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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旅行团 春十三少-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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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乔还没开口,周衍就冷冷地说:“我不觉得在暴雨里走几分钟会比在这里老实地呆一会儿更好。”
谢易果耸了耸肩,隔着玻璃窗看向天空,自言自语道:“这雨还不知道会下到什么时候。”
家具店不大,到处摆满了老式家具,在某些角落里想转个身都难。摄制组大队人马带着器材挤进这小小的店铺,但老板却不知去向,不知道他(她)回来后看到这样的阵仗会不会大吃一惊。
看了好几分钟的大雨之后,知乔叹了口气,决定找个地方坐下。找来找去,最后还是坐在自己搬来的那个箱子上。
“要吃吗?”谢易果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几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它们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在这个微冷的傍晚异常诱人。
“好,谢谢!”
知乔高兴地接过来,扯开包装纸吃起来。
谢易果看着她“贪婪”的样子不禁笑了。
“?”
她用眼神询问。
他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好像很容易满足。”
“……”
“就好像……不管经历什么挫折,只要给你一点点鼓励,你就能信心满满地继续下去。”
知乔想了想,迟疑地问:“我有你说得这么好吗?”
谢易果笑着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用不着当真,”周衍坐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正用手机看着新闻,“他只是在跟你调情而已。”
“!”知乔错愕地看了看周衍,又看看谢易果,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谢易果还是笑,并且笑得咧开了嘴,但又强作镇定。
“那么,蔡知乔小姐,”他顺势说,“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在跟你调情了,今晚能不能赏光跟我出去吃顿饭呢?
我知道酒店附近有一间很不错的西餐馆,许多美食杂志上都有介绍。”
知乔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周衍,后者正微皱着眉头看着谢易果,他的眼神有点复杂,仿佛此时此刻他的脑袋正在飞快地运转着——只是谁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在转些什么。
最后,周衍一言不发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新闻,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知乔有点摸不着头脑,她有点想拒绝,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正在犹豫时,谢易果温柔地说:“我现在就定位子。”
说完,他走到玻璃门前去打电话了。
“啊……”
知乔张了张嘴,只能默认了。
“看来你不止很容易满足,”周衍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还不懂得如何拒绝。”
知乔抿了抿嘴,轻声说:“……那他好歹也是投资人。”
周衍看了她一眼,就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这场大雨下得很沉闷,连带这座城市的气氛也变得沉闷,至少,知乔是这样觉得的,因为雨停了之后,谢易果带她去那家据说是很有名的餐馆,几乎每一道菜都是厨师推荐,但她还是打不起精神似的,胸口很闷。
不过谢易果是个很健谈的人,即使她很少主动开口,这顿晚餐还是吃得有声有色。他说了许多他在世界各地旅行时遇到的稀奇古怪的事,常常让人哭笑不得。
“那老板非要我在座位上坐下,然后从厨房端出一只足有半米长的大盘子。”
“半米?”知乔将信将疑。
“没错,真的非常非常巨大,盘子的四周还镶着金边,不过看上去有点年数了,我猜也许是传家宝。”
“把一只半米的大盘子当传家宝……”
她觉得难以想象,“这可真够新鲜的。”
“更新鲜的是盘子里装的东西。”他的卷发有点凌乱,不过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也很有魅力。
“?”
“是一种类似于香肠那样的东西,很长,是半透明的暗红色,里面包着馅。”
知乔一边吃盘里的牛肉一边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猜那半透明的暗红色是什么东西?”
她咬着牛肉摇头。
“是牛肠子,整截的,你根本想象不出有多长。”
“……”
她开始咬不动了。
“你猜牛肠子里面包着什么馅?”
