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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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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茹茜朝她颔首,二人这才又携了手朝龙泽亭那方行去。

第34章 晚宴

南泱同笙嫔踏入龙泽亭之时,却见里头早已是男男女女坐了一片。

同那日万皓冉寿辰一样,仍是嫔妃同大臣分别位居龙泽亭大殿的两侧,高高的主位仍是空着的,显然今次这场接风宴的主人还未临驾。

明溪跟在南泱身后,眸子朝着四下里一番打望,便瞅见了嫔妃这一侧的座位将巧还有两个空着,显然就是给自家主子以及笙嫔留下的。

一个位于唐梦雪的左侧,照着位分应是笙嫔的。另一个则是挨着田晨曦田贵人,便是南泱的。

心下一番清明,明溪上前一步扶过南泱的手臂,朝着笙嫔恭恭敬敬地道,“笙嫔娘娘,您的位子在诤妃娘娘的左方。”

“……”许茹茜的眼微微扫了一眼唐梦雪左方的空位,复又望向南泱,低低道,“姐姐,我先过去了。”

“嗯,”南泱颔首,叮嘱道,“脚下当心些。”

许茹茜亦颔首,在碧儿的搀扶下稳稳地于唐梦雪身旁落座,南泱这才徐徐在田晨曦的身旁坐下了身子。

田贵人的眸子微动,朝着南泱望去,仿佛是意识到了田晨曦的目光,南泱亦是回望向她,两人相视无言,都只是浅浅地勾了勾唇,便算打过了招呼。

这方的两人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上一句话,便闻见江路德那熟悉的声音吊着嗓门儿高高地从龙泽亭外头传了进来——

“皇上驾到——定昭王到——”

龙泽亭中的众人倏忽间便齐齐噤了声,原本喧哗的大殿立时便鸦雀无声,大臣嫔妃皆是纷纷抬起了眸子望向了龙泽亭的大门处,静静地观望着。

南泱的唇微动,抿了一口杯中的雪芽,方才淡淡地抬起眼,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两道一前一后的颀长挺拔的身影便映入了她淡然的眸子。

前方的那人自不必说,是万姓的皇帝。他今日的着装不似往时的随意,一袭玄色绣龙的长袍将他衬得十分英挺,额间的冕旒垂下,层层珠帘掩映下,那素来清寒的眸子亦更为深不见底。

万皓冉身后跟着的,自然便是那位从来都只在旁人交谈中出现过的定昭王,席北舟。

但见此人的身量同那皇帝一般长,那身铁甲戎装,仿佛是天生为他而存在的一般的合体,肤色略深,五官线条不似万皓冉那如玉般的温润优雅,更像是刀斧凿刻出来的锋利,左颊印着一道深深的伤疤,却更为此人平添一股肃杀之气。一双眼阴骛冰冷,不带丝毫的情感,仿佛是诉说着席北舟的戎马半生。

这就是席北舟,真正的前皇后唯一动过心的男子。

正值南泱细细打量定昭王时,那人一双鹰般的眼却蓦地撞上了她的眸,她的双眸微微一动,心头便生出了一丝尴尬,接着便移开了眸子。

其实在席北舟的脑中,曾无数次勾画过与南泱再次相见的情景。

身在边关的日子里头,他听闻她在一方珠帘后头执掌朝纲,又听闻南家举家流放,听闻她被废黜后位,听闻她畏罪自尽,再到听闻她死而复生,失去记忆……

如今,所有的听闻都化作了真实的那个人,她就穿着一袭素雅的散花裙,端端地坐在数十位嫔妃里头,望着自己。

面容沉静淡然,目光冷漠疏远,没有丝毫多余的情感,甚至在他与她四目相对时,她也只是生出了一丝丝的微窘而已。

忘了?

