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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旅行团 春十三少-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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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乔很想拳捶在他胸口,可是已经没有力气。闭上眼,用手臂挡在眼前,脸颊两侧渐渐湿润起来,哭,不能自已地流下眼泪。。
周衍扳开的手臂,再也无法抑制地大哭起来。也许就是从不知道的,父亲所在的世界。伴随着自由与梦想的,是各种未知,也许父亲和周衍曾遇过比更危急的情况,所以……他才么地镇定。。
但无法做到。。
的心仍在狂跳不止,想到刚才的危急与无助,种极度后怕的心情油然而生。
周衍用他粗糙的手掌拨开散落在额前的头发,轻声:“没事。都过去,相信……知乔。”。
但仍然嚎啕大哭,像是不把刚才呛进去的海水哭出来就决不罢休。。
周衍低低地叹口气,低下身子,在额头上轻轻地印个吻:“傻瓜,还好好地活着,不是吗?不会让有事的……”。
他用指腹抹去脸颊上的泪水,常年累月的奔波使他的手指布上厚厚的茧,触在的皮肤上,有疼,却很温暖。。
安静下来,尽管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外流,但拼命地抑制住抽泣声,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个人。。
快艇调转方向,突突地往岸边驶去。知乔忽然想起周衍刚才的那个吻,感到额头上像是被烙铁印刻过般的滚烫。他见平静下来,便温柔地微微笑,然后转头看向海岸线的方向。
知乔重又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如同身在梦境中,仿佛切的切,都只是梦中某个失控的片段,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又不得不回到现实中来。。
快艇很快驶到岸边,跳伞员被人搀扶着下船,知乔却脱掉跳伞服,自己走下去。尽管脚步还有些发软,可是决定不再让周衍看到自己软弱的面。。
也许坚强,才是三年来学到的最重要的件事。。
谢易果和他的驴友兄弟突如其来地降落在离他们不远处的白色沙滩上,两人似乎都狼狈不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艰难地大口喘气。。
“嗨……”谢易果走到知乔跟前,脱下头盔,副马上要晕倒的样子。。
“还好吧?”。
“不怎么好,”他的脸色也很苍白,“刚才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
“噢,”知乔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开玩笑,“至少没有在降落时掉进海里,差淹死。”
“什么?!”谢易果瞪大眼睛,从上到下地打量知乔。。
“嗨,那什么……”另位驴友兄弟也面色不佳地走过来。。
打完招呼之后,知乔忽然醍醐灌顶地问周衍:“接下来们该干什么?”
“看到那边的信箱吗?”周衍指着沙滩另头。。
“嗯。”。
“最先到达的人有‘让路权’。”。
“又来……”知乔本想些什么,但瞬间,意识到什么,回头看着周衍,“那们还等什么?”。
几乎在同秒里,知乔和周衍拔腿向沙滩的另头奔去。谢易果和那位驴友兄弟愣几秒,才追上去。四人在铺满美丽的白色细沙的沙滩上奋力奔跑,知乔简直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心里只有个信念:那就是必须得到第名!。
次,绰号是“省略号”的驴友兄弟渐渐冲到最前面,依次排在后面的仍然是周衍和知乔,谢易果也许是刚经历场生不如死的极限跳伞运动,因此被甩在后面。。
按照样的顺序看来,周衍和知乔仍然会是第名。。
“啊……”忽然,身后传来声挫败的叫喊。。
知乔忍不住回头,发现谢易果倒在地上,痛苦不堪地挣扎着。。
犹豫秒,还是停下脚步,转身向他奔过去。。
“没事吧?”。
谢易果痛苦地抬眼看着,脸色越发显得惨白:“好像……扭伤。”
“扶起来。”。
知乔抓着谢易果的手臂,他手撑在肩膀上,艰难地站起身,痛苦地抽着气。
“能行吗,哪里扭伤?”。
“左脚。”。
“左脚吗?”弯下腰认真地看着他的左脚脚踝。。
就在仔细辨认的时候,谢易果忽然猛地甩开的手,拔腿向竖着信箱的方向奔过去。
知乔错愕地站在原地,直到他奔出十几米开外,才意识到——自己被耍!
