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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栖梧-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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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好厉害!”尧儿望着慕容逍忽然赞道。
“想学么?”
“想!”
“待你再长大些,爹爹全教给你。”
“做什么?你切莫教他打架生事。”婴雀反对道。
慕容逍斜睨她一眼,“男孩子不会点功夫防身,如何做大事?”
婴雀急道:“我才不要他做什么大事,我只想让他做个寻常百姓,一辈子无忧无虑。”
“那是傻子。”
“慕容逍!”
“你急什么?儿子由我来教,你莫耽误了他。”
“你才莫要害了他!”
“奇怪,儿子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不好么?他是男孩子,这是他应该做的。你难道想让他一辈子碌碌无为?”
“那也好过打打杀杀。”
“宁可他被别人欺负?”
“……那……就教些防身之术即可,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与人动手。”
慕容逍侧头看她,“没想到你原来这般低调。”
“家里已有了一匹战驹,我可不想再来第二匹给自己找罪受,那小子原本就不听话。”
“只是不听你的。”
“慕容逍,你想气死我!你好得意么?”
慕容逍低头一个吻即抚平了她的怒气与怨气。
“我饿了。”她眨巴着波光粼粼的大眼看着他。
“吃的我买回来了,吃完了收拾一下。”
“搬家?”
“嗯。”
“也好,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你跟我走。”
“你先跟我走。”
“婴雀!”
“去见我爹娘!”
“……”
“到此刻他们也未见到真正的女婿,我们必须求得他们的原谅。还有当年的事,我爹并不知情,他是真心邀请你爹赴宴的,只是被姨父暗中利用了。事发之后,我爹见死了那么多人,这才辞官隐退。”婴雀一口气说完,静静的看着他。
慕容逍专注的凝视她明澈的眸子,轻声道:“对我来说,这些都不再重要。”再度吻上她的红唇。
“爹爹,娘……在做什么?”尧儿自己动手吃完一个汤包,抬起头好奇的望着他们。
婴雀一怔,将脸蛋藏入慕容逍怀中。
“在做大人的事,尧儿乖,闭上眼睛。”慕容逍淡定道。
“丢死人了!”婴雀双手捂脸道。
“这有什么?”
“不要脸!不要脸!”婴雀掩面奔入内室。
一家三口吃完饭便雇了辆马车上路了。
“这是去扬州的路。”慕容逍掀着车帘道。
“谁说不是?”婴雀回眸一笑。
“你爹娘隐居在扬州?”
“没错。实际上,与我们的山谷相距不过二十里。”
慕容逍诧异的看她。
数日后,到达一处宁静的小山村,不过上百户人家。三人来到一座屋瓦白墙的庄院外,院中一对老人及一个丫鬟正坐下树下乘凉,手摇蒲扇,状极悠闲。
婴雀对儿子小声道:“尧儿,树下乘凉的是外公外婆,赶快过去叫他们。”
“爹娘呢?”尧儿问。
“爹娘暂且在此等着,快去。”婴雀挥手催促。
尧儿一溜歪斜的跑了进去。
乍然见到一个幼儿小鸭子一般跑了过来,朱繁楷夫妇先是一愣,而后满心欢喜的抱起他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生得如此讨人喜欢。”朱夫人慈爱道。
“定是与家人走失了,咱们暂且看好她,等她家大人来找。”朱繁楷道。
“外公,外婆。”尧儿叫道。
“哟,这女娃娃小嘴儿还挺甜!”朱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嗯,倒与雀儿小时候一般。”朱繁楷亦是满面笑容。
“雀儿是我娘,尧儿是男娃娃!”尧儿郑重声明。
二老愣住。
“你娘?”
“你是男娃娃?”
“嗯,爹娘就躲在那里。”尧儿伸出小手一指。
婴雀见形迹败露,只好拽着慕容逍走了进来。
“小姐!”香儿又惊又喜的奔了过去。
“雀儿,果真是你?”朱夫人亦是惊喜交集。
“爹,娘,女儿不孝!”婴雀说着双膝落地,跪在双亲面前。
朱繁楷则望着她身畔的慕容逍,神情遽然一变,扭过头去,冷冷道:“你又回来做什么?还嫌我朱家的脸不曾丢尽么?”