果真是忘了。

心头霎时间便忍不住自嘲,席北舟的目光看向了别处,只隐隐又记起了那年菩紫花盛开,未名湖畔,她披着鲜红的嫁衣,目光冷然而绝决,朝他道,“我已是准皇子妃,王爷莫要僭越。”

往事如烟,不过如烟而已。

“臣妾(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泱起身,随着殿中的众人一道朝着那抹玄色的身影,弯了膝盖跪了下去,额头碰触到冰凉的地面,与众人齐声道。

“今日朕可不是正角儿。”万皓冉的嘴角含着抹意味不明的笑,朝着主位边走边随意地摆手道,“都平身,坐。”

“谢皇上。”众人又是齐齐地一叩首,这才从地上站起了身子,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殿中一时间又是一阵寂静,众人皆是静默,万皓冉的眸子淡淡地扫过众人,最终望向了坐在自己右方首位的戎装男子,面上含着笑意,又朝殿中众人说道,“定昭王爷今次又大败了敌国喇达,朕今次招你们来,一则,为他接风洗尘,二则,朕要当着众人的面,好好地赏席王爷。”

“我大万有定昭王镇守边关,必可保我朝不受外族侵犯,实乃大万之幸啊。”已双鬓花白的大臣站起身,朝着万皓冉躬了躬身,又朝席北舟抱拳道,“席王爷,老臣佩服你啊。”

“杨大人言重了。”席北舟亦是朝他抱拳,笑道。

“是啊,我大万有定昭王,必可千秋万世,臣恭喜皇上啊。”

“席王爷是我大万的国之栋梁啊。”

……

众臣子纷纷起身,朝着高坐在上的皇帝同席北舟道着贺,嫔妃一众则皆垂着头没有做声,南泱心头一番思索便有了些头绪,看来,这大万朝同历史上存在的王朝都有一样的规矩——

后宫不可参政。

众人一番恭贺,好半晌方才渐渐静了下来,皇帝的唇角含着一丝笑,眸子淡淡地转向一旁候着的江路德,道,“开宴吧。”

“是。”江路德恭恭敬敬地应声,方才直起了身子拂子一扬,高声呼道,“皇上有旨,开宴——”

话音方落,便有宫娥太监们托着菜肴鱼贯而入,将数道上好的佳肴摆在了众人身前的红木桌子上。

南泱从明溪手中接过了玉竹筷子,正欲动筷,却又闻见唐梦雪刺耳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皇上,美酒佳肴虽可口,却终究少了几分情趣,今日既是为席王爷接风洗尘,臣妾私以为,应有歌舞助兴,方才算个圆满。”

“……”南泱面无表情地夹起一片苦笋,放入了口中,只觉一股难耐的苦涩自口中漫开,直苦到了人的心底一般。

“此言在理,”万皓冉微微颔首,清冽的眸子望了望诤妃,复又挑眉疑惑道,“你既这么说,可是已有了什么好主意?”

“皇上莫不是忘了,那日您寿辰,南贵人可是一舞倾城啊,”唐梦雪明艳的面容含着笑,望着万皓冉恳切道,“臣妾此前从未看过那样好的舞,不知今日……”

言及此,诤妃微微一顿,目光含了几丝讽刺,望向了面上没得一丝表情的南泱,缓缓续道,“南贵人能否再舞一次,也算我后宫女眷们,为定昭王大胜归朝献上的一份薄礼。”

江璃蓉此时已是立时附和,道,“臣妾以为,诤妃妹妹所言甚是。”

“……”闻言,南泱却并没有立时做声,只心头一阵冷笑:要她给一个大胜归朝的朝臣跳舞?这两个娘娘,真真欺人太甚。

明溪在一旁立时便冷了脸——自家的主子乃是后宫的嫔妃,定昭王却是个臣子,今次若顺了诤妃的意,为席王爷舞了,于她而言便是永远洗不清的奇耻大辱。

田晨曦默不作声地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面上仍是没得一丝的表情。

“娘娘……”明溪忧心忡忡,唤了一声。

“别慌。”南泱面色沉静如常,淡淡道,如今,诤妃同黎妃既然同时开了这个口,还将她的舞冠了“后宫女眷给定昭王的薄礼”这个名头,她自己是如何也没法开口拒绝的,眼下,唯有一人能替她解围……

她的眸子望向了高坐在主位上头的玄色身影,心头忽然很想晓得——为自己解围,这个如此憎恶着前皇后的皇帝,他会么?