再次奋力地奔跑,比刚才更努力、更不顾切,但为时已晚,谢易果比早几秒到达终,而他的驴友兄弟和周衍早就站在信箱旁边。。
“所以,”谢易果喘着气,从信箱里拿出个装着照片的信封,找出两张照片贴在信箱上,“对不起,们得……让路。”。
完,他皱皱鼻子,如同邻居家最让人头疼的捣蛋鬼般。。
知乔两手插着腰,站在原地,大口地呼吸。在水中的生死搏斗和剧烈的奔跑让用尽所有力气,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哭不出来,好像泪腺忽然干涸,又或者,可以为很多事流泪,却独独不会为件事。。
驴友两兄弟拿着新的线索信封前往下个目的地。知乔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唯难以面对的,是周衍。。
“……对不起,”垂下头,种异常沮丧的情绪向袭来,“对不起,是不好……对不起!”。
“知乔——”。
“对不起,”打断他,“知道太笨,太容易相信别人,很愚蠢,简直……简直太愚蠢!”。
“知乔——”他叹口气,又喊的名字。。
“不不,”还是打断他,“知道,很失望,对很失望。自己也是,觉得……”
直到刻,才哽咽起来。。
泪水重新布满的眼眶,不会为自己做件蠢事而哭,但却会为周衍的失望无法自己。
并不想哭,不想表现得除哭泣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表示歉意的方法——抑制不住——让他失望,对来比什么都令人难过!。
“……乔,”是,自从那次吵架之后,他第次喊“乔”,“没有对失望。”
“知道,对不起,知道……”顿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没有什么?”
“没有对失望。”他的嘴角含着微笑。。
“怎么可能……”。
周衍调皮地眨眨眼睛,然后伸出手,温柔地搂住:“不管信不信,是真的。”
“……”。
他长长地吁口气,领着在信箱旁边坐下。。
摄像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上来,周衍起身走过去跟他交涉几句,那人头,走到边去。。
“有关于失望和希望,”他重新在身旁坐下,“想给讲个故事。”
知乔用力揉揉眼睛,似乎还不相信是真的:“什么故事?”。
“……关于的,”他淡淡地扯扯嘴角,“知道直对的过去很好奇。也知道,见过蒋柏烈。”。
“……”。
“那么,从他那里知道什么?”。
“……什么也没有,”抹去脸颊上的泪水,吸着鼻子,“他只‘米尔格拉姆实验’和‘失控的逻辑课’。”。
周衍错愕地眨眨眼睛,慨然笑:“那就够。”。
“?”。
“也许那对来,就是堂……失控的逻辑课。”
『你的父亲 』
十(上)
“好吧,”
周衍调整了一下坐姿,抬头看着天空,眯起眼睛,“让我想想该怎么开始。”
“……”
“先来介绍一下人物,”他轻咳了一下,嘴角有一抹带着自嘲意味的笑,“主人公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准确地说,是天才少年。”
知乔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周衍耸了耸眉毛,“古人之所以说‘英雄出少年’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如果懂得了比他年长十几岁甚至几十岁的人才懂的东西,那么他会显得非常与众不同,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以被称为‘天才’——你有听过过一个四十岁的人懂得五十岁的人才懂的事情因此而被称为‘天才’的吗?”
尽管有点不情愿,知乔还是认命地摇了摇头。
“所以,我说的这个天才少年,八岁的时候就得过世界级的数学竞赛冠军——”他轻咳了一下,“他十岁小学毕业去了中科院的少年班,十四岁的时候考上了大学,十六岁本科毕业,十七岁拿到了奖学金,远渡重洋,来到遥远的美利坚合众国,在那里,他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
“这听上去像是一个令人愉快而且十分美好的故事。”知乔吸了吸鼻子,看着周衍。
后者苦笑了一下,说:
“嗯,故事的开头听上去总是很美好的。这个少年来到了自由的国度,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面发展。然后……”
“?”