婴雀垂首不语。
朱繁楷将尧儿放下来,无情道:“他既不是峻峦的孩子,便不是我朱繁楷的外孙儿,你们走罢,我不认得你们。”
婴雀的眼泪流了下来。
“太傅大人,一切都是我的错,请不要怪罪婴雀,我们前来便是为了求得二老的谅解。”慕容逍忍不住出声道。
朱繁楷竟然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毫无反应的转身回屋。
“老爷!”朱夫人含泪唤他,“上次雀儿已然跪了一日一夜,险些将身子跪坏,你怎么还忍心……”
“同样的错误,一犯再犯,罪不可恕!”朱繁楷怒而大呼。
“老爷……”朱夫人吓得一颤。
“既已嫁给峻峦,便要从此收心养性,规规矩矩做人家媳妇,居然再度做出此等丑事,我有何脸面原谅她?”
“爹,”婴雀哽咽道,“尧儿早在我嫁给表哥之前便有了,我与表哥也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我的夫君自始至终只有慕容逍一个。”
“混账东西!你还振振有词了!嫁给一个逆贼,你好光荣是不是?”
“爹!”
“当年未曾将慕容家斩尽杀绝,真是失策!”
“爹,您这是什么话?那件事明明与你无干,你亲口说的!”婴雀面色唰的苍白。
“如何会无干?那正是我一手策划的!”
“爹!”婴雀只觉魂飞魄散,半晌,呆呆扭头去看慕容逍。
后者平静如常的注视着朱繁楷,竟然微微一笑,道:“太傅大人是想让晚辈报仇么?”
“有仇为何不报?更何况是素来以残暴嗜血著称的慕容逍!”朱繁楷凝视着一丛翠竹,依旧不看他。
“爹,传闻都是有误的!”婴雀辩解道。
“你住口!江湖上早已传遍他是以何种残酷的法子一一杀了鲁南五虎,以及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苏朗清!此种杀人不眨眼的禽兽,你也将他当个宝?”
“苏朗清死了?”婴雀喃喃自语。
“死得极惨。”
“他死有余辜!”
朱繁楷冷冷瞥她一眼,一手拽上夫人一手拽上香儿,径直步入屋中,在关门前抛出一句:“我不想与禽兽为伍,你们快快离开罢!”
望着“砰”然关上的房门,婴雀一筹莫展。
“娘。”尧儿伸手去拽她。
“我爹倔得很,要想求得他的谅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婴雀怔怔道。
“那就起来从长计议吧。”慕容逍道。
婴雀摇头。“我就不信,我是他亲生的,他就那么狠心。”
“愈是亲生的愈是要求苛刻,你爹就是那种人。”
“你想泼我冷水?”
“不是我,是老天爷。”
“老天爷又没长眼睛!”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话刚落,一个电闪雷鸣当头劈下,吓得婴雀一个激灵。“不会吧?我不过说说而已,老天爷的耳朵也太长啦!”
转眼间,倾盆大雨瓢泼而下,慕容逍忙取出雨伞撑开,蹲下身将妻儿护在怀中。
……………………………
第六十九章 情牵骨肉亲
“都是你说的!”婴雀抱怨道。
“老天爷听我的就好了。”
“我只担心尧儿……”
“没有我哪来的他。”
“你……”婴雀哭笑不得。
立在窗前看着这一幕的朱夫人心疼道:“如此大的雨,淋出个好歹可如何是好?那小娃儿才不过一岁多点。”
“小姐……”香儿亦是眼泪涟涟。
朱繁楷冷哼一声,兀自坐在案后看书。
“老爷,事已至此,你就原谅他们罢,父女之间能有多大的仇?”朱夫人软言劝道。
朱繁楷索性扭过身去。
朱夫人紧蹙双眉,不悦道:“女儿、外孙都是我的骨肉,你不心疼,我心疼!”便欲开门出去。
“回来!”朱繁楷厉声道,“今日你踏出这个门,你我夫妻恩断义绝!”