诤妃冷眼瞧着南泱,她既说出了这番话,便是咬死了南泱没法回绝,而皇上如此厌恶南泱,更不会拒绝自己的提议,只要今次她为定昭王舞了,今后在后宫之中,南泱就休想动她分毫,到时候,哪怕三月箫之事南泱晓得又如何?她照样能让她万劫不复。

思及此,唐梦雪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个笑,又道,“南贵人,你意下如何?”

“……”南泱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却被一道低沉的男子声线打断——

“南贵人的舞,朕倒不见得有多好,”万皓冉眸色沉寂,面容漠然地抚着右手的白玉扳指,沉声续道,“诤妃倒是抬举了她。”

斯言甫一落地,便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一汪静水之中,掀起了阵阵波澜。

殿中的众人皆是一阵愕然,显是都没料到皇帝会道出这么一番话,而最为愕然的却是诤妃,她明艳的花容在瞬间失色,美眸惊瞪着,甚至怀疑方才皇上的一番话,是自己听错了。

明溪亦是一愣,眸子一转朝着南泱望去,却见那人垂着头,教人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南泱只觉心口蓦地一滞,眸子微动,好半晌方才抬起了眼,望向了万皓冉,却见那人深邃的眼被层层珠帘掩映,看不清,方开口道,“皇上说的是,臣妾舞技拙劣,难登大雅之堂。”

万皓冉清寒的眸子淡淡地望着她,复又望向了诤妃,轻描淡写道,“宫中会跳舞的嫔妃多得很,你另荐一位善舞的吧。”

“……”诤妃心头不甘,却亦只得看看作罢,正欲开口,却又听见席北舟不咸不淡的声音轻轻飘飘地在大殿之中响了起来——

“早年便听闻,南贵人乃是我大万第一美人,想来舞技也不会拙劣,臣倒是很想一睹南贵人的舞姿。”

……

一室之内骤然鸦雀无声,诸人的背脊均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有些搞不清定昭王为何忽地道出这么一番同皇上相对的话。

万姓皇帝的双眸在顷刻间冰冷如霜,容色亦是冷得耍抗舛陨舷敝郏醇俏煌跻嗾淙坏赝抛约骸�

这个王爷,似乎是有些放肆了。

万皓冉正欲开口,却见那一抹高挑的身影已端端地站起了身子,在万道目光的注视下,面容沉静淡漠,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大殿的正中。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又见那立在大殿中央的女子缓缓地开了口,朝着主位上的人,问道,“臣妾请问皇上,今夜可想观臣妾一舞?”

“……”万皓冉定定地瞅着她,心头登时便明了她的意图,唇角微微一扬,淡淡道,“既是盛情难却,你且为朕一舞。”

“是。”她美艳的面容浮起一丝明艳的笑,应声,复又望向许茹茜,道,“还是劳烦笙嫔娘娘为我奏一曲。”

“……”许茹茜颔首。

一旁的黎妃同诤妃相视一眼,只得恨恨地咬了咬唇,满心的怒火无从宣泄。

明溪长吁了一口气,田晨曦的嘴角微微一扬,如此一来,这个南贵人即便是舞,亦是为皇上而舞,仍谁也没法端着这茬来挑事,果真高明。

席北舟只觉心口被什么深深地刺了一刀般,闷闷地生疼,他唇角含着一丝自嘲般的笑,望着殿中央的那人。

夜间的风吹入了龙泽亭,南泱立在大殿正中,素色的衣袂翩飞,神情淡然,额间的红莲却格外的妖娆。

一曲长相思自许茹茜指尖缓缓流淌而出,南泱的眼帘垂下,合着古琴苍凉的弦声,缓缓地起舞。

望着殿中起舞翩然的身影,素来持重的万姓皇帝有了一刹的晃神,脑中竟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了一句话来——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第35章 走水

晚宴散时,月早已上了枝头。

朝臣们相继离去,万姓的皇帝携着许茹茜的手,同诤妃黎妃走在前头,南泱脚下的步子不紧不慢,跟在一行人的身后,身旁还跟着田晨曦。

“皇上,”诤妃美艳的面容含情脉脉地望着万皓冉,柔声道,“臣妾宫中备下了皇上您最爱吃的桃酥,是臣妾亲手做的。”