“然后新学期开始后的第二周,他被系主任找去谈话,学校正在计划办一个特别班,带有一些实验性质,招的都是在数学或者逻辑学上成绩非常优异的学生。”
“学什么?”知乔像是故意要开一个高明的玩笑,“薛定谔泡妞定理?”
“不,当然不是。不过……”
周衍抬了抬眉毛,似乎在迟疑着该不该说,“通常意义上我们认为薛定谔是物理学家,跟数学或逻辑学关系不大。”
“……好吧,”
她挫败地垂下头,“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
“当然我对物理学也不太在行,要不然我不会连‘虫洞’也填不出来。”他似乎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
周衍又轻咳了几下,继续道:
“实际上,这个班级学的是心理学,但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心理学——至少不是弗洛伊德式的,而是更实用主义的。”
也许是怕知乔听不懂,他又补充道:
“举个具体的例子也许你稍微能理解一点,就是说,我们并不研究任何理论上的课题,而是从实际出发,比如导师会给出一封信,所有人根据信里所写的内容推测写信的人的性格,他过去发生过什么,最近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是将来可能发生些什么。也许这对你来说有点深奥或是难以理解,但我们当时在进行的就是这样一种研究,找出是什么支配和影响了人的心理和行动的因素,据此了解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这样解释你懂吗?”
知乔皱起眉头,想了几秒,才回答:
“我试图把这想成一种非常复杂而且先进的学科,但是,不论从哪个角度想,我都觉得……这不就跟《犯罪心理》(Criminal Minds)里面的‘行为分析小组’(BAU)一样吗?”
“呃……”
周衍张了张嘴,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想要说出一些反驳的词,但最后还是慎重地点了点头,“是的。”
“那么我懂了。”
她很高兴地说。
“……好吧,”
周衍的表情有点尴尬,“我想说的是,早在这个电视剧播出之前的十几年前,就有人在做这样一件事,并不是有目的地去研究罪犯的心理,而是把这当作是一种研究,纯粹地根据某些细节来分析一个人的心理活动以及造成这些心理活动的原因和据此将要发生在研究对象身上的事情。并没有任何理论性的知识,一切都存在于实践中,没有课本、没有作业,只有少量的参考书和大量的分析案例,这就是我们每天的课程,而且我似乎对此……着了迷。”
这是知乔第一次听周衍谈到那段过去,跟她设想得很不同,她以为那对他来说是一段痛苦的经历,所以他闭口不谈,即使将来有一天提起,也只是简单地一笔带过罢了——然而事实是,他表现得一点也不痛苦,甚至他还坦白说那段岁月让他着迷——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那么,你就是在那里认识蒋柏烈的?”知乔脑海中浮现起那个皮肤黝黑的家伙,他有一双细细的眼睛,笑起来有点摄人心魂。
“是的。”
周衍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似地补充道,“但他当时是本科生,而不是研究生。”
“这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
周衍咬着牙承认。
“我想也是。
”知乔不以为意地耸肩。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道,“他跟我不同的是,他本来就是学心理学的,而我实际上是一个理科生,只是逻辑推理上的头脑比常人稍微好一些。”
知乔耸了耸眉毛,有点惊讶于,他忽又自谦起来。可她什么也没说,她想做的,只是安静地听他说下去。
“我们的课程,与其说是课程,还不如说是一种特殊的实践来得更恰当。至少在当时的我们看来,这是我们正在经历的世界,也很有可能,是我们即将经历的世界。”
海风从他们背后吹来,由于岩石的阻挡,背后的触感是轻柔的。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周衍在白色沙滩上讲述这段有关于他从未提起的过去——一切的一切,在知乔看来,都带着些不可思议。
“我们的导师是一位非常着名的教授,他很年轻,在各种学术杂志或期刊上发表过许多有关于心理学和逻辑学的论文。上课的第一天,他是吹着口哨进来的,然后一人给我们发了一份复印件,那是一张纸条,他告诉我们,一周前有人把纸条交到当地警察局,据说是在某间小餐馆的桌角发现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写着‘救我!他们现在要把我带去Palo Alto’,那是离我们学校最近的一座城市,也是矽谷的核心。”
“那么说这是一件真实的案件喽?当时还没有什么专门的犯罪心理分析吧。”知乔睁大眼睛。
周衍温柔地笑了笑:
“听我说下去。教授把信交给我们之后,就把我们八个人分成两个小组,分别进行讨论和调查,但不同的是,一个小组由他提供所有官方的线索,而另一个小组则完全自己独立调查。”
“你和蒋柏烈被分在一起吗?”