朱夫人霎时缩回脚步,懊恼的回到里屋,眼不见心不烦。但耳听得炒豆似的雨声,又如何能安心?竟是一夜未眠。
好在半夜雨停了,翌日一早,朱夫人忙忙的奔到窗边向外望,只见婴雀兀自跪在院中,慕容逍抱着熟睡的儿子立在一旁。她看看紧闭的书房的门,忙悄悄唤来香儿,小声吩咐道:
“你赶快拿些吃的过去,那小娃儿这许久滴水未进如何能成?”
香儿欣然领命。
不久,香儿包了几块烧饼以及一壶水来到院中,小声道:“小姐,趁老爷未醒,赶快填填肚子。”
婴雀摇头道:“尧儿受了风寒,发烧了。”
“啊?”香儿大惊失色,忙望向尧儿,果然小家伙脸蛋通红,呼吸急促,吓得急惶惶的奔回屋,大叫道:“不好啦!不好啦!夫人!小少爷因淋雨生了重病,小姐也不肯吃饭,如此下去便是两条人命啊!”
“你胡说什么?”朱夫人恼道。
“香儿没有胡说!小少爷烧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他还那么小,倘若不及时救治,恐怕凶多吉少啊,夫人!”香儿极尽危言耸听的大声叫唤。
书房内倏忽传出书册跌落地面的声音,而后半晌无声。
二人倾听了片刻,朱夫人打了个手势,二人光明正大的来到院中,将一家三口堂而皇之的迎进家门。
“娘,爹爹他……”婴雀不安的问。
“别理那老学究!顽固不化!”朱夫人难得的抱怨夫君的不是。
慕容逍将尧儿放置长榻上,伸手探上他额头。
“我来看看,我也是久病成医了。”朱夫人道。
慕容逍点头让开位置,朱夫人试了试尧儿的体温,蹙眉嗔道:“你们怎么回事?孩子病成这个样子,倘若不是香儿出去,你们预备一直耽搁下去?”
“娘,我有分寸。”婴雀道。
“娘晓得你会点医道,但也不能拿孩子开玩笑啊!”转头瞪向慕容逍,“你也是,怎么由着她任性妄为?”
慕容逍一怔,看了婴雀一眼,后者冲他挤眉弄眼。
“夫人责备的是。”他彬彬有礼道。
“你叫我什么?”朱夫人绷着脸道。
慕容逍又是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婴雀含笑示意他:“叫岳母大人。”
慕容逍忙拱手行礼道:“岳母大人。”
朱夫人“嗯”了一声,喃喃自语道:“这就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嗜血魔王?怎么呆头呆脑的。”
婴雀“扑哧”掩嘴而笑,忙着脱下儿子的衣裳,再以一块薄单子裹着。
香儿已拿来姜片及姜汤,三人分别服下。
“娘,爹爹。”醒来的尧儿好奇的看着四周。
“这是外公外婆的家,乖,喝些稀粥就舒服了。”
婴雀喂他喝了小碗稀粥,又哄着他含下姜片,看着他发了汗,方才吁了口气。
“你们两个也吃些东西,赶紧将衣裳换了。”
二人一一照办。
一切停妥之后,朱繁楷从书房出来了,扫了厅堂一眼,冷冷道:
“谁准许你们进来的?”
“我!”朱夫人挺身而出。
“我说过什么?”朱繁楷目光疾射过去。
“你说过的话多啦,此刻请听我说!”朱夫人凛然道:“我一辈子听你的,就这一件,我绝不依你!你要与我恩断义绝也好,我与女儿过去,你就守着你的破规矩一个人过罢!我这就收拾东西去!”
“娘!”婴雀慌忙拉住冲向里屋的母亲,“娘,冷静冷静。”
“需要冷静的是他!”
“难道这世间就不要规矩了不成?”朱繁楷怒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总不能被规矩绑死!莫非你定要活活拆散他们才开心?”
“因为他们的自私而使无辜的人受到伤害,倘若他们得到原谅,这世间还有什么天理?”