“……”皇帝清寒的眸子里头盈上一丝笑意,望着唐梦雪笑道,“你的手艺,朕自当去尝尝。”

“……”闻言,众女的面色皆是一变,黎妃的脸色尤为难看,她张了张口,却又觉着不大合适,遂抬起了眸子扫了一眼江路德。

江路德的心思素来剔透,只这一眼便明白了黎妃的心思,遂上前一步,压着声音朝着万皓冉恭恭敬敬地说道,“皇上,昨儿您在黎妃娘娘的宫中用膳时,说了今晚去翰瑄宫。”

“……”闻言,万皓冉的面上倒是显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然而,还未待他开口,唐梦雪却已笑盈盈地道,“既然昨日方才在黎妃姐姐宫中用过膳,那今晚便去臣妾宫中用些糕点吧,姐姐素来贤良,必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教皇上为难的。”

言罢,唐梦雪眸子一转,望向脸色黯然的黎妃,笑道,“是吧?黎妃姐姐。”

“……”江璃蓉右手的护甲早已刺入了柔嫩的掌心,面上却是笑得端庄大度,道,“皇上既想去摘星宫,便去吧,臣妾今日也有些乏了。”

“……”万皓冉望着江璃蓉半晌,伸出骨节干净修长的右手,握了握她的手,道,“朕明日来用早膳。”

“是,”江璃蓉心中一暖,笑着望进他的眼,道,“臣妾定等着皇上来。”

“……”万皓冉望着她颔首,复又望向身旁的许茹茜,伸手拂过她耳际的发丝,道,“你也累了,回去好生歇息着,朕明日会来看你。”

“嗯,”笙嫔端着笑点点头,朝他道,“劳皇上挂心,着实是臣妾的罪过。”

又是一番细腻叮嘱,待皇帝同笙嫔絮完了话,诤妃便朝着那一身玄色袍子的英挺身影走近了一步,伸出了左手,笑容明媚动人,娇嗔道,“皇上方才可是一直携着笙嫔妹妹的手。”

他薄唇微抿牵起一个淡淡的笑,伸手便执起唐梦雪的手,诤妃面上浮起一抹娇憨可人的笑意,牵着万皓冉便朝着摘星宫的方向行去。

两人并肩的身影渐渐远去,南泱神情淡漠地观望着方才的种种,待她朝其余人看去时,方才发现,原来这些美人妆容精致的面上,都透着深深的落寞。

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声气,她的右手忽地摸到了始终放在袖口里头的玉佩,只觉心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又抬眼望了一眼夜空,迈开了步子,朝着织锦宫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今夜竟是难得的满月,玉盘似的月儿高高地挂在树梢,月华倾泻一地,很是好看。

南泱的头倚在窗边,身上只着了一件月牙白的中衣,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明月,夜风一吹,教她周身都有些凉意袭来。

“娘娘,夜深了,快些睡了吧。”

明溪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同时身子一暖,她微微垂了眸子,便见一件外衫披在了自己肩上。

“我睡不着,”她抬了抬眸子,望向明溪,忽而一笑,便执过明溪的手拉着她坐在了自己身旁,笑道,“明溪,陪我说说话。”

“……”明溪亦是一笑,道,“娘娘怎么突然就想和奴婢聊天了?”

“这个地方,能同我说些体己话的,也只有你了。”南泱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说着便把头轻轻地偎进了明溪怀中,只觉明溪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很是怡人,教人的心都能安稳下来一般。

“娘娘说的哪里话,”明溪抚过她的发,笑道,“您身边,不是还有笙嫔娘娘么?”