“是的,我们被分在官方线索组。”
“……然后呢?”
“别急,我正要说下去。”
周衍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当时得到的线索是,有人看到在附近小镇的餐馆里,有一个年轻女孩被两个男人带上了一辆吉普车,有人听到他们说要去Palo Alto市里的某处,于是我们顺着这条线索开始调查。渐渐地,案件在我们面前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一个独自进行毕业旅行的女孩来到我们学校参观,随后她去了附近的镇子上,在那里,她遇到两个男人,也许因为相谈甚欢又或者是顺路,女孩跟着他们走了,我们拿到的那纸条,是两天之后在另一个镇子的餐馆里发现的,这两天的时间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女孩仍然不得不跟那两个男人在一起,但她设法对外界发出了求救信号。”
“天呐……这就跟电视剧一模一样。”
“艺术是来源于生活的。”
“……”
“然后我们花了整个周末在Palo Alto调查,但一无所获。随后我们沮丧地回到学校,新的一周课程开始了,教授又给了我们新的线索。警方又收到了女孩的纸条,这一次写得更多,但仍然没有指向任何明确的地点,也许女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于是我们又继续调查。学期很短,当第一个学期结束的时候,我们都对这个案子感到绝望了,因为除了最初的三张纸条之外,我们再也没有收到只字片语,调查陷入了一种毫无头绪的状态,直到新学期开始的时候,我们的教授给了我们一个新的线索,而这个线索据他说,是他自己调查得来的,不是从警方那里得到的。”
“?”
“通过分析他的线索,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带走那女孩的两个男人之一,很有可能就在我们学校。”
“……”
“于是我们完完全全地钻研到这件事当中去,就在我们将要有一些头绪的时候,我们小组的其中一个成员遭到了袭击,他晚上从图书馆回宿舍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把他敲晕了,并且拿走了他放在背包里的一些调查笔记。于是我们更加相信,自己的调查没有错,这条路走对了。但我们也更加谨慎,尽量不单独行动,我们甚至于再也不去上其他的课,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这个案子的研究上——我们不再是学生,从某种角度上说,我们的心理暗示自己是执法者,是正义的象征,我们必须去营救那个女孩——也只有我们能够做到。”
“听上去像是……疯了。”
“没错,”
周衍苦笑,“的确是疯了。”
“……”
“然后有一天,我们的调查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突破,我们发现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某一个人,他是学校的图书管理员,身材高大,看上去挺老实,不善言辞,很少与人接触,但是喜欢在年轻女孩身后转悠,他有一个兄弟,无论外形、性格都跟他差不多,并且,十分巧合的是,他也有一辆绿色的吉普车——于是我们内心狂喜,心想,天呐,就是他!
“我们开始跟踪他们,记录下他们每天所有的事,对他和他的兄弟进行分析,我们每天晚上都会在学校某个安静的教室里汇报各自一天的‘工作’,把各种情报汇总起来,用数学家、逻辑学家、心理学家或者其他各种‘学家’的头脑把事情组合起来——最后,我们得出了结论,那女孩一定被带回了学校,他们把她藏起来,就在学校的某一处。
“我们愈加疯狂,甚至整晚整晚地不睡觉,搜寻学校的每一个角落,”说到这里,周衍的双眼睁得异常大,仿佛他的大脑和眼球又再带领他回到了十几年前,“直到……有一天晚上,我们跟踪图书管理员来到学校的一间仓库,在那里,我们看到了所有人……”
“所有人?”