“你说的太严重了罢?当初峻峦向皇上提出赐婚时,雀儿根本不知情,要说受到伤害,雀儿也一样!她不过是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嫁了,这就罪大恶极了?”
“峻峦曾经问过她是否喜欢他,她跟人家说了‘喜欢’,峻峦这才向皇上提出赐婚的。这如何能叫不知情?”
“喜欢分好多种,你知不知道?你喜欢那些破书烂经,那你去娶了它们罢?书中自有颜如玉不是?让那些书也给你生个女儿!”
“胡搅蛮缠,我不与你浪费口舌!”
“我今日豁出去了,你不原谅女儿,我们便都走,让你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安享晚年!”
“娘,当心身子。”婴雀忧心的扶着母亲,眼看着双亲即将为了自己反目成仇,一时进退维谷。
“可怜你姑姑也不在了,否则我们娘俩便投奔她去……”朱夫人哽咽道。
“你们走罢!”朱繁楷一拂衣袖,大义凛然。
“好你个老头子,这一辈子就叫你依我这一次,你都不答应,你够狠!雀儿,我们走!”朱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爹!”婴雀一面拦着母亲,一面向父亲下跪。“娘身子不好,您不要与她怄气,我们这就走,再不来烦您。”说着向他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向外走去。
“雀儿,带上娘!”朱夫人紧跟上去。
“岳母大人,请留步。婴雀!”慕容逍忽然出声唤住情绪激动的二人。
“逍,我们走罢。”婴雀含泪道。
慕容逍望着她,眸光微微闪动,骤然转身,跪在朱繁楷面前。
“逍……”婴雀惊呆了。
“请太傅大人原谅我们的无知与无礼。大人学富五车,自当知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倘若大人当真无法原谅,我慕容逍愿承担一切!”
朱繁楷冷哼一声,道:“你居然向你的仇人下跪?”
“我相信婴雀所说,您当日并不知情。”
“那丫头只是为了掩饰我的罪行!”
“若真是如此,您为何就不能原谅她的过错?”
“她如此做也是为了她自己!”
“倘若她真是为了自己,她完全可以不再回来见您,千方百计求得您的谅解。”
“你……”
“倘若你真是害死我父亲的仇人,我自然可以找你报仇,但我也可以放弃报仇,这是我的自由。”
“你为何要放弃?”
“为了婴雀。杀了你,她会痛苦一辈子。”
“你当真放弃报仇了?就为了我的女儿?”
“我不想后半辈子被她的眼泪淹死。”
“……”朱繁楷瞪着他,半晌不语。
“逍……”婴雀喃喃念着,奔过去与他跪在一起,抱住他痛哭失声。
“老爷!”朱夫人亦是泪流满面,央求的望着朱繁楷。
朱繁楷仰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危言正色道:“好了,都莫哭了!慕容逍,你说要承担一切后果,你要如何承担?”
慕容逍拭着婴雀满脸的泪水,平静道:“但凭太傅大人处置。”
“好!我要你的一条胳膊,你可做得到?”
“爹(老爷)!”母女二人骇然同呼。
慕容逍一愣。
朱繁楷冷笑道:“你做不到,是不是?动动嘴皮子谁不会?”
话音一落,眼前银光一闪,一柄短剑横空而刺,直直的砍向慕容逍的左臂。
“不要!”