“茹茜……”南泱低低喃了一声,蹙眉道,“明溪,你知道么?我觉着茹茜今日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听了这话,明溪亦是一滞,一时间没了话,好半晌方才扯出一个笑容,轻声道,“娘娘,是你这些日子太累了。”

“也许吧。”她合上眸子,叹息道,“明溪,你会唱童谣么?我想听童谣。”

“好……”明溪的眼中划过一丝晶亮,静静地将她拥在怀中,唇微启,轻声哼唱道,“大红灯笼挂房上,我家阿姐做嫁娘,新嫁娘,新嫁娘,一身红衣裳,笑容似蜜糖……”

“明溪,”她的眸子缓缓睁开,面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道,“你唱歌真好听。”

“娘娘谬赞了。”明溪亦是笑,轻声回道。

南泱没再开口,一时之间,觉得这份静谧安详十分的难得。

就在此时,一股子古怪的气味却弥漫了开来,南泱从明溪怀中抬起头,蹙眉问道,“这是什么味儿?”

“奴婢也不晓得……”明溪亦是皱着眉头,忽而,她的脑中划过一个念头,登时面色大变,呼道,“不好!怕是走水了!”

“走水?”南泱亦是大惊,光着脚便掀开了帷帐,只见寝殿外室已是一片通红的火光,火舌漫天,俨然就快要蔓延进内阁。

“……”南泱一愣,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不好,娘娘快同我出去……”明溪大惊失色,连忙携了南泱的手便沿着还未起火的那面墙壁,拉开房门逃了出去。

“……走水了!走水了!快灭火!”几个奴才乍一望见寝殿的火光,立时便大呼了起来,一时间整个织锦宫便乱作了一团。

火焰仍在不住地窜动着,寝殿很快便被整个吞噬了进去,火光通红,甚至照亮了半边漆黑的天际。

“……”南泱的面上残留着方才在寝殿中逃出时沾上的污渍,她赤着脚立在院子的中央,微怔地望着那漫天跳动飞舞的火焰,始终未曾说一句话。

“娘娘,宫里怎么会走水呢……”明溪惊魂未定,焦急道。

“娘娘!明溪姑姑!”

方此时,一个方脸的小太监小跑着朝着她们跑了过来,口中呼喊着。

“有何事?”南泱的眸子望向那个小太监,冷声问道。

“回娘娘的话,奴才在寝殿的窗口边儿上发现了这个!”说着,小太监将捏在手中的一个物什呈给了明溪。

明溪接过,骇然道,“是火折子。”

“……”南泱面上的容色更冷,又道,“可瞧得出,是哪个宫里的火折子?”

“……”明溪闻言便垂了眸子细细地端详着手中的火折子,忽地,火折子上头一个小小的字迹映入了她的眼帘——星。

登时,明溪倒吸了一口凉气,抬眼望向南泱,缓缓答道,“是摘星宫里的。”

“……”南泱叹出一口气,复又望向那方脸的奴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才名为李松盛。”

“嗯,”南泱微微颔首,复又挥手道,“先下去吧,有赏。”

“奴才谢娘娘!”说罢,小太监疾步退了下去。

南泱抬眸望了望夜空,只觉这宫里的夜晚,真是冷得紧。

“若是今夜我未曾同你说话,若是今夜我已睡下了……”忽地,她眸中浮起一丝水汽,侧了侧头,望向明溪,沉声开口,“如今,怕是就早死在这火海里头,连尸体都被烧得面目全非了吧。”

“娘娘……”明溪只觉一阵后怕,心头一痛,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泣道。

“明溪,你知道么?往时候,我始终觉着,宫中的女人最为可怜,是以我始终对她们留着几分情面,未曾下过杀手……”南泱双眸里头满满的尽是恨意,浑身微微地颤栗着,狠声道,“可我错了,到底是我错了!在这个地方,我若不赶尽杀绝,便会被别人赶尽杀绝!”