很长一段时间里面,周衍都没有说话,像在独自回味过去的种种。过了一会儿,他拨了拨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说:
“是的,所有人。所有在课程开始之后给过我们线索的人,包括教授、警察、目击证人、我们在餐馆询问过的老板和服务生、我们在小镇加油站碰上的老头、在市里酒吧转悠时碰上的中年男人、图书馆的其他工作人员、甚至是无意中碰上的女同学……原来一切一切都是刻意安排的。”
“?”
“这是一场实验,一场非常复杂的实验……”
周衍顿了顿,用一种同样复杂的眼神看着知乔,“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就是‘米尔格拉姆实验’。当你所有的信息和认知是权威者告诉你的,你能做的只是服从。”
“……”
“一开始,我们的每一个信息来源都出自权威者,教授、警察,我们相信,因此我们服从。然后我们顺着每一个得到的信息去找出另一个信息,在寻找的过程中,我们是否依旧服从于权威,还是挣脱枷锁——这就是实验的目的所在。”
海风吹在身上,竟然觉得有点凉。知乔不自觉地抚了抚手臂,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咸味,她舔了一下嘴唇,轻声问:
“那么后来呢……”
原本把头埋在膝盖之间的周衍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口吻说:
“就像《失控的逻辑课》一样,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场悲剧。”
“……”知乔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很想伸手把他搂在怀里,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周衍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的同学,就是那个被袭击了的同学,在听完教授所有的解释之后,忽然拿出一把枪……把教授……打死了。”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知乔还是忍不住颤抖地捂住嘴。
周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望着天空。看着他的侧脸,知乔忽然觉得,自己并不了解他,也许永远都不能了解他。
耳边只有海浪的声音,轻柔却隆重,如同一首低吟的诗,回荡在心中。
“后来,”他说,“我们都看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医生,那种内心所受到的伤害,不是肉体的痛苦所能比拟的。根据心理医生的说法,从教授说出事实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心理都开始变得扭曲,尤其是那个曾经遭到过袭击的同学,他对于整个事件的感知,比我们来得更强烈。于是他忽然分不清什么是实验,而什么又是事实,最后开了枪……医生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是。
“但我还是无法解脱出来,我崩溃了。
我发现自己也开始变得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脑子里开始出现幻觉,无数的信息从大脑的各个角落蜂拥而出,我不知道自己想要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只是日复一日地翻看那些调查笔记,甚至不自觉地忘记最后在仓库里出现的场景,以为自己还在调查……我觉得我必须开始一种新的生活才能令自己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来……”
说这话时,周衍脸上的表情也痛苦万分。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说:“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十七岁的男孩,也许他的智商很高,但他所经历过的世界非常单纯,他无法接受现实的残酷和残忍,于是他深深地陷入到这种痛苦中去,无法自拔。他休学了,跟家人失去联系,他开始抽大×麻,然后是那些能更加令人忘我的药物,他自甘堕落,觉得全世界都与他为敌。
“然后,在某一个周末,他带着一把枪——别问那枪是哪儿来的,因为连他自己也记不得了——他去了旧金山,那是离学校最近的大城市,他去那里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去个别的什么地方。他混迹于各色的酒吧里,好像在跟每一个人讲话,又好像谁也不理。然后他终于发现自己没钱了。钱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钱能够买来的那种麻醉人的快感是他极其缺乏的,于是他走进一条小巷,那是一间酒吧的后门,有一个男人正在那里打电话,很快就打完了。他走过去,把枪对准那个人的脑袋,大声说把钱交出来。”
周衍忽然低下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等他抬头的时候,原先的那种痛苦消失了一大半,剩下的,竟是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温暖。
“乔,你知道吗,”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那个人,就是你的父亲。”
十(中)
“我父亲……”知乔错愕地张着嘴,她从没想过,周衍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和父亲连系在一起的。
周衍微微一笑,尽管那微笑有点勉强,可是却可以看出他内心的激动:
“你不是说过,如果有一台时间机器的话你很想回到十二岁那一年,看看你生病的时候,你父亲在干什么,他究竟为什么没有及时回来看你……现在我告诉你,当时,他在拯救我。”
知乔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如同在逆流一般,随着周衍的叙述,她回到十几年前的那一个早晨,当时的她神志不清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旁是焦急的母亲,而与此同时,在地球的另一端,她的父亲正在黑夜中面对一个用枪对准他脑袋的男孩……蔡家雄举起双手,非但没有往后退,反而借着昏暗的灯光向前迈了一步,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气喘吁吁、骨瘦如柴的少年,他和他一样有着一张亚洲人的面孔,黄色的皮肤带着灰暗的色彩,双颊和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说明他正经历着一种令人难以自拔的痛苦。
少年看到他往前走了一步,也颤抖着后退了一步,手上的枪像是随时都拿不稳的样子:“别……别……”
在异国听到乡音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但此时此刻的蔡家雄反而有一种哭笑不得的心情:“是中国人?”