她还是摇头。
“用绞肉机打烂的猪肠子再加一些猪肝和肉糜。”
“……”
她怔怔地看着他。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
从餐馆出来的时候,经理和服务生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还一个劲儿地跟他们道歉,并且解释说以前从未出现过有客人在吃这道牛排时呕吐的情况,餐馆一定会再次严格检查食物的品质和烹饪过程,如果回去后还有任何其他不良反应,请一定立刻拨打餐馆的热线电话,他们会立刻派人上门来处理的。
回酒店的路上,天空中又开始飘起雨来,知乔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脸色惨白。谢易果脱下大衣披在她头顶,一手扶着她的肩膀,好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尽管心里有些异样,知乔还是跟他并肩走着,也许他只是担心她的身体吧。
不管怎么说,她已经连续二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了,疲惫的感觉向她袭来。此时此刻,她只想快点回去洗个澡,然后钻进被子好好睡一觉。
回到酒店,谢易果送她到房间门口,他再三确定她没有大碍后才回自己房间。
知乔打开房门,开了灯,然后关上门,虚弱地靠在门板上,吁了一口气。
她身上还披着谢易果的大衣,呢质的面料摸上去很柔软,她猜想一定不便宜,用来遮雨真是太可惜了。
她把大衣挂在椅背上,然后打开浴室的水龙头,准备洗澡。
就在她脱光了打算进浴缸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一天还真是不消停。
她从衣柜里找出毛巾浴袍,穿上后凑到猫眼前往外看——是周衍。
她打开门,不过只有一道能容下两个脚掌那样宽的距离,把头探出去:“什么事?”
“……没什么,”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沉闷,“只是看看你回来了没有。”
“我回来了。”
她多此一举地说。
“嗯,我看到了。”他没好气地瞪她,“快睡觉吧。”
“老兄,我正打算进浴缸你就来敲门了。”
她抱怨。
周衍被她逗笑了,刚才那种郁结的表情一扫而空:“我跟前台说明早要morning call,你要吗?”
“几点?”
“八点。”
“嗯……现在几点?”
“晚上十点。”
知乔的脑筋稍微转了半圈:“那好吧。”
周衍微笑着还想说什么,但表情一下子怔住了,他死死地盯着她身后,脸上的线条也变得僵硬起来。
知乔疑惑地回头看,但什么也没有,于是心里一阵恐慌:
“你……你为什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周衍轻轻地皱了皱眉,似乎光是这样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就花了他很大的力气,以至于他再也没有力气说出只字片语。
知乔慌张地来回看着他和自己身后,最后,周衍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她叫了他好几声,他却像没听见似地径自回自己房间去了。
知乔回头看向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不禁颤抖着:周衍到底在看什么?!
咽了咽口水,知乔关上门,锁好,决定不管怎么说,洗澡睡觉是最重要的。
她安慰自己,也许周衍也是因为二十几个小时没睡变得糊涂了……也许他根本就是在梦游!
尽管如此,这天晚上,一向不怕黑的知乔还是在临睡时留了一盏灯。半夜几次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灯还亮着,就安心地继续睡了。
第二天一早,知乔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当她摸索着拿起话筒的时候,里面传来一段标准的录音。原来是酒店的morning call,她这才想起来,应该是周衍昨晚帮她订的。
想到这里,知乔一下子坐起身,整个房间仍然是空荡荡的,窗帘好好地拉着,只从底下的缝隙里露出条光线,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所有的这一切,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鬼的样子。
知乔来到楼下餐厅的时候,发现几乎摄制组所有的人,包括谢易果,都坐在一起聊天,但里面没有周衍。
她环顾四周,终于在靠窗的角落里看到他。因为怕谢易果又再兴高采烈地谈论牛肠子包猪肠子的“故事”,知乔决定去周衍那里坐。
“干嘛一个人在角落里,”
她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轻快地拿起餐牌,“难道说……你也听过谢易果的故事了?”
周衍安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知乔心里觉得奇怪,但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于是决定还是先点早餐再说。
服务生走后,知乔悄悄地观察周衍,发现他的表情僵硬得如同戴了威尼斯面具。
“咳咳……”
她轻咳了两声,“干嘛板着脸?”
这一次,他似乎连看也懒得看她,只是微微侧头看着窗外。
知乔被他的样子弄糊涂了,仔细回想昨晚两人之间的对话,却怎么也想不出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他后来还对她笑的不是吗?在看到她身后的某个……“东西”之前。
她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得颤抖起来:“你、你该不会是真的……见到鬼了吧?”