婴雀惶急之下合身扑上,慕容逍连忙撤剑,剑锋仍是顺着她的背脊划下一道长长的血口,鲜血迅速渗透衣裙。
“雀儿!”朱夫人惊得魂不附体,险些晕过去。
慕容逍慌忙抱起婴雀步入里间,放在床榻之上。
“爹,爹……”婴雀大声叫着。
好容易回过神来的朱繁楷夫妇疾步来到床榻前。
“爹,不要再生我们的气了。”她抱着慕容逍险些被砍下来的左臂,泣道:“即便您是'奇'他的仇人,他都放弃'书'报仇了,您为何还要如'网'此待他?倘若他这条手臂果真没了,女儿也不会原谅您的!”说着嚎啕大哭。
“女儿啊,赶快治伤要紧,莫哭了啊!”朱夫人泪雨滂沱的劝道。
“我不想治!就让女儿流血致死,然后我的夫君、我的孩子都陪我一起死,爹爹就开心了!”婴雀哭道。
“胡说什么?谁敢让你们死,娘第一个饶不了他!女婿,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赶紧给她治伤?”朱夫人推着呆坐的慕容逍。
“我不治!我不治!”婴雀狂乱的挥舞着手臂。
“好啦!”朱繁楷终于大吼一声,“你闹够没有?我不过随口一说,谁知他会当真?拿自己的命威胁我,你以为我会上当么?”
“你这个老不死的!”朱夫人气得伸手捶他,“你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人家能不当真么?到此刻了还犯倔!女儿若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她能有什么好歹?你见过这种被困七天、流血五天尚安然无恙的动物受这点伤便有个好歹的么?你!”朱繁楷指指慕容逍,“你没见过血?那些人是你杀的么?”
…………………
第七十章 情断天涯路
三人面面相觑,一脸迷惘。
婴雀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喜道:“爹,您原谅我们了?”
朱繁楷冷哼一声,“不原谅又能如何?但以他慕容家有仇必报的根性,焉知他不是为了报复沈家而故意抢走你?”
“爹,你好狡猾!”
“老爷,你居然连我也骗过了。”朱夫人嗔道。
朱繁楷看向她,沉吟道:“话说回来,成亲三十年来,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你的真面目,收获也算不小。”
“什么真面目,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好啦,我要去看我的小外孙如何了。”朱繁楷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娘,谁说爹爹是书呆子?他太可爱啦!”婴雀欢声大笑。
“嘘!赶快治伤!哪有女儿家如此大笑的?让人家笑话我们没有家教。”朱夫人瞟了慕容逍一眼,小声嗔道。
“啊,好痛!快上药啊,发什么呆啊!”婴雀捶着慕容逍的手臂。
慕容逍被这一家三口弄得有些发懵,闻言忙掏出金疮药,撕开她后背的衣裳,将药均匀涂抹在伤口上。
朱夫人见无自己的插手之处,便识趣的出去了。
“逍,倘若我爹爹当真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你真的能为了我放弃报仇?”趴在床榻上,婴雀侧头望着他,没话找话问。
“能。”慕容逍毫不犹疑道。
“我到底哪里好,让你如此着迷?”婴雀将脸蛋埋入枕中,熏熏然的望着他。
慕容逍斜睨她一眼,将手中的金疮药向床头一扔,道:“脸皮愈发厚了。你想听什么?”
婴雀跪坐起来,双眼亮晶晶的望着他,柔声细语道:“想听什么,你不晓得么?”
回答她的是突然而至的深吻。
二人正吻得浑然忘我,房门一响,旋即响起朱夫人的抽气声,复又“砰”一声,房门关上。
“怎么了?”朱繁楷抱着外孙望着不断以手扇风的夫人,惊讶的问。
“呃……太热啦,这天气太热啦!”朱夫人干笑着继续扇风。
“刚下过雨,凉快得紧,热什么?是不是雀儿——”
“她没事!她好得很!呵呵,咱们上院子里凉快去。”朱夫人一面说着一面将他推了出去。
一家三口在朱家住了数日,慕容逍私下向婴雀暗示该走了。
“好罢,我们暂去山谷的木屋住一阵子好不好?”
“嗯。”
二人尚未提出告辞,朱繁楷即面色平静道:“我知道你们要走了。昨日我收到峻峦的来信,说雀儿失踪了,他要去兜魔岛将你找回来,亦要为父报仇。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我的外孙儿不能随你们涉险,你们何时平安回来了,我何时将尧儿还给你们。”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点头应允。次日,告辞离去。
婴雀隐居小镇数月,骤出江湖,心胸大畅,更兼有慕容逍陪伴在侧,一路柔情蜜意自不必提。
这日在一个小酒馆点了酒菜,空等了小半个时辰,只见酒,不见菜。
“伙计!我们的菜呢?”婴雀一遍一遍的问。
“快啦!快啦!”伙计一遍一遍回应。
末了,菜却流进了一间雅间。
婴雀恼了,叫来伙计质问,伙计一面赔罪一面无奈道:
“里面那位大爷我们可得罪不起呀,只好委屈二位啦!”