那孩子皱起眉头,失神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头。
“几天没吃饭了?”
少年吸了吸鼻子,含糊地回答:“不记得了……”
蔡家雄点点头:“那么,如果你不介意地话,咱们能不能放下枪,我请你去对面的餐馆吃一顿?”
少年似乎有些动摇,但手上的枪仍没有放下。
这时有人推开酒吧的后门,是一起工作的同事,蔡家雄连忙挥手示意那人进去。
“怎么了……”同事有些错愕,因为还没有看见黑巷中的少年。
“没事,没事。”他看着少年的眼睛如是说。
同事关上门走了。少年终于在他注视的目光下,缓缓地放下了僵直的手臂。
蔡家雄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从少年手中夺下枪,只是一瞬间,少年就倒在了他怀里,好像刚才那一脸的戾气只是一种假象,放下了防备后的他是如此地脆弱。
“好了,就像我说的,先去吃一顿。”
他把枪藏好之后,带着少年来到马路对面的中式餐馆,点了一碗面,少年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完之后,少年的表情缓和下来,怔怔地坐着,一言不发。
蔡家雄拿起手边那只如同砖块一样大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去航空公司订了一张第二天清晨回国的飞机票,妻子在电话里说女儿病得很厉害,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回去。
打完电话,他看了看对面的这个少年,又抬手看了看表:“那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少年一脸茫然,过了很久才回答道:“周衍。”
“多大了?”
“十八岁。”
蔡家雄抬了抬眉毛:“多好的年纪。你应该在学校的图书馆,而不是这里。”
少年先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过了很久,忽然流下了眼泪。蔡家雄有些吃惊,这个刚才还凶狠地用枪指着他的少年,现在却哭得稀里哗啦,他不禁有点想笑,但又……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应该帮助他。
他又提了许多问题,少年一一回答了。他惊讶地发现,这孩子非但不是个小混混,而且还是一个高材生,使人振作通常需要很多理由,但堕落的理由却只要一个就够了。他又抬手看了看表,离飞机起飞还有六个小时,也就是说,他还有三小时的时间来处理眼前的事,然后回酒店拿了行李出发去机场。他必须赶上这班飞机,不然下一班飞机要在两天以后。
思考片刻之后,蔡家雄看着对面这张糟糕万分的脸孔,温柔地说:“那么,能告诉我,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少年沉默着,终究什么也没说。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却开口了,诉说自己的痛苦,滔滔不绝,仿佛他很久都没有跟人说过话了,如今坐在他对面的蔡家雄,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当他终于鼓起自救的念头时,伸手抓住了这根稻草。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蔡家雄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安,他有一种强烈的念头,如果他现在走了,这个孩子就完了。也许他永远再也无法遇到一个能够帮助他的人,也许下一次当他用枪对准别人脑袋的时候,就会发生一出悲剧,他的人生将被彻底毁掉,他将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想到妻子和女儿,他终于果断地说:“对不起,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有很重要的人在等我,所以……现在我必须走了。”
少年原本开始闪烁光芒的眼睛忽又暗下来,只是一瞬间,他眼里的火,像被熄灭了。
蔡家雄心情沉重地掏出皮夹,放了一笔钱在桌上,说:“无论如何,答应我,别再拿枪指着别人。”
少年空洞地看着桌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轻咳一声,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外套:“我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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