周衍冷笑了一下:“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
他似乎不想继续谈下去,站起身要走。这时谢易果也看到了他们,走过来对知乔说:“你能把昨天借你的大衣还给我吗,早上我去买烟的时候简直被冻死了。”
“哦,”
知乔点头,“在我房间里,等下拿给你。”
谢易果比了个“OK”
的手势,又回去继续高谈阔论。
知乔隐约又听到了“牛肠”和“猪肠”之类的词,于是开始集中精神让自己不要去想昨晚的那个故事。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周衍还没走,仍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但表情变了,不再像戴着面具,而是……一个更陌生的他。
哦,是啊,她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仿佛是劫后余生。
“你……”过了很久,他有点故作轻松地问,“昨晚问他借大衣了?”
“是他主动给我披在身上遮雨的。”
她老实回答。
“哦……”他用左手遮着嘴,所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可是从肌肉的变化来看,也许他是在笑。
“你……怎么了?”
知乔有点不太确定,现在她更怀疑他是不是见到鬼了。
他轻咳了一下,摆摆手。他又开始沉默,但是跟刚才的沉默又不太相同。
服务生把知乔点的早餐送上来,她撕开白糖包,把一整包糖倒进咖啡里,又加了一个奶精,然后用精致的银匙轻轻搅动。
“我刚才跟你说,”周衍忽然开口,“我见到了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
知乔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他停顿了一下,额前的长发散落着,遮住了半颗眼睛,一束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射下来,落在他的半边身体上,这让他看起来有点不真切,仿佛他眼里涌动的光芒是海市蜃楼一般:
“比鬼更可怕的东西……是人心。”
“……”
“人的嫉妒之心。”
十二(3)
天空中依然飘着雨,知乔坐在车里,恍惚地发呆,似乎仍没有从刚才的错愕中恢复过来。
周衍在嫉妒什么?
他就坐在她身边,她却不敢问,也不敢看他。
她在害怕什么?
是怕抱有希望之后,还是会失望吧。
随着年龄的增长,人对于希望和失望之间的关系反而抱着一种更幼稚的想法,似乎失望是一件极其可怕的物事,如果要承受失望的打击,还不如不要燃起希望。患得患失,是所有人都会经历的过程,只是有些人经历的时间长,而有些人则很短。
她想,现在的她也是如此——至少有关于周衍,她无法做到坦然自如。
“你晚上有空吗?”他侧过头,悄声在她耳边说。
“?”
她被他吓了一跳。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知乔用她那一碰上周衍就不太灵光的脑袋想了想,最后轻轻地点头。
他不再说话,而是认真地看着窗外,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知乔的幻想而已。他就是这样的……让人捉摸不透。
这一天的行程表非常满,他们去了好几个旧金山著名的景点,像是愚人码头、艺术宫、以及金门大桥。与那一天兜风时粗略的一扫而过不同的是,当他们驱车驶上大桥的时候,那巨大的钢丝从面前不断经过,才深刻地体会到人们称之为“建筑史上的奇迹”
一点也不为过。
他们在观景点下车,桥上的风出乎意料得大,知乔好几次用外套上的帽子遮住脑袋,最后都被风轻而易举地吹掉了。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从这儿跳下去了,”
她大声对周衍和谢易果说,“没准他们都是被风吹下去的……哈。”
两个男人似乎都对她的想法很无语,缩着肩膀一副不予置评的样子。
可是摄像机一开,周衍又神态自若地靠在栏杆上侃侃而谈,似乎完全没把强风当一回事,只是他的长发看上去不再那么性感,而是稍嫌凌乱。但知乔又不禁觉得,这样的他也很有魅力。
哦……不管怎么说,她就是中毒了!
傍晚时分,雨停了。当他们回到酒店的时候,所有人似乎都筋疲力尽。
“十分钟后,在楼下等你。”回房间之前,他轻声对知乔说。
“……”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回到房间,知乔先是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然后立刻打开自己的行李箱,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却抓狂地发现自己竟然连任何一件适合约会的衣服都没有带!
