝姬?”
“呜呜呜……”那声音哭得愈发凄厉,问她道,“小主为什么要杀灵越,阴间真冷啊,小主下来陪灵越好不好……”
“不不不!”袁秋华朝后退了三步,忽地膝盖一弯便跪在了地上,朝窗口不住地叩首,惊惶不已,惶恐万分道,“我没有想杀你!帝姬,我真的没有想过要杀你!我绝没想到他会如此狠心,竟将你沉溺在寒波湖里啊……”
身后的宫门在顷刻间被人蓦地撞了开,传来阵阵脚步声,一道森冷端凝如磐石一般的女子声线在身后冷冷响起——
“袁秋华,你好大的胆子!”
她大惊失色,面上满是惊慌泪痕,回身望去,却见殿门处已立了许多的人,领头之高挑女子披着绛朱色的金丝软烟罗,在如墨的夜色之中极为醒目,那人容色冰冷,微扬的双眸之中森寒如冰霜,额间红莲妖冶无双。
“南泱……”她面容写满了不敢置信,低低地喃出了这个名字。
立在南泱身旁的韩宓贞早已泣不成声,一双眼中满盈的尽是无垠的恨意同哀绝,她上前几步,两道狠狠的耳光刮在袁秋华的面上,颤着手指着她,痛骂道,“你这个蛇蝎毒妇!灵越还那样小……你怎么下得去手,她才三岁啊!袁秋华,你的良心让狗啃了么!”
韩宓贞下手的力道极重,袁秋华的嘴角破了皮,一行血水顺着伤处流了下来,她捂着脸跌坐在地上,扫视过殿门口的众人,方才恍然大悟,自己这是中了南泱的诡计!
“……”她眸子里泪光闪烁,抬眸死死地望着南泱,狠声道,“淑妃,你竟算计我?”
南泱居高临下,面容极是淡漠,杏眸朝她斜斜地乜了一眼,声音冷寒如冰,没有丝毫的感情,“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若非今日寒梅园中你露出马脚,本宫也没法儿摆你这一道。”
“……”袁秋华的眸中显出几分癫狂神色,嘶声道,“那、那灵越帝姬的鬼魂又是……”
亦是此时,明溪从宫门外缓步踏了进来,面上挂着一丝冷笑,她行至南泱身侧,微微启唇,朝袁秋华徐徐道,“宝林小主不记得我了?”
竟分分明明是稚嫩的孩童声!
袁秋华双肩蓦地一垮,眸中唯余下一片死灰,忽地却又仰头笑了起来,“南泱,南泱,没想到我最终还是栽在了你的手里!”
南泱的眸子微微眯起,唇角挑起个笑来,定定地望着袁秋华,唇微张,却是朝立在身旁的女人柔声道,“此番你做得很好,本宫定会好好赏你。”
那女人将头垂得低低的,眸色忽明忽暗极为闪烁,听南泱这么说,只缩着脖子微微颔首,低声道,“臣妾为娘娘尽忠,本是分内之事,哪里敢要赏赐。”
此道声音甫一入耳,袁秋华的头蓦地抬起,死死地望向那一身鹅黄宫装的艳丽女子,声音出口破碎不堪,双手的掌心早已被指甲深深刺破,鲜血淋漓。
哈!她怎么会这样蠢,翡棠阁中竟能让南泱的人出入自由,同她怎会干系!
袁秋华抬起满是殷红血水的手指着那艳丽女子,鲜血滴落在地上,似是绽出了朵朵娇花,她死命嘶喊道,“秦婉怡!枉我将你视作姐妹!你竟为了依附淑妃,害我到斯般境地!”
秦婉怡躲闪着她满是恨意的目光,望向别处,声音出口似是有几分怯懦心虚,低低道,“你蛇蝎心肠,若非淑妃娘娘提点,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你害死帝姬,终究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什么姐妹,什么感情,在这宫里,谁能与谁真的有关联,不过都是各取所需罢了!袁秋华心底已是一片冰凉。
“帝姬是怎么死的?若你老实招了,本宫便替你将这桩事瞒下来,不会牵连你的家人,若你不招,本宫即刻便移驾广陵宫,请皇上来发落。”南泱漠然地望着她,沉声道。
家人?
原已空洞的眸子在瞬间闪了闪,袁秋华沉默了半晌,终于再也忍不住地痛哭出声,泣道,“帝姬撞见我同他私会,我担心东窗事发,便着他使些手段威胁灵越莫要乱说话……谁知、谁知!他竟失手将帝姬给淹死了……我真的是无心的,我从没想过要杀帝姬,帝姬只是那样小的孩子……我怎知道他竟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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