“娘娘……”明溪满面的泪痕,哭诉道,“若非娘娘洪福齐天,今日怕是就……”

“好……”她深吸一口气,合上眸子,两行清泪滑落,待双眸再次睁开时,里头却已没了半分泪光,盈满的唯有毅然同狠绝,“诤妃娘娘,黎妃娘娘,这笔账,我定同你们慢慢儿算个清楚。”

语毕,她望了望那方火光,上前了几步,心中生出一个念头,便一把扯烂了自己的中衣袖子,拾起一块几乎已被烧得焦黑的横木,那焦黑的部分还在冒着浓浓的烟雾。

“娘娘,您这是要……”

还未待明溪说完这句话,南泱已咬紧了牙关将那焦黑的木头朝着光裸如玉的手臂烫了下去——“啊……”

钻心的疼痛从手臂传来,南泱口中溢出一声难耐的痛呼,只觉浑身的气力都在瞬间被抽净了一般,冷汗从额角涔涔地滑落,将额角的发尽数打湿。

“娘娘!”明溪大惊,哭喊着扑倒在地,小心翼翼地捧起南泱的左臂,只见那处伤口已然鲜血淋漓,教人目不忍视。

“……”南泱强忍住那几乎教她晕厥的痛楚,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走,明溪,咱们去摘星宫要个说法。”

“可是娘娘,现今皇上正在诤妃宫里安寝,若是惊了圣驾……”

“哼,”她一声冷哼,“若今夜那皇帝不在她宫里,我倒还不乐意。”

第36章 反击

南泱等人来到摘星宫门前,已是二更天的光景。

候在大门口的只有两个值夜的小太监,都靠着门旁的石柱子打着瞌睡,明溪见状,上前便喝道,“两个该死的奴才,还不去通报!”

“……”两个小太监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一大跳,连忙从地上站起了身子,定睛一瞧,却见前皇后只着一袭中衣,外披一件袍子,正披散着长发立在宫门口,没得丝毫表情的面上沾着些许灰尘,右臂裸露在空气中,却是一番鲜血淋漓的景象。

一个年龄稍长的太监立时便觉出了几分不对头,连忙躬身道,“奴才给南贵人请安,奴才这就去向皇上娘娘通报!”言罢,小太监一溜烟地窜进了摘星宫里头。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另一个小太监显是被这副阵仗吓住了,只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讨着饶。

“起来吧,”南泱冷着眸子望了他一眼,沉声续道,“领我进去。”

“是是是……”

小太监早便吓破了胆,也顾不上合不合规矩,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领着南泱一行朝着摘星宫里头走去,她面上含着一抹冷笑,大步迈了进去。

稍年长的太监小跑着进了摘星宫的寝殿,正一头撞上江路德,江公公拂子一扬,压低着声音狠狠瞪着那小太监,道,“不要命了?惊醒了皇上同娘娘,你有几个脑袋?”

“江公公,”小太监急得满头大汗,道,“奴才知道这是死罪,可奴才也确实是不得已啊,南贵人大半夜闯进宫里要见皇上和娘娘,她手上还带着伤,奴才瞅着那情形,着实是吓得不轻啊。”

南贵人?江路德的眼珠子一转,便挥了挥拂子,道,“行了,下去吧,皇上同娘娘这边我来说。”

“谢公公救命之恩!”小太监喜不自禁,朝着江路德又道了几声谢后,方才一溜烟退出了寝殿。

江路德心中一番思量,便踏入了内殿,却见明黄的帷帐早已掩下,他听着帷帐里头沉重的呼吸声,沉声唤了句,“皇上,皇上……”

半晌后,帷帐里头方才传出了一道慵懒却仍是透着几分清冷的男子声线,“深更半夜的,吵什么?”

“江公公,”诤妃困倦的声音随后又传出,呵责道,“什么要紧事不能等明日晨间再禀报?皇上明儿早上还得上朝呢。”

“回皇上,娘娘,”江路德躬着身子垂着头,恭敬道,“南贵人身上带着伤,现今正在外先候着呢,说是要见皇上同娘娘。”

“……”帷帐那头一阵静默,半晌后,方才又听见那道清冷的男子声线疑惑道,“带着伤?可晓得是出了何事?”