天呐!
她想,我该穿什么?总不能还穿这毫无女人味的防水外套吧!
花了九分钟来回踱步之后,知乔用一分钟决定换上白色的绒布衬衫和浅驼色的棒针毛衣开衫,再围上咖啡色的格子围巾——不管怎么说,这是她最有女人味的一身打扮了。
五分钟后,当她出现在楼下大堂的时候,发现周衍正坐在沙发上等她。他也换了一身衣服,让她大跌眼镜的是,他竟穿着牛仔裤和防水外套。
“毛衣不太适合在雨天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周衍如是说,“不过算了,没时间了,我们出发吧。”
“去、去哪里……”被拽着胳膊往外走的知乔不禁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从出租车上下来,雕龙画凤的牌坊伫立在眼前,上面挂着一块巨型匾额,写着“天下为公”四个大字。各式各样的霓虹灯闪烁着,很多时候知乔看那些好莱坞电影中异常滑稽的所谓的“中国”
的街道,就跟这里很像,也许那些导演懒得去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国,所以就偷懒地把世界各地的中国城搬上银幕,假装那就是中国。
但话又说回来,旧金山的中国城是世界上最大的中国城,从十九世纪爆发的淘金热开始,不计其数的中国人来到这里。淘金热褪去之后,他们仍然留在这里,San Francisco的音译是“三藩市”,但更多的中国人习惯称之为“旧金山”,或许只是为了纪念一个美丽的梦。但无论如何,他们得以扎根于此,而“中国城”似乎是他们离祖国最近的地方。
也许因为第二天就是中国农历的除夕,所以这天晚上的中国城到处充满了喜庆的气氛。大红灯笼和各种横幅充斥着整条街,这是一年当中最快乐、最热闹的时刻。
“是我看错了还是怎么,”知乔瞪大眼睛看着牌坊两边的石狮子,“这狮子的牙齿为什么这么白,它是每天都有在刷牙吗?”
周衍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个好习惯,值得鼓励。”
“……”
“我有很多在美国出生并且长大的华裔同学,”沿着山路往上走的时候,周衍说,“他们竟然告诉我,在他们看来;‘中国城’是一个比中国本土更像‘中国’
的地方。”
“他们也是受到好莱坞电影的毒害吗。”知乔拢了拢脖子上的羊毛围巾,好让风不要吹进领口。
“不尽然,”周衍轻轻地笑起来,“因为这里真的很有特色,几乎浓缩了所有中国最有特色的东西,而反观我们的大都市,有的时候晚上站在高楼往下看,我反而有一种错觉,好像那是纽约,是伦敦,或是巴黎。”
“也对。”
“你知道吗,”周衍站在山坡上,原地转了一圈,“我发现这里跟十几年前比起来竟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可能。苏联解体了,香港回归了,双子塔没了,连我都从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长成了三十岁的‘剩女’,这里怎么可能没有变化?”
周衍哭笑不得,但还是坚持说:“变化总是有的,但……那种熟悉的感觉从没有变。”
他们路过许多中国餐馆,里面照例是人头攒动,先不说那些餐馆里菜的味道如何,单从气氛看来,确实很像家乡的饭店,而那些店的装潢又让人感觉进入了时光隧道。
“旧金山其实很小,”周衍说,“沿着这条山路可以步行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你为什么来这里——我是说,十几年前,你为什么开车来这里。”知乔看着他的侧脸,竭力想象少年时的他。
“不知道,”他苦笑,“只是想逃离原来的生活,那座巨大的校园让我窒息。”
“那么你来这里想要找什么呢?”