“谁家大爷如此大的谱?那两盘菜分明是我们先点的,你们这般做生意哪成?”
“客官,您小声!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慕容逍啊!”伙计颤声道。
婴雀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谁?”
“慕容逍啊!”
婴雀侧首看向慕容逍,怪异的问道:“那你是谁?”
慕容逍瞥她一眼,淡淡道:“你的夫君。”
婴雀一把拽起他,道:“我想去看看另一个夫君。”直奔雅间。
推开门,只见桌旁坐着一个一身黑色长袍的人,身披连帽斗篷,脸面亦隐藏在帽兜之内。
“与你还真像。”婴雀喃喃道。
她话音刚落,一柄利刃迎头而来,白光耀眼,寒气迫人。
婴雀毫无防备,如何避得开?怔愣间,被慕容逍一扯,拽于身后,同时,利刃被慕容逍伸指夹住,须臾间,反向而回,直奔黑袍人。
黑袍人双手一按桌面,身子腾空而起,旋转落于婴雀身畔,出手如电,连下杀手。
慕容逍一手将婴雀牢牢护住,一手全力反击,最后抽出短剑,数十个回合后,短剑终于刺入对方胸口。
慕容逍一刻不停,一把扯下那人头上的帽兜,一下愣住。
那人竟是方紫络!
捂着胸口的方紫络,鲜血顺着手指汩汩外流,兀自冷笑道:“你为了她,果然能杀了我!”
婴雀亦惊呆了。
“方姑娘,你为何扮作……”
“不如此能将你们引出来么?我就知道他与你在一起!”方紫络咬牙道。
“其实我们正要回兜魔岛。”
“兜魔岛?哼,他还记得兜魔岛?兜魔岛早已成为一片废墟,你们不知道么?”
“什么?”婴雀大惊失色,望望同样面色发白的慕容逍,急问道:“奶奶呢?”
“你们说呢?”
二人双双惨白。
“当你们在外逍遥快活时,我们正在经历什么,你们晓得么?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白光一闪,一道血箭喷射而出,方紫络竟骤然拔掉胸前的短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失魂落魄的婴雀。
同样失魂落魄的慕容逍竟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短剑直向婴雀的心脏处刺入,脑中一片空白。
但诡异的是,那短剑刚刚触及婴雀的肌肤,方紫络便觉手腕一麻,剑尖霎时失去准头,偏向一边掉落在地,震惊不已。
那二人终于回过神来,慕容逍一把将僵住的婴雀拥入怀里,紧得她喘不过气。而后拨开她的衣襟,但见胸前的肌肤只有一点红痕,竟是险之又险!
“慕容逍!”方紫络摇摇欲坠的撑住桌檐,眼泪滑了下来,混入胸前的血水,其情凄惨无比。她摇着头,绝望道:“你不再是我认得的慕容逍!”她倏地撕掉左袖,露出伤痕纵横的手臂,她举了起来,一瞬也不瞬的盯着慕容逍,一字一句道:“这些伤痕你晓得是怎么来的么?每当你为了这个女人而冷淡我的时候,我就在手臂上划一刀,到如今,几乎找不到完好之处了。”她说着,拾起地上的短剑,在手臂上划下最后一道,看着那鲜血顺肘而流,淡然笑道:“你们以为我疼么?不,我早已感觉不到疼痛。慕容逍,从今往后,你我一刀两断!”手中短剑蓦然飞出,深深刺入墙壁,人,转瞬不见。
僵立的二人半晌后挪动身躯,慕容逍将短剑拔了出来,婴雀则颓然的坐倒在地,迷惘道:
“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她说得对,倘若不是我,她不会如此残虐自己的身体,奶奶也不会有事,兜魔岛仍然是世外桃源……都是我……我是罪魁祸首!”