“回皇上,”江路德仍是垂着头,“奴才不知。”

“唔,朕知道了,你让她先候着,朕同诤妃随后便来。”万皓冉的声音已十分清明,沉声吩咐道。

“是。”江路德领旨,缓缓退出了寝殿。

诤妃的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望向身旁的男子,不满道,“皇上,这大晚上的,南贵人着实是不懂事。”

“……”皇帝冷冽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她,沉声道,“替朕更衣。”

“……”闻言,唐梦雪亦是觉出了他语调中的不对劲,遂只闷闷地应了声“是”。

南泱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摘星宫的大殿里头,手臂上的血迹已渐渐凝固,却仍有钻心的疼痛从伤处不住传来。

明溪望着她,心中万分不忍,遂端起了桌上的茶盏,朝她道,“娘娘,夜里天凉,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她漠然地摇头,道,“明溪,不用管我。”

万姓皇帝同诤妃踏入摘星宫的大殿之中时,入眼的便是这般一幕,唐梦雪微挑的眸子望了一眼南泱,瞬间便瞧见了她手臂上骇人的伤,心头不禁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臣妾(奴婢)参见皇上。”南泱在明溪的搀扶下站起,朝着那玄色的颀长身影跪下了身子,沉声道。

万皓冉清寒的目光淡淡扫过跪在地上的南泱,只见她素来明艳的面容此时却格外苍白,双颊残留着斑驳的泪迹,沾着灰渍,青丝微乱,分外憔悴。

而她白皙纤细的右手臂上,一大块凝固的血迹亦是万分的骇人。

他的眸子微动,只觉心口一堵,却仍是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端端地走到了主位上落座,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南泱跪在冰凉的地上,眼帘微垂,泪水便如断了线一般簌簌地落下。

“回皇上,”明溪的双目亦是盈满了泪水,泣道,“今日夜里,织锦宫的寝殿忽然走水,娘娘还被落下的横木伤了手臂……”

“走水?”皇帝的眉头微微拧起,清冷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明溪,问道,“为何你们宫里会无故走水?”

“……”明溪闻言蓦地抬起了头,目光恳切地望向高坐在主位的皇帝,沉声道,“回皇上,织锦宫并非无故走水,而是*。”

“依着你的意思,”万皓冉修长的指尖抚过白玉扳指,眉头轻蹙着,续道,“是有人在织锦宫纵火?”

“……”明溪抬眼望了一眼南泱,只见她面容淡漠,眼中却不住地淌着泪,终是缓缓地抬起了头,隔着薄薄的水雾望向那个皇帝,目光坚毅,沉声开口,“回皇上,在臣妾宫中纵火,欲害臣妾性命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此时立在你身旁的诤妃娘娘!”

“南泱!”诤妃顿时气急,伸出右手指着南泱,冷笑道,“你休得血口喷人!无凭无据,你凭什么污蔑本宫!”

“污蔑?”南泱带着几丝嘲讽地重复这个词,遂又望向万皓冉,目光之中一片的坦然无畏,“皇上,若是臣妾没有证据,又怎会敢来这摘星宫!”

“……”万皓冉的眸子微微合起,伸出右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额角,低低道,“呈上来,朕看看。”

闻言,明溪连忙从怀中掏出了那拾得的火折子,交给了江路德,江路德双手接过,复又呈给了端坐着的玄色身影。

诤妃的面上一派的慌乱,只觉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地明显清晰,几乎要将她淹没得窒息一般。

“……”万皓冉伸手接过火折子,细细地观望了一番,方才抬起冷肃的眸子望向一旁立着的唐梦雪,道,“诤妃,这火折子上头,印着‘星’字,可是你宫中的?”

“……”诤妃面色苍白地从万皓冉手中取过了火折子,果然,一个字迹清晰的“星”字映入了她的眼,瞬间,唐梦雪只觉自己的浑身的气力都被抽走了一般,呢喃道,“怎么可能……不可能……”

忽地,她的眸子抬起,又望向了那高高在上的男子,泣声哭喊道,“皇上,你相信臣妾,臣妾没有派人去织锦宫纵火,臣妾真的没有!如何能凭一个火折子就说臣妾纵火,如何能信南泱的一面之词!”

“……”万皓冉的眸子望向南泱,冷然道,“端凭一个火折子,便断定是诤妃派人去你宫中纵的火,倒确是有些欠妥。”

“欠妥”?

南泱的眸子望见了那人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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