“毒品、刺激、醉生梦死,”他毫不避讳,“最重要的是……解脱。”
“……解脱?”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也曾是……想从金门大桥上跳下去的人之一。”
知乔停住脚步,被他的话惊呆了。
他却回过头,微微一笑:“但我还是没有勇气。”
“……”
“当我从车上下来,走到大桥边缘的时候,低下头看到脚下的海水,我的腿就软了,”他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而不是他自己的,“我开始呕吐,把前一天晚上喝的牡蛎汤的残渣也呕了出来,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呆在那里,于是开着车离开,我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我猜我当时真的疯了,我脑子里总是闪现各种片段,那让我的灵魂无法得到安宁。”
她看着他,不是怜悯,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为他曾经历所的那些不堪感到心疼的心情。
“后来我开着车来到这里,心想也许能碰上个药贩子,买一点能让我忘却痛苦的药物,麻醉自己。就算碰不上药贩子,也能在酒馆里买醉。至少让我先‘安稳’地过一夜,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所以还是先过了今晚再说。
“但不幸的是,我一下车就被抢了,我毫无抵抗力,眼睁睁看着他们拿走我的皮夹,却连追上去的力气也没有。”
“于是你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知乔挑了挑眉。
“嗯……”他沉吟片刻,“你这算是在讽刺我吗?”
知乔想了想,点头:“算是吧。”
“好吧,我道歉。”周衍苦笑,“尽管我一直给自己找很多借口,比如那时候我年纪还小,比如我遭受了人生中最大的打击……等等,但是,我知道那都不是理由。”
这一次,她看着他,发现他眼里有一种从容不迫。
“我确实犯下了不该被原谅的错误,这甚至很有可能会毁了我的一生,”他说,“但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你父亲。他非但没有报警抓我,反而帮助我,让我走出困境。
你知道吗,我曾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我那天用枪指着的不是你父亲,而是其他什么人,也许我会在牢里上一些年,然后当我出来的时候……生活就会离我越来越远,直到我完全被社会抛弃。”
“这不像你,”知乔发现自己竟然是微笑的,“你一向是那么……乐观。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无法解决的问题。”
“那是因为遇上你父亲我才变成了现在的我,”他脸上有一种温柔的光芒,“十几年前的周衍根本就是个自私、盲目、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他以为自己受到了世界上最不公平的待遇,他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受这份罪,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改变现状。”
“你说得我老爸像是一个……救世主。”
“从某种意义上说——的确是的。”
“但他却挽救不了自己的婚姻和家庭。”
周衍抓了抓额头,显得有点不安。
“啊,我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意思,”知乔连忙摆手,“我知道,我家的事跟你完全无关。”
他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说:“事实上,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是我从你身边抢走了你的父亲。”
“?”
“他对我就像父亲对儿子一样,但他却没办法以同样的方式对你。
我不知道……其实去找你之前,我很怕你对我怀着敌意。”
“你说过好几次——说我会恨你的,总有一天。”
他又抓了抓额头,叹了口气:“因为我始终觉得……一切都是因为我,是因为我犯的错。尽管也许从实际看,那只是一根导火索,可是……我一直对你心存愧疚。”
“那么,”知乔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告诉你,我并不恨你。”
周衍轻轻地皱了皱眉,似乎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好。
“无论如何,那是我父亲做的选择,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扯了扯嘴角,“尽管我没办法说,拯救一个少年的灵魂跟保住自己的家庭相比,哪个更重要。可是既然我父亲做了选择,那就是他的选择,你没有必要为此自责。”
周衍似乎感到非常惊讶,也许他根本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因此一时之间有些百感交集。
最后,他叹了口气,这样说道:“你真的……不愧是蔡的女儿。”
知乔也叹了口气,然后笑起来。
“知道这节目为什么叫‘晴天旅行团’吗?”周衍看着,没有眨眼。
“?”