“婴雀……”慕容逍抱起她。
“逍,”婴雀泪眼望他,伸手捧住他的脸,“我不是故意要抢走你,老天如果要罚就罚我,我不想让你受到一丁点伤害……”
慕容逍的眼睛亦湿润起来,紧紧抱住她。
“倘若还有更大的艰难险阻等着我们,逍,我们可闯得过去?”
慕容逍望着她从未有过的凄惶神色,心下一沉,更紧的抱住她,沙哑道:“你不是最有造化的么?走到哪里都会有贵人帮你。方才那一剑明明会要了你的命,可是你仍然好端端的,不会有事的。”他不住安慰她。
“我担心的不是我,是你!”婴雀哭泣道。
“我?”他笑了,“我有武功保护自己,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婴雀哽咽着摇头,紧紧揽住他的颈项。
“婴雀,你怎么了?”慕容逍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
“没有……我想去兜魔岛……看看奶奶……”
“……”
“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好。”
二人一刻也不耽搁,半月后,却在接近兜魔岛之时见到了程立雪与简漪。
婴雀大喜之下飞奔过去,若非慕容逍抢先一步揽住她,她定会一把将程立雪抱住。
程立雪亦是又惊又喜,难以置信的来回看着他们,道:“缴天之幸,你们终于出现了。”
“程大哥,看你好好的,奶奶也一定安然无恙吧?”婴雀忐忑不安的问。
“奶奶自然好得很,我说过她定会长命百岁的。”
婴雀立时伏在慕容逍怀中松懈的哭出来。
“这是怎么了?见到我如此激动?”程立雪笑道。
“我们曾碰到方紫络,她说兜魔岛已成废墟,我还以为……”
“兜魔岛好得很哪,不过是前些日子曾经历过一场海啸,但未有人员伤亡,算是有惊无险罢。”
………………………………………………
今天中午上传四章,余下的晚上再传,明天出门啦!飘……
第七十一章 只影觅燕侣
婴雀含泪而笑,“原来她是骗我们的。奶奶此刻在岛上?”
“出来啦,说要亲自来寻你们。喏,我们就住那个客栈。”程立雪说着向某处一指。
婴雀点点头,看向他身后的简漪,笑道:“这位是……”
“我妹妹。”程立雪抢答道。
“你几时有个妹妹?”
“战驹能有你这个妹妹,我为何不能也有个妹妹?”
“那你是打算娶人家的啰?”婴雀凑近他悄声道。
“这个……尚未想过。”
“那就不要招惹人家,当心琅嬛圣教,她们专门杀你这种花心萝卜!”
“为什么都认为我花心?”程立雪为自己鸣不平。
“难道有错?”
程立雪盯视她半晌,蓦然叹息一声,道:“好罢,我花心,既然你如此说,我便认了。”
“你就是小麻雀吧?”简漪终于走出来,略微紧张道,“常听程大哥提起你。”
“是啊,我们是好姐妹。”婴雀说着淘气的一笑。
简漪神情一松,也笑了,与婴雀先行走上前。
“你最好死了心,婴雀是我的。”后面,慕容逍边走边对身畔的程立雪低声道。
程立雪愣了愣,目不转睛的审视他。
“看什么?”
“你也太直接了吧?”
“为何要拐弯抹角?”
“我真是愈来愈佩服你了,战驹。”
“废话少说。”
一行四人来到客栈,老夫人正在慕容裳与苏延年父女的陪伴下喝茶,乍见慕容逍,大喜过望,抱头痛哭。
待老夫人安定下来,慕容逍拉着婴雀道:“奶奶,事情已经查清,婴雀的父亲当年只是被沈竞帆利用,并非故意设下鸿门宴,父亲的死与他无干。”
老夫人流泪叹息道:“奶奶早就想开啦,即便她父亲真是你的杀父仇人,奶奶也不怪她了,只要你开心就好。”
“奶奶!”婴雀感动得热泪盈眶。
“奶奶的重孙儿呢?”
“在他外公外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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