“我想……也许那是蔡的一个愿望。有一次他喝醉的时候说,很想跟你和你妈妈再一起看大雨过后,晴天下的彩虹。”
啊……知乔释然地一笑,眼里却泛起泪光,她和老爸,的确曾经一起看过彩虹呢……“我想他也一直觉得愧疚,他也希望听到你说……‘我并不恨你’,比我、比任何人更想听到。”闪烁的霓虹灯下的周衍,似乎也泛着泪光。
知乔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沉默了。
他们继续往上走,到达山坡顶端的时候,知乔才明白周衍说的“这里通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是什么意思。热闹的码头,波光粼粼的海面,万家灯火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每一座城市都有自己想要保留的东西,上海需要的是对于海派文化的认可,香港需要民主与融合,巴黎需要优雅浪漫,纽约需要自由精神,伦敦需要高贵与传统,罗马需要人性的解放……而这里,旧金山,她想要保留的,是否是一种对生活的热情——淘金热过后仍未被人们忘却的热情。
周衍在前面带路,拐了几个弯之后,他们离开了充满喜庆气氛的中国城。
知乔发现他们总是这样,一前一后,很多人并不喜欢走在别人后面,可是她却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当她一抬头,总是知道该去往何方。
这就够了。
十二(4)
道路两旁的路灯以及沿街店铺里发出的光芒让整座城市都变得明亮起来。知乔和周衍在街上步行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周衍忽然停了下来,站在某条小巷的入口,双手插袋,一动不动。
知乔走过去,站在他身旁。
她曾不止一次地想象过,那会是一条怎样的小巷,每一次,出现在她脑海中的都是如同恐怖电影里阴森可怖的场景,可是现在,她眼前的巷子却是明亮的,尽管不很干净,也不整洁,可是沿着墙壁堆放着的垃圾却呈现一种井井有条。
她有点错愕,这里根本不像是犯罪现场,充其量不过是一条很少有人会经过的巷子罢了。在这样一个充满了喜庆气氛的日子,甚至显得有点温馨。
周衍迈开脚步走进巷子,她甚至听不到他的呼吸声,他就像是一尊蜡像,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她跟在他身后,球鞋踩在刚下过雨的高低不平的水泥地上,显得很尴尬。
“就是这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衍平静地说,“其实我根本不记得那天晚上这里究竟是怎样的,我那时已经疯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乔没有说话,转过身,仿佛看到一个濒临崩溃的、奄奄一息的少年站在巨型的垃圾箱旁边,他神情恍惚,双颊和眼窝深深得凹陷进去,眼神却偏执得无可救药。他手上有一把枪,扣着扳机的手指轻轻颤动,好像随时都会丢下枪转身逃离的样子。他看上去很害怕,可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害怕什么。
而另一边,站在墙上那厚重的铁门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表情严肃,尽管被人用枪指着脑袋,却一点也不害怕,他的眼里也有一种固执,也许这世上没有人能理解,可他就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
知乔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挪动脚步,向那中年男人走去。这小巷像是被魔法师下了定身咒一般,一切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只有她,穿梭于时空隧道之中。
知乔走到男人面前,细细地“看”他。他年轻时一定也是很英俊的,只是常年累月的忙碌让他脸上露出疲态,他的眼角和额头上都有浅浅的皱纹,只有微笑或是皱眉的时候才显得异常清晰。尽管如此,当他认真地注视某个人、某样东西或某一种场景时,那锐利、深邃、全神贯注的眼神还是让人不禁为之心动。
爸爸,我不恨你。知乔在心中呐喊。
你听得到吗?
我并不恨你!
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滑落,她没有号啕大哭,只是沉默地、缓缓地流着眼泪,那泪水如同多年以来,她绵密的、一直深埋于心底的对父亲的爱,不深刻,却永远也不会断。
如果时光真的倒流,她相信在那一晚、那一刻,父亲仍会坚持自己的选择。但即便如此,他仍是爱她的,仍然爱老妈,爱这个家。只是对他来说,鱼和熊掌,永远无法兼得。这就是她的父亲,有坚定的信念,有值得尊敬的人格,也有无奈的孤独与落寞。他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但他终究是她的父亲,是赋予了她生命的男人。
她不恨他。即使受过伤害,她还是无法恨他。甚至于,更加思念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把她从时空隧道里拉了出来,她回过头,模糊地看到一个黑人少年从巷子的一头向她走来,他神情恍惚,眼神似乎游移不定,橘黄色的灯光照在他手上,手里是一把锋利的弹簧刀。
知乔来不及擦干眼泪,吓得后退了好几步,想要大喊周衍的名字,但声音却哽在喉间,怎么也发不出来。
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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